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投稿

次日,天蒙蒙亮。

“六点了!”

睡了个好觉一身轻松的程开颜瞥一眼挂钟,连忙翻身起床。

去外面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大冬天塑料桶里的冷水都结冰了,冷的程开颜龇牙咧嘴。

“嘶~好冷啊!”

洗完脸随意用毛巾擦了擦,来书桌前。

昨天晚上程开颜将《夜晚的潜水艇》写完,校对完毕,今天是投稿的日子。

他先将稿纸按照顺序整理清楚,然后抽屉里翻出牛皮纸信封和八分钱邮票,这些东西书桌里一大堆,都是徐玉秀为了给他写信买的。

“朝阳左家庄北……儿童文学编辑部收!程开颜寄。”

嗯,他打算投稿的就是《儿童文学》,《夜晚的潜水艇》原作最开始也是在儿童文学上刊登。

原因也很简单,难度低一些,给新人作家也要大方一些,毕竟写童话的作家少。

《儿童文学》是一本专为少年儿童创作的文学作品刊物,它包含了童话、寓言、诗歌、戏剧、小说等多种文学形式,内容和形式都适合不同年龄阶段的少年儿童特点。

这本刊物自1963年10月在BJ创刊以来,已经哺育了数代人,被誉为“中国儿童文学第一刊“。它不仅收录了纯文学的精品,而且注重思想与艺术的统一,坚守文学品格。

中间因为嗡嗡嗡停刊,在1977年8月复刊,并在今年7月正式改为定期刊物。

自创刊以来,刊登了许多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像程开颜小时候经常看的张天翼的《宝葫芦的秘密》,叶圣陶的《稻草人》、俞平伯的《忆》、冰心的《寄小读者》、黎锦晖的儿童歌舞剧、郑振铎的《河马幼稚园》、夏丏尊翻译的《爱的教育》等。

当然程开颜最熟悉的自然是在儿童文学投稿好几年的郑渊洁,今年九月他才在《儿童文学》上刊登了第一篇童话故事《黑黑在诚实岛》,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程开颜写好信息和收件地址,从一盒八分钱中国人民邮政普票里抽出一张贴上。

收拾齐全儿~

他还趁机去老妈房间看了眼。

嗯,睡得很香!

随即一溜烟儿出了门,直奔附近王府井大街。

校尉胡同对面,穿过几条街就是王府井大街,那边儿有个邮局,东单还有个邮市,邮市就专门交易邮票的地方。

话说猴票出来没?

还没呢,明年二月份编号T62的特种错版邮票,校尉胡同里中央美院的大画家黄永玉在上面画了个金丝猴。

程开颜心里琢磨起来,也就两个多月时间了,攒点钱多买一点。

到了王府井大街,程开颜将信封丢进深绿色的邮筒里,按照规定,市区的邮筒邮递员一天最少开一次,他估摸着这封信下午就能到编辑部。

至于为啥不直接送编辑部去,程开颜只想说遭不了这个罪,就算有公交,中间至少也得走上几里路,不如让邮递员去送呢。

这年头,交通全靠走,通讯全靠吼。

十里路以内除了家里有自行车的,谁不是走路?

外面大街上白皑皑一片,雪还没化完,京城又降温了,昨个晚上报着温度已经零下八九度了。

程开颜往东城门那片走去。

听说那边从东单一直到东四卖小吃的店铺绵延数里路,从早到晚都不停歇,他也想见识见识老北京城吃早点的盛况。

天边吹来令人哆嗦的寒风异常刺骨,好在没下雪,就是地上有点滑。

依照记忆里的路线,走了估摸有二十来分钟,程开颜走得脚痛,此刻被冷风吹着、肚子饿着,他在心里止不住的嘀咕,

“现在要是有个自行车就好了!”

又继续走,直到听到熟悉京腔叫卖:

“冰糖葫芦儿~冰糖葫芦儿~!”

“炒肝儿……热乎儿。”

“羊——头肉!”

即便是大冬天的早上六点,街上人已经很多了,许多店都亮着灯开了门,一眼望去望不到头,还有挑着担子进城卖鸡蛋、菜的农民。

即便是嗡嗡嗡,老BJ的早市也没停过。

“来半斤羊头肉。”

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味儿,程开颜只感觉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快步走近卖羊头肉的摊子。

长身体,得吃肉。

“好嘞您,要哪些?”

