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年轻的官家

官家所言的德安人是谁?

那就是夏竦。

就是那个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

夏竦与韩琦也曾一并镇守过西边,主持过对西夏的战事。

王韶面对官家的询问,直承道:“回禀陛下,臣与夏文庄一般也是德安人士,之前路经夏文庄的神道碑。”

王韶当即取出奏策奉上。

宦官取过献给官家。

但官家没有当场看过。

开玩笑,皇帝的时间十分宝贵,两制以上大臣进呈的奏疏都看不完,又何况是王韶的策论。

自宋朝与西夏开战以来,沿边和朝中的官员,甚至在野士人进呈的平边之策,其纸张装满一个大殿也是绰绰有余了。

官家将王韶的奏策放在一旁,章越看了也是心道,王韶给点力啊,你若是在官家面前奏对不利,不是说明自己给皇帝推荐了一个庸人吗?

官家道:“路经夏文庄的墓……你不是一直在西边么?何时回得老家。”

王韶道:“回禀陛下,德安有夏文庄公衣冠墓,但夏文庄公却葬在许州。”

官家点点头,当即翻开王韶写得平戎策道:“你与朕说一说……”

王韶当即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西夏可以攻取,议和遂意非长久之策。”

“但国家欲平西贼,莫若先以威令制服河湟两州,欲制服河湟两州,莫若先以恩信招抚沿边诸族。”

“而招抚沿边诸族,所以威服唃氏也;吐蕃人重血缘,这唃氏乃德赞之后,只要能威服唃氏,所以胁制河西也。臣请陛下诚能择通材明敏之士、周知其情者,令往来出入于其间……”

王韶一面说着,官家一面看着对方的策文。

章越看着官家脸色并不舒展,眉头反是微微皱起顿时心道,坏了,王韶哪里犯忌讳了。

但见官家这时已放下王韶的策文言道:“朕看过夏文庄所写的平边事十策,卿之十策与夏文庄之文如出一辙,貌似窃之……”

王韶闻言不由一呆。

而官家看王韶这表情有些失了耐性,将王韶的策文直接丢给章越。

章越当场瞪了王韶一眼心道,好啊,伱这平戎十策之前给我掖着藏着,怕自己偷看了窃取你的功劳,若是早给我看了,还会有这事?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

而王韶摄于帝王之威,早已是不敢出一词。要知道领导训斥下属的时候,千万不能当场辩解,否则有理也变的没理。

章越拿起王韶的十策读了起来心道,王韶若失败,自己也跟着被牵连,看看有无补救之法。

宋朝人上疏时都喜欢凑一个十字。

比如夏竦的平边事十策,张方平的平戎十事,还有大名鼎鼎的范答手诏条陈十事。

这样涉及国家大战略的策论,常常都是取一个十的数。

章越一目十行读了王韶之文暗道了一句,幸好有我在场。

章越定了神然后道:“陛下,夏文庄的策论,臣也曾读之,其中有和戎三策,分别是吐蕃与西夏有世仇,吐蕃首领唃厮啰数败李元昊,故而可以联络吐蕃与西夏人征战。”

“次者沿边部族首领,授以汉官职名,加以控制。”

“再次招熟蕃为兵士,辅以训练。”

章越心道,还好自己有个读书系统,但凡看过的文章都能够背下,否则等到拿出夏竦原文与王韶的平戎策比对时,王韶早都凉透了。

官家当然也看过夏竦的平边事十策,不过官家看得肯定与自己不同,只是一个大概印象,但论细节肯定没有章越记得这么清楚。

但平心而论王韶的平戎十策与夏竦的平边事十策确实十分接近。

不过说两个德安人,老乡抄袭老乡有些过,比较准确地说来王韶确实借鉴了夏竦的想法。

官家听了章越之言,再看王韶这篇平戎十策确实与夏竦的文章有些出入,但什么出入自己又说不出来。

王韶这时候不敢说话,章越只好道:“陛下,论术者不过趋于下成,唯有论道者方能把握要害。”

章越这话的意思,就是核心思想。

章越为何认为张方平不如王安石。因为张方平有办法,但却没有道。

但王安石变法,他几项措施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内容,不论办法结果是如何,但你的核心逻辑是说得通,是一以贯之的。

故而君王听臣子奏事的时候,不要看办法,无论阴谋阳谋大家想的都差不了多少,最要紧汇总各个办法最后提炼成的核心逻辑。

王韶闻言一震,章越是一言点醒了他。

他自负这一番几千字洋洋洒洒的平戎策一上,顷刻之间官家就会对他大用。

若是没有章越这几句话,他仕途差点就当场终结了。

果真朝中无人莫做官啊!

