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渡行

“这个……”

僧人听此,也是一怔,随即苦笑摇头:“难说!”

梁萧听此,亦是苦笑:“是啊,难说,难说啊!”

确实难说。

倘若此世,没有修法,乃是一个由帝王主宰的平凡世界,那不用说,他肯定会反,必定会反。

哪怕他本人没有帝王之心,他手下的那些人,也会求着他,推着他,甚至逼着他,坐上那个位置。

体量到这种地步,大家都没得选择。

要么成,要么败!

要么位登九五,荣华富贵!

要么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没有第三种可能,其他人也不会给他第三种可能。

但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此世有法,可做修行,练就神通法术,寻觅长生道果。

帝王,并不能主宰一切,也不是最高贵,最强大的存在。

力量,掌握在修者手中,而修者又以三教为尊。

纵是帝王,没有三教支持,没有修者效命,那也不过一尊无用的神像。

此外,帝王之尊,还要担负万民之力,既是护持,也是拖累,根本无法修行,寿命也难增长。

所以,只要有得选择,没有哪个修者会舍弃自身道途,跑去当什么皇帝。

这李留仙才高八斗,名满天下,又修飞剑之法,隐有剑仙之名,未来成就真人,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太可能舍弃自身道途。

可他不当皇帝,以郭北书院的体量,未来无论何人上位,都必定会动手打压,甚至不惜代价,将其覆灭。

这样的存在,哪个帝王能够放任不管,不做制衡,任其发展,无冕称王?

他会屈居人下,受人摆弄,忍气吞声的过活吗?

显然不会。

梁萧做过调查,深知此人脾性,那叫一个强横霸道,唯我独尊!

依照梁萧猜想,此人将来,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身死族灭,这不用多说,就是失败结果

第二,落子争龙,幕后称尊,推出一个帝王来,自己与郭北书院隐居幕后,乘势发展,最终成为三教道统那般的存在,万世流传,经久不衰。

第三,坐守一方,划地为王,不参与争龙之事,但也不让别人踩到自己头上,做一个宣调不听的土皇帝,就如各大道门一般,虽然要割让出部分利益向新皇低头妥协,但也不失为存身之法。

三者之中,第二的可能性最大。

起码梁萧是这么认为的。

以此人的手腕魄力,还有郭北如今的基业体量,梁萧不相信,他会甘心做一个小小的土皇帝,偏安一隅,与世无争。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要知道,近年来,此人行事极为凶悍,以郭北为基,向金华府外,大肆发展,铁血扩张,与之为难者,不是被他提剑说服,就是被他提剑斩灭,各方势力无不避其锋芒。

为此,他自身连战强敌不说,积雷鸣霄与百鬼阴山两观道统,都与人斗了几场,其中还有道释二门的正法真人。

倘若有心偏安一隅,行事怎会如此极端?

所以,梁萧甚是担忧。

忧那李留仙,也忧那石法王。

外界传闻,两人并非师徒,而是忘年挚友,八拜为交,情深义重。

为此,鸣霄观那位石法王不仅多次出面,为其震慑各方势力,还邀来同为至交的百鬼林阴山道,两名道法真人一起与前来为难的修士斗法辩经,最后甚至轰杀了两人。

连镇压兰若鬼蜮的长荣真君都被他们惊动,亲自出面说和,才没有让事态进一步升级。

可见两人关系之深。

他们是否义气深重,梁萧不知,但他可以肯定,他们的利益高度捆绑,倘若将来李留仙争龙成功,那鸣霄观与阴山观必为天下大宗,道门显贵。

如此,自己这个陈朝九皇子,前去鸣霄观,还能求到灵丹吗?

怕是希望渺茫。

这让梁萧深感无力。

其实,灵不灵丹,他并不是很在意,反正吃了也没有多少效果。

真正让他感受难受的这种绝望,这种大厦将倾,积重难返的深沉绝望。

这大陈,他梁家的大陈,当真没有希望了吗?

梁萧目光一颤,随即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僧人:“大师,如今局面,唯有一人可解,能否告知于我,渡行圣僧究竟在何处?”

