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威震九江!

这栋春在楼很大,前院数座重楼。

往常路过楼外甘棠街便能听到里边嬉笑打闹,欢声浪语,今日除却琵琶小调,一点杂声也闻不见。

二人方踏过门口青石阶,名叫春姨的老鸨笑着迎来。

她四十许岁,脸上堆着厚厚脂粉,步子迈得不大,屁股腰肢扭来扭去,多有风骚。

春姨看似热情,实则恰到好处地将两人拦住。

今日她已拦住不少客人。

因见惯形形色色的人,总能对来客轻贵有所把握,当下一眼瞧看就知两人不凡,哪愿得罪。

“二位公子今次来得不巧,春在楼已被人包了场。”

嗯?

婠婠展开山水折扇:“你这不是清闲得很?”

春姨这才反应过来,朝她仔细一打量,见她俏生生的,唇红齿白,眉眼妩媚遮掩不住。

心道一声奇。

这般标致的小娘子怎也学人逛青楼。

于是看向一旁的周奕,眼神颇有几分误解,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江湖上乱七八糟的人不少,这多半是来找刺激的。

“这是人没到,马上就不得闲了。”

春姨脸上的肉上下挤出脂粉,笑应婠婠一句后,转头看向周奕,理所当然认为他是正主。

带着一丝无奈赔笑解释:

“公子有所不知,这包场客人在江南是一等一的大人物,本楼万万开罪不起,公子明日再来,我留下当红阿姑陪您唱曲喝酒。”

“哦?是哪个?”

春姨见周奕不死心,只好说明亮话:“乃是铁骑会的任会主。”

任少名乃是江南一霸,手段极其狠辣。

但凡在他活跃的郡县,就没人不怕他,如今又与楚帝交好,这九江城内,还不是任他耍玩。

“任会主很少带大队人马出行,他欲求再盛,也不能包场吧。”

这显然与周奕收到的消息不符,见面前的老鸨闻声点头。

“公子倒是明白任会主的脾性,往日他来找我家霍琪,确如公子所说只三两人到场,这次乃是请了一群朋友。”

婠婠正要说话。

周奕伸手把她拦住:“任会主什么时候来?”

“最迟半个时辰。”

老鸨听他这么一问,以为这找刺激的公子要趁时间空隙急色一番。

措辞欲劝,让他放弃这勾当,没成想他转身便走。

还好,是算个有眼力见的。

老鸨站起门口瞧他们出楼便去了甘棠街靠东一家客栈,暗自猜测他们是勾搭快活去了。

二人行止虽有奇怪,但她做这皮肉生意见识过各种阴暗。

故而没当回事,又扯着嗓子叮嘱楼中上下人手把活办好,不可担待今日贵客。

周奕去了客栈,叫了一间正对春在楼的上房。

婠婠推开花格窗扇,趴在窗边朝外张望。

周奕这时已在床上打坐调息。

铁骑会大批人手至此,他也不敢大意。

婠婠时而回头盯着他,见他不回应,也就不打扰。

后来她把木柜上的莲花香炉取下,吹起火折子点着里边熏香。

暖香浮细,这小妖女坐在木桌边,单托撑腮,时不时看周奕一眼,偶尔抿唇一笑,那笑意不知她自己有没有察觉,更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两炷香烧完,一大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人颇为高调,人声笑闹把马匹嘶鸣声盖了下去。

春在楼前,众多大汉最前端有一格外威武之人,他的额头上纹了一条张牙舞爪约半个巴掌大的青龙,故而有“青蛟”这一匪号。

宽宽的脸上密布麻点,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眉毛浓密,窄长的眼睛射出凶光。

这面相与中土之人大有差异。

可朝任少名身边一看,多数人的面相竟与他形似。

“师兄,马头领,这便是我说的好去处,待会保管叫你们满意。”

任少名淫邪一笑。

他身后站着恶僧艳尼这两位高手,话却是对另外两人说的。

其中一人三十多岁,白衣如雪,身形修长,二目有神,浑身散发一股睥睨之势,嘴角却像永恒地带着一丝笑意,后背有两面金盾。

正是曲傲的第一门徒长叔谋。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要把马头领伺候好。”

他身旁那又肥又矮的男人笑了笑,他顶着个大肚腩,面容肥肿,眼肚浮凸,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

马吉眼睛眯成一条缝,异芒乍闪,不但显示其深厚功力,更令人感到他精明厉害。

“两位太客气了。”

他又道:“不过朝中土做买卖比塞北要难,北霸帮的人正与李密合作,若非任兄诚心相邀,我已去到荥阳。”

任少名道:“马兄放心,过几日我带你去见楚帝,他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你见过之后,便晓得诚意。”

他看了马吉一眼,没有把话说清。

为了一点钱货生意,在漠北为各大势力干脏活的马吉没必要来到江南。

中土群雄争霸,才是吸引他的地方。

与他们铁勒王一样,大片的领土、人口、资源,马吉与他背后的势力,更想要这些。

如果大隋铁板一块,漠北诸部毫无机会。

现如今,中土乱战,大可汗收了梁师都、刘武周两位儿臣,在中土封了可汗,可谓吃上一口肥肉。

其余各部,无不眼馋。

任少名得了铁勒王命令扎根中土,建立铁骑会,等的就是现在。

马吉与任少名对视一眼,深明其意。

“希望楚帝真像是任兄说的那般人。”

“哈哈哈~!”

