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巫人斗蛊

“嗯?”

冷丁看到那一片黑压压的乌鸦飞了起来,就连胡麻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红灯笼刚摘下来,外面的蛊就进来了。

慌忙后退,同时不忘伸手去扯刚从牌楼上跳下来的周大同,怕他逃不及,不过这一把却扯了个空,周大同从牌楼上跳了下来,直接就往谷里窜,头都不回,根本不用提醒,跑的比自己还快。

“真省心啊……”

胡麻感叹着,却也凝神看去,警惕起来,不敢放松。

他如今这一身守岁的本领,自是不弱,但既然这些邪门东西,连庄矿首这样的五脏守岁都能毒成那个样子,自己可也没想以身试法。

“腐鸦蛊”

同样也在他们后退之际,眼见得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便要扑腾腾的飞进谷里来,窝棚里面却响起了一声低喝:

“能能,你来!”

随着窝棚里的声音,乌雅与能能原本是两个人同时迎向了那群腐鸦,乌雅便立时退了回来,而那名为能能的巫人少年,则从腰间抽出了一只腰鼓,拦在腐鸦群前,忽地拍了起来。

“噗”“噗”“噗”

鼓声沉闷,古怪,每敲一下,都伴随了某种沉浑厚重的调子。

那群腐鸦扑簌簌的飞在空中,眼见便要冲进谷里,听到了这鼓声,竟一下子混乱了起来,你撞我,我撞你,互相撞击,湿漉漉的毛羽漫天乱飞。

似乎这鼓声一起,它们便找不到入谷的路径,只能在谷外胡乱的盘旋,又随着彼此不停的撞击,一只只的落在了地上。

愈是进不来,外面的鸦群便飞的愈急,愈快,谷里的能能也愈用力的拍着腰鼓,一张苍白的脸都胀满了血色。

谷内众人,本来皆守在谷边,如今却都纷纷后退,但又看到了这神奇的景象,似乎鸦群被挡住,暂时没有危险,却也没有直接逃回房中,站在了谷边三四丈处呆呆的看着。

只见那鸦群被拦住,飞得半晌,却也开始越来越多的坠地,仿佛它们本就是死物可以偶尔跳起来伤人,也可以像如今这般活了过来一般的飞行。

但气力终是有限,拖的时间越长,便越是飞不动。

这巫人的少年能能,正是用了这种方法,拦住鸦群,只要不被它们冲进来,拖到了一定时间,便可以解掉他这个蛊。

可没想到,随着外面的乌鸦纷纷的坠地,忽然之间,鼓声微哑,却还是有三两只乌鸦,一下子钻了空子,扑簌簌的冲进了谷里来,亮起只只腐爪,便向了赵柱的脸上抓去。

这倒不能怪赵柱,别看他平时老实巴交,但动手的时候总是悄没声的拎把叉子冲在前面。

见着这谷里有异,他便直接守在了胡麻身边,身位甚至比胡麻还靠前了一些,正瞪大了眼睛瞧着,跃跃欲试要帮忙,没想到这乌鸦向了自己飞过来了。

他倒是不怕,抓起叉子来就要插过去。

但胡麻却是眉头一皱,看出了赵柱动作已是慢了,便能插死一只,也会中招,便即上前了一步,忽地伸手,将赵柱拉到了自己身后。

旋即转身,单掌五扶肋一上,而后舌绽春雷,三脏齐鸣。

“呵!”

那群冲了进来的腐鸦,宛如迎面,撞见了一股子气墙,竟是被撞得身体同时爆碎开来。

甚至爆碎之后的血肉与绫乱的羽毛,都被胡麻这一声喝引动的气流,给吹出了谷外洒了满地都是。

“唰!”

周围人见状,顿时一個个面露惊疑,向了胡麻看来,尤其是刚刚敲着自己的腰鼓,敲得满面赤红,七窍里都要流出血来的能能,更是看向了胡麻的眼神,都有些呆了。

自己这么辛辛苦苦的御蛊,人家直接一声吼碎了?

隐隐觉得,这位红灯会里下来的管事,怎么好像一身本事,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难怪当初青衣老爷与红灯娘娘对上,那么轻易就输了,被人吞了所有产业啊,瞧瞧人家手底下这么多的人才……

“巫蛊之术,果然诡异可怖。”

胡麻迎着众人的眼神也拍了拍赵柱肩膀上被自己抓出来的衣裳褶子,笑了笑,道:“不过我们守岁人的本事,在面对巫蛊的时候,大概也是能有一点点用处的吧?”

