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进京!(求订阅)

现在是夏季,苍龙七宿正盛,飞龙在天。

江宁府更是风调雨顺。

徐青判断出其中有“气运小蛟”的无形影响。

另一边,他现在是江宁府的北辰,众星拱卫。只要人没事,主心骨就在,大小事务运转都会有条不紊。

故而用不着事情抓得太细,决定好大方向的发展,再用上合适的人即可。

水至清则无鱼。

复社的一些社员,在科举无望的情况下,当上小吏之后,确实存在一些盘剥的现象,但效率比原本的小吏明显要高,而且贪腐的现象相对少了许多。

这是明显的进步。

徐青没有苛刻地在这个时候进行内部清洗。

另外,义和堂收养孤儿,教其读书练武的事情,已经进行了两年,时间太短,还没到出成果的时候。一旦这件事成熟,徐青便多了一张牌可以打,不必完全依赖于复社进行地方治理。

虽然徐青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但不能不做这些事。

这些孤儿,从小都受到类似洗脑的教育,对徐青有天然的崇敬和忠诚,冯芜也时常去孤儿院与这些孤儿培养感情。

冯芜读史,知晓本朝太祖就收养了许多孤儿做义子,而高皇后则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徐、冯两家,没有什么宗族,这些孤儿将来成长起来,能起到类似于宗族的作用。

而且从小培养,加上徐青的洗脑教育,至少一开始的忠诚度是没问题的。

除此之外,徐青还有许多类似的操作,都是从长远考虑。

冯芜虽然觉得夫君口口声声说不会主动造反,但这些准备确实是应该做的。夫君的智虑确实深远,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毕竟现在她有了丈夫,怀了孩子,一切都是从自家出发。

谁坏她的家,她要谁的命!

在七月底的乡试之前,顾道人受到徐青的邀请,来到江宁府做客。

进入江宁府地界之后,徐青还请顾道人观察了江宁府的众多工坊以及在栖山岛的魂石矿脉。

魂石矿脉,对于方仙道有极大的诱惑力,价值比金矿还大。

因为方仙道的许多道术机关,都要依赖于魂石驱动。

然而,南洋资源众多,却唯独没有魂石矿脉。

别说南洋,便是大虞朝,被发现的魂石矿脉依旧十分稀少。要么在朝廷手里,要么在大禅寺这种修炼圣地手中。

别说方仙道,便是许多豪绅勋贵都没法染指。

魂石接下来会是徐青和方仙道交易的硬通货。

顾道人亲眼看到矿脉之后,更坚定了和徐青合作的决心。

“徐解元,你说请我来还有其他要事,不知是什么事?”顾道人与徐青进行友好交流之后,禁不住问道。

徐青:“我打算进京参加明年的会试,希望邀请顾道长和我一起进京。”

顾道人不由吃惊:“这事怎么可以。”

徐青当然清楚顾道人的顾虑,毕竟方仙道和大虞朝廷不对付,他这要是进京,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徐青:“首辅既然已经和贵方合作,断不至于谋害道长,而且有徐某作保,绝不会让道长出现危险,如果道长在京城呆不惯,随时可以走。”

顾道人依旧犹豫。

徐青接续道:“京城里有诸多珍稀的典藏,对道长的修行,必然是有帮助的。我请道长进京,也是从这方面考虑。”

无论如何,大虞朝的京城都是天下最人文荟萃的地方,里面的水固然很深,机缘同样不小。

顾道人原本就对大虞朝的诸多典藏有兴趣,闻言之后,难免心动,他问道:“此事对徐解元有什么好处?”

徐青:“我想请道长借助京城的资源,进一步研究出可以替代人力的机关。京城的工匠世家很多,而且都有些绝技,大家群策群力,肯定能创造出很多实用的机关,一旦推广开来,对于天下人,乃是一场大功德。”

顾道人:“在京城研究这些,到时候好处不都给了朝廷?”

