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各怀心思

进入二月之后,春水逐渐泛滥,大地渐渐解冻。

虽然偶尔还来个倒春寒,比如二月头上江南就下了一场大雪,两三天后气温回升,初四夜又来一场雪,随后寒冬好似消耗尽了能量一般,不可阻止地转暖了。

“府君,若误了春耕,秋冬之际恐无以为食。不如先把人放回去,春耕完了再征发不迟。就这么点人,去了金城也是白费。”淮水(秦淮河)之畔,丹阳郡丞杜乂轻声说道。

“若不能攻取金城,万一贼人大举南渡,则——”山玮摇头道。

“府君,有水师在,何忧也?”杜乂笑道:“梁人水师远在荆州,过不了武昌。便是来了也能将其舰船尽数击沉,江防是无碍的。打退梁贼攻势后,日子还得过,春耕万不能停。”

“唉。”山玮长叹一声道:“赵胤不知道打的什么仗。北府兵轮番戍守淮水,与梁贼厮杀多年,自夸强兵,五千人上来,也被贼骑打得站不住脚。罢了罢了,这两三千人我看去了也是白费。先春耕吧,二月下旬再去。”

“府君英明。”杜乂赞道。

山玮看了他一眼,笑问道:“说起春耕,你家庄园春耕了吗?”

“已准备好种子、耕牛、农具。”杜乂说道。

“这两年你家产业打理得愈发兴旺啊。”山玮说道:“现在有几户庄客了?”

“已有千户了。”

“真不少。若梁军南下打到此间,庄园能保住么?”

“府君这是什么话?”杜乂惊愕道:“北人骑马,南人操舟,各有所长。有无敌水师在,梁贼如何能打过长江?”

山玮笑了笑,只道:“世事变幻,谁又能算尽?光图(山世回)去年从左骁骑卫长史转任蜀公师,官是升了,但权力似是小了许多。将来能不能得他转圜,还很难说哦。”

“府君何如此悲观?”杜乂叹道。

山玮摇头不答。

杜乂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平心而论,他与山玮相处愉快,关系不错,平日里也有相当的默契,能拉他一把的话肯定会拉一把的,也算不负这么多年的交情。

山玮这人,造反不敢,更不能,他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狠人。

所以他就悲剧在这里。

明明已经看透了很多事情,但囿于种种原因,他几乎没有选择。

杜乂自认为已经能比较良好地把握山玮的心态了。

就像方才把召集起来的两三千丁壮解散,令其回家春耕之事,自己做了,山玮不会过于反对。

金城那边,其实也打不动了。

攻了那么久,死伤已超过五千,而今各处还在不断征集丁壮输送过去,却不知还要死多少。

赵胤似乎失去了信心,而今但以围困为主,将大营立到了金城对面的南山上,隔着一条河与梁军对峙,防止其纵骑直冲,然后不断派出人马攻打城池。

杜乂觉得这很危险。

他不知道城中还有多少粮草,但真到了危急时刻,守军先吃人,再杀马充饥,怕是能坚持很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赵胤久攻不下,急的是南朝重臣,关他什么事?

******

时已是二月初八,冰雪渐渐消融。

一大早,王述便来到了从叔王遐府上。

“唉,没想到这时候了,居然要当真县令了。”王遐苦笑道。

怀德县化虚为实是去年就定下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要正式施行了——划江乘、句容各一乡入怀德县,王遐为县令尽快组织人手,支援金城战事。

王遐没法拒绝,只能赴任。但在赴任之前,却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怀祖在会稽的庄园如何了?”王遐问道。

“庄客两千余户。”王述说道:“会稽是好地方,侄早就想迁居彼处了,比建邺强。”

“我在毗陵只有五百户庄客,还是朝廷赏赐的吴人。”王遐苦笑道:“世人皆言怀祖不擅言辞,我看他们都走眼了。”

王述似乎不太想过多提及此事,只道:“建邺之事,真不可为了?虞谭虞思奥可刚打了一场大胜仗,俘钱氏子弟十余,看起来也没坏到那个地步。”

“怀祖在会稽王身侧,难道不知?钱氏是败了,但人没死光,只是来不及征召兵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此事还有反复。”王遐面色晦暗,叹道:“国事艰危啊,没想到我太原王氏已避祸江南,却仍然躲不过这一劫。”