“这不只是有,还很厉害啊……”

周围人群一阵涌动,旁边割肉工们的眼神都非常的复杂,只敢在心里附和着,却已没人敢说出来。

在这谷里,原本第一个服了胡麻的是庄二昌,毕竟他与胡麻搭过手,知道对方一身绝活,就算自己全盛时期,也斗不过胡麻。

又因为斗不过年纪这么轻的胡麻,所以也对他背后那位神秘的“老阴山周二爷”,产生了极大的敬畏,毕竟徒弟都这么厉害,师父又得多么强?

起码也是得入了府的守岁吧?

守岁人重传承,背后的师父与传承,也是影响力的一部分,不能忽略的。

倒是庄二昌手下的徒弟与割肉工们,只当庄二昌搭手吃亏,是因为中了蛊,所以对胡麻不怎么敬畏,但如今瞧见了这一幕,却也着实被震憾到,心里也在不由自主的慢慢改观着。

你说你个老庄,一只腐鸦,便将你害成了这样。

人家面对着三只腐鸦,一声低喝,便连血带骨都消解于无形,这衬得你有点菜啊……

“守岁门道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字号,一身真本事,我们巫人也向来敬佩,从来没有人敢小瞧的……”

那窝棚里的乌公族长闻言,也低声说了一句:“但乌颂用来封谷的是十二排子阵,便有十二种蛊可以驱使,千万要小心啊……”

“还有十一种?”

众人刚刚心里稍显松快,却听得这话,心里又不由得微沉,却也就在此时,忽然听得谷外,一阵鳞片磨擦枯叶的声音,同时鼻端嗅到了一股子腥臭气味,竟是有些头晕脑胀的感觉。

“嗯?”

才刚要转身回谷的众人,顿时皆吃了一惊,慌忙转头看去。

便赫然看到,谷外草丛摇晃,似有一物游了过来,所过之处,那郁郁青草,居然也皆蜷曲枯萎,一边灰暗迹象,正离了这谷,越来越近。

“食生蛊!”

窝棚里的乌公族长声音里微惊,道:“乌雅。”

守在了窝棚旁边的乌雅姑娘,却是一直在警惕之中,闻言慌忙上前,却是将她身后的背篓取了下来,打开盖子,顿时一条浑身青碧色的蛇从里面游了出来。

胡麻早先在林子里见过,乌雅曾经用它来采药,似乎这蛇还有点恐高。

如今放出了背篓,这条青蛇却也昂起了头,斗志昂扬向了寨子外面游去,瞬间来到了那一大片枯萎的草丛旁边,咝咝有声,与一物缠斗在了一起,众人这才看清,竟是条腕口粗的白蛇。

两条蛇缠起了身子,纠缠撕咬,在这谷外,翻翻滚滚,斗个不停,众人只是看着,竟也不停摇摇晃晃。

那白蛇占了上风时,他们便只觉口鼻之间,满是腥气,头晕脑胀,仿佛身体不受控制,要昏厥过去,青蛇占了上风时,这股子腥气便又稍退。

竟似是那条白蛇只要一靠近山谷,众人便要受到影响似的。

胡麻毕竟是守岁,倒是还好,略一皱眉,便压下了这不适,旁边一些割肉工,这会已经脸色泛白,身体都开始打摆子了。

他们不明究底,也不敢在这时出声,生怕腥气从口中灌入,竟只能呆呆的看着二蛇相斗。

终究,约摸盏茶功夫,却是那条白蛇在争斗之间,忽然身子软了下来,青蛇趁机咬住了它的脑袋,然后一点一点,将这条白蛇,直接吞进了自己肚子里去。

也是直到这时,众人才觉得那扑面的腥气,忽地彻底消退,茫茫然,倒像是大梦初醒似的,不知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一边,乌雅蹲下身子,将那条明显胖了一倍不止的青蛇,接回了背篓之中,她的蛇斗赢了,但瞧着,脸上却也似乎没有多少欣喜之色。

“乌雅斗赢了乌颂的食生蛊,他应该不会很快出手了。”

窝棚里的乌公族长,低声道:“但乌雅赢的也侥幸,她的那条青蛇,与乌颂的白蛇,本是一卵双生,皆是炼蛊的好物,乌颂让着妹妹,取了一条弱的,让青蛇让给了乌雅。”

“否则,乌雅是赢不了他的。”

“……”

众人听着,更加的惊讶,纷纷看向了乌雅,却把那女娃,看的更加神色低靡,低下了头。

如今的她,却是瞧着全无半点初见时的机灵可爱模样了。

“恐怕不只是让了一条蛇,刚刚斗起来时,那白蛇本是占上风的,却忽然不动了,许是感应到了什么,主动认了输……”