任少名哈哈一笑,回头搂住马吉的肩膀,朝春在楼一指:

“我知马兄有这爱好,此地多有江南美人,比塞北西域女人细嫩,那杨广也喜欢得很,今日叫马兄好好尝尝,若我们在中土得势,这日子,可比闯沙漠草原快活啊。”

两人在对视中放浪而笑,此刻已是快活得很。

大隋乱战,他们这帮人无疑是最高兴的。

漠北势力不断南下,融入各地,再无人管束,这便是一场狂欢。

任少名、马吉、长叔谋、恶僧艳尼五大高手走在前方,身后跟着铁骑会十八铁卫,都是参考铁勒王座下的铁箭卫挑选出来的高手。

再加上铁骑会其余人手,还有马吉带来的几十位漠北大贼。

这一大阵人马,快步朝春在楼走去。

九江城内,临近甘棠街的人对他们避之不及。

本来还有人要朝春在楼去,一看到铁骑会这帮凶人,全都躲开了。

那风骚的老鸨小跑着迎了上来。

她虽然是徐娘半老,马吉却好这一口,他毫不客气,双手一抄,竟将老鸨扛在肩头上,任她笑骂,大步入楼。

这一幕,亦落在客栈窗户旁的两人眼中。

“腰上有流星锤的是任少名,背着双盾的是长叔谋。”

“那长叔谋是曲傲最得意的门徒,已有他八成功力,是除了曲傲之外,唯一一位同时精通狂浪七转、暴风八折与凝真九变三大先天功法之人。”

婠婠叫出这两人的名字,点了一下长叔谋。

意料之中,周奕面色如常。

“你在这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任少名毕竟与林士弘是一伙的,在阴癸派中,林士弘一系话语权很大,对阴后的命令时听时不听,却没和阴后闹掰。

周奕自然不让她为难。

“他们人手不少,你要当心。”

婠婠又道:

“九江城中有林士弘上万兵马,这春在楼距离九江大营不远。那任少名与铁骑会的人能认出你的样貌,消息一传出去,大军顷刻便至。你动作快些,回到这里,我带你走。”

周奕站在窗边,冲她点了点头,一个闪身便出去了。

春在楼外边有铁骑会的人把守,可是守卫松散,估计他们也想不到,有人胆子这般大,敢闯这凶窝。

周奕轻松上到重楼顶端,在瓦片上无声行走。

马吉、任少名等人的说话声,清晰传入他耳中。

慢慢地,周奕皱起眉头。

这些人习惯做贼寇,烧杀抢夺在他们眼中稀松平常。

说出来的话,不堪入耳。

更是把漠北草原的法则带入中土,他们虽有野蛮征伐的野性,却无征服大隋之能,唯有借机生乱,实现欲望。

周奕很少起波澜,却也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他投目望去。

在春在楼二楼的中心处,那条条垂下来的彩绸旁挂满灯盏,周围有人伴舞,有人奏曲,一堆人围桌用宴,摆满珍馐。

他们怀中各抱一阿姑,取笑不断。

“马兄,你觉得这江南如何?”

任少名很会做事,又朝马吉敬酒。

漠北大贼多与马吉联系,又牵扯两位可汗、塞北大帮,他的名声非常难听,却是一个特殊的中间人。

这马吉手上在把玩,脸上的精明转为浪笑。

“好啊,本人第一次下江南便爱上了。任兄享受了这么长时间,叫人嫉妒。”

那任少名满是匪气地拍着胸口:“这有何难?我给马兄挑一块地盘便是,那时你也如皇帝一般,谁不服便杀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任兄慷慨!”

马吉正要举杯相谢,忽然眉色一变,与旁边的长叔谋一齐抬头。

“喀嚓”一声。

突然之间整个春在楼屋顶晃动,老灰筛下,碎瓦与断裂的木柱坠落。

下方众高手一拂衣袖,劲风肆掠清空视野,护住一桌好宴。

春在楼的阿姑们惊慌大叫,逃离席面。

“是谁?!”

任少名鼓荡真气咆哮如雷,一道白影从空中落下,众人耳膜一阵嗡鸣,听到“是谁是谁是谁.”这般回音。

任少名朝上喊话之声,竟被一股真气压了下来。

微末之间,体现来人对劲气的微妙把控。

马吉抬起肥肿的脑袋,看向这踩在宴桌中央的白衣青年。

竟敢落在他们中间,岂不是找死?

他本欲动手,却露出狐疑之色。

提起流星锤的任少名,为何没有把锤砸出去?

嗯.?

“是你~!”

任少名瞪大双眼,眼中充满愤怒,又有忌惮之色。

“你们铁勒王胆子不小,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长叔谋手持金盾,迸发强横气势:“小子,你嚣张过头了。”

他说话间,气势如狂浪翻涌,节节攀升。

恶僧法难双臂鼓气,抽出长刀。

那艳尼常真一个旋身,披在身上的“销魂彩衣”像一片云般冉冉升起,露出粉臂,把惹火身材暴露出来,配上她的光头,反增一股妖惑骚劲。

四位高手鼓荡真劲,非同小可。

可想而知在他们中间该多么危险,可马吉却发现惊人之处。

四人亮起兵刃,诡异的是,无人敢第一个出手。

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他抽出一柄带着血渍的弯曲马刀,也不出手,谨慎问道:

“他是谁?”

“马兄,他就是江对岸那个小子。”

马吉把刀一横,任少名的话在他脑海中炸响,是杀死铁勒五大箭卫那人!

“大都督,马某初来乍到,人地生疏,与你没有半分仇怨。”

他正想后挪,立刻被一阵奔涌的杀意锁定。

微一抬头,见那青年带着嘲讽至极的冷笑:

“凭你也配觊觎中土?”

“你们这群腌臜物,留在世上只会浪费米饭。”

马吉面色难看,生出怒意。

他何曾被人这般羞辱?

短短时间,春在楼内的无关人等全部退远,铁骑会还有马吉手下的大贼趁机围了上来。

上百人对一个,这一下,众人互望一眼,再无半分迟疑!

“杀!一起上!”