徐青哈哈大笑:“前朝时,贵派研究出多少有利于军事的机关和火器,结果呢,用上了吗?”

实际上用是用上了,但用的人是大虞太祖等造反势力。

如今负责具体事务的工部侍郎是首辅长子。

徐青只要和首辅达成一致意见,工部的资源将任由徐青调动。他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如果这些研究,大虞朝能用上,推广天下,惠及万民,徐青当一辈子大虞忠臣又有何妨?

如果大虞朝用不好,徐青就自己来。

他是做好了造反的根基和准备,但天下安定,徐青也绝不会造反。

当然,徐青也不会伸着脖子,等朝廷的铡刀落下。

届时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出海而已。

顾道人对这些往事当然是了解的。明白道理是一回事,有这个格局和气度,那又是另一回事。

徐青举手抬足间流出的气魄便是,这种事他来就能做好,别人上就是不行。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格局。

不光是我行,而且没我你们肯定不行。

江山社稷,天下苍生,不是随便一个人便能背负的。

徐青养出这样的气度,在顾道人看来并非意外,而是一桩桩事累积下来的信心。

看看徐青做的那些事。

哪一件离了徐青,都是办不成的。

朝廷的变法能顺利展开,除了首辅运筹帷幄、调理阴阳外,难道能少得了徐青一路艰险,为其披荆斩棘?

变法派,没他得散!

徐青请顾道人溜达闲逛之后,又用自己私房钱请顾道爷去水上云间体验了一下东南的风土人情。

这江南女子,吴侬软语,面目姣好,皮肤白皙,比南洋女子,简直是一天一地。

正所谓“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顾老道梅开二度,一夜抖擞精神,自不待言。

徐青也是对顾道人极为重视,才亲自接待,换做旁人,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面。

等顾老道进房间学习吴侬软语之后,徐青回家,顺道在路上将身上的味道震散,确保没有异味。

施施然回到家中,书房灯火亮起。

原来冯芜在看信。

“谁的信呢?”

“你小老婆的。”

“啊。”徐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纳妾了吗?想起叔父李公圤的遭遇,徐青心下一突,婶婶可别乱教阿芜。

他连忙看了信,然后松一口气,随即哭笑不得。

这东溟公主倒是有意思,担心徐青不守承诺,干脆走起了大房路线,主动在信里请安问好,又送了许多南洋特产,还说起自己的家仇国恨……

冯芜看完之后,还给她写了回信。

“哎呀,人家那么可怜,你要是不守诺言,我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了。”冯芜眼眸露出狡黠之色,说道:“你觉得她好不好看?”

“记不得了。”徐青一脸正色。

冯芜:“我觉得出云挺好看的,而且还练武,英姿飒爽,我看了都喜欢,别说你们男的。”

徐青微微一笑:“内宅的事,都听你的。”

冯芜:“我可不是妒妇,等孩儿生下来,你得多给他添兄弟姐妹才行。”

徐青点了点头。娶妾纳后宫,都是找些工具人罢了,只要冯芜没意见,他自然配合。他的事又多又杂,内院的事根本顾不上。

说实话,女子柔弱,天然慕强,与其琢磨这些情情爱爱,不如自强不息。强大的男人,从来不缺女人,人家还主动给你上情绪价值,有什么幽怨,也会自己消化。

当然,也有例外的。

但例外的女人,总归是少数。

至于深情的男子,那也是有的。

徐青前世年少时,也向往过纯粹的爱情。

可是无论男女,总归是要过那一段时期,然后面对现实。多搞事业,少操心这些男女之情,才是徐青现在该做的。

东溟公主的事,只是徐青和冯芜夫妻生活的调剂品。

冯芜还特意换了类似当日东溟公主的装束来和徐青玩乐,看他喜不喜欢。

徐青都整无语了。

其实也是因为徐青要进京,少年夫妻,又得分离,总归是要在离别前,狠狠亲热才行。

徐青一夜操劳,依旧精神抖擞。

等到乡试出了结果,复社中又出了几名举人后,徐青便北上进京。

这次带上了凤倾天,以及许多奇珍异宝,都是要拿到京城去交朋友的。

顾道人带着自己的记名弟子们跟着徐青出发。

他这把年纪,再不奋斗就没奋斗的机会了。

有徐青担保,加上东溟帮、方仙道和朝廷、徐青方面那么大的利益关系在,顾道人确实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京城,在前朝又称之为大都,当初的建造经营,方仙道的人出了大力。

