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侵占

几个人凑过去,站在那些人身后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那关隘的城墙上,张贴着一些好像告示一样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大概是说梵国藩王久病缠身,欲寻求天下良医入府诊治,若是能够帮梵王除了病根,必定重重有赏。

这个重重有赏,还不是口说无凭的一笔带过,而是极其详细的罗列出了许多少金银,多少异宝,多少美女,林林总总,十分慷慨。

而那墙上,除了这一排新贴上去的告示之外,还能看得出来下面层层叠叠有很多陈旧的纸张,从露出来的边角上依稀可见的字迹来看,似乎和那新的告示大差不差。

“这梵王看样子病了很久了呀!”严道心看完之后嘀咕着。

他前面的老翁听见了,回头看了看,发现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便开口接话道:“是啊,这种告示啊,我们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又贴了新的出来,隔三差五就又贴了新的出来。

算起来啊,那梵王缠缠绵绵也病了一年多的样子了吧!”

“恐怕都不止喽!”一旁的中年汉子啧啧道,“真是奇了怪了,他们梵地不是有的是厉害的巫医巫药还有巫术,难不成连自己的王都治不好吗?

这左一张右一张的,是不是一个来月就要贴一次?”

“恐怕都不止……”老翁咧嘴一笑,“说不准人家那巫医巫药还是巫术的,都只能拿去害人,没有法子拿来救人呗!”

“啧啧啧,自作孽不可活……”中年汉子也低声笑着,开口附和着。

“这帮梵地的人……平时都这么不做好事的吗?他们的王生病,你们这么开心的呀?”严道心一脸好奇地问。

那中年汉子又将他打量了一番,见他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个梵国人的模样,但也还是多少有点忌惮,也没有回答得太直接,只是哼了一声道:“都说叫狗不咬,咬狗不叫,梵地的人最是阴险,就跟那咬人的狗一样,从来都是不声不响地悄悄下嘴。”

“你们这些后生是打哪儿来的呀?瞧着面生。”那老翁开口问。

“老丈,我们是两个游方的郎中,带着小徒和随从四处云游,居无定所。

过去在羯国、朔国,还有澜国都来来回回没少出入,倒是这梵地,从来没有机会踏足过。”严道心回答得煞有介事。

“哟,是郎中啊!那怪不得看到这告示要打听呢。”老翁一听,顿时就少了几分戒备,又好心劝告道,“我瞧着你们几个都怪面善的,好心给你们提个醒儿,那梵地能不去就不要去,邪门得很。

你们规规矩矩行医用药的人,哪能跟他们那些专门使些阴招子的去打交道,那是要吃大亏的!”

“看样子梵地……名声似乎不大好啊……”严道心摩挲着下巴,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他们那边倒的确是有许多的珍稀草药,在别处想找都找不到……”

“年轻人,那什么药不药草不草的,找不到也不耽误活,命就这么一条!”那老翁长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严道心的肩膀,“听我这老头儿一句劝。

你瞧瞧那关隘的城墙,觉得是新的还是旧的?”

不光严道心,就连站在后面一直没有怎么吭声的陆卿和祝余也在听了老翁的话之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城墙。

这城墙看起来倒也不是簇新簇新的,上面也有一些青苔,乍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盯着仔细瞧一瞧,却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就比如说,这城墙的砖石砌得整整齐齐,抛开那些青苔印记之外,边边角角俱全,完全没有半点风吹雨淋被磨蚀掉了的迹象。

这么看来,这城墙砌起来不过三年五载罢了。

“为何会有一堵新城墙?旧的塌了?”严道心问。

翻新城墙向来是一项大工程,尤其是这种关隘之地,哪里敢轻易将原本高大坚固的城墙推倒重建的。

一般来说都是反反复复地修理维护,一旦建成可能百十来年都不会有任何大动作,除非天灾导致那墙垮塌。

“没塌。”中年汉子哼了一声,“这堵墙是在他们原本的老城墙外头修的,整个城墙往前推了百十来丈!”

老翁连忙竖着手指做噤声的动作:“你小声着点儿!那边关隘城门下头可站着梵国的兵呢!叫他们听着,那还能落什么好儿?!”

“爱落不落!”那中年汉子恨恨地说,不过嘴上虽然语气挺横,声音倒也还是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几分,“反正只要他们想,咱们这些人谁也落不得什么好!”

“这……”严道心一脸惊讶,学着那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这关隘的城墙向前推了百十来丈,岂不是建在了你们澜国的地界上?!

你们的王……不知道?”

“谁晓得他知道不知道……”那中年汉子闷哼了一声,很显然是有一肚子的怨气,但是他毕竟是个澜国人,说起自己的藩王,多少会更多一些顾忌,咕哝了那么一句就再没敢深说,悻悻地把脸转向一边,哼了一声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祝余和陆卿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澜国这边的问题似乎要比他们原本以为的还要更严重,本来他们只是觉得仙人堡也好,小山楼也罢,能够在澜国的地界出现,多少体现了澜王治下不严的问题。

现在看看这关隘一带的澜国百姓,对王室似乎颇有怨气,只不过终究是自己的王,又是当着陌生人的面,敢怒不敢言罢了。

但是梵国都把自己的边关往前推了百十来丈远,澜国这边竟然毫无反应,只有民间略有些怨言,这就多少有点离谱了。

“这里原本难不成是一片荒地?”虽然说荒地也不能任由邻国随意占据,但严道心也只能装着糊涂继续套对方的话。

“那可不是!原本这里是附近一个庄子的田地和林子,结果那帮梵人从墙头上往下又是倒毒水又是放毒虫,搞得庄家寸草不生,林子里的树也都枯死了,周围的人没了活路,只好搬家远离这里,到别出去。

那帮人顺势便把这一带给占了。”

第445章 将死之人

“那原来生活在这里的人……除了庄稼毁了,人有没有什么事?”