任少名话音未落,便被宴桌炸裂声吞没,那梨花大桌化作各种奇怪形状,在强悍劲气卷携之下,以周奕脚跟为中心,四下激射。

五位高手慢了一茬,被动抵御。

与马吉同来的葛米柯,这位塞北燕原集成名人物,马吉得力手下,双手朝前凶猛一推,竟被一块半个锅盖大小的碎桌面打的气血冲腾。

来不及去压气血,眼前脚影一晃。

胸口传来的巨痛几乎要把灵魂击穿,惨叫都没有发出来,背后衣衫全部炸散,身体抛飞出去,在空中拦住了铁骑会十八铁卫射出来的箭矢。

并砸向其中两人,其中一名铁卫收弦收慢了,来不及躲避。

被葛米柯的尸体撞中,整个人向后倾倒,又被葛米柯身上扎中的箭矢贯穿,二人穿在一起,死在一处。

与此同时,那五位高手也摆脱碎桌,齐齐挥动兵刃。

周奕从宴桌落在地上,诸般兵器砸来,碰上了他周身回旋劲风,将五人气劲一盗,艳尼恶僧面色大变。

二人乃是阴癸派出身,岂能不晓得天魔伟力。

瞧见空间波动,一时心乱如麻。

艳尼的销魂彩衣乃是师门秘技,不但能千变万化,还最擅长化解内家真气。

却没料想,手上才一失力,立马传来一阵空间压缩之感。

销魂彩衣被这空间力场一扯,失了灵巧,也就破了她的变化。

下一刻,一道灼热剑气扑面而来。

艳尼惊骇间将彩衣一抖,圈旋化力。

她匆忙之间哪能化去离火剑气,销魂彩衣断作一地烂纱,剑气破开彩衣,穿过肺腑,这作恶多端的艳尼,终于饮恨。

马吉的手下,铁骑会的人手全都扑向二楼。

很快,惨叫声不断响起。

栏杆撞断,不断有人从二楼跌落。

接连四人袭来,周奕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等他反击时,身形闪得人眼花缭乱,剑速又快得让这些人只听到模糊风声,跟着手抱咽喉、心脉,断气而亡。

他一出剑,就有人死。

杀伤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那马吉面色惨变,他在漠北这些年,给各大势力干脏活背骂名,同样是满手鲜血。

可这般景象,这般危险的人,他还是首次遇上。

乱战之中,法难找到一个机会,贴地出刀要断周奕双足。

然而一击不中,反被周奕踩住刀身。

恶僧弃刀翻滚躲开周奕追来一脚,周奕一脚没踢中,便顺势踩在空中,踏出回旋劲追上。

这般招法变动之巧,几乎是天衣无缝。

恶僧双手挡空,在惊悚中看到一抹剑影,被一柄利刃在心脉处轻挑一下。

一股痛感袭遍全身,这祸害一方的淫僧眼前浮现出走马灯。

前一刻,他还在宴桌旁摆弄骚活,此刻已追着艳尼直下地狱。

“杀!围住他!”

任少名慌忙大叫,满心忐忑。

那一僧一尼是他最依仗的部下,他们死得太快太干脆了。

这个家伙!

任少名咬牙盯着周奕,满脸凶狠却藏不住惧意。

一堆人围了上来,呼喝着从四面八方出刀。

任少名兜转手中的流星锤,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整个二楼木地板一震。

周奕一脚掀起地面,碎木横飞,又以盘旋而起的风神腿劲叫一众围上来的敌手失去平衡。

这时真气迸发,将周身气流反推出去。

那些巴掌大奇形怪状的碎木瞬间变成无数暗器,在空气中发出爆鸣,震向四周。

欻欻歘~!

灯笼纸窗被打个稀烂,钉在墙上如一排木钉。

密集的人群自然躲避不开,四下敌手惨叫摔跌各处,二十多人齐刷刷倒地,二楼被清场,眼前视线清明。

马吉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彻底睁开。

他的精明算计,他在各大部中的面子,他与可汗的关系,全都没了作用。

短短时间,一楼二楼全是尸体。

铁骑会来此的人死超半数,而他马吉的那些人,更是死了个七七八八。

马吉心尖颤抖。

就是看到颉利大汗、看到武尊,他也没有这般害怕过。

把手上马刀一丢,拔下右肩锁骨处插着的三块木刺,一步朝一楼遁跃。

周奕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掌排空抢先击出,马吉纵身一跃时,恰好在空中撞上他的掌力。

“呃呀~!”

这又肥又矮,头肿脸肿的漠北大贼惨叫一声。

他抵挡了部分掌力,却还是受了内伤,被拍入一楼。

耳旁“嗖嗖”声响。

周奕伸手兜圈抓住四支箭矢,借力一旋,反手丢回,侧方四名射箭铁卫被箭矢穿透,应声栽倒。

他拔起一支掉落在地上的箭矢,二指一捏,轻轻一掷,像是在玩宴会中一种游戏“投箭入壶”。

马吉又是惨叫。

他正往外爬,右腿被一箭穿透。

“饶命啊,大都督饶命~!”

马吉哀嚎道:“小人再不敢来中土一步,大都督放过我,我可叫漠北各部支持大都督称帝。”

周奕轻笑一声,也不管身后的任少名与长叔谋:“你不是爱上江南了吗,怎又不愿来了?”

“不敢,不敢”

马吉吐出一口血来,咳了一声道:“中土人杰地灵,不是小人能觊觎的,小人罪该万死,愿为大都督之臣仆,永远效忠,乞求给臣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不配。”

周奕一伸手,马吉丢弃的马刀来到他手中。

“嗖~!”

那弯曲马刀破空飞去,斩在马吉身上。

这大贼后续话未出口,肚子里的坏水兀自流了出来。

马吉临死之前,充满恨意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后悔。

他不甘地歪着脑袋,失去生机的眼睛正好落在春在楼的老鸨春姨身上。

春姨望向二楼那青年,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自然认出来了。

这便是之前那个上门被他拦住的公子,当时就觉得他不凡,却也想不到会是这等可怕存在。

他带着娇俏小娘子来青楼找刺激不成,恼羞成怒,竟要把坏事的铁骑会杀个干净。

铁骑会本就是凶人,这下碰到一个更凶残的。

老鸨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这时吓得走不动道,连脑袋都不灵光了

“你们两个,谁先死?”

周奕杀掉马吉,回头看向长叔谋与任少名。

长叔谋永恒在嘴角的微笑没了,这位铁勒新一代的骄傲,哪还有之前的睥睨之色。

任少名与长叔谋对视一眼。

二人拔地而起,冲破重楼之顶,欲要朝不同方向逃去。

长叔谋手上的金盾闪闪发光,夺目耀眼。

周奕身随剑动,几息追上。

长叔谋见识他的轻功,心下骇然,把手中两尺长,上阔下尖的怪盾举在身前。

体内气窍迸发强力,让那刀锋般锐利的盾牌边缘闪烁刺目亮光。

双盾之上,真气成波形朝外扩散,带出越来越强的波风。

那波风在空中折叠,像是剑气一般凌厉,且越叠越强,短短时间,叠加了八次!