王述亦不知该怎么说。

永嘉以来太原王氏犯了大错。

一支先去东海,再赴建邺,在江南扎根。

一支与匈奴搅和在一起,事后被清算,而今只剩一些疏属旁支苟延残喘着。

最关键的是,太原王氏的门第没了,今后还怎么做官,怎么维持家业?念及此节,叔侄二人都黯然神伤。

“罢了,不提这些扫兴事了。”王遐说道:“吾妻子儿女就托付给侄男了。”

王述点了点头,道:“分内之事。”

说完,又问道:“从妹与会稽王之事……”

王简姬嫁给会稽王为正妃之事已然定下,诸般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少许细节未定,显然是不能反悔的。

这在以往固然是好事,可在当下就非常棘手了,王遐也没心思操办这个,就是不知道会稽王怎么想的了。

“先拖一拖吧。”王遐说道:“国事要紧。待打退邵贼,再做计较。”

“好。”王述也不废话,顿了顿后,忍不住提醒道:“叔父去了江乘,当小心行事。金城一时半会打不下来,禁军、北府互相指责。昨夜似乎又有数百人上岸,丞相已同意屯驻于广陵的舟师,协助苏峻会攻堂邑。梁人虽一时半会没法渡江,但并非易于之辈。让赵胤打就是了,叔父万勿自己顶上去。”

这都是自家人才说的大实话了。如果面对外人,王述就要顾左右而言他了。

“怀祖勿忧,我省得的。”王遐叹道。

二人说话间,王臻已带着母亲及弟弟妹妹们过来了,见得二人纷纷行礼。

王述回了一礼,笑道:“会稽山清水秀,端地是个好地方,去了该读书读书,该学女课学女课,勿要浪费光阴。”

“是。”王臻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行礼。

王简姬看着兄长腰间的佩刀,不知怎地又想流眼泪,好悬才忍住了。

片刻之后,王恪也过来与众人见礼。

作为家中长子,他要陪父亲去怀德,编练兵马。

日头渐渐升高,王宅慢慢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有少许几个老仆看大门罢了。

王述静静站了许久,最后叹气离去。

王家与大晋朝,何其相似也,都只不过在苟延残喘罢了。

******

江风凛冽,舰船如梭。

起伏不定的江面上,铺天盖地的舰船逆流而上,蔚为壮观。

苏峻也来到了江边,瞭望着江上无边无际的舰队。

“数百里船舰盖江,吴地大族还是有钱有人。”突然之间,苏峻感慨道。

“司空,吴人既防梁贼,也防着咱们呢。”参军任让说道。

苏峻已是三公,拥有开府特权,身边一群宾客、文吏摇身一变,成了广陵幕府僚佐,任让就是其中之一。

苏峻当众说“吴人”,显然自外于江东了。

不过这也不怪他。多少年了,晋廷都不太允许北方流民过江,偶尔开恩,也只是一小批。一是担心流民不好控制,二也是担心激化土客矛盾,毕竟一开始流民可是敞开了过江的,并无阻拦,但随后酿成了许多事情,于是流民就过不了江了。

江北流民的第二代甚至都长大了,可还是一副“二等公民”的样子,你让他们如何乐意?

嫌隙是存在的,还不小。

“今上已落入王导和妇人摆布之中,嘿。”苏峻背着手走来走去。

不远处是整装待发的军士,已经由七千人急剧膨胀到了两万。

很显然,苏峻拉丁入伍了。

原本的七千人器械精良,建邺那边时常发放赏赐,训练有年,战斗力是不错的。

新近征入部伍的就差许多了,广陵武库完全不够武装他们的,许多人还穿着干农活时的麻布衫,拎着一根木矛。

别笑,这也是兵。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这种步兵才是常态。精心训练、装备精良的只是少数,尤其是王朝后期时,这种兵一征一大批,器械不全、技艺不会、心理素质奇差,全都是骑兵刷人头的对象。

不过苏峻懒得管那么多。

作为一个半独立军阀,扩充部伍是本能,七千人哪有两万人说出去那么威武。

今日两万人在旷野中列阵,却不是为了出征。

任让等核心幕僚也知道苏峻还在观望,并没有与梁人大打出手的意思。

“派使者去洛阳。”苏峻说道:“听闻梁国太尉空悬已近两年,我就索要此职。另求扬州刺史一职效辛晏故事,看邵勋够不够大方。”

“武陵王呢?”任让问道。

“先扣着。”苏峻手抚刀柄,随意说道。

任让会意,也十分欣喜,主公终于想通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不会再死心塌地为晋廷卖命了,为自己及他们这些老部下谋取好处才是真的。

邵勋能许诺辛晏任河州刺史,仍掌旧军,说明他是有可能允许降人督刺一方的。

扬州可能比河州大一些、富裕一些,但讨价还价嘛,有什么不可以?

