第335章 忆苦思甜

吃赤豆粥是冬至、腊日习俗。

时人以赤为阳色,食之阳气萌动,可避严寒,禳疾疫。

从下午开始,陈县西郊第一营的驻地内就开始煮上了热气腾腾的豆粥。

郡中甚至借了一些鼎、釜、锅,但大部分还是瓦罐,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好似军阵,十分壮观。

及至傍晚,远近营正、队主们来了七八十个,闻着豆粥香气,个个垂涎。

即便过去了半年,他们依然吃不饱。

新借来的广陵漕粮,也不是给他们吃的。

之前截下来的寿春漕粮,基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就靠下雪前收获的杂粮在顶着。

毫无疑问,屯田是恶政,但每到社会秩序崩溃的时候,所有人又都发现这种农业生产方式的好处。

屯田户将来会转变成民户,但绝不是现在。

因此,官府难得一次开仓放粮,不限制他们吃喝,这种诱惑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挡的。

整整一下午,忙着修缮房屋、清理沟渠的屯田户们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盼望着日头西斜,赶紧开吃。

但时间过得太慢了,直到陈侯出现,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可以开饭了……

“拜见君侯。”营正、队主们涌到前头,齐齐拜倒于地。

“拜见君侯。”远近的百姓也拜倒于地,高声喊道。

“都起来吧。”邵勋双手虚扶,然后感觉这时候说什么都太过苍白,唯有两個字:“开饭!”

众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声。

片刻之后,便乱哄哄地排好了队,端着木碗,挨个领取赤豆粥。

整个过程弄得有点像赈灾场面,事实上也差不多,因为全家老小今天都可以省下晚饭了。而在听闻明天早上还有一顿的时候,欢呼声更加猛烈了。

“谢君侯。”

“若无君侯,我全家皆死矣。”

“太白真是来救世人的。”

邵勋含笑听着,待见到有妇人挺着肚子时,更是欣喜。

人饿得腿直打晃,且对未来完全绝望时,很难有传宗接代的欲望。这会有不少妇人怀孕,说明经过将近七个月的生活、劳动后,流民们虽然依然感到饥饿,但健康状况已经大为好转,且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希望是最可贵的东西。

在这一刻,邵勋无比满足。

我至少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他随手抱起一个小孩。

小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手指甲里全是黑泥,身上的麻布衣服破破烂烂,看到邵勋有些害怕,想挣扎又不敢。

他的父母站在一旁,畏畏缩缩,眼中有着担忧,或许还有些惊喜。

“汝何名?”邵勋问道。

“芜菁。”

“这名字好。”邵勋失笑,又问道:“觉得陈县怎么样?”

“好。”

“哪里好?”

“没人吃小孩。”

“唔……”邵勋将他放下,道:“那是因为大家都有粮食吃,所以不吃小孩。今后可能会有人来抢粮,那时候就不好说了。快快长大吧,以后咱们一起把抢粮的人打跑。”

小孩听得似懂非懂。

邵勋让人拿来一个胡饼,塞到小孩手里,道:“拿去吃吧。”

这是军中制式胡饼,单个用面一升五合,非常扎实。

银枪军的士卒一顿吃两个,在营不训练时一天两顿,训练或出征时一天三顿。

牙门军、义从军吃的胡饼就只有一升面一个。

至于忠武军、屯田军之流,还要略小一些,且掺杂了很多别的东西,无论出不出征、训练不训练都是一天两顿。

“谢陈侯。”夫妻二人连声感谢。

“谢夫人。”二人又转向邵勋身后一戴着帷帽的女子作揖。

王景风吓了一跳,仿佛炸了毛的猫一样,刚要说些什么,待接触到邵勋促狭的目光时,又噎住了。

王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豫州刺史卢志、侯国相兼陈郡太守崔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卢志脸上不快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如果说之前羊冏之、羊鉴二人相继到来,他还能勉强忍受的话,王衍这个不要脸的把儿子、女儿派过来拜会陈侯,就让卢志很不高兴了。

邵勋领着众人来到木栅栏圈住的营地内后,直接坐在正中间的一张胡床上。

卢志、崔功二人分坐左右下首。

王玄带着妹妹坐得稍远一些。

袁冲等州郡佐吏则坐得更远一些。

“张黑皮,听闻你家婆娘做的咸菹酸脆可口,今冬可曾腌制?”邵勋看着场中一人,问道。

“君侯竟知此事?”张黑皮惊讶道。

“就说有没有吧?”