长叔谋催动这先天奇功本不能这般迅速。

可生死攸关,促使他爆发潜能。

暴风八折凝聚在双盾上,那盾锋芒璀璨,身上真气猛抽出去,二目密布血丝,长叔谋叱喝着把一股狂暴风浪推将出去。

劲风之浪将重楼顶上的瓦片吹得直翻跟头。

可惜

下方那道剑芒无有丝毫衰弱,反而像是利刃刺向一匹绢布,刺啦一声中划出一道巨大口子。

剑尖之上一点锐芒,生生刺破暴风八折!

“当~!”

被长剑抵盾的刹那,不仅是兵刃之间的较量,更是附着在兵刃上的真气之间的交锋。

长叔谋这两面金盾,不知砸碎多少枪戟刀剑。

就是师弟庚哥呼儿在与他练功时,也被他断过长剑。

毫不夸张,他这两面金盾,便是铁勒最坚硬的盾牌。

长叔谋又一次发力,却心头一凉。

盾上的气劲,正在朝四周分散。

这.这意味着!

“喀~~!”

左手金盾,碎成一片金光,在长叔谋眼前飞逝。

剑势不减,又是喀嚓一声。

右手金盾被长剑刺穿,随即碎裂。

与两面金盾一块碎裂的,还有长叔谋的心。

精神上的心碎,以及.肉体上的心碎。

长剑毫无停手,刺穿了长叔谋的心脉,再拔出时,这位曲傲第一门徒,铁勒未来的希望,心中只剩下空洞感。

“曲傲不敢来,却叫自己的弟子来送死。”

听到这话,本要歇气的长叔谋眼珠突出,他鼓荡最后气息喊出话来:

“铁勒雄鹰只是在梳理羽毛,他将再度振翅,替我报仇。”

“那也正好,你在奈何桥头等上一等,我送你们师徒一起上路。”

长叔谋一怒,再说不出话来。

栽倒在春在楼的楼顶断瓦上。

周奕脚下一点朝任少名追去,这头青蛟为了逃命,连自己流星锤也丢掉了。

他疯狂逃跑,越拉越远。

任少名这一手轻功,还要胜过他的流星锤法。

甚至给人一种,他能从天刀手下逃走就是凭借这一手轻功的错感。

可惜,在长叔谋死后,两人的距离便快速逼近。

周奕踩风而行,速度快得难以想象。

任少名听到身后的破风声,直接是面无人色。

太快了!

铁勒大部与西突厥混在一处,任少名跟随曲傲,见过铁勒王,也见过西突厥的统叶护。

自然清楚云帅的传说。

草原上没有哪个人的速度能比云帅更快,他此前一直认为云帅是轻功的极致。

可现在.

竟有一个人,让他对云帅是否是轻功第一人产生了质疑。

任少名自觉九死一生,顾不得再想。

他把一身功力,灌入双足,亡命狂奔。

可无论怎么逃,身后那人每时每刻都在迫近,他首次体会到,以往被他追杀的那些人的心理感受。

来自草原的雄鹰,本该追杀猎物。

现在,他成了地上的野兔。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在九江城内响起,任少名听到这响动,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一块巨大浮木。

有救了!

他一个急转,朝浔阳街奔去。

那是九江最宽阔的街道,也是城内最繁华的地段。

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九江官署、楚帝大营就在附近。

这般异响,正是大军行进。

身后这人武功再高,哪怕能杀数百人,也不可能直面军阵杀一万人。

踏上浔阳街的那一刻,任少名看到了林士弘军阵的那一刹那。

他威武的身躯,终于从佝偻中挺立起来,身上白色外袍、黑色劲装,也再次衬托出他拉风的身形。

“江淮大都督在此,江淮大都督在此~!”

任少名一边冲向大军,一边高呼。

他一直鼓荡真气,故而声音散播极远。

浔阳街道两旁,无数目光转向那一追一逃的两人。

任少名作为本地一恶,又与林士弘并称江南双霸,他们当然认识。

那身后追杀他的人,就算不认得,这时听任少名一喊也知道是谁了。

不过,这一幕画面委实出乎意料。

那位周大都督,怎会孤身入城杀铁骑会主呢?

一些路人摸着耳朵,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淮大都督在此~!”

任少名再喊一声,又喝道:“助我杀他,速助我杀他!”

浔阳街边有着大批江湖人。

如果他们一齐出手,鼎力相助,任少名确实有活命的机会。

但除了少数与他一样的恶人,没人肯帮他。

而那些恶人,则害怕更恶的周奕。

于是,只看到街道上的人散开,却无一人出手。

“大胆!”

九江府大营中的将军赖敬怒喝一声,他正带人去江边换防,死敌统帅就在眼前,哪怕没有任少名,他也要令大军冲锋。

“冲,给我杀!”

若能杀掉这周大都督,陛下也许能封他为王。

赖敬狂喜,任少名也是欣喜若狂,冲向赖敬大军所在。

此处没有一万人,却有两三千人,足够了!

身后风声越来越紧,他也不敢回头。

忽然

任少名看到,前方的赖敬将军抬起了弓箭。

周围四面八方的视线,全都汇聚而来。

正惊悚间,任少名脖子一僵,像是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出现奇怪感觉。

视野上还在往前走,可是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很快,他失去了意识。

街道两旁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一道白影从任少名身上闪过,一把抓下他的脑袋,跟着躲过几支箭矢,杀到了九江大军先锋将赖敬身前。

那赖敬没意识到对手这么大胆子,不退反进!

他猝不及防,匆忙间从收弓变成挺枪,可一枪没能刺中,接着便是剑光刺目。

“啊~!!”

赖敬惊惧一吼,被一剑斩去首级。

“将军!赖将军~!!”

主将被杀,军阵大乱!

但是,依然有一阵箭雨射来。

这是寻常宗师不敢冒之险,若是提气挡住这波箭雨,下一波箭雨便会连绵而来,永无止境。

可周奕无需挡箭。

他在空中踩出一步,折返一弯,便登楼宇。

九江城中的江湖人目瞪口呆,难以相信眼前的画面。

先是抓走青蛟任少名的头颅,又闯入千军取敌将首级,更虚空踏步视箭阵为等闲。

来去自如,闲庭信步~!