僧人望着犹若溺水之人,紧抓救命稻草的梁萧,幽幽一叹:“此事我当真不知。”

虽然早知道到了答案,但听他这么说,梁萧还是有些失魂落魄。

他将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人身上。

那人……渡行圣僧!

当年,他父皇,当今宪宗皇帝即位之时,虽有雄心壮志,但面对英宗留下的烂摊子,也是积重难返,无可挽回。

直至后来,一名僧人,来到京城。

那名僧人,法号渡行!

一入京城,他便上佛门大寺,与诸位大德高僧论法辩经。

一辩三日,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只知他离开一寺,又至一寺,三月时间,踏遍京城各大佛寺。

最终,佛门之力,被其整合,各寺高僧以他为表,上各大道观论法辩经。

这一辩,整整三月,道释二门九次论法辩经,渡行一人便胜三位真君,释门力压道门,大获全胜。

随后,渡行入宫,代表佛门,相助少年天子,除权臣,斩奸佞,重整朝纲,重振国势。

助宪宗重掌朝纲之后,被封为“圣僧”的渡行大师又率佛门各寺高僧与十方佛众云游天下,降服各地肆虐横行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寰宇随之一清!

宪宗亦在佛门大力支持下,施行新政,重整山河,终得中兴大治。

可以说,没有渡行圣僧,就没有雄才大略,英明神武的宪宗皇帝。

可就在数年前,统领佛门,支持天子的渡行圣僧,却突然宣布闭关,从此消失无踪。

没了渡行圣僧,英明神武的宪宗皇帝开始胡乱施政,各种昏招迭出,使得局面急转直下,好不容易重整起来的江山,再见逆乱。

就连佛门内部,都因为门户之见,香火之争,开始分裂,甚至相互倾轧。

就连这位“无花”大师,都与他一起被赶出了京城。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够力挽天倾的话,那一定是渡行圣僧无疑。

可是渡行圣僧在那里?

梁萧不知道。

他问过很多人,包括连同为佛门高僧的无花。

但无花表示自己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这让梁萧深感绝望。

他多么希望渡行圣僧能够归来,劝解他那丧心病狂,已近疯魔的父皇,或者干脆和他一起,像当年支持他父皇一样支持他重整山河。

他保证能做得更好。

然而,然而……

“渡行圣僧,你究竟去了哪里?”

梁萧摇了摇头,瞥眼向外。

但才瞥一眼,他就怔住了。

只见马车之外,道路两旁,一片金光璀璨。

稻穗稻穗,金黄的稻穗。

道路两旁,尽是田地,田中种植的稻谷已然成熟,金黄的稻穗被饱满丰硕的压弯了腰,放眼望去犹若一片金色的海洋,晃花了梁萧的眼目。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对于生长在深宫之中的他而言,这等农桑之景是极其罕见的。

更不要说……

“停下!”

梁萧惊醒过来,急忙叫停马车。

再看无花,此刻亦是凝望窗外,注视着连绵成片的黄金稻田,微微蹙眉。

“大师,走,下去看看!”

车夫停下,梁萧招呼一声,直接就下了马车。

无花见此,也未言语,随着他便来到了田中。

“大师,你看,这稻谷!”

梁萧看着眼前金黄颜色,饱满丰硕的稻穗,有些激动的伸出手来,扯下一株,剥开外壳,将几颗犹若白玉,圆润饱满的米粒放在手心之中,再倒进嘴里咀嚼起来。

“这米……”

“不是普通的米!”

“内中的精气养分,明显要高出寻常稻米!”

“还有这产量,我博览群书,也看过不少农本,一般稻种亩产最多一二百斤。”

“现在这亩产多少,一千斤,还是两千斤?”

“这就是文气事农之法吗?”

“不不不,文气事农,前人也曾做过,甚至大灾之年,还有大儒舍生取义,耗尽一生修为催熟田中粮种,但增量并不多,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做了什么特殊改创?”

梁萧抓着稻谷,又惊又喜,时恐时怒,看来有些疯癫。

无花见此,却未多言,因为他也是一般讶异。

就在此时……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的?”