如今顾道人作为方仙道两百多年来,首位回归“大都”的真传,确实颇有历史意义。

一路上的蟊贼,都被凤倾天这个当代剑修解决。

这位大侠跟着徐青进京,亦是为了女儿被选中为秀女的事。

如今他女儿已经进了万寿宫,但没有成为嫔妃,而是在徐青夫妇的关系下,当上宫中女官。

这也是个好结局。

但他总要去看看才能放心。

一路北上,徐青路过了中州大禅寺。

如今大禅寺进入封山的状态,徐青想上去拜访都没机会。过路的时候,他深刻感受到大禅寺的太室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

这种压抑,同行的人,除他之外,都没有感觉。

只是奇怪大禅寺好端端的,封山干什么。

徐青明白,大概是雄禅要突破武圣了。

自百年前山河破碎之后,大虞朝即将出现第三位武圣。相比前面两位武圣的老迈,甚至生死不知,一位正值生命最巅峰的武圣,有多可怕的威胁力,简直难以想象的。

无论如何,徐青举办武道大会,肯定是不会请雄禅的。

而且雄禅也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功夫有多高。

他可是自大禅寺有史以来得位最艰难的方丈,还需要什么证明?

可以说,一旦雄禅出关,甚至可以去竞争大虞朝内第一高手的名号。

当然,跟黑山老妖的本体还是没法比。

但这个场子,徐青迟早要找回来。

一旦时机成熟,徐青邀请天下同道前往长白山,不信还能让黑山老妖给挑了!

顺利到了京城。

如今徐青的吴老恩师以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的官职巡按辽东,因此不在京城。徐青直接住在了老岳父家。

这宅院也是徐青孝敬老人,亲自出钱买下的。

京城居,大不易。

这房价老贵了。

至于顾道人等,自然有鸿胪寺出面接待。

这些事都提前和首辅沟通过,不会出问题。而如今的鸿胪寺卿正是徐青乡试的座师沈墨。

徐青既然来京,该有的礼节自然不会少。

他倒是没急着去四处送礼,而是等老岳父下朝回家。

作为六科给事中,老冯每天见到的官儿,除了其他五科的掌印官外,基本都是六部的堂官、侍郎或者左都御史、内阁阁老这些大佬。

典型的位卑权重,真正的小阁老,含权量拉满。

不过冯老爷知道这一切不是靠自己努力得来,所以在女婿面前没摆谱。

翁婿许久未见,这次肯定是要熬个夜长谈的。

徐青问道:“我来京城,首辅今天有什么话没有。”

冯老爷虽然啃小,但觉得女婿这话太飘了,忍不住道:“你一个举人进京就进京,人家元辅忙着呢,哪有空跟我聊这些。”

徐青顿时不乐意了,“我好歹也是武道宗师,这点尊重都没有?”

