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程家的人脉(求月票)

“华界被日本人占领,汪先生自然不会选择那里开会。”鹿达人抽了口香烟,淡淡说道,“在公共租界,还有比丁李二位那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这倒是。”程千帆点点头。

车行至半路。

轰隆一声。

天空中一个炸雷,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袭来。

“这鬼天气。”程千帆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摇摇头说道。

确实是去极司菲尔路的路线,他的心中彻底放松下来了。

他的身份不同。

且不说他有宫崎健太郎这个身份,就是法租界小程总这个身份,基本上就决定了,七十六号即便是对他产生某种怀疑,但是,要抓捕他的话,最大可能还是由日本方面,确切的说是特高课出手。

无他,‘小程总’和日本方面关系密切,别的不说,程千帆的玖玖商贸背后有包括上海特高课、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乃至是宪兵司令部那边等多方依仗,这一点虽然是秘密,但是,程千帆相信七十六号若是查他的话,是能够打听到这些情况的。

涉及到经济、金钱,甚至可以想象到的玖玖商贸必然涉及走私,因为只有走私违禁品才是最赚钱的。

故而,七十六号是不敢对他擅自动手的,因为‘小程总’身上牵扯太多阴私事情。

或者说,即便是七十六号查到了什么,最聪明的做法是向日本方面汇报,由特高课来秘密逮捕他。

而倘若是特高课逮捕他,那就更简单了,三本次郎一个电话,宫崎健太郎就会乖乖自投罗网。

故而,确认车辆行驶目的地是极司菲尔路的方向,程千帆心中最后那点担忧,也终于是放下来了。

这说明,最起码目前为止,他没有被怀疑,他是安全的。

……

“怎么回事?”鹿达人皱眉问道。

程千帆也警觉看向前方,雨很大,通过车前挡风玻璃隐约可见前面设置了路障,而且——

“意大利人拦路设卡做什么?”程千帆扭头问鹿达人。

鹿达人也是皱眉,他一大早来的时候,道路还是畅通的。

就在此时,殿后车辆中下来一名特工,下车,冒雨跑过来敲开车窗汇报。

“鹿先生,程先生,正门关闭了,请从开纳路绕过去,经后门进。”

“这些意大利兵是怎么回事?”程千帆随口问道。

“这个,小的就不晓得了。”特工讪笑说道。

“走吧。”鹿达人敲了敲副驾驶座椅后背。

车辆掉头,转入了开纳路,从另外一侧到了极司菲尔路路口,然后绕到了七十六号的后门。

后门门口,有特工身披雨衣,分列道路两侧,严格检查过来车辆。

还有一辆军卡停在巷子里,卡车没有熄火,怠速的马达发出闷闷的响声。

在卡车车顶棚,赫然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一名特工从开了口的帆布顶棚露出脑袋,被雨水拍打的有些狼狈。

程千帆丝毫不怀疑帆布篷车斗里面正藏着荷枪实弹的特务,正在严阵以待。

此时,程千帆哪里还不明白七十六号正门道路的那些意大利士兵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知道日本人是如何说服了意大利人的,那些意大利士兵在那里设卡拦截,等于是直接保护了七十六号正门前的街道安全。

如此,特工总部安排所有‘来宾’都从后门进入,而后门的巷子较为狭窄,更加方便防护。

别的不说,这辆军卡停在巷子里,几乎就可以当做移动碉堡使用,任何没有经过特务检查、试图强行来后门的人员、车辆,都会被那一挺歪把子机枪打成筛子。

……

“李副主任,程千帆来了。”

正在忙碌的李萃群收到了张鲁的汇报。

“你代我招待一下。”李萃群说道,“算了,我去一下吧。”