旁人听着,心里也不由得想着,隐约倒觉得,似乎那位阿哥,真的疼妹妹。

“但是,他事后为了炼好这两条蛇,又不惜杀了寨子里的一位双生姐妹,用她们的性命来培养蛊性。”

乌公族长低低叹了一声,道:“这就是乌颂,自己造了孽不算,还要拉着乌雅一起,当初也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才决定要将他逐出寨子的。”

(本章完)

第384章 阿盐老太

对方已经连续出动了两种蛊,皆已被解决,但在场的人却谁也不敢放松,除了这两种,还有十种蛊,随时会来,一念及此,看向了谷外时,眼神都有些发飘。

“看样子,要打起精神来了。”

胡麻远远的,与老算盘对视了一眼,心里便也有了数,低声道:“乌公族长仗义,来替我们解蛊救人,但我们也不能只指着人家,矿上的人手,也都动起来,分成两班,防着不测。”

说着,便亲自点将,将在场众人,并一众割肉工匠,皆分成了两班。

一班就庄二昌带着,周大同作为他的副手,带了赵柱,并一半的割肉工匠,于白天巡逻。

一班便由自己带着,带了庄二昌的两个徒弟,以及剩下的一部分胆子大些的割肉工等,负责晚上的巡逻。

身为守岁人,这时候动起来自是应该的,谁也不敢有怨言,割肉工匠们那里,胡麻却也保证了一番:“知道你们是来干活的,卷进了这种事情里来,实在冤得狠。”

“但既然碰上了,保命才是最要紧的,所以一起帮衬着,也省得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只请爷们们放心,这几天不下矿,照样有工钱拿!”

“……”

他这大方,倒使得割肉工匠们心生雀跃,有了动力。

说白了,这个世道与前世还是不一样,前世来说,割肉工们既然留在了谷里,那下不下矿,都要如数的拿着工钱才行。

但在这血食矿上,却是人虽然来了,但只有下矿的时候,才有你这每天一两银子的工钱,不下矿的时候,能够每天吃上碗带肉的饭,那就是矿上老爷心善了。

做好了这个安排,整个矿上便也配合了这位乌公族长忙活起来,白天黑夜,始终有人在谷里巡逻,以防出现意外,而胡麻见着自己说的话好使,心里微有松快,却也并不敢真個大意。

趁了空,还是找到了老算盘,低声道:“照现在这情况来说咱们真就只能这么守着?”

“对方使得蛊防不胜防,也只有这么守着,听他们的吩咐最保险了。”

老算盘这几日里,也一直皱着个眉头,低声道:“要对付使蛊的人,要么便是像现在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没招了,也就罢手了。”

“要么,便是不顾一切,直接杀出去,找到这使蛊的人,直接剁了他,不对,最保险是毁了他炼蛊的盆。”

“……”

胡麻听着,倒是微怔:“毁了他炼蛊的盆,比杀了他还要重要?”

“那是。”

老算盘低声道:“有些蛊,你便是杀了使蛊的人,仍是可以害人的,这就跟你将下毒的人杀了,但自己身上的毒仍是解不了一个道理。”

“但毁了他炼蛊的盆,就不一样了,他们那个盆,便是他们的命根子,很多炼蛊的人只有一个盆,因为这盆属于越炼越凶,越炼越邪性,如法宝一般,用的愈久,炼出来的蛊便越厉害。”

“所以很少有蛊师,会专门的用两个盆来炼蛊,没得分散精力,也是因此,这个盆便与他的蛊虫息息相关。”

“一旦毁了他的盆,不用杀他,他自己的蛊虫便会造起反来,头一个反噬主人。”

“……”

边解释着,倒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胡麻:“胡老弟,你这一身本事……”

“想都别想。”

胡麻瞪了他一眼,道:“外面那疯子布了十二排子阵,还有十种蛊未曾出手呢,你想让我硬扛着这些风险,跑出去找那个放蛊的人拼命啊?”

“你咋不去?”

“……”

“咳咳……”

老算盘有点尴尬,道:“老哥哥我是跟着你来矿上算账的啊,而且年龄大了,做不得这种打打杀杀的事……”

“那您老就想想还有什么好招吧!”