望着楼宇上的白衣青年,九江城内喧哗如沸。

正在这时,楼宇之上,响起一把清朗声音:

“铁骑会魁首任少名,本铁勒虏酋。他狼顾中原,荼毒九州百姓。今枭其首于此,以慰冤魂。”

“林士弘明知此獠底细,犹暗通曲款,勾连为奸。如此行径,竟还敢沐猴而冠,僭称帝号,简直叫天下人耻笑。”

“若复怙恶不悛,为害一方,待我再临九江之日,必斩此伪楚帝之首,悬于辕门。”

他声音平静,徐徐无波,却让九江城内每一个听见的人心潮起伏!

不少人神色激动,若非身处此地,恐怕会大声叫好。

尤其是那些被铁骑会欺凌过的人,更是大受触动。

周奕将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丢向空中,随后打出劈空掌力。

任少名化成血雨,他的罪恶之血,融入大地,为来年开春的野花野草提供养分,这是漠北恶徒最后一点价值.

……

(本章完)

第154章 妖女多媚 精神碰撞

西风发出一阵怪笑,冷冽似刀,呼啸在浔阳街头。

道旁的江湖人与九江之民却未觉寒意,浑身热血激荡,比吃下一斤烧酒还要御寒。

在九江、鄱阳、豫章等郡,敢得罪任少名的都没有,更别说楚帝了。

譬如恶僧法难,他一向是江南巨盗,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犯了众怒之后,投靠任少名,得了江南双霸护翼,继续作恶横行,谁都奈何不了他。

这足见铁骑会恶名之盛。

九江之民苦其久矣,却无法反抗。

无论是武功、势力、背景,任少名在此,都无人能撼动。

他与林士弘交好更叫人绝望,也让铁骑会的声势攀升至顶点。

任少名在九江春在楼招摇宴客,他说要包场,春在楼立马就得清场。

故而,此时在街头看到的一幕,那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这江南一霸,就这么被人摘去脑袋,打成血水。

众人耳中,回荡着劈空掌力打碎任少名头颅的爆响,更有方才听到的那段话。

每一个字,都说在大多数人的心坎上。

把他们不敢说的话,尽数道来。

楚帝自封,他与塞北虏酋一同祸害江南百姓,民畏其势,不服其人。

如此僭称帝号,确实招人耻笑。

周大都督说得一点没错!

浔阳街上本就喧闹,这时更是议论纷纷,人声杂乱。有人指着任少名的尸体叫好称快,有人拿江南与江北对比,为何江北安定,贼在江南?

只消朝楼宇上的白影瞧一眼,立刻就有答案。

任少名这种贼寇,在大都督的地盘上根本活不下去。

这么一看,林士弘只配和萧铣坐一桌,他二人称帝,一个结交大贼,一个将巴陵帮当宝。

与江淮大都督一比,差之千里。

“放箭!继续放箭!”

乱糟糟的九江大营被几名校尉重整军阵,方才被对方轻功惊得愣神的弓箭手再拨弓弦。

可瓦顶上白影一闪,已是不见踪影。

“快追!”

“封锁城门~!”

多名魁梧军汉扬鞭催马传递消息,其余兵卒顺着浔阳街包围过去。

大队人马匆忙行动,立刻搅乱九江城。

九江大营的军马在动,浔阳街目睹任少名被杀全程的路人更是热切,他们奔走相告,一人传十,十人传百,很快就把江淮大都督孤身入城斩杀大贼的消息散布出去。

不多时,一些茶楼里面的茶博士,立马从江都杨广之死插播到这让九江沸腾的大事。

孤身入城斩青蛟,千军辟易斥楚帝。

一间间茶楼饭馆沸腾,嘈杂声音震天响。

初初听到这些消息的江湖人大吃一惊,有人兴头上来,竟也不顾脚踩林士弘的地盘,一边喝酒一边笑赞“大都督威”。

还有人奔到浔阳街头,去寻任少名无头尸身。

尤其与他有仇的人,赶紧去欣赏仇人惨状,顺便吐一口唾沫。

没过多久,春在楼的消息也爆了出来。

铁骑会几大高手死伤殆尽,艳尼恶僧被斩杀,曲傲第一门徒,还有什么漠北大贼马吉。

贼窝,几乎被整个端掉。

这一下,整个九江郡都热闹了.

林士弘手下大将王戎在追人无果后,于是来到春在楼。开始调查整个事件,以此判断江淮军动向。

相比于周奕一人,他更担心江淮大军突然渡江打过来。

春在楼二楼,春姨盯着面前有些黝黑的汉子,把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

她现在也回过神来,晓得了今天上门的是哪一号人物。

什么“带小娘子来青楼找刺激”这种心里话,她压着没敢说。

“在任少名来之前,这人离开此地后,去了哪里?”

春姨听罢,朝甘棠街对面一指。

“他去了靠东边那家客栈。”

王戎身旁的谋士臧悦道:“将军,看来他是奔着任会主来的。”

“嗯。”

王戎也是这般判断的,此刻两行浓眉皱如蜈蚣:“纵然他武功高强,也太不把咱们当一回事了。”

那叫臧悦的谋士担心王戎有什么冲动之举。

想起方才在春在楼打听到的一些打斗细节,便谏言道:

“此人轻功匪夷所思,他既然走脱,再想带着大军追上他,无有半点可能。不如增派城防,加设斥候探于江岸,提防江淮军趁乱行动。”

朝王戎看了一眼,小声道:

“将军切勿涉险去追,赖先锋死在军阵之中,足见传言不虚。单论危险性,这人绝不在三大宗师之下。”

王戎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作为一军统帅,他有武艺傍身,对江湖上武艺高强之辈并不惧怕。

胆敢闯阵来杀他,须要冒奇险。

一击不中,可能自己就要死。

故而那些武学宗师,多半只会冲击乱阵,直直杀向军容肃整的大军,稍微谨慎一点,就不会这么干。

可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异类。

王戎望着春在楼中的尸首,又想着赖先锋如何死的,心中冒出一股寒意。

这位大都督杀伐手段犀利异常,出招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且轻功卓绝,无物附着竟能踏空而走。