“当初倒好像也听说过他们当中有人生了怪病,有人中了邪,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说不上来了,总之后来那些人为了保命,就都背井离乡,有多远走多远,不敢再呆在这边。”那老丈重重叹了一口气,“现在这墙几乎推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离我们庄子的田地也就不过是再百十来丈开外罢了。

说不准哪天他们就又想把墙往前推一推,到那个时候可就轮到我们庄子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都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半点都由不得我们做主。

我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倒也没啥,可怜了那些孩儿了,本来可以安安生生的,现在却随时随地得准备搬走,把自己家的地方腾出来给别人。”

老翁有些伤感地抹了抹眼睛,摆摆手,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

中年汉子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扭头一看,见那边关隘处的梵国士兵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这边聚集的澜国百姓,便冲周围认识的人递了个眼色,又对严道心说:“小兄弟,反正我们是已经提醒你了,你们是去还是不去,到底还得自己拿主意。

总之,那边跟别处不一样,你们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严道心表示感激地冲他拱拱手,那个中年汉子就和其他人一起默默离开了,似乎是担心再在这里看一会儿热闹,就要招惹到梵国士兵了一样。

等到那些澜国百姓陆陆续续都散了,严道心才大摇大摆走到那些告示跟前,伸手揭下来一张,扭头看了看那边看守关隘的士兵,结果发现人家压根儿没有理会他揭告示的举动。

“这……我这把他们王爷求医的告示都揭了,他们就不打算过来盘问盘问咱们?”严道心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了看方才一直没吭声的陆卿。

陆卿的目光依旧在旁边高高的石墙上,听到严道心的话,缓缓收回视线,看了看他手里面的那张告示,淡淡一笑:“估计是之前已经有太多揭榜想要从梵王那里得到财宝和美人的各路阆中了,只可惜,很显然没有人治好过那梵王的病。

而且那些揭榜的郎中,估计是只看着贼吃肉,没瞧见贼挨打,一心惦记的都是治好了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倒忘了若是治不好,估计这事也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够被翻过去的。”

“那这梵王可就有福了!我倒要看看,这厮到底是头上长角,身后有尾,还是占人家土地,惹怒了神鬼,遇见道爷我,高低给他找到个辙出来。”严道心抖了抖袖子,对陆卿说,“从现在开始,你少开口,别太惹眼,否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游方的郎中!”

祝余在一旁抿嘴笑。

严道心这话着实不假,陆卿的气质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四处游走行医的郎中。

就算非要认定他是个行医之人,就那非凡的气度最起码也是个年纪轻轻天赋异禀的尚药局奉御。

陆卿有些无奈地两手一摊:“我从方才可就一声都没吭过。”

“怪不得从方才就觉得周围格外清静,让人莫名的连心情都变好了。”严道心挑眉,故意挤兑道。

陆卿瞪他一眼,没有接话。

严道心拉着祝余走在前头,让祝余进跟自己身后,把比较乍眼的主仆三人放在后头。

一边往城门方向走,他一边小声对祝余说:“到了梵国地界,你可一定要盯住他。”

“你怕他到了梵国性情大变?那边有什么会影响他的人或者东西?”祝余有些疑惑,她觉得严道心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态度看起来格外认真。

“翠玉雪鸟。”严道心提醒她,“还有这一路的种种,都在将他朝这里引。

我怕到时候真有什么事情,会刺激到他,让他什么理智什么大局都顾不得。

有你在一旁盯着点儿,总还是比较稳妥的。”

“嗯,放心吧。”祝余对严道心点点头,“到时候我比他还不理智,逼也把他给逼得冷静下来。”

严道心吃惊地扭头看她,见她表情里带着几分戏谑,知道祝余是调侃而已,这才松了一口气,咧嘴笑了,然后清了清嗓子,冲祝余一挥袖子,示意她摆出小徒弟的姿态来,自己则正了正身上挎着的布包,攥着告示朝那守城的士兵就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严道心面带笑容,走到跟前,对那守城的士兵客客气气拱了拱手,“在下乃是游方的郎中,云游四海,到处行医,与师弟和小徒途经此地,看到墙外张贴的告示——”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那士兵脸上带着几分讥笑,懒得理会他似的,随意摆摆手,然后冲着另一头的弟兄喊道:“又来了几个揭榜的郎中,让他们过去。”

严道心愣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人家放行了这总是好的,他也没打算再过多纠结一些有的没的,免得一会儿万一对方反悔,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他示意祝余和陆卿等人跟着自己径直朝门洞的另一边走去。

那边的门洞两侧各站着三个士兵,看那个架势应该是对进入梵国的人进行例行盘查的。

可是那六个人看着他们,就好像是看几只主动跳到老虎嘴巴里去的傻兔子一样,一脸的戏谑。

严道心一路举着那张告示,就像是举着什么令牌似的,畅通无阻。

谁也没想到那告示竟然这么好用,五个人都顺利过关之后,严道心都舍不得将它收起来,就攥在手里招摇过市。

不过,大概在这座城里转了几圈,他就改变了主意,把那张告示叠了几下,塞进了怀里。

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几个人拿着那告示四处招摇的时候,这座县城街市上的人,也会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

但是和那守城门的士兵不同,这些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就好像是在看着几个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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