冯老爷:“知道你能打,行了吧。不过你还是低调点。大内也是有高手的。”

“先生见过传说中的两位武圣?”徐青还是习惯性和过去一样,用“先生”来称呼老岳父。

冯老爷摇头,“虽然没见过,却也听说过了。这两位武圣,自三十年前开始,便进入龟息中,因此寿命和巅峰状态都得以延长。不过不是天大的事,他们也不会出来。”

徐青知道,这种龟息状态是将生命特征降低到极为微弱的程度,减少肉身的损耗,因此寿命和巅峰都能延长。

佛家有门枯禅功,便是类似于此。

传说中,一些道门奇人能肉身驻世,活到一百五十岁,便有此缘故。

冯老爷说的自然不是武圣,而是如今真正的大内高手。皇宫大内中,除却一个太监老祖外,有三个武道宗师,都在年富力强的阶段。

这几个人,个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见了朝廷大员都未必会给面子。

不过他们也不是一直呆在皇宫,而是作为大内侍卫统领,轮流在万寿宫当值。在宫外,他们也有自己的宅邸。

靠近真龙天子的地方,即使朝天观主这种存在,道术都要大打折扣。因此武者是对皇帝最有威胁的。

所以需要有武道宗师和侍卫们保护。

不过当今皇帝能活的比前面两任皇帝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换了太医。

如今太医院的院长是皇帝的心腹。

前两任皇帝,说个不好听的话,都很可能是被太医医死的。

当朝皇帝乱吃丹药,都活的比前面两任久许多。

皇帝掌权数十年,在京城早已编织出了天罗地网,有说一不二的威权。

冯老爷和徐青闲聊一阵,又道:“以往我还是太天真了,总以为朝廷大臣无用,实际上,每一件事都有它的难处,不是说怎么样就能怎么样。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能办成那么多无比艰难的事。”

徐青一笑:“小婿要是没这把刷子,咱们一家迟早得去菜市口好吧。”

冯老爷愠怒一声:“这些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徐青没想到老冯当官之后,还迷信起来,这做了官,确实会改变人。他道:“小婿失言。首辅什么时候有空,我得亲自见他一面。”

冯老爷:“我明天问一下。现在距离会试还有几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他知道女婿是闲不住的,因此看女婿有什么安排,他也好配合。

徐青:“我准备在京城也弄个报纸,先生再找些人来,咱们一起凑凑,壮壮声势。”

“你不是在应天府弄个大明报,如今在南方听说很是红火。怎么不在京城也弄一个?”冯老爷奇怪道。

徐青很有自知之明道:“京城水太深,要是用我的名义,难免招人嫉恨,磕磕碰碰。这种事自然你们清流来弄比较合适,而且还能顺便挣点外快。”

“什么外快?”

“在这报纸上写稿,我们会给稿酬的,而且价钱不低。”

“有什么内容要求?”冯老爷不禁跃跃欲试。老是让女儿女婿补贴,实在丢人,能自力更生是最好不过的。

徐青惊讶道:“先生打算也来投稿?我还说让你当总编撰,负责审稿,每月领个百两银子的月俸呢。”

虽然是京城,一个月一百两也是不少钱了。

“我一个六科给事中,当什么小报的总编撰,是不是影响不好?”冯老爷闻言心动,又有些扭扭捏捏。

徐青:“谁要是说怪话,我上门找他理论。”

冯老爷下意识点头,又连忙道:“打打杀杀总归是不好的,这事再议吧。”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很爽的。有女婿撑腰,冯老爷感觉腰杆子都硬了。

徐青恨铁不成钢,说道:“我正要闹一点事,才日子过得安稳,您老得配合。”

“此话怎讲?”冯老爷不免有些糊涂。

徐青暗叹一声,这老冯心机还是不够,要是谢泉肯定门清。徐青解释道:“我闹点事,然后找陛下开恩,一来可以算是对我酬功,二来陛下也有我的小辫子,用我更放心,三来也能显露一下咱们的手段,免得有人不长眼来骚扰我,日子也省心一些。”

冯老爷没想到还有这讲究,他其实知道,这是惯用的自污手段,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毕竟人家功高震主才自污,你一个小举人……

但说实话,女婿的功劳确实大。

冯老爷:“难为你想这么多,莫非你已经想好跟谁对着干一回了?”

徐青:“所以要先见首辅,让他开个价,需要我干谁。”

冯老爷:“……”

这也能谈一笔交易出来!