乱世武人,还在乎这个?

“再遣人联络下长广,陈严的兵去江南了,尔等无需畏惧,谨守城寨即可,等我号令。”苏峻吩咐完,道:“今日操练军士,我亲自看着,你等卖力点。”

(本章完)

第1221章 第二战场

二月十一,吴兴太守虞谭的案几上铺着一份手绘绢丝地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挪来挪去,时不时喟叹两声。

义兴郡基本已经收复了,如今就剩两处,一是义兴周氏的老宅,二是阳羡城。

当然,义兴郡不大,本来就是从一个县扩展而来的,即阳羡县一分为四,生生扩展成了四个县。

扩展过程中当然划了一些周边邻县的乡村进来,但不多,整体扩大有限。

前两年说要把丹阳永世县也划过来,但并未施行。

所以,右卫将军刘超上报收复国山、临津、义乡三县,进围阳羡城,听听就好,其实也就是打下了半个老阳羡罢了。

不过积极的一面是义兴周氏造反的势头被压下去了,而今只剩两个城寨几千兵而已。

镇压他们的主力是丹阳、宣城豪族兵,一边攻城略地,一边私下里收编周氏庄客、部曲,而这一切,其实是在朝廷默许之下的。

今日不同往日,如果没有邵梁攻来,即便朝廷灭了义兴周氏,也不会放任豪族完全侵吞周氏庄客、田地,至少会自己吞下一半,即编户齐民,剩下一半才会分出去,作为诸族出兵的好处。

现在好像完全不管了,你们灭了周氏就行,动作要快。

周氏如此,钱氏也差不多。

其实对付这些动辄出兵一二万的豪族,说难难,说简单也很简单:在他们集结起来之前,先发制人,打掉首脑,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年周玘三定江南,最多时数万人马,那都是周家的兵吗?不是。

以义兴四县为例,周氏主支(周处之后)控制一部分人和土地,旁支控制一部分人和土地,再加上依附周氏的不知名小家族以及为周氏打仗立功后“分封”出去的人,整体才构成了所谓的义兴周氏。

周氏族长如果声望高,便能最大程度动员这些家族,尊奉号令,甚至还能在周氏传统势力范围之外影响其他家族。

比如当年吴兴功曹徐馥自家有部曲,但不够,于是勾结周勰。周勰出面,说自己代表叔父周札而来,为徐馥站台,顷刻之间,徐馥便拥兵数千,甚至还引得富春孙氏准备响应。

这就是影响力的体现。

影响力大,兵就多,影响力小,兵就少。所以这些豪族非常注重名望,名望真的能带来利益,而不仅仅只是虚名,这是豪族当道年代的重要特征。

影响力还受时势影响。时势对,哪怕个人名望小,影响力小,也能召集很多兵,无非就是你在这群兵里话语权低罢了,因为大家不全是因为你的名望而来投奔,时势不对,名望又不高,那就算了,别人不一定会投奔你,便是一时投奔也可能会散伙乃至反戈一击。

昔年陈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名望太低了。

虞谭已经起兵攻占了长城钱氏的老宅,或抓或扣了一大批钱氏族人,搞得他们完全没法有效动用力量,各自为战。

这得益于他的先发制人——郡兵早就处于集结状态,为的是北上攻义兴周氏,半途转换目标,钱氏猝不及防。

“还是未能尽全功。”虞谭的手指在长城县上面戳了一下,有些遗憾。

“沈氏会如何呢?”他的手指很快又转移到了武康县上头,逡巡不定。

快速打击钱氏之后,沈氏定然已经有了准备,听闻他们已经在联络各家了,并且暗中侵吞钱氏散落的庄客部曲。

沈、钱两家,从实力上来说沈氏占优,钱氏屈居于下。但沈充造反未成身死之后,沈家实力大衰,名望大减,甚至被迁走了五千庄客,反倒被钱氏爬到了头上。

此番钱氏遭受重击,沈氏又开始拉拢各家了,他们想做什么?值得注意。

但虞谭也不好做什么。

钱氏余党还没镇压完毕,再逼反沈氏,可乎?