“有。”张黑皮踹了身旁的儿子一脚,道:“还不快回去取。”

儿子傻愣愣地应了声,转身就走。

“慢着。”邵勋止住了,起身走到张黑皮的儿子身边,抽出他腰间的刀,一看,锈迹斑斑的,还多有缺口。

“休要说我白吃你家的东西。”邵勋笑着解下了佩刀,递到张黑皮之子手里,道:“我就拿刀换你家一坛咸菹,如何?”

“好,太好了……”张黑皮之子傻傻地应了声,然后撒腿就跑,仿佛怕邵勋后悔似的。

众人一片哄笑。

“刘观。”邵勋又喊来一人,道:“石超围阳夏之时,卢使君拣选壮士,北上救援,听闻你是第一个应募的,还在野外抓了个贼军斥候,可有此事?”

“有。”刘观昂首挺胸站在那里,平静地回道。

“以前做什么的?”

“在许昌当兵。”

“谁帐下的?”

“跟过好几个督军,都死了。”

“捉得生口而归,可曾有赏赐?”

“领了一袋粮谷。”

“那怎么够?”邵勋拍了拍手。

唐剑像变戏法一样解开包裹,取出两匹绢。

邵勋接过绢,又递到刘观手上,道:“这是我赏你的,以后好生做事。”

“遵命。”刘观取过绢帛,神色间有些激动。

有功不赏在这会是常态,能领到额外赏赐,那真是意外之喜。

刘观退下后,邵勋又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找了一些由头,赏赐了些财物,再勉励一番。

当然,这些人也确实有领赏的资格。

比如,有人在本队、本营中颇有威望,组织得力,活干得出色。

比如,有人擅种地,带着本队的屯田户一起种豆子,产量比别人高。

再比如,有人会帮牲畜瞧病,挽救了不少宝贵的牲畜。

等等。

邵勋提前做了功课,并把这些人的名字、事迹记下了,确保这会能够做到有的放矢。

效果也是很不错的,场中的气氛渐渐热烈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

他成了这些人的主心骨。

这些人在思考未来时,会下意识把邵勋作为最大的期待。

这些人在干活或打仗时,会相对顺服。

这些人在遇到谣言和煽动时,没那么容易上当。

这就是好处。

基本盘稳不稳固,就在这些细节上。

当然,有些人也可以不做这些事情,就能得到效忠,但那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他们的祖辈事实上已经买过单了,子孙在享受余荫罢了。

邵勋作为白手起家的第一代,却必须要做这些事情。

在这方面,他做得还是比较成功的。

赤豆粥一一分发完毕后,众人唏哩呼噜吃了起来,畅快无比。

唐剑在一旁切着咸菹。

邵勋夹了几块,味道确实不错。

卢志、崔功、袁冲等人吃得很快,从他们的面上来说,看不出高兴还是失落。

王景风吃了半碗就要放下,被邵勋瞟了一眼后,心中一突,硬着头皮把剩下半碗也吃了。

吃完之后,又有些气恼。

为什么怕这个人呢?他又不是你夫君。

邵勋吃完一碗之后,便放下了碗筷,招呼众人继续吃,随口说道:“明年春播,诸位都用心点。今年卢使君又置换了一些地,你们回去后,再重新划分一下,一户耕作三十亩。数年以后,只要我还在,所有屯田户尽皆转为民户,这些地全部算是你们可传诸子孙的家业。日子会好起来的,但有一条——”

众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邵勋清了清嗓子,说道:“若有贼人来掳掠,尔等需勠力同心,奋勇厮杀,将贼人打回去。不然的话,不忍言之事或会重现。”

众人一听,在少数人带领之下,齐声说道:“谨遵君侯之命。”

“都是我的属民,有好处自然紧着伱们了。”邵勋哈哈一笑。

忆苦思甜,让这些人感恩戴德。

画个大饼,让他们充满动力。

再打个预防针,激励他们保卫财产和家人的决心。

最后点明众人的身份,让他们觉得与陈侯是一伙的,有归属感。

这一整套下来,效果杠杠的。

而且这才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乃至更长的时间内,邵勋都将持之以恒地做下去,不断巩固。

片刻之后,他悄然离开了营地,牵着马儿,沿着睢阳渠巡视起来。

偶尔会停下来,摸出一份地图,仔细对照,默默思考,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

麦田、麻田、桑田、菜畦、果园等等,他都有规划。

甚至连小型码头的选址他都定好了。

经历了今年一整年的漕运,他对一个稳定的钱粮基地愈发渴望了。

以前他靠女人养军队,但再多的财富也被他掏光了。

现在靠豫州来养军队,前提是恢复豫州的生产。

经历了两年惨重的灾害,整个豫州人口锐减,百业凋敝。

从明年开始,大概可以一点一滴恢复了吧。

(本章完)

第336章 你好可怜

策马来到一处建了小半的庄园外时,邵勋发现这里已经有人了。

王玄远远行礼。

邵勋回礼,下马。

王景风站在兄长身后,高挑的身材竟然不输王玄。

好,好,真是好!以后孩子长得高!