他也是时至昨日才知道自己这个学弟竟然也是六大代表的。

同样是六大代表,那些被哄骗来,乃至是强行抓来的代表,只是充当‘代表’这个工具的人。

但是,对于其他有志于跟随汪先生和平救国路线的人来说,六大代表就是一个颇有价值的资历了。

这种人指的就是程千帆这类人。

尽管程千帆从未公开表达过对汪先生和平救国政策的支持,但是,这位学弟和日本人走的那么近,据他所调查到的情报,玖玖商贸背后就有特高课、宪兵司令部的人作为靠山。

和日本人走的这么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抱着汪先生的大腿还要来的更直接。

这位学弟啊,嘴上不说,行动上早就快了很多人一步了。

而且,还有一点令李萃群不得不重视程千帆。

且不说程千帆在法租界的权势,不提其和日本人的亲近关系,只说程千帆的家世背景——

其祖父程顾之在光绪三十四年就加入同盟会了,便是重庆那位光头当年回浙江老家见到程顾之都要称呼一声顾公。

程千帆父亲程文藻、母亲苏稚芙皆是国党党员,北伐时候牺牲,是党国烈士。

故而,程千帆是当之无愧的革命元勋之后,烈士遗孤。

汪先生现在要高举和平救国大旗,再造国党,另立中央,是最需要大义名分的,程千帆这种特殊的身份,注定了他会受到汪氏的重视。

“学长,只是几日不见,怎如此憔悴?”程千帆和李萃群握手,身子向前,凑到李萃群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嫂夫人驭夫有术,学长当心身子骨啊。”

“乱讲。”李萃群佯怒,轻轻推了一下程千帆,继而压低声音说道,“为兄这两日可是忙的团团转,昨日……”

他看了看四周,“昨日汪先生夜宿于此,为兄兢兢守护,可谓是彻夜未眠。”

汪填海知道重庆方面始终没有放弃对其刺杀,为了避免在极司菲尔路开会的消息走漏,进而导致重庆方面在他来七十六号的路上刺杀,故而,在开会前一天晚上,汪填海带着陈春圃和几个保镖,从愚园路 1136弄汪公馆搬入 76号。

他就住在李萃群的房间里。

李萃群在昨晚也留宿七十六号,就在自己的房间楼下,以确保汪填海安全。

不过,别看李萃群刻意向程千帆表露其受到汪填海信重之意,实际上汪填海对他并不太放心。

为防止意外,汪填海不仅仅鸠占鹊巢占了李萃群的房间,还令内侄陈春圃搭起一张临时铺位,同他睡在一起。

而汪填海的保镖则睡在门外,不允许其他任何人靠近。

“学长辛苦了。”程千帆表情一肃,“汪先生再造华夏,和平救国,此千秋功业,学长今日孜孜守护,铁笔青史定有浓墨!”

“不过是义之所在,职责所在,当不得,当不得。”李萃群哈哈大笑。

两人没有直接去礼堂,而是来到走廊攀谈。

“那些意大利兵……”程千帆指了指正门外街道上设卡拦截的意大利兵问道。

“意大利人在监视我们。”李萃群表情严肃说道。

看到程千帆皱眉,他这次微笑,压低声音说道,“影佐先生请他们来监视我们的。”

为了防止公共租界巡捕房干扰大会,以及尽最大可能防止重庆方面的刺探、刺杀行动,影佐祯昭亲自致电与意大利驻沪军司令部联系,要他们派一小队意大利士兵,于当天携带机枪,驻守在七十六号对面,名为监视,实则警戒保护。

这样一来,公共租界巡捕房方面为避免与意大利军队发生误会,他们对七十六号便只能投鼠忌器,不便有所举动。

而七十六号方面,则也配合驻沪意大利军,在开会这一天早晨开始,关闭了正门。

程千帆略一思索,这才露出恍然之色,他竖起大拇指,“妙计!”

“哪里有喜乐?”程千帆神情微动,问道。

“有人家在祝寿吧。”李萃群微微一笑。

七十六号正门关闭,这很反常,为了迷惑外界,丁目屯安排人在七十六号的大门外搭建了一座高大的牌楼,并且用电灯泡特别组成了‘寿’字,仿佛有私人在家祝寿,正好挡住了七十六号的大门,所以只能关门。

程千帆却是从李萃群的笑容中感觉到一丝不寻常,这笑容有点像是冷笑。

李萃群确实是在冷笑,丁目屯搞得这个祝寿的掩饰之举,赢得了周凉和楚铭宇等人的一致赞誉,甚至汪填海也很满意,夸奖丁目屯不愧是足智多谋。

李萃群忍的好辛苦,险些憋出内伤:

这里是七十六号,谁他姥姥的敢在七十六号门口堵门占地方祝寿,还逼的老子们只能关了正门?

如此,李萃群对丁目屯颇多鄙夷,更平添了几分不甘。

就在此时,一名男子从走廊急匆匆经过,朝着这边看了一眼,‘欸’了一声。

“楚秘书长。”李萃群见到此人,客客气气的迎上去握手。

“李副主任。”楚铭宇精神状态不错。

程千帆立刻知道此人是谁了,汪氏手下‘群贤’之一楚铭宇!