一声叫喊传来,听得两人一怔,回首望去,只见一名老农扛着锄头奔了过来。

老农看着梁萧,见他踩在田中,手里还扯着一株稻穗,顿时怒起:“好啊,你敢偷东西,走,跟我去见官!”

说罢,就要上前拉住梁萧。

“放肆!”

梁萧未动,反倒是一旁的马夫厉喝出声,一掌便向老农打去。

老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看就要被对方打中。

“阿弥陀佛!”

关键之时,一声佛号,金色佛光流转而过,将那马夫掌势化消无形。

正是无花出手。

“不得妄动!”

梁萧也惊醒过来,当即喝住马夫。

但老农受到惊吓,还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怒交加的看着三人:“你,你们还敢打人?”

“这位老丈,我们……”

梁萧拿出皇子气度,正欲解释。

但老农却不理会,直接叫喊起来。

“救命啊,有人偷东西!”

“谁,谁偷东西?”

这一叫,周边立马跑来了一票农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

见此,梁萧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就在他想着如何脱身之时。

“怎么回事?”

一行人策马奔来,赶入场中,竟是几名劲装负剑的青年男女。

“是巡生!”

“你们来得正好!”

“他们偷东西!”

“还打人!”

一众农人七嘴八舌的说道起来。

“好了!”

为首的青年压住众人话语,随即来到梁萧三人面前:“怎么一回事?”

梁萧打量着他,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

“我们是郭北书院的值日巡生。”

青年神色不变:“你们是什么人?”

“郭北书院?”

“值日巡生?”

梁萧眉头一挑,随即说道:“我们是外地来此的商贾,见到这田中稻米如此饱满,见猎心喜,一时失态,并非有意,我愿赔偿这位老丈损失。”

说罢,便让车夫取出一锭银子来。

青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名老农,接过银锭,两指一捏,掰下一小块来。

随后,将这一块碎银交给老农,再将那大锭银子还给梁萧。

“郭北县内,法度如铁,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念你无心,又是初犯,亦未伤人,此事作罢,再有下次,可要治罪。”

“好了,散了吧。”

说罢,便转身驱散众人。

“……”

梁萧看着手中被掰下一角的银子,神情怪异,眉头紧皱。

另一边,无花不作言语,两眼盯着官道路旁,亦是微微皱眉。

“走吧!”

那几人也不多言,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见此,梁萧急忙出声:“且慢!”

几人回头;“还有什么事?”

梁萧问道:“请问郭北书院怎么走?”

“郭北书院?”

几人望着他:“这里就是了。”

“这里就是?”

梁萧诧异,不明所以。

马上的青年解释道:“整个郭北县地,都算书院范围,有主院九座,分院二十四座,以及三十六所中学堂,七十二所小学堂,还有众多学田,学舍,食堂,校场……这些都是郭北书院,怎么,你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你吗?”

“……”

梁萧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方才说道:“那敢问李留仙李先生是在……?”

“院长今日在主院授课,这是地图,还有书院守则,看你的样子应该识字,自己去吧,我们还要值日巡守!”

几人将一本册子抛给梁萧,随即调转马头,奔腾而去

一行人离开之后,虚空之中亦有马蹄响动,还有兵甲金铁的撞击之声,似有一支兵马无形而去。

“大师,这……”

梁萧看着手中的册子,再转眼望向无花,有些不知所措。

无花没有理会,望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双眉紧皱,难以舒展。

(本章完)

第127章 入学

“大师?”

梁萧等待片刻,见无花还是不语,终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无花这才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殿下,可还要前往?”

“这……”

梁萧听此,也是迟疑:“怎么了大师?”

无花摇了摇头,幽幽说道:“此地卧虎藏龙,贫僧修为不济,怕是无法保证殿下安危!”

梁萧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更是迟疑起来,但一想自身处境,以及这一路见闻,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来都来了,如此就走,未免说不过去!”

“好吧!”

无花听此,也不再劝,只向那马夫说道:“之后不可再妄自伤人。”

“……”

马夫没有言语,只看梁萧反应。

梁萧亦是正色:“大师说得不错,此地卧虎藏龙,不到生死之关,不可轻举妄动!”

“是!”

马夫听此,方才点头。

“走吧!”

