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9章 良夜(求月票!)

姜真人就是一愣:“不是,刚刚不是你说——”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我是说修业不能放松,我没说过年也不让放松啊!伱看看你,还把安安叫回来,真是!”叶真人严肃地批评了姜真人,看向姜安安又换一副和蔼表情:“没事,你继续去玩耍。修行的事情,年后再说。”

很明显,在险些陷入留守老人独自过除夕的境遇后,叶阁主是痛定思痛,来玩拉拢分化那一套,要重新归帮分派了。

姜安安已不是七八岁的时候,当然晓得叶伯伯的狡猾,但得到玩耍的允许,总归是好事。遂是偷偷一笑,瞧着自家兄长。

姜望一脸无奈。

姜安安顺手在兄长的餐盘里拈了一片年糕,唤了声:“蠢灰!”

蠢灰一口将面前的饭盆吞干净,摇身一跃,化成一头四爪踏焰、眸腾黑气的巨犬,长毛垂下如灰缎,横在星空下。

姜安安一跃而起,驾乘此兽,又行空远去了。

姜望是个输得起的,被叶小花设了套他也认,只怪自己未提防,不怨对手太狡猾。

但叶青雨拿起酒壶,给老父亲倒酒,却是不轻不重地提醒了句:“差不多得了啊,大过年的。”

“你们看看,这丫头说的什么话?”叶真人看了看祝唯我,又看了看向前:“好像我欺负人似的!”

最后看向姜望:“我有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与叶真人可是忘年之交,哪里用得着‘欺负’这个词?”姜望主动道:“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

“谢我对谁的照顾?”叶凌霄不动声色地问。

若是谢叶真人照顾姜安安,那这杯酒不必喝,凌霄阁宗主照顾凌霄阁门人,哪里需要谁来谢!

若是谢叶真人照顾叶青雨……说不得大过年的,这仙都就要开个瓢!

“感谢您对我的照顾!”姜望老老实实躲过致命一问。

两人便饮尽了。

如是碰杯数次。

叶真人带着三分酒气,好像真有几分醉意似的,搭着姜望的肩膀,摆出掏心窝子的架势:“望啊。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

姜望眨了眨眼睛:“我一直觉得您胸怀宽广人格伟大卓尔不凡超逸绝伦……应该没有误解吧?”

“你看人很准!”叶真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可能对我的行为会有误解。”

“怎么说?”姜望很配合。

“我也不是不让你进门。”叶真人语重心长:“我一直很欣赏你,你忘记了?但你现在是太虚阁员,你肩负重责,众望所归啊。你要公平公正,你要绝对中立,你要注意影响。你说你成天往云国跑,这合适吗?云国大小也是个国家,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有所勾结。这不是败坏老夫名声吗?我不是把你拒之门外,我是维护你的名誉。我的良苦用心,你可懂得?”

“爹,你喝醉了!”叶青雨伸手过来,摘掉他的酒杯。

叶真人脸上确有几分酡红,含着酒气道:“喝醉正好,所谓酒后吐真言!这有些话我平时都不好意思说,怕伤了年轻人的心,今天喝多了,总不会怪我?”

叶青雨欲言又止,您老人家虽在酒后,哪有一句真言!

“我理解的,叶阁主。”姜望很懂事地点头:“您为我们晚辈操碎了心,也是时候好好休息啦!来,我再敬您一杯。”

“酒就不喝了,我不胜酒力。”叶凌霄眯起了眼睛:“你想我去哪里休息?”

姜望一脸纯良:“鄙院有客房。”

“是吗?”叶真人眼神危险:“我怎么听到了弦外之音呢?”

“您一定是误会了!”姜望质朴地笑道:“我都不会弹琴,弦都找不着,何来弦外音!”

“是吗?”叶真人笑了起来:“我家青雨琴弹得如何?”

姜望诚恳盛赞:“如闻天籁,如痴如醉!”

在那架焦尾送来之前,咱的宝贝女儿可是从来没有摸过琴啊。

叶真人保持着笑容,仰望夜空,道了声:“好月色!”

姜望搜肠刮肚地附和道:“真好看!”