高,实在是高!

(本章完)

第205章 今天下英雄,惟首辅与青耳(求订阅

第二天一大早,常朝过后,冯西风顶着黑眼圈,在内阁向首辅说了徐青想见其一面的事。

首辅闻言,淡声道:“让他晚上自己来偃月堂见我,别让人瞧见。”

“唯。”冯西风应了一声,欲言又止。

首辅:“秋远还有何事?”

冯西风:“徐公明这小子最近有点狂,元辅莫要太惯着他了。”

首辅笑了笑,“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秋远你啊,进了京,反而锐气不如从前了。”

冯西风惭愧地作揖道,“进了朝堂,才知道元辅有多不容易,一举一动,都涉及天下苍生,哪能如少年人一般,想一出是一出……”

他一顿彩虹屁拍过来,饶是首辅这种人,都禁不住有些舒服。他摆手:“好了,国事繁重,正需要秋远这等人才为国事多操心,你先下去做事吧。”

“唯。”冯西风松一口气。

刚才这话是女婿教的,他反正照着做,管它有啥用。

偃月堂,此时月在中庭之上。

首辅喝了口灵参茶,继续精神抖擞地办公。

忽然间,一阵凉风进来。

首辅抬起头,看到面前有个年轻人。

他招手,让左右退下。

“你能一个人潜入到这里来,功夫着实不错。”首辅瞧着徐青笑道。

他现在手握太阿权柄,宰执天下,对谁都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但在徐青面前,竟是一副长辈友人的姿态,要是传出去,什么干儿子、私生子的传闻,肯定坐实。

一老一少,凭几而坐。

徐青取出酒壶和酒杯。首辅犹豫一下,示意让徐青倒酒。为了国政,他已经许久没喝酒。

哪怕在陛下的宴会上,也多是以茶代酒。

“说吧,有什么事?”首辅等徐青倒完酒。

徐青:“元辅该给我岳父升官了。”

首辅一愣,随即冷声道:“官职名位都是国家公器,岂能私相授受。”

徐青:“元辅别忘了,我马上就要参加会试殿试,到时候中了状元,直接便是翰林修撰,这是从六品的官,我老岳父虽然是给事中,却也才七品。这怎么好?”

首辅呵呵道:“你就这么笃定你能中状元,须知殿试前十的排名乃是陛下决定,莫非你要我帮你不成?”

徐青:“陛下那里我自己会搞定,用不着您老费心。”

年轻人就是气盛!

首辅气急而笑:“那你找陛下给冯西风升官,找我做什么?”

徐青叹了口气:“那我找陛下了,您老可别后悔。”

首辅忍不住一拍案几,“徐公明,你休要在老夫面前放肆。”

徐青嘻嘻一笑,将首辅茶壶里的灵参茶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道:“太阿公,你看你又急。我这不是看你太操劳,跟你开开玩笑,放松放松。”

他作势要给首辅捏肩膀消消气。

哪知道老家伙直接迎上来,一点都不客气。

徐青尬住了,只好顺势用宗师级手法给首辅胡乱捏了捏。首辅闭眼享受一会儿,说道:“你觉得冯西风下一步去哪里比较合适?”

徐青收回手,拿起谈正事的态度,说道:“六科给事中,位卑权重。即使再给我岳父一个直隶府的知府当,也是比不上现在给事中的位置,如此一来,升官岂不是成了明升暗贬。我倒是不担心我岳父受不了这落差,而是担心外人说说您刻薄。”

首辅呵呵一笑,哪个“外人”,你干脆直接报你徐公明名字得了。

不过这小子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他用冯西风正顺手,给对方升了官,一时半会,哪有更合适的人选。何况,他将冯西风捏在手里,也好用徐青为自己办事。

这时候徐青不参加会试是不合适的。已经压了他一科,总不能继续压着。

首辅没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么大脸。

现在确实用徐青的地方没以前多了,问题是这小子要是坏事,比以前破坏力大了不知多少。

可以说徐青现在的破坏能力,比他的办事能力更让人头疼。

以前狠心一下,还可以不用徐青办事;现在,能让这小子不在地方搞破坏?