买羊头肉的是个中年小贩,操着口京片子,说话还有点黏糊劲儿。

程开颜看了下,卤锅里面东西真多,有羊头肉、羊蹄、羊小排、羊肝、羊肚、羊汤、羊杂、苦肠……

因为羊头肉最可口,所以统统叫做卖羊头肉的。

他指了几样全是瘦肉的,小贩心里一喜,拿过来用刀切片,撒上花椒盐一拌,再用牛皮纸袋子装好,就算大功告成了。

半斤多一点花了四毛两分,程开颜嫌贵,问:“羊肉多少钱一斤。”

“七毛五,都快赶上猪肉了。”小贩感叹道。

也是了,这会儿牛羊肉就是比猪肉更便宜。

一来是人们的消费习惯是猪肉,主要还是喜欢猪大油,家家户户都有个荤油罐子。

羊肉还好,回人吃,京城人冬天也爱吃,像什么涮羊肉,羊头肉之类的,牛肉就不行了,没啥人吃。

二来集中养殖地区在北方,而且物流交通不便,从这些产区运送到全国各地的时间会很长,因此当年基本都是冬季天冷时运送,这样集中上市的价格自然要低很多。

买完羊头肉,程开颜又咬咬牙,买了两根四分钱的油条跟一碗三分钱的老BJ豆腐花。

第一次吃京城路边摊,吃好点!

合计下来花了五毛三分钱,不过这钱真经用。

还剩九块多……悲!

他随手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咬一口羊肉,再吃根油条,别提多舒服了。

还是旧时代的北京城小吃多,后世都快成美食荒漠了。

喝豆腐脑让他差点破防,咸甜口,表面还浇了卤汁。

“再也不喝了这玩意儿了,我只爱喝甜的!”

程开颜一脸嫌弃放下,但转念一想,现在长身体呢,可不能浪费。

咕噜咕噜一口吞了。

羊头肉没吃完带回家,路上又是一阵脚酸。

“娘希匹!写篇大长篇!赚大钱买自行车!”

……

等程开颜回到家时,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身材纤细高挑的女人,是个穿着契合其身高的灰色呢子大衣,头上顶着遮耳帽,脖子间系了件大红色围巾的三十多岁出头的女人,纤细高挺的鼻梁上顶着一架眼镜,眼窝微陷,倒有些像外国人,肌肤白的像空中缓缓落下的雪花。

一进屋,程开颜便问:“妈,这是?”

物价部分已修改,点娘有个bug,被修改后会吞评论,并非我删除。

(本章完)

9.第9章 小姨上门

第9章 小姨上门

“这位是晓莉的小姨,蒋婷阿姨,现在在北师大担任文学系教授。”

徐玉秀介绍道。

晓莉?未婚妻刘晓莉?这女人还是北师大的教授?

不是很久没消息了吗?怎么忽然来人了?

程开颜心思一闪而过,嘴上还是亲切问好:“蒋姨好,我是程开颜。”

却见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却只是点了点头,用鼻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有点冷淡啊。

从关系上来讲自己是她外甥女婿,但这个女人的态度貌似有点不太好相处。

不过她但对母亲徐玉秀倒是亲切尊敬,一口一个玉秀姐。

“开颜,快去烧水泡茶。”

徐玉秀吩咐道。

程开颜也乐得如此,他才懒得在这热脸贴冷屁股呢。

转身离开,在厨房水缸里舀了一壶水,又把厨房的火炉子提来到屋里来,摆在两人中间。

烧红的煤球源源不断的扩散出热辐射,徐玉秀与蒋婷两人都下意识的伸出手在上方烘烤取暖。

老京城人冬季取暖无非两种的方式:火炕,火炉子。

火炉子家家户户都有,取暖,烧水,甚至也用来炒菜做饭。

“咕噜咕噜~”

底下一圈黑乎乎的烧水壶在煤炉子上水汽震动,证明正在加热。

程开颜旋即坐下思考着接下来的长篇写什么。

知青?

如今正是深刻转型的时代,文学同样如此,这一时期的文学率先以“伤痕文学”的形式出现,它无情地揭露了创伤,强调人道主义精神,试图恢复文学中的人性关怀。

同时掀起一场长达二十余年的文学热,一诗新成,全民诵读;一文甫出,举国争阅。

文学热一浪接一浪,一波连一波。一下子可以突破“大我”,能够“小我”后,突然遍地鲜花,来不及采撷。

从而导致作家,诗人,学者的地位奇高。

这一年刘心武的《班主任》和卢新华的《伤痕》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一场大讨论,引发社会共鸣……

这一年,陈恭敏在《戏剧艺术》上发表《工具论还是反映论--关于文艺与政治的关系》,对“文艺从属于政治“的观点进行了质疑,这标志着文艺界思想解放的深入。

这一年,刘再复的“文学主体性”,“性格二重性”这种纯文学演讲,都有数万听众,居然座无虚席。

这就是文学最好的时代!

……

“这么多年不见了,你姐跟你姐夫在哈尔滨还好吧?”