叶真人收回视线,慢慢地落在姜望脸上:“如此良辰美景,咱们何不切磋一场,以飨此兴?”

姜望下意识地就要平步青云,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是当世真人……

今时不同往日了!

忆昔当日殴,切齿如在前。

他跃跃欲试,但又警醒地道:“只是切磋助兴的话,我用不着搬出太虚阁吧?”

叶真人听出来这是点自己,傲然一笑:“大家徒手相搏,不借外力,雅事耳!”

祝唯我默默地往边上站,向前还顺便把火锅端走了。

咚!

叶青雨的酒杯,不轻不重地顿在了桌上,她在月色之下,露出一个皎洁的笑容:“要不我走,给你俩腾个打架的地方?”

“什么打架!你这孩子!”叶凌霄笑着坐下来:“我说的是猜拳行酒,切磋这个,你扯到哪里去!为父是那么不矜身份的人吗,一大把年纪了,还与年轻人殴斗?”

姜望也是满脸带笑,很是积极地挽袖子:“叶伯父,今天咱们就喝个痛快!”

他又拿眼去瞧端着火锅的向前:“你是不是打算换一锅?”

向前眨了一下死鱼眼:“是……吧。”

“那还愣着干什么?”姜真人摆摆手:“就在隔壁,快去快回。”

院落很快又活泛起来,猜拳声,碰杯声,喧哗长夜。

……

……

新春之月,不独悬照一方。

转过年就是庄历启明四年,新安城里同样万家灯火。

黎剑秋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文士服,独自走在长街。

前方广场刚刚放完一场盛大的焰火,归家的人潮散向各方。他正在其中一条街,与其中一股人潮相对……在人们兴高采烈的前行中,他仿佛在倒退。

迎面的人影都是模糊的,阑珊灯火在摇曳。

笑语欢声在耳边,如在天边。

这一生中许多的时光,在追忆之时,就开始流动。

他常常会觉得,他会死在某一个除夕夜。平静得像是点亮一盏灯,一盏灯又熄灭。

他常常会想起那个夜晚,董阿让他离开,送一块牌子去边城。

那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那好像亦是除夕。

“喂!”

前方有一条小巷,略窄而长,斜出来一支酒旗,飘扬在风中。

老旧的酒坊是闭了门,也熄着灯,并不待客,但窗子后面却响起声音。

黎剑秋回过神来,循声看去,下一步便踏进小巷,穿入酒坊里间,在一张条桌前,斯文地坐下了。

没有烛光的房间里,满脸络腮大胡的庄国大将军,正在阴影中坐着。条桌上摆着几个下酒菜,以及一碗米饭,一杯白水。

“大过年的,你在外面瞎转悠什么?”杜野虎先问道。

“总要时常出来走走,看看大家生活得怎么样。”黎剑秋道:“改变不了自己的愚蠢,至少做决定之前能多想一想。”

“在这里看可没什么意义。”杜野虎毫不委婉:“首都哪里看得到真正的生活?”

“你说得对,平时我也不在这里走。或许是因为,今夜总归是除夕,下意识的不想走太远……”黎剑秋正襟而坐:“你呢?怎么没去云国?”

“下面好多弟兄都在值岗呢,我哪里能走。”杜野虎瓮声道:“以前只管打仗,只治一军,不知要负责的军队多起来,是这样复杂的事情。老段当初也只教了我一部分,说我没必要学太多——誒你说他当初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做大将军?”

黎剑秋只是浅笑。

“我也不相信的。”杜野虎自己也在笑,咧着嘴:“我的才具很普通啊,脑子也不够灵光。要更努力一点,才对得起那些相信我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起吃个年夜饭?”

当今新庄的国相大人,默默看了一眼简朴的桌面:“就喝白水吗?”

“一个人的时候不能喝酒。本来看书就费劲,喝了酒更看不懂。”杜野虎热络地道:“我给你拿一坛?”

“不用。喝水就好。”黎剑秋本想问问为什么不点灯,但最后只是道:“说起来,这大过年的,你怎么会一个人选这么个地方坐着呢?”