邵勋没见过王景风几次,但他甚至连孩子的体格、身材都想到了。

随口聊了几句后,有仆役来喊王玄。

王玄告罪一声,匆忙离开。

王景风下意识感到不自然,也想离开。

“随我去那边转转。”邵勋指了指远处冰封的河流,说道。

王景风慢慢向后退。

邵勋上前两步,拉着她的手,使劲拽到了身边,向前走着。

待意识到她已经不抗拒时,便松开了手,继续向前。

王景风默默跟着,低头看着地上的残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河岸边衰草遍地,又有几丛芦苇。

看到这些,不由得让人感慨,生命还真是顽强。

蝗灾甫一结束,植物就拼了命地生长起来。

就像他安置的流民一样,生命一样地顽强。

亲兵们在远处徘徊着,有人策马过河,到对岸巡视了起来。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就不可能有真正的私人空间了,邵勋早已习惯在亲兵亲将们的“围观”下搞各种事情。

“啊!冰那么厚吗?都可以跑马?”刚才还情绪低落的王景风,突然间就捂着嘴,满脸惊讶地指着从冰面上疾驰而过的亲兵。

这个脑回路、这个性格,哈哈。

邵勋觉得,谁若和她置气,最后多半气着的是自己,因为这傻女人早忘了生气这回事了。

“下去看看?”邵勋不怀好意地撺掇道。

王景风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先用脚尖探了探冰面。

然后稍微用了点力踩下去,见到无事之后,又加了点力气……

片刻之后,她整个人已踩在冰面上,满脸喜色。

“不知道河里有没有鲤鱼。”王景风傻乎乎地问道。

“这事你还问我?”邵勋笑道。

王景风瞪了他一眼,然后似乎也觉得好笑,乐不可支道:“太假了,哈哈,太假了。”

“幸好王太尉不在。”邵勋笑道,同时暗暗纳闷,这女人的平衡性那么好?

“对岸的那些地做什么的?怎么没有屋宇?”王景风指着河对岸一片荒芜的田地,说道。

“那是谢家走后留下的。”邵勋说道:“明年我准备让人种牧草。”

“牧草也能种?”王景风奇道。

“当然。”

“种什么牧草?”

“大宛苜蓿。”

“上好的田地种苜蓿,不可惜么?”

“没什么可惜的。”邵勋说道:“七八月间收了粟之后,下种即可,长得很快,还能肥田。”

“肥田?”

“就是肥田。”邵勋肯定地说道。

自从张骞从西域引进苜蓿后,此时这种牧草大致分为两种,在北方地区常见的是紫花苜蓿,南方则以黄花苜蓿为主。

当然,比起其他农作物,无论哪种苜蓿都很少见。

此时苜蓿最多的地方应该在秦州陇右一带,关中就要少很多了,关东地区更是鲜见。

没有人工干预的话,像苜蓿、葡萄这种外来作物的大面积推广,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苜蓿是豆科牧草,有根瘤菌固氮,确实有一定的肥田作用。

人工种植的苜蓿,产量、质量都要远超野生的,就像人工种的小麦和野麦产量不可同日而语一样。

种植苜蓿,当然会牺牲一定的粮食产量。但现在人少地多,问题不大。

更何况,邵勋真的需要大量的优质牧草,以尽快繁衍牲畜——尤其是马——种群数量。

“走,过河看看。”邵勋自然而然地拉住王景风的手,向河对岸走去。

王景风用力挣了下,没挣脱,遂道:“你不要这样……”

“我还没怎样呢。”邵勋坏笑道。

王景风脸有些红。

她是看起来有点傻,但不是真的傻,只是懒得动脑子罢了。

被兄长带来陈县,说是出去走走看看,但女人对这种事本就敏感,她如何不懂?

想要拒绝,又感觉有点无力,更不忍心让父亲、兄长为难,只能自己一個人难过。

不过,陈侯似乎也没那么差,至少在他身边能见到很多以前压根不会接触的新鲜事——自我攻略是女人在没办法反抗命运时的必备技能,你最好真的会这招。

两人来到河对岸后,邵勋指着一片果园,道:“去年旱灾,今年蝗灾,果树十不存一,殊为可惜。”

“那是什么果树?”王景风很快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忽闪着眼睛,好奇道。

“你昨日才吃过,忘了?”邵勋微笑着问道。

“干柿?”王景风很快想了起来。

“正是。”邵勋向前走去。

王景风出神地看着那片果园,手下意识向前伸了伸,待见到邵勋在两步外等着她时,脸已经红得无以复加。

邵勋哈哈一笑,走过来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

“你现在就不对我好了……”王景风小声嘟囔了一句。

邵勋:?