现在徐青主动入京,说实话,还让朝堂松了口气。

徐青在京城,总比在地方好吧。

两害相侵取其轻啊!

首辅瞬息间思虑万千,说道:“你小子一向主意多,你说该怎么办?”

徐青微微一笑,“没有合适的位置,其实首辅有没有考虑过,建议陛下,专门为我岳父创造一个位置。”

首辅脸一黑,创造一个位置可还行。凭你徐公明脸大是吧。

他忍住暴揍徐青一顿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你仔细说说。”

徐青随即侃侃而谈,说出内心的想法。

首辅听闻过后,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专门设置一个处理边患军情的军机处?”

徐青:“这军机处可以不设置品级,也不用给俸禄,直接可以兼任。像首辅这样的阁老大臣,可以直接在军机处做军机大臣,而我岳父这种中下层官员入军机处,则是领协办军机大臣的差事。至于正职,反正品级够就行,不必讲究。”

首辅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军机处可以分内阁的权。原本军事的事,无论大小事务,都要经过内阁商议,现在完全可以用军机处,单独将这部分的事权分到军机处去,而且其他阁老还无话可说。

因为此事最大的受益人是陛下。

而且以前边患军情,都要经过内阁廷议,效率低下,现在可以有专门负责军事的大臣处理,效率自然也高不少。

问题是,此事是挖内阁的权力根基。

他作为内阁首辅,自然可以直接当首席军机大臣,但其他军机大臣,可不是其他阁老说当就能当,完全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将内阁的军政剥离,对于皇权的好处不言而喻。

此事别说陛下会同意,便是玉亲王也会大力支持,哪怕玉亲王看徐青不顺眼,此刻也得鼎力支持徐青的提议。

如果是过去的内阁,自然能反对此事。

问题是首辅为了变法,早就将骨头硬的大臣收拾了……

首辅深深看了徐青一眼,“你小子让冯西风当兵科给事中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徐青连忙赌咒发誓,坚决否认。

首辅想吐槽一句,你徐公明有种对着洛水方向发个誓,想想还是算了。

现在再纠结徐青是不是早有预谋,没有任何意义。

可以说,军机处设立之后,冯西风作为六科给事中的兵科掌印官,进入军机处,当个协办军机大臣,乃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他平时负责的就是这些事。

而且日后兵科给事中没有进入军机处的话,岂不是等于废了一半武功?

首辅早想废掉六科给事中,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好机会。

徐青这小子够狠,一来就废了六科给事中其中兵科的一半权力。

首辅想了想,设立军机处的事,还得他主动来牵头,不然要是别人来,指不定以为首辅不得皇帝信任了,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首辅忍住恶心,说道:“你将具体章程说一说,我好跟陛下讲。”

徐青:“天下大事,都在首辅胸中,小子不过胡言乱语,哪能越俎代庖。”

首辅心想,你小子越俎代庖的事还少了?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徐青对朝廷的权力结构确实没自己清楚,这事还得他亲自操刀,才不容易出错。

他开口道:“这事说来容易,操作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徐青:“元辅有什么难事交给晚辈就好了。”

首辅嘴角一抽,然后又说道:“确实有事吩咐你,反正你岳父能不能入军机处,就看你后面表现了。”

徐青:“元辅,你说这话,实在没意思。我还不如找梁阁老去。”

“他敢。”首辅虎躯一震,他收拾不了徐青,还对付不了老梁。

徐青咳嗽一声,“小子一片好意,全是出于公心,太阿公这话说得好像朝廷公器,变成你我之间私相授受了。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担心外人拿这事说您。”

半响之后,首辅道:“说人话。”

徐青:“……”