三人回到车上,继续向前而去。

梁萧也翻开那本书院守则,一边与外界对比,一边向无花介绍。

“大师,我们如今所在,还是郭北书院的外围。”

“外围地方,除去官道,多为田亩。”

“郭北县内的田地,如今尽为郭北书院所有。”

“郭北书院将其分配,均以民耕,因此田亩又分三类,民田,学田,院田!”

“民田民耕,亩产八百,七成归书院,三成归农民,此外不做任何赋税劳役。”

“学田学耕,亩产千斤,因为文气蕴养,甚者可达千五,收成尽归书院,但耕种学子可得学分。”

“院田院耕,亩产三千,还有灵米产出,乃是师长之物,但学子也可凭学分兑换。”

“……”

梁萧看着手中的书册,越看表情越是精彩。

“亩产三千,还有灵米,这……”

话语最终,不知如何表述。

无花亦是蹙眉,念珠轻转,不作言语。

见此,梁萧也不好多言,只能继续翻看手册。

马车徐徐前进,不过片刻,道路两旁的稻田中就出现了大量农人。

他们正在收割稻谷,左右停放着大量车马,不少已经货满开运。

梁萧望了一眼,又是皱眉:“为何外层的民田无人收割,难道这田亩不同,成熟时间也不同?”

“若是如此,品质而论,那应该也是品质最低的民田最先成熟才对啊?”

“不对不对,农事不能这么算,民田质量低,成熟慢,所以收割晚,而学田质量高,成熟快,所以收割早。”

“……”

话语间,梁萧眼瞳一缩,大惊失色:“如此说来,那院田岂不是产出最多,质量最高的田亩?”

“亩产三千,一年几季?”

梁萧急忙翻看手中的书册,但却找不到相关介绍,让他愈发惶恐。

无花见此,亦是一叹:“凭此农桑之术,郭北一县之地,可养千万百姓。”

“难怪这些年来,郭北书院大开山门,广收学子,甚至公然接收流民,迁移各地遭难百姓,如今这郭北县内的人口,怕是不下百万!”

“百万百姓为基,哪怕十人抽一丁,他一声令下,郭北县也能拉出十万精兵!”

“再加上各种带动,十方慕名而来的学子,郭北书院的学子数量,修者数量……”

“资粮资粮,有此资粮,纵然修行艰难,但也能踏出一条路来!”

“修行之道,香火为基,百万人口,能够提供多少香火。”

“难怪郭北书院,还有鸣霄阴山二观,这些年发展如此迅猛。”

“这是帝王基业,也是道统基业啊!”

“……”

无花话语幽幽,梁萧心情沉重,一时不知作何回应。

片刻之后,才回过神:“不对,纵然资粮不缺,但一县之地如何容纳得百万人口,更别说还要保留如此之多的田亩,人住去哪里……”

话语未完,他便惊觉了什么,也顾不上仪态如何,挑起窗帘便探出头去。

只见远方,官道尽处,一片建筑连绵。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却不见城门楼关。

作为皇子,生在宫中,看惯京城繁华的梁萧,原以为这天下除去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不会再有令他动容的风景。

可是如今,仅是远望,便有一阵难以言表的震撼。

就在他怔怔失神之时。

一人策马而过,又停下来:“把头缩回去,多大人了,还干这种事情,不知道危险吗?”

梁萧:“……”

……

半日之后,马车进城,郭北县城。

更是眼花缭乱,处处透着新奇。

三人停放马车,走上一间酒楼。

小二前来接待,发给三人一本书册:“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本店有书院供给的精米,药酒,灵鱼,珍肉,质量保证,童叟无欺!”

梁萧看着手中的书册:“这是何物?”

小二笑道:“菜单,上有图文,乃是请书院学子妙笔丹青而成!”

“哦?”

梁萧打开一看,直接图文并茂,道道菜肴绘声绘色。

“不错。”

虽然感到新奇,但到底是皇子出身,并未表露太多生涩,从容点起菜来:“就来一道糖醋鲤鱼吧。”

小二点了点头,又是问道:“客官要什么鱼,我们这里有精米稻壳喂养的普通荷花鲤,有学院文鱼池养育的灵鱼荷花鲤。”

梁萧望了一眼菜单:“这灵鱼竟要十金一尾,还限数量?”