“这酒坊老段以前带我来过几次,酒很好。我买下来没再开张,偶尔来坐坐……这不是除夕吗?我让近卫都回家了。”杜野虎拿了一副碗筷,放在黎剑秋面前:“凑合吃点。咱们也算聚在一起跨年。”

黎剑秋笑道:“算是乡党!”

“我读书虽不多,也知若在朝以乡为党,大概不是好话。”杜野虎‘哈’了一声:“但很适合我们。”

自庄高羡授首以来,整个庄国迎来战略上的大转折,中止了全面扩张的步伐。

庄国国力是必然不如先前的,但少了四面边衅,军队专注于守关,新生的庄廷尽心于国家建设,新政之下,百姓的压力确实是大大减轻。

当然,幸福是有实感的。庄高羡当朝之时,国家也是一天好过一天。新朝与旧朝要体现差别,还得是在兽巢制度上。

而它的改革,并不顺利。

改革凝聚的民心,一时还不能体现意义。但开脉丹产量的骤减,是直观地自削了国家的战争潜力。

他们是采用境内分区的政策,用优渥的条件让人自愿选择是否生活在巢区。但无论条件多么丰厚,人们都普遍不愿意面对危险。

总有些人不得不迁往巢区,也因此渐而代表了社会底层。巢区居民和非巢区居民,渐渐产生分化,加剧了社会矛盾……而要缓解这种矛盾,目前来说最有效的做法,就是削减兽巢。

新政施行这么久,才迎来矛盾的爆发,已是黎剑秋他们极力挽救的结果。

事实证明新庄朝廷的政策虽是经过反复斟酌,仍然过于理想化。

理想因为过于理想,而被现实磋磨,这亦是现实的模样。

迄今为止新庄的兽巢是在逐渐衰减的,境内百姓生活是安稳了,对外的声音却越来越弱,三两年还看不太出来,因为当初的军队都还在巅峰。但等个十年八年,很可能就看到断崖式的结果。

朝野间是有不少批评声音的。

诸如“崽卖爷田不心疼”,已算不得难听。“国贼”之说,也偶有提起。

“这几年的实践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黎剑秋道:“解决不了开脉丹的问题,一切就都是细枝末节,怎么修剪都于事无补。免不了一朝根朽树老。”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放弃吧?”杜野虎夹一块红烧肉,扒了一大口米饭,咕哝着道:“总要再试试。”

黎剑秋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来,笑了笑:“当然,天还没亮呢。”

年轻的掌权者们以“启明”为国号,但天边熹微尚早。

路长夜深,又是一年。

……

……

“又三更!”

“倚红偎翠非年少,是昔日少年心不老。”

“欲叫甚么染鹤发,是章华月、云梦柳、郢城花……”

戏台上唱词咿呀。

戏院中坐满了人。

一位面容端丽的女冠,缓缓走进过道里。

明明十分拥挤的戏院,她所行之处,总能出现缝隙。就这样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倒数第三排的位置,继续往里走,最终在白发男子旁边坐下了——此处本也没有空位,但在她走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

“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女冠左右打量着嘈杂的环境,语气随意。

白发男子淡淡地说道:“天下真人算力第一当面,世上还有你不能想到的事情吗?”

自余北斗死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自他晋级衍道那一刻起——天下真人算力第一的名头,就已经换人,落在天机真人任秋离的身上。

来者正是任秋离。

“在这新春佳节,大年初一,你一个人跑到楚国大城的戏院里,挤在人堆中听戏——”她啧了两声:“真的很像那种老无所依的孤寡老人。”

“是吗?”白发披肩的陆霜河淡声道。

“到底是易胜锋的死,让你感到孤单了吗?”任秋离问。

陆霜河静静看着戏台,甚至不去否认。当然也绝无可能同意。

“好吧。”任秋离颇感无趣地道:“是我这个做师伯的比较难以忘怀,他跟着我的时间比跟你多。”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陆霜河淡淡地道:“情之一字本就不必,你更不必记得一个无情的人。”

易胜锋是极似陆霜河的人,到现在任秋离也不知,自己偏爱这个师侄,是否因为那如出一辙的无情。

卦师都是智者,唯独难以自测。

最后她问道:“天地红尘藏杀念,你要这样养自己的剑。那个人真的带给你这么大的压力吗?”