想了想,虞谭决定安抚一下,哪怕是虚与委蛇。

“遣人携一份厚礼前往沈氏老宅。”虞谭拍了拍手,唤入一人,吩咐道。

******

二月十二日,晴。

山阴城南的镜湖之中,桅杆如林,军士如雨。

这是第二批准备出发的部队了,但居然还没第一次多。没别的原因,要春耕!

理论上来说女人、老人、小孩也能种田,但他们力气小,家里没有壮丁的话很影响播种面积。

比如没有耕牛的情况下——即便是富裕地区,三五户共用一头耕牛都是某种奢望——就需要力耕,这就需要壮劳力。

如果连力耕都做不到,那就女人带着小孩随便刨点坑,播种一下就算完事了,最后能收多少可想而知。

天下以农为本。

庄园主们便是再想对抗邵贼,也不能如此短视。

而除了山阴贺氏为首的会稽大族外,移居本地的南渡士人也要出人出粮出器械,不过比起吴人,他们就虚应故事得厉害了。

有的家族主要人物不出面,随便派个后生子弟带着点粮食、箭矢、刀枪及少许丁壮,到山阴县外交割,装船运走。

比如多年前迁居始宁县(山阴东南的山中)的谢氏就派了一个名叫谢安的十四岁少年,领着谢家凑出来的二百多丁壮,作为第二批出征部队的一部分。

“哦?谢家少年郎来耶?”会稽内史应玄站在湖畔,唤住了步履匆匆,交完差事就准备离去的谢安,道:“何往也?”

“府君。”谢安回神行了一礼,道:“自是去东山游玩。”

“可有朋伴?”应玄问道。

“会稽王友王逸少等七八人。”谢安回道。

“何不带我同往?”应玄笑道:“不白叨扰尔等,自有歌妓为君等助兴。”

谢安似有所悟,不过仍然推辞道:“府君虽解印绶在即,然国步维艰,宜应克终厥职,俟新内史至府,再行游乐不迟。”

应玄奇道:“你怎知我要离任了?”

谢安只笑不答。

在应玄一再催促下,方指着不远处的船队,道:“吴地大族出人出粮,总要给点好处。会稽乃大郡,自太守至内史,垂二十年矣,鲜有吴人,今当变。”

应玄闻言有些感慨:“往日闻谢家郎君清谈之名,本不以为然,今知乃俊彦也,何不出仕?十四岁小是小了点,但去墨曹书写,熬些资历却也无妨。”

谢安摇头道:“我生性恬淡,做官实非我愿,能终老东山最好不过了。”

应玄叹息一声,道:“可惜了。”

谢安又行一礼,转身离去。

“让王逸少别贪玩了,赶紧督促募兵,送往建邺。”应玄突然出声,叮嘱道。

谢安顿了一顿,道了一声“好”。

“我家怎么就没这等麒麟儿呢?”应玄喟叹道。

小小少年郎,居然看出来自己要离任了,虽然有他前一句话透露口风的原因,但能顺着这个仔细思索、大胆猜测,却也不简单,是个聪明人。

与谢安相比,王羲之就差远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游玩!让你来募兵的,结果事情全丢给底下人,自己跑去东山游乐了,还有没有心?

真不知王家这棵大树倒了后,你还能不能有心思游玩。

摇了摇头后,应玄回到了府衙中,抓紧离任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处理公务。

******

“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也真是稀奇。”纪宪行走在江畔,嘴里不断嘟囔道。

“哈哈。”大梁司农寺少卿桓彝开怀大笑,道:“横江虽好,却重兵看守,难以涉渡,还是皖口好、皖口好。”

“桓公此说倒也不无道理。只是风高浪急,需得小心了。”快到地头了,纪宪看了下不远处正在下马的桓温,说道。

“唔?叫我叔父。”桓彝故作不悦,道:“我与汝父情同手足,你叫我什么?”