“她还不是老样子,在杂志社上班,我姐夫当年从哈工大毕业之后调去了核试验基地,也因此躲过一劫,不然也逃不过一个流放农场。”

蒋婷点点头,脸色平静道。

“没事就好。”

徐玉秀勉强笑了笑,同样是哈工大毕业,只因为一个在大学任教从事理论研究,一个去了核实验基地一线工作,两者机遇截然不同。

“对了,这小子退伍回来了,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蒋婷揉了揉已经微热的手掌,眼神落在一旁背对着自己发呆的程开颜身上,冷不丁的问道。

听见这话,徐玉秀只得说:“他啊,身上还带着伤,还在家养伤呢,现在打算是考大学,在家边养伤边复习呢。”

“这样啊~”

蒋婷冷淡的扫了眼一边坐着在发呆的程开颜。

她也不奇怪,现在待业的年轻人很多。

来程家自然不是来聊天叙旧,而是肩负着外甥女托付的艰巨任务来着——

退婚。

没错,蒋婷来这边就是代表刘晓莉来退婚的,眼下的便是先礼后兵,也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不然我给他介绍个工作?”

“还是算了吧,他有自己的想法。”

徐玉秀有些心动,想了想,还是轻轻摇头拒绝。在家备考,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程开颜在家复习,周围说闲话的人太多,担心他烦。

“玉秀姐先别急着拒绝,我现在刚调到了文学系,手底下还缺一个助教,其他人我也不熟悉,用着也不习惯,这小子也是自己人,我使唤着也放心。

二来助教工作清闲,工资也不低,按照全国高等学校教学人员工资标准来,定的是六等十三级助教员,转正后一个月工资56元。”

蒋婷也不意外,而是接着解释。

56元?

听到这里徐玉秀心里一震,这都赶上她教了二十几年书的老教师工资了!

“这是转正之后,转正前的话一个月三十。”

蒋婷观察着母子俩的表情,接着说。

“开颜觉得呢?”

徐玉秀看向程开颜,投去询问的眼神。

“这个就不劳烦您了吧?”

程开颜一时也搞不准这个女人是什么态度,一会态度冷淡,一会儿又亲切的叫自己。

蒋婷则宽慰道:“现在也不急着做决定,等我处理好了这边的事务也不迟,我现在还没正式排课。”

“真是麻烦你了。”徐玉秀客气道。

“以我们两家的关系,这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玉秀姐跟我姐这么多年的好友了,不是亲姐妹,也胜似亲姐妹了。”

“说起来晓莉这孩子在江城怎么样?上次听说已经毕业登台演出了?”徐玉秀点点头,随后问道。

“晓莉这孩子的才华和魅力,让她在剧院中一枝独秀,成为了大家公认的明星舞蹈演员,现在是江城歌舞剧院的“当家小花旦”呢。

上次来信说已经转正了,同期的同学都是文艺辅助二级,一个月29.5元的工资,那孩子定了文艺辅助一级舞蹈演员,拿一个月37元。

我和我姐今年国庆还专门去了趟江城看了表演,观众们都对她赞不绝口,称她是“舞姿如飞,气质出众”。

蒋婷提到自家外甥女,也是与有荣焉。

“那可太优秀了,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徐玉秀笑着点了点头,为刘晓莉的优秀感到高兴。

不过听到后面转正的文艺辅助一级,这让她不免想到程开颜工作的事情。

文艺工作者定级很早就有了。

1956年牵动全国的工资定级中,著名戏剧艺术家梅兰芳先生就定的是文艺一级,拿一个月工资336元。

文艺一级工资336,二级280,三级233,从性质级别上看,文艺一级就相当于行政八级。

而文艺辅助一级,多两个字辅助。

在文艺级别之下,相当于学徒。

后续再进步,那就是舞蹈家了,工资可就不止是三十几块钱,最少也是一百多。

“咕噜咕噜~”

火炉子上烧开的热水打断三人的思绪,程开颜不急不忙的将其取下,手中木质握柄有些发烫。

三个杯子摆椅子上,茶叶每个一小撮倒里面,热水壶高高拉起清澈透亮的热水,淡绿的茉莉花在杯中打起旋儿,不多时淡淡的花香扩散开来。

这可不是程开颜屋里的高碎,这是正宗的待客的精品茶,五块钱一斤的那种。

老北京人喜欢喝茶,好多家里即便不富裕,也会买些好茶叶待客。

当然,平常就别想喝这么好了,老老实实喝高碎吧。

“谢谢。”

蒋婷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伸出双手捧着杯子接过来。

仅此一动作,程开颜便知道这位是很有修养的女子。

也不知道那未婚妻长什么样?

要是漂亮,温柔,大方,气质好,有钱,有才……

他从了也不是不行……

程开颜又仔细打量了下蒋婷,这样子……

外甥女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蒋婷注意到程开颜打量自己的视线,黛眉微蹙。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称赞道:“好茶……”

“算不得好,你喝的习惯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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