胡麻把他扔在一边,自己背了手,回房里休息去了。

其实,若不是因为外面放蛊的是猴儿酒,胡麻哪怕不直接硬扛着杀出去,也该琢磨一下别的招了,但既然知道外面下蛊的是谁,那就走走流程得了呗。

他甚至都没有问猴儿酒前后下蛊的顺序,以免自己提前知晓,露了馅。

而若是真不小心自己中了招的吧,那只能说明自己这身本事还是太差了,迫不得已,也只能求猴儿酒帮自己解了这个蛊。

当然,自己还是要提防着,能不中蛊,便不中蛊,不然,猴儿酒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虽然,猴儿酒等于在自己面前亮明了身份,按理说自己也该在他面前亮明身份,但谁让这个老兄看着傻傻的呢,自己当时可没问,是他主动把身份交待出来的。

我知伱,你不知我。

这在转生者的交流里,可是一个大便宜,不占白不占。

毕竟现在自己虽然倾向于猴儿酒更可靠一些,但他也确实是个癫的,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来还不知道呢……

于是,这几天时间里,他还真就按住了性子,只是每天夜里巡逻,耐着看着这场父亲及兄妹之间的斗蛊,而在配合出手之余,却也没忘了吃血食,抓紧了时间提升自己的本事。

形势不明,危机暗藏,本事越高越好啊!

而如今的他,每天炼化血食丸的极限,是一天三颗,多了便血气充盈,来不及填入头脑经脉,就流失掉了,这也没办法,一口气终吃不成胖子。

如是四天时间过去,外面那位疯了的巫人,果然时不时便放蛊进谷里来害人。

但是谷里的守岁人并割肉工,配合着乌雅与能能两个人,在乌公族长的指点之下,也连破了对方的数种蛊。

有飞鸣蛊,迷眼蛊,乱心蛊等等,每有一蛊袭来,皆是离奇诡异,让人恐慌,但好歹应对得当,却也是有惊无险,倒让众人多了些信心。

就连乌公族长,也低声道:“我拜了这几日,蛊也快成了。”

“此蛊一成,乌颂便受克制,没有还手之力,如今,虽然我养的蛊还没成,但气息已然释放,乌颂派过来的蛊,便也隐隐受到压制所以他的蛊也不行了。”

“但也不可大意,须得小心,愈是这样,乌颂再放出来的蛊,便也愈发的厉害。”

“……”

众人皆暗暗点头,巡逻之时,更加的勤快了,交替见面之时,脸上也多了笑容,不像先前一般压力山重。

但也在这天,才刚刚汇合,打算换了另一拔人去吃饭,却冷不丁听到,谷外忽然响起了一声老太太的阴森笑声,突兀至极,众人皆毛骨悚然。

忙忙的转头看去,却是忽地都吓了一跳,只见山谷外面,林间的小道之上,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个扭扭捏捏的巫人老太太,她头上戴着脏兮兮的银饰,背上背了一个女娃娃。

浑身皆是泥,脸色青绿,笑容僵硬,嘴巴始终张着,不时发出一串尖利阴森的笑容,走起路来,速度倒如飞一般,快速向谷中走来。

“不好,是冤魂蛊!”

窝棚里的乌公族长,这几日里已是很少出言指点,只是耐心的拜蛊,似乎他这蛊也到了关键的时候,但如今听到了这笑声,却脸色大变,猛得抬起头来。

在窝棚旁边,正捧了一个大碗吃饭的乌雅与能能,也慌忙放下了碗,急忙站了起来。

一看到了那个老太太,两人也明显识得,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忙看了窝棚里的乌公族一眼,然后狠狠一跺脚,一个抱起了腰间的鼓,一个拿起了一截烧黑的牛骨,急忙向了谷外走来的老太太迎了上去。

“那是怎么的?”

一见不妙胡麻也忙向前迈出了两步,恰好站在了窝棚旁边,沉声问道:“这蛊似乎与之前见的不太一样,很厉害么?”

“冤魂蛊,是最害人的玩意儿,每天都要用活人的血来喂养的……”

乌公族长急急的道,声音里带了些愤恨:“都是乌颂造得孽啊,这种蛊在我们寨子里,是不允许炼的,但是当初在寨子里,这阿盐老太,没看好自己的孙女,掉塘子里淹死了。”

“乌颂……这疯子,便定要说是阿盐老太故意害死了孙女,于是将她孙女的尸体,种在了老太的背上,将她炼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一老一少,彼此憎恨,永受折磨,非得以活人性命来喂养,才可以稍稍平复……”

“这就是冤魂蛊……”

“……”

“嗯?”

虽是急切之间,胡麻听到了这残忍的讲述,也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可还来不及细想,便忽地看到,乌雅与能能,才刚刚冲到谷口,便忽地倒飞了回来。

那背了娃娃的老太太两只小脚交错,速度竟是快如闪电。

乌雅与能能拦在谷口,便要击鼓,焚烧牛骨,却不料,不等他们施法,老太太便已冲到他们跟前,双手一抬,瞧着枯瘦无比,却将乌雅与能能两个活人,打进了谷里。

紧跟着一闪身,也进了谷内。

青面森森,抬起指甲弯曲,如同枯爪的两只手,便直愣愣的向最近的工人抓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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