“无关于他。”陆霜河平静地道:“只是对于我自己的那一刻,我必须要用最强的状态来等待。”

再过四个小时,这个月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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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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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40章 梨花曲(求保底月票)

台上唱的是新出的梨花曲,乃是郢城风月场声名极著的海棠先生所作之新词。

当然,在楚世家里还有一个半公开的秘密——海棠先生的真实身份,乃是虞国公府的屈砚。其人是屈晋夔的第五个儿子,也是屈舜华的小叔。

因在堂上作艳词,而被革了职。此后一直闲散在家,悠游度日。

只要他不用本名作妖,虞国公府也不去管他。

任秋离静静地听了一阵,其声若怅:“这一战不可避免吗?”

陆霜河面无表情:“你算到了什么?”

“这一战岂我能算!”任秋离看着戏台上妖娆的楚女身段:“只是长生君他,或者希望你尽快衍道。”

陆霜河只道:“长生君有长生君的路,七杀没有七杀的路吗?”

任秋离又道:“我知你不想做那个等来的第一,这是伱心中的执,是你这么多年不去衍道的原因。你无情唯道,只有这点放不下。但等来的第一,难道就不是第一了吗?至少在这个时间段里,时代属于你。”

“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陆霜河眉头轻皱:“你究竟想说什么?”

任秋离道:“太虚阁员的身份,比想象中还要重。又或者说,这些太虚阁员,做得比想象中还要好。不管初心如何,是惯会经营,还是真个心怀天下,他们的确做到了‘德泽’二字。”

“先有星路之法,后有太虚玄章,又有杂家心法,皆从太虚阁出。天下以为益,受惠者不知凡几,人人诵其名……”

“已经死了好几年,生前根本没有多少人怀念的萧恕,现今在丹地几乎万家相祀,被很多人称为丹国最后的荣耀。”

“曾经号为‘赤帝’、与咱们‘长生君’并称的丹国真君老祖严仁羡,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丹国末帝更是只能在史书上寻找记载。最后这个国家被人记住的,竟然只是萧恕,一个未成神临的人——你还不明白太虚幻境的影响力吗?”

陆霜河道:“星路之法,确有可观之处。对资质平庸的人来说尤其如此。”

“你知道这不是重点。”任秋离道:“你向来不太关心这些,但你知道现在人们怎么称呼那九个人吗?”

陆霜河静静地转过头来,用视线等待答案。

任秋离道:“尊为‘阁老’!”

“不是一家如此,不是一地如此,是诸域普遍如此。”任秋离很少用这么惊讶的语气说话:“这一群人除了剧匮和钟玄胤外,普遍年不过四十,竟被天下尊为‘老’!尤其姜望才二十六岁,再有二十多天,也就二十七岁!”

她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德望之高,世难其匹。他若在和我的决斗中战死,我恐为天下唾弃——”陆霜河淡淡地说道:“那又如何?”

任秋离略显小心地道:“长生君的意思,可能是希望你为南斗殿的声名考量一二。”

陆霜河漠然道:“那你告诉他,若觉得我陆霜河,有累于南斗声名,南斗殿可以革除我的名字。”

任秋离自不可能以此话回应南斗殿主,但又知陆霜河心坚如铁,不可动摇。轻轻叹了一声:“那这一战,是否可以等到姜望任期结束之后呢?”

陆霜河道:“这一战什么时候开始,选择权我已经交给了他。你问我,没有意义。”

任秋离一开始想着这一战对南斗殿的影响,此时却又想着陆霜河的安危:“你应该尽早去找他,姜望不是等闲之辈,太虚阁员这个身份,又有太多可以借力之处,他的成长速度非常惊人。”

陆霜河摇了摇头:“我要等他来找我。只有那个时候,才是他最有信心,真正做好准备的时候。这一战才拥有意义。我不是为了杀人,更不是为了杀一个名叫姜望的人,我只是在求道。”

“若他一直不来呢?”任秋离问:“你就一辈子这样等下去?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再收一个弟子……或许也培养起来了。”