一旦被他盯上,那可真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王戎这般一想,也就听从了谋士劝告,不再大动干戈,只派部分人手去探听消息。

楚帝问起,也能有个交代。

没过多久,王戎带人撤走了。

春姨恢复了神采,命令楼中护卫去处理尸首,又去检查伤亡。

一番询问下来,除了慌乱中的磕碰擦伤,楼中之人竟然没受什么波及。

虽然屋顶、地面被破坏严重。

却叫她捡到一些长叔谋的金盾碎片,也足够修缮。

想到自己在春在楼中听到的那些话,这老鸨对铁骑会这帮人实无好感。

任少名身死,包场的银钱没法结算。

一念及此,春姨将这青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没实力,还包场。

打搅了大都督找刺激的兴致,你这王八蛋死了也是活该。

……

九江城之北,江水开出岔道,自渡口向南过了五六里,有一栋栋二层木楼。

此地客栈居多,夜色才降,伙计出来扶着被寒风吹得来回摇晃的竹编灯笼,套上风罩,把灯芯点亮。

火光亮起,廊檐下的冰凌子从黑暗中冒出头来。

过了客栈密集之地,再朝南靠一点,临近集镇处,一栋临靠着小河的木楼也亮着灯。

不过,灯是从屋内亮的。

周奕正坐在桌边吃饭,有小妖女在一旁,他甚至不需要夹菜。

桌上有鄱阳湖的胖鱼头,一锅豆参炖肉,几碟小菜,甚至是饭后的茶饼糕酥都有配备。

“人家的手艺能叫奕哥满意吗?”

周奕呵呵一声:“不是从集镇上买的吗,怎么又成你做的了?”

“你方才在练功,我将这些菜加热了一下。”

婠婠理所当然地说道:“岂不是经过我手。”

之前斩杀任少名之后,便在她的带领下轻松走出九江城。

一番畅快大战后,有所感悟,就在此地打坐练功。

没想到转眼就天黑了。

这大冷天的,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周奕冲她笑了笑,没否定她的话,将半个鱼头夹到她碗里。

婠婠见他这个动作,精灵般的眸子中充斥喜悦。

她移动碗筷,朝周奕凑近一些。

“今日你在九江城中好霸气,这才是圣帝该有的样子,放眼圣门一众高手,无人可与奕哥比肩。”

“你这话被阴后听到,她该生气了。”

“我没有对师尊不敬,只是一点点感触,师尊不会怪罪的。”

小妖女带着一丝追忆之色:“在南阳隆兴寺,在江都成象殿,还有九江城的浔阳街”

她话音一转:“奕哥若是离师妃暄远一点,那就是天下间最叫人喜欢的郎君。”

“我已很久没见圣女了。”

婠婠凑近提醒:

“你要去巴蜀,一定会见到她。涉及道统之争,梵清惠绝不会让她帮你,奕哥你千万别被她骗了,佛门的人,只希望你成为下一个宁道奇,而不是掌握大权的道门第一人。

独尊堡以及师妃暄,都将是你巴蜀之行上的障碍。”

她眼中慧光闪烁,像是将慈航静斋看得透彻:“天下大乱,巴蜀却是一块平静沃土。而独尊堡在三大势力中,有着最大的话语权。慈航静斋只要利用梵清惠的关系说服巴蜀,接下来便是东都。”

“我已听闻和氏璧的传闻,这是佛门在造势,他们心中早有人选。”

“既然没有找你,也就是说,你没被选中,就算后来去东都,结果也是一样,甚至会因此背负一个角逐失败,不被正道联盟看好的名头。”

周奕轻轻一笑:“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当然,你不会觉得人家很笨吧?而且,我对慈航静斋可了解得很。”

见她微露傲气,昂起脖子,周奕提议道:“要不,你与我一道去巴蜀,你来对付师妃暄,我去对付武林判官。”

“好啊.!”

婠婠先是一口答应,又迅速露出困窘为难之色:

“师尊即将出关,我恐怕要在鄱阳郡待一段时间。她不许我来找你,本宗元老对你敌意甚大,我这次没听师尊的话,偷跑出来的。”

话罢,小妖女俏皮地冲他眨眼:

“等师尊出关之后,她定会去寻石之轩,那时我再去寻你。”

周奕把筷子一停,看着她道:“我可是阴癸派大敌,你不怕未来后悔吗?”

“我怎会后悔?”

婠婠话罢,忽然静默望向窗外,便如凝固的玉雕神像,她美则美矣,却隔着一层令人敬畏的冰冷。

似乎,这才是她绝世妖女的常态。

“师尊教我武功,将我抚养长大,是我最敬之人。至于其余元老,倒是贴合两派六道的传统,各怀心机。他们怎么想,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师尊有整理天魔策,一统两派六道的心愿。可惜有石之轩与棺宫这两座大山,恐怕难以实现。”

“但是.”

她转头看向周奕时,面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忽然娇媚动人,不知怎能变得那样快。

“圣帝恐怕只需几年,就能完成这一伟业。”

小妖女露出魅态,将他一只胳膊抱住摇晃道:“人家追随在圣帝身旁,也算帮师尊完成心愿了。”

周奕不禁笑了起来:

“阴后听了你的话,准要气得走火入魔。”

“还有,你别总说什么圣帝,说得你自己都信了,我也没有统一两派六道的想法,你会失望的。”

婠婠松开一只手,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

“那也很好,你就做我一个人的圣帝。”

接着又道:

“能满足人家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什么愿望?”