经章越提醒王韶整理思路言道:“启禀陛下,夏文庄公的平边事十策,是和吐蕃制西夏,制服西夏为主,和吐蕃为辅。”

“但臣以为以如今国力,若要击败西夏则为远实难,急切为之不易。不如转而先合并吐蕃为上,近者可以断西夏一臂,中者可使西夏不敢入寇,远者可以制西夏,甚至灭国!”

章越见官家眉头舒展,显然王韶是把握到自己的意思。

夏竦治边是庆历以前,当时宋朝对自己的国力还普遍自信,认为举国之力还搞不定你一个西夏。

故而夏竦献策是联合吐蕃灭了西夏,和戎是手段,平戎是目的。

但如今西夏的军力已经可以硬撼宋朝,直接灭了西夏是不现实的事情。

故而战略方针也必须调整。

官家道:“王卿之策与夏文庄不同的,在于和吐蕃为近,平西夏则为远。”

王韶道:“启禀陛下,臣所言之策并非是和睦的和,而合并八方的合!”

“如何合?”

王韶道:“臣于古渭三年,对于青唐沿边蕃部深有所知,知其弱小诸部,分散离居,不相统一,虽看起微弱不足用,但若将之合并,均其志趣,合其心力,鼓励其与汉人杂居,募番人为兵,如此迟早为吾之边臣,此为合并也。”

“另外对于吐蕃大族,朝廷则不可强求,但朝廷可授之以官,允许其与本朝市易,但必须使他使用汉法,渐同汉俗,此为合法也。”

“而吐蕃诸部笃信佛法,平日百姓家居都是板屋,唯独以瓦屋礼佛。我观吐蕃城中,佛舍居半,人好诵经,皆不好争斗。我等平定吐蕃若兴杀戮则为次之,不如使京师之中通晓佛法的僧人前往吐蕃招抚各部,同时在边地兴建庙宇,此为合俗也。”

官家闻言目光一亮道:“合并,合法,合俗,好,好,好!”

听官家之言,王韶章越都是大喜。

章越也暗暗捏了一把汗,官家岂是好忽悠的,你没两把刷子想要说动他,谈何容易。

王韶三策,分别是弱小的合并,强大的授官,但最要紧的还是文化同化。

说是平戎,其实就是和戎,其中比夏竦当然所提的和戎,方法具体了不知多少,而且非常符合儒家怀柔远人的思想。

官家看着王韶建言,又道:“其中平戎三策,和戎七策,若是朝廷不派兵大军屯驻古渭,和戎之策也无从谈起。”

王韶此刻已得到了官家初步的信任,大了胆子道:“古渭便是渭州,臣在此已经营数年,服了蕃人数万,若朝廷要以此为本经营河西,必须屯垦。”

“而从渭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万顷,臣请陛下置市易司,颇笼商贾之利,取其赢以治田。”

官家听了觉得这个办法可以,但又担心地问:“这要用多少钱?”

官家如今一听钱字就有些虚,都是司马光,吕公著等大臣们整日在耳边嘀咕的后遗症。

王韶道:“不费朝廷一文钱!”

官家又惊又喜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王韶道:“臣之前与章正言商量过了,可以使陕西转运司借臣十万席盐钞,再在此设市易司,臣以市易所盐钞与蕃民及汉商市易。”

市易所的成立,那么内地商人必然会源源不断地抵达古渭与番人交易。

市易所只有一种货币那就是盐钞,接受这一点的吐蕃人和商人才可以市贸。薛向用盐钞向西夏买马,但除了马匹以外,西夏拒绝在其他货物上使用盐钞。

但吐蕃远没有西夏强大,必然接受宋朝的条件。

这事历史上王韶干过,他将益州的交子务合并到市易所里,想要在古渭开印钞机,将交子作为货币在市易所里购买吐蕃人的货物。

但此事如何后来没有记载,但仔细一想肯定是失败了连宋朝人都不用的交子,吐蕃人会用?人家也不傻啊。

故而只有能稳定抵抗通货膨胀的盐钞才靠谱。

章越的理想就是让每个吐蕃百姓都能用上大宋的盐钞。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大家一起坐下来赚真金白银不香吗?

王韶说了足足半日方才离去,外面的宦官们不住提醒官家超过接见的时间了,该见下一个大臣了,但官家都叫他们推了。

王韶离去时,官家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对章越言道:“这王韶真可谓难得一见的边才,朕今日可谓得人,这吕惠卿,王韶都是卿之所荐。”

“卿真有知人之明!”

章越听了心底嘿嘿笑了两声,面上却道:“此皆托陛下洪福,凡开国中兴之主,皆有良臣名将不远万里来辅弼!臣实不敢居功!”

官家毕竟年轻,听了章越的马屁,顿时龙颜大悦!