“我已经得到他的承诺了。”陆霜河声音平静:“他不会不来。”

姜望的承诺……即便是任秋离,也无法质疑。

但她道:“若姜望等到衍道才来找你呢?你以七杀命格纠缠,并非无解,他现在所能撬动的强者,何其之多?只要想找法子,总能找到。”

“那就说明他这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洞真修士,没有在洞真层次与我搏杀生死的自信。”陆霜河淡声道:“我可以安然衍道了。”

任秋离默然片刻,才道:“看来你是真的非常之看好他。”

如陆霜河这样的人物,竟能因为姜望的避战而消“我执”,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看好了。而是笃定姜望迟早有一天,能在洞真层次,拥有杀死他的力量。

起先她以为,这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战斗,是陆霜河为自己设定的磨剑的过程。

此刻方知,对于这场约战,陆霜河亦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等待。等待另一个人,走上这洞真之巅,而后必有一人要坠落。

或许这种心情,这种“朝闻道”的意志,才是陆霜河拥有极致杀力的因由吧。

“不是我看好他,是他恰好走到我面前来。”陆霜河道:“我要创造亘古不逢的洞真杀力,超越向凤岐而存在,前方必然要有这样一个对手,没有我就自己创造……现在看来,没有比姜望更好的选择,我相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卦师对命运一词,总是格外敏感的。

任秋离想了又想,最后跳过这个话题:“你以为当今楚帝如何?”

陆霜河道:“一手调和世家、扶稳社稷,一手把握军权、集中帝权,控扼陨仙林,削长生君帝号,即位以来不断进取开拓,他本也是当代雄主,应有圣君之名——若不是输了河谷战争。”

他说起姜望和说起楚帝的语气,是完全一样的。虽然他以前者为道敌,而后者是南斗殿这么多年都不得不面对的压力来源。

任秋离道:“司命真人前一阵子说过,虽然南斗殿历史悠久,我们现在也不得不看楚帝的脸色。”

司命真人符昭范,乃南斗六真之首,也是长生君最信任的人。在长生君远游天外的时候,基本就是他掌控南斗殿大小事务。

陆霜河面无表情:“秦国又是修建虞渊长城,又是太祖嬴允年成就超脱。这边的大楚天子,大概也是不那么坐得住了。咱们的长生君,躲去天外那么多年,近几年才回来,看来也坐立难安?”

河谷战争真是国运之战,胜利的秦国蒸蒸日上,战败的楚国矛盾井喷。

从战争结束的道历三九一七年,到现在道历三九二七年,这中间整整十年的时间,楚国都几乎没有大动作,只在舔舐伤口。楚天子的精力,全在调理国内……算起来也确实该动了。

“你对殿主不够尊敬。”任秋离说。

陆霜河摇了摇头:“他需要的不是我的尊敬,是要我尽快衍道。”

任秋离没有说话。在意识到陆霜河真切的认知后,她也不希望陆霜河继续等待那一战了。

陆霜河的目光重新投向戏台:“那让他们想想办法,尽快帮姜望提升力量吧。如此我们都不用多等。”

……

……

通过现世入口度厄峰,就能进入南斗秘境。

此地空茫无边,以虚空为幕,宇宙为背景,虚悬六颗巨大星辰。

这六颗星辰,其名为令星、阴星、善星、福星、印星、将星,除了七杀真人所居的将星之外,各有百姓繁衍。

此时在令星之上,司命殿中。司命殿当代真传龙伯机,正跪坐在蒲团上,轻声问道:“师父。您说这一次……七杀师叔能听吗?”

司命真人符昭范盘坐在前方,只留了一个背影,其声悠悠:“如果天机真人都不能说服他,世上就不会有人能说服他。”

龙伯机道:“您的意思是,天机师叔的话在七杀师叔那里还是有分量的。”

符昭范道:“我的意思是,世上没有人能改变陆霜河的决定。”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让任秋离走这一趟?”