一老一少,随即狼狈为奸地交流起来,商议起利益分配的事,顺带还将徐青带来的酒喝掉。

首辅不得不承认,徐青确实鬼才。

军机处弄出来,虽然对内阁不利,却对现在的他大大有利。

他本就打算强军,现在有军机处,自然方便他撇开内阁其他阁臣的掣肘,大展拳脚了。

至于往后内阁的权柄被夺,关他鸟事。

徐青喝得兴起,拍拍首辅的肩膀,“今天下英雄,惟首辅与青耳,余者皆不足道。”

首辅先是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嫌弃地推了推徐青,结果没推动,反倒是被对方内劲震了一下,还好他有些功夫在身,避免了双臂骨折,却也手麻了半天。

随后徐青醉醺醺告辞。

首辅目送,等徐青离开之后,吩咐左右道:“快取药酒来。”

左右一愣,人走了还喝啊。

首辅亮起手掌,上面都肿了,左右大惊,连忙取了药酒过来,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首辅将药酒涂上,轻吐一个字“消”。

言出法随一般,手掌的肿胀立时消散无踪。

他赏了一会儿月色,瞧着天色还早,回去之后,接着处理政务。夙兴夜寐,无非如此。

徐青带着一身酒气回去见老冯。

老冯闻了闻,没有脂粉气,算这小子懂事,随即问贤婿和首辅聊得如何。

徐青先是倒苦水,说自己为了给老冯跑官,酒都喝吐了好几回。

冯老爷表示,我信你个鬼。

徐青见演技没骗到老冯,随即将事情捡要紧的说了一遍。

冯西风:“军机处,难为你想出这个鬼点子。”

徐青:“出主意很容易,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现在是运气好,刚好遇上能操作此事的机会。我跟您说,您老进了军机处别吃闲饭,我的事还得您帮我盯着点。”

冯西风:“什么你的事,我的事,我做人一向最讲究公心。”

徐青翻了翻白眼,随即不管老岳父嘴硬,接续道:“上次凤倾天女儿的事,麻烦了梁阁老。明天我做东请梁阁老吃一顿酒,还得麻烦您帮我请一下。”

冯西风:“你小子把我当掮客使唤了是吧。”

徐青:“您老今天恁地废话多,去不去?”

“去。”冯西风没好气道。

徐青微微一笑:“我也是为您好,你看你,又不会交际。这种事,不还是得我。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外孙和女儿。你说是不是?”

冯西风听到外孙二字,不由心头一暖,说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外孙,不是外孙女。想好什么名字了吗?”

徐青:“不急,我事业发展太快,现在想好了,到时候说不准就过时了。”

反正不是过时就是过世。

徐青现在是百无禁忌,懒得临时抱佛脚搞迷信。

他能活下去,靠的也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自己和青铜镜的努力。

冯西风心想这小子是真飘,想要劝一句,但考虑到自己又靠女婿升官了,实在厚不下这张老脸再吐槽什么。

看看靠自己奋斗的大舅哥,现如今还在岭南吃瘴气呢。

但大舅哥是苦中作乐,信里总说岭南风物人情,非是中土江南这些繁华之地能比,别有一番滋味。

冯西风也只能安慰附和,甚至表达羡慕。

然后周大舅哥十分兴奋,问他要不要来岭南,搞得冯西风都不好回信了。

他不是嫌弃岭南,而是如今身兼要职,哪能走得开。

京城,南直隶会馆。

“复社京城分社全体成员恭迎坐馆。”

要不说严山搞组织是一把好手,如今在翰林院也没闲着,将南直隶出身的年轻进士、举人,组织到一起,能加入的,都邀请加入复社。

实在有个别冥顽不灵的,就让南直隶那边复社的成员,对着人老家里,向家中老幼,嘘寒问暖。

等他收到信,自然就老实加入了。

我们徐解元创建复社的宗旨,那就是待人如沐春风。

你要是拒绝,岂不是想喝西北寒风?