她眼含期待:“你待两日再走。”

“行。”

周奕点了点头,两日后就过年了,与其一个人在路上,和小妖女作伴也挺好。

巴蜀的事全没着落,不差这两天。

婠婠听他一口答应,心中喜意甚浓,唇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想笑又憋住了。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呵呵

接着,他们又聊起巴蜀邪帝庙的事。

原来阴癸派挖掘魔门高手祖坟尝到甜头,便对邪帝庙起了心思。

大明尊教能洞悉这一秘密,周奕也能想得通。

杨虚彦藏在林士弘手下的兵阵中,他可能偷听到什么,转头就告诉大明尊教。

接下来一天,周奕大多时候都在练功。

那长叔谋精通曲傲的三大先天奇功,虽然功力有限,却让他感受到这先天法门在气窍运用上的奇妙。

故而,多有思索。

曲傲在漠北草原,曾是仅次武尊的强横宗师。

可被武尊打得失去信心斗志,功力与日递减,再无当初创出三大先天奇功时的状态。

年关前一日。

周奕本还有练功之心,却忍住没有打坐,与婠婠一道去了临近的荻花集闲逛,吃吃喝喝。

天色昏黑时,来到九江之北,浔阳江畔。

瞧见了多盏渔火,还有“浔阳江头夜送客”。

可惜,没能听到琵琶声。

江湖人奔波不歇,年关前依然有人负剑南下,渡江远游。

大业十二年,年关。

九江荻花集上游的一栋木楼前,响起了一串鞭炮声。

在婠婠诧异的眼神中,周奕捡起那些没炸的炮仗,用火折子点燃,再以强劲指力弹出,在空中炸响。

她忽然觉得,好笑又有趣。

这名动天下的强绝人物,竟还有这般小孩子心性。

等周奕把炮仗弹到空中时,婠婠一伸手,以天魔大法的拉扯之力,把炮仗拉了回来。

叫那爆炸后的碎纸,飞到周奕头上。

接着又笑着跑来,将他头上的碎纸捡走。

不多时,他们又回到木屋的小院之中,围着一个火炉,朝其中放入葱蒜烧酒。

没有备太多食物,只有两条胖头大鱼。

所谓年年有鱼,不缺意象。

周奕说起天魔大法时,婠婠竟也不避讳,与他交流起来。

她没有给周奕看天魔策,却成了人形秘籍。

不过

周奕此刻虽没具体修炼过天魔大法,但对这门武学的理解,尤要在她之上。

二人各有收获,婠婠主动把话题引走。

她喝过几杯酒,与周奕贴得更近了。

“奕哥,这将是我最难忘的一个年关。”

小妖女贴得近,却没露什么媚态,话音更比寻常时候温柔。

她眼中蕴含的感情之丰富,就像拍打江岸的浪潮般连绵不绝。

周奕笑道:“我劝你想清楚,这次你再作妖,跑也没机会跑。到时候你魔功没法大成,可别埋怨我。”

“人家不练了就是。”

婠婠媚眼如丝,她轻晃着手臂,轻轻贴来,露出的柔情绰态没有任何人能抵挡。

周奕心中有些惊异,看了一眼靠着他的小妖女。

之前她虽然亲近,但多是装装样子,总有防备之心。

现在却大有不同。

他不由抬了抬胳膊,让婠婠抬起头来,去看她的眼睛。

“阴后对你期待那般大,你”

小妖女一伸手把他嘴巴遮住,幽幽道:“人世间的爱恨情仇谁能说得清呢,我想爱谁就爱谁,想恨谁就恨谁。”

她又贴伏上来,准备诉说心迹。

忽然

婠婠察觉到一阵异样,周奕更是侧目看向东南。

一阵寒风卷入小院,四下冰溜子齐刷刷摔在地上。

“快走~”

小妖女面色一变,将周奕朝身后轻推。

这时一道人影已落在院顶屋脊之上,她着一身淡彩衣衫,青春无限,看上去只比婠婠大几岁,半掩轻纱,流露醉人风情。

而她浑身散发的气势,却叫人怎么也捉摸不透。

屋顶上的积雪不知什么时候粒粒分明,在一阵空间波动下飞上天空。

西风怒卷,飞雪朝着院中洒将下来。

在刺啦刺啦声中,周奕身前的炉火被瞬间打灭。

“师尊。”

婠婠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般,目光有些躲闪,又朝一旁的周奕道:

“我与师尊有话要说,你不方便听,先走吧。”

阴后没有说话,她盯着下方两人。

此时风雪盘啸,天魔力场已似活物,变幻万千,只等眼前青年后退,她瞬间便会出手。

嗯?

却见站在自家徒儿身后的青年将她朝后一拉,站上前来。

“阴后实力大进,可喜可贺。”

“你为何不走?”

“因为我随时都可以走,放眼天下,已无人能将我留下。”

阴后一听这话,斜插入鬓的秀眉微微一蹙。

不见她动手,恐怖的空间力场已在无声无息间铺满整栋木屋,那种空间塌陷的感觉,叫人使不出任何力道。

然而.

周奕身边的空间却反向压缩。

这股力道虽远不及坍塌之力,没法扭转。

却在极为危险的空间波动下,拨开一个空隙,让他自如来去。

脚尖一点,便上到木楼之顶。

在天魔大法之下能如此从容的,天下间唯有他一人。

阴后心感诧异,他这法子便是自己的爱徒也不会,更不可能教他。

能使用此招的,只她一个人。

“你从哪学的‘玉石俱焚’?”

周奕笑着解释:“上次在隆兴寺阴后亲身示演,我正是在那时悟得此法。”

“确实有些天赋。”

祝玉妍忽露严色:“你轻功虽高,但本宗主若要追杀,不见得你就能逃掉。”

“阴后此言差矣。”

周奕朝江北一指:“我只需跃渡长江,无论入哪座城,都能自保。”

婠婠心道一声糟糕,他把话说得太直。

一旦师尊追杀起来,那可是没完没了,两边的仇就结大了。

她越过风雪,两步闪到阴后身边,聚音成线说了什么。

阴后眉头皱得更深,却把周奕方才的话瞥开,又朝他问:“太平道老天师呢?”

周奕摇头:“家师自从北上寻访宁散人之后,我也许久没见他,不知他老人家云游何处。”

这是大实话,周奕自己还想找角悟子师父问问呢。

阴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朝江北望去。

“你在九江城中杀人,可知晓把我阴癸派的人也杀了?”

“阴后说的可是那一僧一尼?”

祝玉妍没答话,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他,她的眼睛无比深邃,极易让人沉沦下去,像是精神上的黑洞,天魔大法已是无处不在。

周奕却平静注视。

他自悟变天击地之法,尽管阴后的精神伟力十分恐怖,可一到他身上,立刻就被天顶倾泻下来的元神之力打落。

两人无声交战中,周奕缓缓说道:

“那恶僧艳尼乃是穷凶极恶之徒,害人无数,叫旁人晓得他们是阴癸派的人,反倒辱没了祝宗主的名头,不如杀了清净。”

“那也轮不到你来杀。”

阴后声音愈冷,整个精神张开,她没有调动真气,四下瓦楞上的积雪全部升空,成了一条呼啸着的风雪怒龙。

一旁的婠婠全然不知师父用的什么手段。

阴后的窍中元神,借助风雪媒介,几乎将天魔大法实质化!