“弟子不解。”

符昭范淡然道:“宗门怎样容他,应该叫他知晓。他纵然天心无情,也不能脱尽因果。”

龙伯机低着头:“弟子受教了。”

符昭范道:“以前易胜锋还在的时候,你就处理不好和他的关系。”

龙伯机解释道:“我已然尽力对他示好,但此人冷漠无情,实在做不成朋友。”

“你不必跟所有人做朋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朋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位置,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距离。”符昭范缓缓说道:“就像这六颗星辰悬在这里,它们不必相接,但共同构成南斗殿。”

龙伯机想了想:“弟子大概明白。”

符昭范又道:“你跟那个中山渭孙,交情倒是很好?”

龙伯机在太虚幻境里,有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名字——【上官】。

在鸿蒙空间里的一次围观中,他意外地认识了另外两个朋友。一个名为【赵铁柱】,一个名为【贾富贵】,他们共同围观的那个人,则名【独孤无敌】。

他们“有缘相识”,“以诚交友”,彼此用一个假名字认识了彼此。

独孤无敌是一个神奇的过客,几乎没有再于鸿蒙空间出现过,且不去说。

作为看客的上官、赵铁柱、贾富贵这三人,却是臭味相投,越聊越投机,后来常在一起。在鸿蒙空间里也是声名狼藉的组合。

但相对来说,作为【上官】的龙伯机,和赵铁柱的交情要更深一些,毕竟他们都交换了真实身份,也在现实里接触过,龙宫宴上还坐在一起呢!

贾富贵则是从头到尾不肯交换身份,神秘得很。只是太虚幻境里的朋友。

“弟子与那中山渭孙,能算朋友。”龙伯机慎重地回复师尊的话。

符昭范却并没有说什么,只道:“去吧。无论你要做什么,你要记住,世间最重要的是‘分寸’二字。”

龙伯机恭敬地行了拜礼,就此退出司命殿。

一直到走出司命殿,飞到凡人所居的地域,他才恍然想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一啊,整个南斗殿里,没有一点新春的感觉。

小时候最期待大年初一,可以穿新衣裳,可以吃很多好吃的,可以跟很多小伙伴一起开开心心的玩耍……自入山门,这一天就只是寻常的一天。

或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摇摇头,稍整衣襟,自往礼殿而去——今日有客登门,他这个司命殿真传,未来注定要掌南斗殿诸事的存在,是要亲自去迎的。

因为来者,代表了三分香气楼。

若是以往的三分香气楼,他自然不必在乎,甚至不客气地说,三分香气楼中人,没有登门的资格。

但今时不同往日。

悍然与楚国切割的三分香气楼,在四年前的龙宫宴上,就已经正式宣告成为一个独立的超凡势力。

唯是在楚国的强力打压之下,三分香气楼多年来潜在水底的力量,才逐渐为人所知。

人们这时候才发现——这个在全天下拥有最多分楼、几与风月二字等同的销金窟,不仅仅是温柔乡,更有守住这份财富和温柔的武力。

三分香气楼天香有七,心香十一,个个是高手。

更有两大奉香真人,自称是为楼主奉香者,与外贼为战,展现强真人战力,出手维护三分香气楼的发展。

这两位真人一男一女,一名法罗,一名智密。

艳名一度传遍天下豪杰之耳、号称艳绝天下,但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分香气楼楼主,甚至也强势现身,在夏地剑锋山前,与楚国皇室真君尊号“福王”的熊定夫交手,打得天崩地裂,最后是阮泅携司玄地宫出面,将他们喝止并劝离。

三分香气楼楼主的名字,也自此为更多人知晓——罗刹明月净。

这是一个很罕见的名字,名与姓都很罕见。

历来以魔为姓者有,以海为姓者颇多,以妖为姓者极少,以虞渊修罗族之罗刹为姓,且名声如此之大的,迄今为止,好像只有她一个。

当然,罗刹明月净不可能来南斗殿,要来也只能是长生君接待。

龙伯机今天要见的,是那心香第一,号为“昧月”的存在。

大家国庆快乐!

有没有一起加班的,这里举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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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双倍,一票抵两票,现在投最划算。

因为昨天加更的原因,今天这章十一点半才精修完成……我这个糟心的码字速度,让大家追着受委屈了。

求票不能空口求。

向诸位承诺,五天之内,必有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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