“文鱼池内养育的灵鱼,食之大补,可助修行,价格自是不菲,限量也是自然。”

小二解释说道:“若客官为书院学子,使用学分购买,那便不限数量,或者有书院的文气钱,鸣霄观,阴山观,清平观,以及法明寺的香火钱等法钱,购买也不限量,甚至还有折扣。”

“学分?”

“文气钱!”

“香火钱?”

梁萧与无花相视一眼,随后取出一锭金元宝:“便来一尾吧。”

“好的,客官稍等。”

“且慢!”

小二便要离去,但梁萧却拦住了他:“那文气钱香火钱,何处兑换,难道要进书院,或者朝拜道观寺庙?”

“不必。”

小二对此,也是娴熟:“客官出了我们酒楼,往前直走,过三条街,左转向前……如此这般,便可见到一座钱庄,乃是书院开办,客官若有金银等物,或者奇珍异宝,道法真经,皆可入内,兑换法钱!”

梁萧与无花相视一眼,随后又取出一锭金元宝:“店家能否兑我一些。”

小二也不意外,轻笑说道:“可以,小额兑换,也是买卖,就是这比例要比钱庄低上一些,不知客官意下如何?”

“换吧。”

“好咧!”

片刻之后,一小串法钱,交到了梁萧手中。

梁萧看着手中与普通铜钱无异的铜板:“这就是法钱?”

“不错,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小二点头说道:“其上带有文气,香火,法力,可助修行,客官若是不信,随便找一修者,皆可查验真伪。”

“……”

梁萧望了他一眼,随即将法钱交给一旁的无花。

无花看着手中的法钱,眼神变幻,随即点头:“确实巧妙。”

梁萧这才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店小二:“你也知修行之事?”

小二一笑:“郭北县内,人尽皆知。”

“……”

梁萧听此,又是沉默。

虽然此时修法显行于世,并非什么惊天秘闻,但也不是谁人都能接触到的,常规而言,也要考得功名,又或者拜入道释二门,才有机会了解。

但在这郭北县……一个平平无奇的店小二,都能说得面面俱到。

管中窥豹,以小见大,叫人心惊。

但震惊太多,已然麻木,所以梁萧也未失态。

直至菜肴端上。

“嗯!?”

方品一口灵酒,梁萧就变了颜色,眼中尽是震惊。

无花注意到他的身前:“怎么了?”

“这酒……”

梁萧看着手中的酒杯,有些难以置信:“好像增进了我一点法力。”

无花听此,亦是皱眉。

增法灵物,并不稀奇,各大道门都有相关法门,出产各种增法灵物,如他白龙寺的豆斋果,便是有名的增法灵物。

可这些增法灵物,对于天家皇室之人,基本没有作用。

因为身具龙气,万民意念杂乱,自动排斥法力。

别说增法灵物,就是练法修行都不能。

梁萧也曾试过像其他修者一般,依靠念诵道法真经修炼法力。

可他一看经书,便觉杂念丛生,根本无法静心入定,别说练成法力了,不走火入魔都算好的。

此乃天家无奈之事,从古至今,无数帝王欲逆天改命,但最后都冲不破这一道铁律。

可是如今……

这一口灵酒,竟增进了他一点法力。

虽然只有一点,微不足道,几近于无的一点,可法力就是法力。

零至一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梁萧惊恐,坐立不安。

“殿下……稍安勿躁!”

无花心情也感沉重,但还是将他安抚了下来。

两人心不在焉,美味佳肴,味同嚼蜡。

……

片刻之后,两人走下酒楼,汇同车夫一起,前往地图所示主院。

“有那混凝土之物,建造高楼,供人居住,纵是一县之地,也可在保留农田的同时,容纳百万人口。”

“此物,当真是国之重器!”

感叹中,两人终是来到主院门前。

结果却遭阻拦。

一名与之前那值日巡生装扮相同的青年拦住了他们:“你们不是书院学子?”

二人相视一眼,随即点头:“不是!”