李萃群称呼其为楚秘书长,是以楚铭宇在国党的职务相称:

国府行政院秘书长。

“这位……”楚铭宇看向程千帆。

程千帆面上带着谦逊的笑容,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楚叔叔,侄子有礼了。”

“你是——”楚铭宇推了推眼镜,先是惊讶,然后是欣喜之色,“你是千帆贤侄。”

“正是小侄。”程千帆高兴点头。

“哎呀呀,站好,我好好看看。”楚铭宇叹息,“犹记得我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来着,那时你还是翩翩少年。”

“是——嗯,是楚叔叔——”程千帆微微错愕,似乎是在努力思考什么,用不太确定的口吻,“楚叔叔曾经来上海,我想起来了,是民国十三年……”

他实际上记得非常清楚,是民国十三年那一次,楚铭宇来拜访,并且同父亲程文藻把酒言欢,他还记得,楚铭宇喝多了还硬要教他打太极。

他几乎险些脱口而出讲述此细节,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及时刹车。

“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我还教你打太极呢。”楚铭宇哈哈大笑,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像,真像,我刚才经过,险些以为见到了文藻贤弟了。”

当时他从欧罗巴回国,准备履新广东大学代校长并兼任广东医学院院长,经停上海的时候,经过友人引荐,拜访了顾公之子、国党秘密党员程文藻,两人言谈甚欢。

程千帆沉默了,双目泛红。

“好孩子。”楚铭宇知道程千帆想起了死去的程文藻,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叔叔我还有事要忙,此番事了,你我叔侄再叙。”

“楚叔叔为国操劳,辛苦了。”程千帆恭恭敬敬说道。

“欸,劳心的命。”楚铭宇叹息一声,同李萃群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方才楚铭宇同程千帆‘相认’、攀谈的时候,李萃群一直在一旁微笑旁观,并未说话。

他是真的羡慕自己这个学弟有这么好的家世。

楚铭宇此前任国府行政院秘书长,是汪填海的大管家,现在,楚铭宇依然在汪填海身边颇为得宠,楚铭宇也许不是汪填海手下能力多么强之人,却是最受信任的几人之一。

程千帆就这么的在这里与他聊天,就偶遇了一个‘楚叔叔’!

这便是程顾之、程文藻、苏稚芙给程千帆这个程家独苗在国党内部留下的人脉,平时看似不起眼,关键时刻就发挥作用了。

“程老弟,程老弟。”鹿达人远远走来,呼唤,“你让我好找,走,我们去礼堂签到了。”

说着,鹿达人同李萃群热情握手,“李老哥,为国操劳,憔悴了啊。”

“都是份内之事,能够为国家和民族贡献绵薄之力,固所愿尔。”李萃群微笑说道。

三人寒暄几句,鹿达人、程千帆离开去了礼堂。

李萃群看着程千帆远去的背影,却是忽而露出思索之色:

民国十三年,楚铭宇经由上海同程文藻见面,那个时候程千帆应该已经九岁了,怎么会不记得这件事?

而且,楚铭宇说了当时还教程千帆打太极拳,这种事情九岁的孩子多半会记忆深刻的。

可是程千帆方才那番话,以他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程千帆像是回忆起九岁时候的事情,又似乎不太像,更,是了,更像是绞尽脑汁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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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70章 跳梁小丑(求月票)

暴雨如注。

天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破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整个上海滩。

爱多亚路。

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停在了大世界门口。

身上穿着雨衣的门童看清楚车牌,赶紧撑着雨伞,殷勤的上前拉开车门。

“谢浩哥赏。”

李浩将钥匙一扔,又丢了一枚银元,门童熟练的一只手一个接住,高兴的喊道。

大世界的门童都是需要会开车的,他们会帮客人泊车。

“浩哥!”

“浩哥!”