“叔父。”纪宪就坡下驴,笑着喊道。

“这声‘叔父’也不让你白叫。”桓彝下了马,看着远处迎来的军士,道:“异日江南必有大变,老夫怎么着也要保住纪氏。元子!”

“父亲。”桓温随口命令身后的部曲去与来人交涉,自至桓彝身前行礼。

“将来江南清查贼党,无论如何要帮纪氏说话。你还小,有些事不知道,唉。”桓彝说道:“当年初渡江……”

渡江之人千千万,有人自荆州渡江,有人自江州渡江,有人自扬州渡江。桓彝先至江北,有人举荐他出任淮南逡遒令,未成,于是直接渡江南下,第一站就是宣城带着母亲和族弟桓猷。

选择宣城是有原因的。

曹魏后期,大司农桓范罹难,一部分桓氏子弟外逃,首选目的地就是东吴,其中有居吴郡的,有居会稽的,有居于广陵的,也有居于宣城的——桓范之子桓楷、桓彝的祖父。

司马炎开国后,算是比较厚道的,赦免了很多人,包括桓家。

于是桓彝的父亲桓颢就找了个机会,出仕晋朝了。

而在此之前,桓楷、桓颢父子在宣城宛陵住了二三十年,与本地人有所结交——当然,他们在东吴地位也不高,结交的层次自然高不到哪去。

桓楷、桓颢与宣城纪氏相善,桓彝年幼时也与纪氏子弟一起玩耍。

纪氏只是一个本地土豪,虽然有庄园、有部曲、还经商致富,于宣城、宛陵二县都有很大的势力,但在桓氏这种经学世家的刻意结交下也抵挡不住,基本已是通家之好。

桓彝渡江后,找到了年幼时的玩伴纪世和,一时老泪纵横。

桓彝母亲抵达宣城后,很快故去,葬于宛陵,后来桓彝去了建邺,纪世和一直帮忙打扫坟茔。

桓彝曾去广陵寻过亲,没怎么在意,但却对纪世和说将来我若横死荒野,为我收尸的一定是你。

两人这种关系,自不必多说,桓彝若不拉纪氏一把,别人要戳脊梁骨的。

桓温听父亲这么说,对纪宪深施一礼,道:“桓纪两家,荣辱与共,此誓不变。”

桓温说话时面对长江,好像很有说服力。

纪宪立刻将他扶起,道:“弟无需如此。”

两人客气间,前方皖口城那边过来了一队人,为首的便是振武营督军韩忠志。

在看到桓彝、桓温后,经翻译提醒,立刻上前行礼。

“俗礼就免了。”桓彝看着前方的皖口城,感慨道:“昔年曹魏、孙吴为争夺此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陆逊于石亭大破曹休,俘斩万余。没想到时过境迁,皖口守军却一击而破。”

翻译很尽责,韩忠志听得很懵逼。陆逊、曹休是谁?不认识啊。

不过到底是恶补过的,听到“陆”字后要素察觉暗道此陆逊必是而今和大梁顽抗的陆氏子弟先人。

同时暗暗警醒,那什么陆逊能斩杀一万多北地武人,江南兵的战斗力却也不可小视。此番要偷渡过江,得打起精神了。

当然,他也有那么点疑惑,难道江南文恬武嬉,没以前能打了?为何建邺搞成那个样子?

一时间,脑子都要炸了。

桓彝很快注意到了韩忠志的表情,遂笑道:“扯远了。”

然后将纪宪请过来与韩忠志相识,让他们私下里沟通渡江后的细节。

对岸有没有人接应,太重要了。

有人接应,那就有粮草、器械供给,有休憩之所,甚至是藏身之所。

桓温看得跃跃欲试,最终还是黯然垂首。

能护送父亲到此已是极限,若敢跟着过江,符宝怕是要带着一群女兵杀过来。

这一仗注定只能看别人立功了。

最可气的是,从皖口偷渡至宣城还是父亲提出的建议。鲁王得知纪氏愿意归顺之后,便将此事告予张硕知晓。

张硕很有决断,立即安排一批人,决定偷渡宣城,在吴人后方再开辟一个战场,令其首尾难以相顾,最终崩溃。

当天夜里,六百步卒、三百骑卒自皖口偷渡,大部抵达对岸。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