断不至于如此。

徐解元,那可是及时雨,专门给人送温暖的。

徐青和这些复社在京城的骨干寒暄一阵,然后叫随从发放从南直隶带来的土特产,大家自是欢喜不提。

徐青和严山到了后堂,徐青拍了拍严山,“惟中,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严山:“分内之事。我母亲的事,多谢公明兄了。”

严山之前留在京城时,本以为会被徐青猜忌,家里甚至传来老母病重的消息,是徐青出面,请了应天府的名医丹溪翁救了他母亲。

若不然,严山痛失慈母之外,还得丁忧回家,这大好前程,自然会中断掉。他那时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真回去丁忧,日后再回来,肯定得重新经营关系,等于在仕途起步阶段,白白浪费一段时间。

从此事也可以看出,徐青要是猜忌严山,大可以袖手旁观,甚至以徐青的手段,要严母不着痕迹地病死又有何难?

偏偏一向心狠手辣的徐公明,没有做这些事,更在严山被皇帝用来制衡徐青的情况下,反而出手挽救了严山的仕途。

这既让严山意外,又让严山感动。

其实最近朝堂还有类似的事。

前不久,徐青的乡试座师沈墨的养父去世了,如果沈墨不改姓,如今肯定要回去丁忧。哪怕沈墨是状元出身,也得平白耽误几年仕途。

现在的话,沈墨没这个影响了。而且他生父生母早已亡故,可以说是先天仕途圣体,不会有突然丁忧的风险。

听说沈墨知晓养父去世之后,当场吐血,更明白了养父让他认祖归宗是何等爱护之心。

这是养父亲手帮他免了一桩仕途上的隐患。

丁忧制度,其实不是很合理,但也是朝廷防止权臣做大的一桩利器,一旦有了这个软肋,那就好对付了。

如果没这个软肋,那确实是幸运的。

不过国朝也有夺情的说法,只要皇帝强留,也不用回去丁忧,但官场风评会很差。

这种事,也是皇帝愿意见到的。

因此除非真心为了国家大事,不然的话,哪怕皇帝夺情,大臣也会回去丁忧。

徐青昨晚借着喝酒时,冒着大不韪,向首辅提了意见。因为首辅的父亲还活着啊。

徐青建议,首辅将张老太公送到龙虎山颐养天年,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

有老天师看护,哪怕没气了,都能让人还魂一段日子。

不至于意外发生,措不及防。

首辅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反对,只说此事不用徐青来操心。

徐青随即和严山说起了正事。

复社在京城的活动发展,不过是徐青计划的一部分。老岳父的六科给事中位置,没道理让出去。

严山如今也在翰林院呆了一年多,稍微有些资历了,是时候动一动位置。

“公明兄,你想让我去接任冯大人的六科给事中的位置?”严山一脸不可置信。

这事听起来,属实有些天荒夜谭。但考虑到是徐青说的,又不免让严山内心充满期待。

天下间,只有徐公明想办和不想办的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这是严山长期以来的认知。

这个男人就是神灵一样的存在。

“怎么,惟中不想吗?”

“没没没,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太为难你。”严山竟有点害羞。

徐青拍了拍小老弟肩膀,说道:“惟中不负我,我自不会负惟中。六科给事中的位置,肯定要过廷推,只要把首辅和次辅搞定,再加上陛下对你的赏识,别人反对也是无用的。对了,司礼监这边也得使力。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严山一点都不觉得徐青在胡吹大气,时至今日,徐公明就是有这样的影响力。

他来京城考状元,乃是为了科举制度好。

不然一个解元左右朝堂风云,岂不是丢尽了朝堂诸公的颜面。

这是朝堂诸公需要徐公明参加会试和殿试,而不是徐公明需要这些玩意来证明自己的威权。

他有实力,有人,有地盘。

名分不给他,那是朝廷的损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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