“可有请帖?”

“没有!”

“可有证明?”

“这……也没有!”

看着什么都没有的三人,青年摇了摇头,淡声说道:“不是书院学子,没有请帖证明,不得入院听课,你可以前去报名入学,或者送上拜帖,通过之后,自有接待。”

“这……”

梁萧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表露身份,只能问道:“何处报名,有何要求?”

青年抬手一指:“那边,左转,招生处,没有需求,但有入院考核,按照结果,分配学院。”

“入院考核?”

梁萧喃喃一声,随即点头:“多谢!”

“不用。”

……

别过青年,左转而去,很快便来到了那“招生处!”

结果只见,人山人海,大排长龙。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除去衣着各异的百姓,还有背刀负剑的江湖武者,以及僧衣道袍的方外之人。

有道士,有和尚,有尼姑,有锦衣华袍的富贵公子,大家闺秀,也有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乞儿,孤苦百姓。

“……”

梁萧见此,亦是沉默。

不用旁人讲解,他也知这些人从何而来。

这些年来,郭北书院秉承“有教无类”的宗旨,大开山门,广收学子,甚至不顾朝廷反应,公然接收各地流难之民,还有三教九流,逃奴娼妓……

总而言之,只要是人,只要不曾做恶,便可入郭北书院之门。

甚至,不是人都可以!

这等做法,引发了极大混乱。

别的不说,就说娼妓,每年不知有多少青楼女子,想方设法的逃到郭北书院。

秦淮八艳,江南十魁,一大半都进了郭北书院。

其他青楼的花魁倌人,也是有样学样,想方设法脱身。

不知多少青楼,因此血本无归,前去书院要人,都被打发回来,甚至反被问罪,抄没家产。

除去娼妓,还有乞丐,几个丐帮分舵直接被剿灭,江浙境内的乞丐都被迁往郭北,或是入学,或是事农,不容再有乞讨之事。

这给郭北书院带来了大量人口,大量学子。

但也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抵触,针锋相对,与之为难。

以至于那位李剑仙,多次提剑上门,与人剑斗生死,还有鸣霄观与阴山观……

利益相争,诸多纷乱。

目前而言,还是郭北书院占据优势。

毕竟,那李留仙飞剑甚是厉害,那石法王雷法更是恐怖非常,还有那阴山道的阴兵鬼将,各方势力实难匹敌,只能无奈避让锋芒。

就连那位长荣真君,对其都只能安抚,做了好几次和事人。

如此,郭北书院还不收敛,反而愈演愈烈,使得每日都有大量人口涌入郭北县。

神魂之法,借假修真!

人口,意味着资粮,意味着修行,意味着一切。

郭北书院这般做法,跟在其他势力身上割肉有什么区别?

若不是那“铁三角”实在厉害,这书院早就被人夷为平地了。

当然,这些目前与梁萧无关。

现在他只需要苦恼一件事情。

这么长的队伍,要排到什么时候?

……

这一排就从下午排到了傍晚时分。

书院都已经下课了,梁萧还在排队,站得腿脚发麻。

要知道,他虽未修法,但也习过武艺,体质并不算差。

可在这般等待之中,依旧感觉痛苦煎熬。

反是旁人,静默无声,毫无怨言。

如此这般,不知多久……

“总算到了!”

梁萧松了一口气,同无花和尚走进招生处。

单独房间,一名身穿院服的女子接待了他。

“姓名?”

“梁……萧梁!”

“性别年龄?”

“男,年十八!”

“家庭住址?”

“这……金阳府。”

登记过后,女子发问:“你准备报那一科学业?”

“哪一科?”

梁萧神色诧异:“我也不太清楚,姑娘能否为我讲解一二?”

“叫我学姐!”

女子望了他一眼,讲解说道:“我们书院有文武道释四大科目,文有儒,工,农,医等学业,武有斗,兵,体,将等分类,道释则有鸣霄观,阴山观,清平观,法明寺四大道统传承,你选哪一科?”