天魔策上也没有记载这等伟力。

然而,一阵朗笑声叫她抬起头来。

武者的精神碰撞,无有实质,却危险至极。

好在有烈瑕、善母这两个实例。

周奕一直在钻研善母的精神实化,这时看到阴后这大宗师的精神法门,忽然有种畅快之感。

他大笑道:“我为何不能杀?”

“若全如祝宗主所言,恶人有人庇护,就要顾念庇护他的人,倘若庇护之人是天下第一,那恶人岂不是无人敢治?哼,这简直可笑。”

“我看到人为恶,心中不痛快,就要杀个干净。”

“现在如此,将来更是如此。”

周奕的天顶窍鼓荡出一阵精神锐芒,直冲涌泉,阴后给他带来的压力比善母要大得多。

夸张的是

善母修炼的本就是与精神有关的《娑布罗干》,祝玉妍只是凭借自己的精气相合。

她的精神力,竟也能带有天魔大法的空间拉扯之力。

如此手段,真是令人惊悚。

不过,他这一招全力的变天击地,还是抗住了精神冲击。

风雪巨龙在两人的精神元气冲击下,溃散崩碎。

只要阴后再出一击,周奕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遁走。

老妖婆斩掉了数十年的瓶颈,焕发新生,已经不像人了。

打不过,不能玩命。

阴后望着那散落的雪龙,心中也很诧异。

她不动声色,又看了周奕一眼,感知到他气息平稳,没有任何异样,心中称奇。

“有些胆色。”

阴后半掩轻纱的脸下也不知什么表情,她的语调一成不变:

“虽然这两人我也瞧不上,但你总归杀了本宗主的人,我若追杀你,你就算跑入城内,我亦有把握叫你整个江北的人担惊受怕,没法做事。

不过,今日本宗不为难你,叫你欠我一笔账。”

周奕面色一黑,有点想念悟空。

“铁勒王、李密、大明尊教还有突厥可汗,天竺妖僧,这些人都欠我许多,抵偿一些给阴后便是。”

祝玉妍像是笑了一下,并未答话。

“婠儿,走吧。”

“是。”

两人几个点跃间,便从眼前消失了。

周奕从屋顶跳下,凝了凝精神,平息方才精神合元气碰撞带来的躁动。

这时,有一道脚步声从远处奔来。

那速度和动静,显然不是阴后。

定睛一看,从屋顶上下来的少女唇红齿白,无瑕白玉一般的脸上,精灵般的双眸正带着异色。

不是小妖女还能是谁。

“你怎么又回来了?”

周奕大疑,听她急匆匆道:“我方才和师尊说,有东西落下了。”

这木屋是阴癸派的一处秘密驻地,有她的东西也不奇怪。

“快去取吧。”

周奕也没在意。

但是,婠婠的身影才从他身边错开,忽然一个急转闪到他身前。

香风扑面,跟着冰冷却异常柔软的触感传来,小妖女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的唇。

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那里面晃荡着匆匆波光。

接着,嘴唇一痛,便是一股血腥味。

小妖女舔着唇上的点点鲜血,面带妩媚笑意:“好甜。”

“奕哥,你的功力还差师尊许多,人家就是想和你走也没法子,专心练功,千万不要想着圣女。”

“师尊还在,人家先走啦。”

她眨了眨眼,话音没落急匆匆就想走。

周奕出手如电,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二人贴近,又是一阵柔软触感,以及一阵血腥味。

婠婠这时慌了,却被按在了小院走廊下的木柱上。

接着双手手腕被拿住,檐角沉睡的铜铃被唤醒,与两人口中交缠的呼吸声错杂成谜。

小妖女慌得不行,她又是沉浸,又不敢耽搁。

在轻哼一声中运转天魔力场,却被另外一股力道压了下去。

“奕奕哥,师尊要来了”

她支支吾吾喊出这句话,在周奕一松手时,电闪逃出。

这时已是满脸红晕,眼晃水光,要多妩媚有多妩媚。急忙压伏气息,将几缕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吸了吸自己的嘴唇,把破口处的血咽了下去。

“还甜不甜?”

婠婠妩媚瞪了他一眼,轻呸一声,她哪敢再撩,全展身法,朝着来时方向狂奔而去。

婠婠才走,周奕也驾驭轻功,直奔浔阳江头.

……

南阳郡、冠军城。

一个硕长高瘦的青衣文士迈步走出棺宫。

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白哲清瘦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不知情的人会把他当作一个文弱的中年书生。

但是,在他的眼中,却有一圈圈诡异可怕的紫芒。

“席兄,何不在此久留?”

周老叹又一次发出邀请,他和当初一样,还是着一身僧衲,气质却焕然一新。

看向面前的中年书生,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

数月之前,席应的眼睛只有一圈紫色。

这一次,他眼中紫网密布,功力显然是大有增进。

席应将眼中邪恶和残酷的凌厉光芒藏了起来,温和一笑:

“周老兄,这段时日你我各有所获,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打磨消化。正好去一趟巴蜀,等那边的事解决,再来此地与你交流最高之秘。”

“席兄去巴蜀作甚?”

“寻几位故人。”

席应说完,目光扫过周老叹、尤鸟倦等人,微微抱拳,便朝着迦楼罗王宫之外走去。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顷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金环真道:“这家伙说了假话。”

丁大帝点头:“我看他是要去邪帝庙,抑或是寻碧秀心的女儿。”

尤鸟倦的声音还是那般沙哑难听:“席应的紫气天罗大有变化,这家伙心机深沉,对我们的戒心可一点没放下来过。”

他冷哼一声,又道:

“听闻舍利在巴蜀出现,你们作何打算?”

周老叹不屑一笑:“我们毫无感应,怎可能是圣帝舍利。”

“不过,邪帝庙,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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