(本章完)

第542章 王安石进京(感谢曹面子书友成为盟

官场又有数项人事变动,唐介进京接替韩绛出任权三司使。

唐介一贯耿直,以直言闻名,嘉祐年间张尧佐去世时,宋仁宗很伤心,然后对大臣们说你们整天都说张尧佐是杨国忠第二,会令国家败坏,迁都避祸。你们给朕看看,是这样吗?

结果唐介当场怼了回去,如果有迁都避祸的事,你还不如唐玄宗呢。人家唐玄宗有儿子唐肃宗重整国家,而陛下伱能靠谁呢?

仁宗几乎被气得当场晕过去。

当初就是唐介的弹劾令枢密使文彦博罢相。

之后岳父吴充出任知制诰,同知谏院。

岳父与文彦博,韩绛都走得很近,同时与吕公著,司马光,韩维交情很深,这一次被提拔也是顺理成章。

这都是人脉关系。

但对于章越最相关之事,便是王韶便升官了,本官被提为著作佐郎。

按照律令两使推官,军事判官,录事参军进士出身的官员,可授著作佐郎。

但王韶出任签判还不是京官的身份,如今骤然被提拔为著作佐郎,可谓升迁神速。

但更令人惊愕的便是枢密院已经在讨论在古渭设立行政地区的事。

此举当然遭到不少官员的反对,比如刚刚出任三司使的唐介。

因为之前古渭设寨已经冒着激怒西夏人的风险了,如今将古渭提升为军监一级的行政单位,进一步令西夏人震怒。

但也有官员认为,既收复绥州,接受嵬名山兄弟的归附已是得罪西夏人,既然都得罪了,也不怕得罪得更多一些。

同时西夏国主李谅祚新丧,新的国主不过八岁,西夏国事由梁太后打理。西夏内部自顾不暇,之前还派使臣到宋朝来,十分客气恭敬的样子。

西夏使节答允归还之前从宋朝掠夺走的沿边熟户,及李谅祚的遗物奉上,同时继续向宋朝称臣。

宋朝上下都觉得这样差不多了,继续维持如今这局面就行了。

但官家决定提升古渭的地位,下一步思极恐极啊!

唐介上疏反对说要在古渭设军监,那么必须囤兵囤粮,可是国家如今没有多余的钱粮,更不想冒着开罪西夏人的风险在这里用兵。

官家不由头疼心想,怎么又来了一个更顽固不化的唐介。

不过古渭设寨的事还在讨论,这边王韶已是升官了。

官家亲自召对,并升为著作佐郎,要知道章越当初中了状元,又考了制科这才官至著作佐郎。

官家才不管那么多,将王韶给提拔了。

不少官员对此有所微词,你王韶也不是三头六臂啊,大家都是混资历,凭啥你可以一下子升这么快。官家胡乱提拔人的习惯必须要改一改。

除了犯红眼病的,还有人道出王韶以往在京穷得揭不开锅的日子,再想想如今。

不少人都看到了吕惠卿,王韶都是章越推荐给官家,然后青云直上,这妥妥的是终南捷径。

皇城城墙下。

崇文馆内一间阁内。

司马光,范祖禹,郭林三人分坐三角。

而堆在他们三人一旁则是垒成小山的书籍。

前些日子,司马光将他编成的史书给官家浏览。官家看后十分高兴,将此史书正式赐名为资治通鉴。

在崇文馆里修书待遇凭给都十分优渥。

其实没有官家赐名,以及这些凭给,但范祖禹,郭林都坚信他们追随着司马光修史书,是一件可以名垂千古的事情。

多年过去了,帝王将相都变成了骸骨,而当初建立下的基业,开始时都笃信万世不灭,但书籍告诉我们每个朝代都难逃终结。唯独史书可以流传后人,他们的名字也将随着这本书一般被后世之人铭记。

这时候但见一名小吏匆匆入内,正要向司马光禀告,却见对方正襟危坐在案后书写。

对方匆忙一收,结果不慎一撞碰到了烛台。

烛火差点烧到了司马光铺在席上的袍角,那名小吏不由慌了正欲拾起烛台,却见司马光纹丝未动,双目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小吏被这目光看得心底一凛。

“何事?”

司马光弯下腰扶起了烛台,平静如初。

“外头有一位王介甫的书信。”

司马光点点头,笑呵呵地道:“介甫快到京了,甚好,扶我起来。”

小吏搀扶着司马光起身。

司马光捶了捶腰,然后向门外走去。

一旁范祖禹与郭林都搁笔不写。范祖禹对郭林道:“你看司马公连对王介甫一封书信都如此重视。”

郭林则道:“是啊,人生有这么一知己无憾矣。”

范祖禹笑道:“说来咱们与度之也不差,平日一起坐下来喝酒聊天,不过近来倒是聚少了。”

郭林道:“度之如今始终伴驾在旁,确实无暇见我们了。”

范祖禹道:“不止如此吧,司马公与王介甫始终相交,是因二人为官以来官位都差不多,如今又同为翰林学士(司马光又改任翰林学士)。”

“你我则与度之差得太远,怕是以后很难有机会如以往那般,一起坐下在共坐竹轩,把酒言事了。”

郭林一阵默然。

范祖禹道:“是了,前几日我碰到向七,他还说如今度之是官家器重的人物,似吕惠卿,王韶等以往都与他不过是泛泛之交,他都肯举荐给官家。”

“而你我是他多年同窗,如此多年的交情,他可有答允我们举荐给官家呢?”