“这……”

梁萧考虑了一会儿:“这文科学业基本都能顾名思义,但武科在下就有些不明所以了,姑娘……学姐能否讲解一二。”

女子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武科也能顾名思义,斗者主修武功斗战之法,拳脚掌功,身法招式,兵者主修武道兵击之法,兼合道法御器之术,院长的飞剑知道吧,就属武道兵法,御剑一科!”

“哦哦!”

梁萧连连点头:“那体将呢,又是何解?”

“体乃练体,外身横练,金刚不坏,可搏妖魔!”

“将乃统兵将军之法,主修兵法战阵,投身沙场。”

“……”

女子一番介绍,总算让梁萧大致了解了郭北书院的各类学科课业。

但他还是有些举棋不定:“学姐,我也不知选什么好,能否指点一二?”

女子望了他一眼:“你喜欢哪科,就选哪科,或者哪方面比较有天赋,也可以考虑。”

“这个……”

梁萧迟疑了一会儿:“我能不能都学?”

“可以!”

女子听此,也不意外:“只要你愿意,可以学完一科再学一科,直至学完所有课业,郭北书院,有教无类,不做限制。”

“这……”

梁萧原本只是试探一说,不想竟得如此结果,更是为难起来,最终方才说道:“那我想先跟李……院长学习御剑之法。”

“可以!”

女子登记起来,继续问道:“现在我们有两种入学方式,第一不收学费束脩,但要承担诸多工作,勤工俭学,效力书院,第二,收定量学费,免部分工作,但仍有学分要求,每月必须完成定量学院任务。”

“这……”

梁萧考虑了一会儿:“我能看看第一种的要求吗?”

“可以!”

女子拿出一本书册:“这是内容介绍,此外,无论何种方式入学,录入学籍之时,都要留下一道血印,咒法相关,倘若学成之后你以此为恶,学院会派出执法弟子前去拿你。”

“血印?”

“咒法?”

梁萧眼神一凝,有些不知所措。

女子也不在意:“接不接受,由你决定。”

“这……”

“殿……公子,不可啊!”

梁萧迟疑,无花无语,身边马夫则是连声阻拦。

然而,梁萧一咬牙,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我接受。”

“嗯!”

女子点了点头,拿出登记书页。

“进去接受入院考核吧,考核完拿着证明去录入学籍,录完之后会有学舍院服与学籍玉简分配,尤其玉简,乃是身份证明,学分纪录,不要弄丢了,否则在书院内将寸步难行。”

“还有考核?”

梁萧一怔:“不是有教无类,皆可入学吗?”

女子一笑:“是有教无类,但入学之前,总得知道你什么水平,然后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分配吧,要是你什么都不懂,把你直接分到九大主学院去,你能学得会,跟得上?”

“这……我明白了,多谢学姐!”

梁萧这才明白过来,也不顾马夫焦急,起身便向考核处走去。

“公子!”

马夫一惊,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向无花,希望他说句话。

然而……

“姓名。”

“无花。”

“性别年龄。”

“男,二十有八!”

“家庭住址?”

“居无定所,一介游僧。”

“报什么学科课业?”

“文科,农业!”

“好,去考核吧。”

无花拿起表格,走向考核处,留下马夫一人,目瞪口呆。

……

片刻之后,招生处门口,梁萧看着手中的考核结果,同样沉默。

姓名:箫梁,分属学院——蜀山学院附属中学附属第三小学,课业:武兵剑科!

无花在旁,同样拿着一份考核结果。

梁萧默默将自己那份收起,向无花露出一个笑容:“大师博才多学,佛法高深,想必一定能入九大主院吧?”

“嗯,农科主院!”

无花点了点头,平静说道:“此外,他们还聘请我为净心禅院的客座教习。”

梁萧:“……”

沉默之间,无花又道:“殿下自小聪慧,博览群书,考入小学堂,只是因为少有接触修行之法,那兵武剑科又是道武相合,御兵飞剑之术,所以才有如此结果,殿下不必介怀,入学之后,奋起直追,想必很快就能进中学堂,再入分院,后升主院。”

梁萧:“……”

书院体系,将成为日后主要的发展手段,所以多做笔墨介绍一下,另外,友人相邀,下午钓鱼,两章合一,提前更新,今晚回来,我还有力气的话,也尽量再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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