方才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呢,现在又这般。这女人的脑回路,真的清奇。

“你喜欢吃什么果子?”邵勋问道。

“葡萄,还有鱼。”王景风飞快答道。

邵勋:?

鱼是“果子”吗?

不过他懒得在意细节了,道:“颍川、陈郡、梁国、陈留一带,向以桃、李、梨、栗、杏、柿、酸枣闻名。洛阳有葡萄,味美,却不多。陈郡或许也能种吧,唔,明年就为你种一园葡萄。”

王景风一听,喜滋滋地说道:“真的为我种?”

“真的。”邵勋轻轻揽着她的腰,道:“不光种葡萄,别的果子也种,以后这个果园就归你了。里面还会建个宅院,伱一有闲暇就可以过来住。”

王景风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微微远离一步后,道:“我以前可喜欢住在林间小筑里了,可惜诸王混战,打来打去。后面又有匈奴,再多的庄园、别院也给毁了。”

邵勋点了点头。

不管哪朝哪代的达官贵人,似乎都喜欢在城外置别院,一有空就去住。

原因无他,住着舒服。

王家在城南是有别院的,还不小,可惜贼人四年三围洛阳,就像邵勋的金谷园墙壁上满是涂鸦一样,王家的别院也毁了。

这就是战争,即便是达官贵人也会被卷入其中。

“陈郡这边,没有人能毁掉。”邵勋看着王景风,说道。

“匈奴那么多骑兵,铺天盖地冲过来,怎么办?”王景风有些担忧地问道。

邵勋没有回答,看向了远方的旷野。

他在陈郡安置了大量流民,规划了农业种植,尽可能因地制宜,将此地优越的农业条件发挥出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被战争毁坏。

陈郡周边,可没什么天然地形来阻挡敌人的骑兵。

是的,敌骑是他最大的烦恼。

石勒、王弥、石超的那些步兵,他压根没放在眼里,银枪军上阵可轻松击溃。

即便是屯田辅兵,甚至都能和他们比划比划。

真正麻烦的还是骑兵。

人家知道硬冲你冲不动,那就专门搞破坏,削弱你的经济实力,毁掉你的战争潜力。

似乎从匈奴时代开始,一直到后世的蒙古骑兵,都非常懂得避实就虚的兵法谋略。

“你好可怜。”见邵勋不说话,王景风突然说道。

邵勋被逗乐了,故意恶狠狠地看着王景风,道:“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景风。

这女人是真好看,身材也是顶级的九头身,咋长的?王衍那老壁灯,难道年轻时真是个大帅哥?

王景风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两步,然后笑了,道:“其实你也不坏。”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邵勋笑道。

“那些人挺佩服你的。”

“哪些人?”

“屯田户。”王景风说道:“琅琊老宅的部曲庄客,对我也很恭敬,那只是因为他们怕我,我看得出来。你这边的不一样,他们还很感激你、信任你。”

咦?这女人不傻啊,邵勋啧啧称奇。

她其实很多东西都知道,只不过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想想也不奇怪,王衍那种人精的女儿,又怎么可能真傻?

“你打算怎么保住这些基业?”王景风又问道。

“久守必失,只有一招了。”邵勋说道。

“哪招?”

“攻到匈奴的老巢去,砸烂他的坛坛罐罐。”

“你……胆子真大。”

“过来。”

王景风退后了一两步。

“我叫你过来。”

王景风继续往后退。

“你走吧,和你兄长回去。”

王景风停下了脚步,头微微低着,好像有些难受。

“算了。”邵勋叹了口气,扭头找了找他的鬼火,发现在河对岸,于是拉着王景风的手过了河。

“带你骑一圈马,你就回去吧。”邵勋说道:“明年我又是两线打仗,说不定哪天就兵败死了。”

王景风下意识一颤,轻轻动了动手指,然后整个手掌反握住了邵勋的手。

邵勋嘴角轻轻翘起一个弧度,很快一闪而逝。

马蹄声响起。

王玄刚刚出了那座建设中的宅院,就看到了“鬼火”在旷野中驰骋的身影。

他飞快地退了回去,心中有些羞愧,觉得对不起大妹。

不过,大妹这样子,怎么像毫无抵抗啊?得赶紧带她回去,免得现在就遭毒手,这也太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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