郭林闻言眉头微皱道:“你与向七少往来。”

范祖禹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总归都是太学出身,虽没有同窗过,但好歹也有些交情。”

“我与向七道,度之向官家举荐的二人,似王韶是有边才,而吕惠卿长于经术,而我有什么呢?”

“论起交情,你向七与度之也是不浅嘛,你来问我不就是看看度之许诺了我们什么。但是度之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未与我们许诺过这些话,但若是我范祖禹真有什么长处,他肯定不会埋没我,会举荐给官家啊!这事肯定不用我再多言。”

郭林笑道:“淳甫,这话说得好。其实度之是个念旧的人。”

范祖禹笑道:“就算再念旧,其实如今大家不在一个位置上,以往我出外为官,虽走得再远,但看度之书信仍觉得亲近。如今大家虽同在京师,可此番再见度之,却觉得咱们离得反而远了。”

“其实度之走得高,飞得远,咱们应当高兴才是。咱们同窗一场,他出息了,我们也跟着沾光啊。”

“至于引荐不引荐的,又有什么。咱们同窗一场的交情才是最要紧的,拿这些微末事去求他,真是辜负了咱们这番交情,恁地让度之看轻了我们。”

郭林笑道:“正是。”

正说话之间,外头一人入内。

原来是黄好义到了,他一见二人即道:“你们今日无事吧,度之说他今日正好有暇,咱们几人聚一聚,还是在清风楼吃酒。”

范祖禹,郭林二人都是忙起身道:“有暇,有暇,咱们同去。”

说完二人都把案上的文章推在一旁。

郭林又犹豫道:“不知司马公肯不肯放人?”

范祖禹笑道:“我们说一声便是。”

当即范祖禹,郭林向司马光告了假。司马光正在微笑地看着王安石的书信,听说范祖禹,郭林要去与章越吃酒,欣然地答允了。

“咱们此番吃垮度之。”

“那容我上个茅厕,腾下地方。”

“同去同去。”

司马光看着三人说说笑笑离去的背影,自己也感叹起后生们的友谊交情,然后看向王安石给自己的书信。

王安石从江宁抵至汴京。

王安石一至汴京去投了帖子,然后等候接见。

王安石并未闲着,携家带口同游了西太一宫。

家人们不明白王安石的意思,这时候不是应该等候皇帝接见吗?为什么却突然兴起来到太一宫一游。

王安石步入太一宫,但见太一宫里一副初夏的景色。

柳树荫荫,附在柳叶上的蝉正在低鸣,落日的夕阳正照在一亩方塘上,令莲叶倍显艳色。

这一幕不由令他不由想起当年签判扬州时那三十六陂的景色。

王安石看完景色,来至殿宇走在石阶上,遍看旧迹似曾相识。

王安石的小女儿问道:“爹爹,你在看什么?”

王安石笑道:“我想起景佑三年时,我随我的父兄一起来到汴京,曾在太一宫一游。”

小女儿数道:“景佑三年,那不是三十年前了?”

王安石感慨地道:“是啊,当时我只有十六岁,刚结识曾子固,然后以文章受知于欧阳公,然后在京里住下。我记得那日太一宫人很多,父兄怕我走散了,就一起牵着我的手。咱们就这么从殿东游到殿西,从宫南逛到宫北,一切新奇极了。”

王安石露出缅怀之色,然后对小女儿道:“今日我故地重游,可当初景物却记不真切了,三十年了,真不知是我梦里来过,还是真到过太一宫。”

家人们听着王安石的话,不由都笑了。

这时候庙祝见王安石一行跟随不少官兵元随,当即奉上笔墨让他在宫墙上题诗。

王安石想起自己十六岁游太一宫的两年后,父亲前往江宁判官的任上病逝,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他又从江宁回到汴京等候官家的召对,而自己已是快知天命的人了。

三十余载的光阴就这么于眼前一晃而过!

想到这里王安石于壁上挥毫。

柳叶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

三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东西。今日重来白首,欲寻陈迹都迷。

Ps1:感谢曹面子书友成为本书第十八位盟主!

Ps2:这两首诗具体写的时间应是见完宋神宗后,而不是之前。

PS3:祝参加高考的书友金榜题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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