沿途的舞女看到李浩,眼中都放光,纷纷凑过来。

在大世界的一些舞女眼中,法租界‘小程总’的最亲信手下李浩绝对算是顶顶值得攀附的单身汉。

“桃花,请大家喝酒。”李浩从身上摸了几张钞票,直接放进一名舞女的手中,微笑说道。

“谢谢浩哥。”桃花高兴说道,又不无幽怨同时带着羡慕的说道,“浩哥定是来找花蕊的吧,她在老地方等着呢。”

“聪明。”李浩捏了捏桃花的脸蛋,笑着走开了。

“也不知道花蕊那小蹄子有什么好的。”桃花身边一个同伴看着李浩走开的背影,抽了一口细细长长的烟卷,冷笑一声说道。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桃花瞪了一眼自己的小姐妹,看着对方不忿的表情,她叹口气,“傻妹妹,有这心思嫉妒,不如和花蕊搞好关系,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救你一命。”

说着,将手中的钞票取了两张放进自己的坤包,另外几张钞票递给对方,“放在公账,到时候一起分。”

……

花蕊是李浩的老相好。

李浩每次来,都会叫花蕊陪他,捏脚、捶背、聊聊天,喝喝茶,却并不要她的身子,但该付的钱,照付不误,一分也不少。

李浩并没有下令花蕊保密,故而他的这个习惯大世界的很多舞女都知道,一方面羡慕花蕊不需要卖身子,只是手艺伺候人,甚至还能嗑着瓜子,喝着茶就把钱赚了,另外一方面不无妒忌的说这女人装什么装,有那矫情劲,不如直接脱光了爬上李警官的床。

当然,虽然有人嫉妒,有人说怪话,却并没有人敢无缘无故去招惹花蕊,这位小程总的亲信手下早就在大世界放出话来,花蕊长得像他从小失散的妹妹,谁敢欺负花蕊,就是欺负他李浩的妹妹。

……

“尝尝这茶叶,极品明前碧螺春,桃花姐送我的。”花蕊给李浩倒茶。

李浩扭了扭脖子。

花蕊会意,放下茶盅,娴熟的上来帮李浩松脖子。

“人来了?”李浩问道。

“人没见着,死信箱见着东西了。”花蕊说着,拿起坤包,从里面拿出精致的烟夹,从左边数第三根香烟,递给了李浩,又从坤包里取了刀片和小镊子递给他。

李浩轻轻的划开烟卷,用镊子在烟叶里面翻检,夹出来一张小纸条。

“放大镜。”

花蕊将放大镜递给李浩。

她自己则身子撤离,丝毫没有想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的打算。

看了纸条上的字,李浩皱了皱眉。

有一个字他不认识。

不过,他并没有问花蕊,而是直接摸出打火机将纸条点燃,然后又将烟叶等‘道具’烧掉了。

“这次那边做活挺精细的。”花蕊抿嘴一笑说道。

她这里就是上海特情组别动队同特情组本部的联络站。

此前别动队那边传递的情报和信物,可比这次粗糙,不是说那些情报传递手法不安全,是不如这次精细。

李浩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接连抽了几支香烟,房间里很快便弥漫了烟气。

花蕊会意,她上前打开了窗户,方便外面的人看到里面。

这个时候,一个舞女手中擎着高脚杯走过。

李浩的目光在对方姣好的身材上有停留。

他的眉头皱了皱,很快恢复平静表情。

“浩哥,这女人你认识?”花蕊问道。

李浩张嘴,吃了花蕊喂的杏仁,微笑说道,“以前见过。”

他压低声音,“这个女人叫丁瑜,是中统的人,只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花蕊将又一枚杏仁塞进李浩的嘴巴里,起身帮他按摩脑袋,如此两人可低声说话。

“她的长官是苏晨德,苏晨德投了七十六号,她竟然没事?”李浩眯着眼睛,一幅舒服的样子,说道。

“会不会这女人也投了七十六号?”花蕊问。

“有可能。”李浩说道。

“要不要……”

“不要。”李浩轻轻摇头,“忘了组长怎么吩咐你的了?”

“做好自己,其他的一概不涉入,不打听,不接触。”花蕊说道。

这是她受命来大世界当联络员之前,李浩向她转达的肖勉组长对她的要求。

“记住了。”李浩面上是舒服的表情,“不要去管她,当做不知道,我告诉你,只是提醒你小心一些罢了。”

“明白了。”

大约半小时后,茶水点心灌了个半饱,又经过花蕊按摩,神清气爽的李浩开车离开。

……

雨越下越大。

经过福开森路路口的时候,李浩向右拐,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雨雾中,一个人影一闪,拉开车门上了车。

“卢大哥,一路可顺畅?”李浩继续开动车子,问道。

“路上遇到了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狗腿子,顺手做掉,抢了他们的船。”卢兴戈说道。

“太好了。”李浩高兴说道,“那帮家伙无恶不作,比鬼子还要可恨。”

“是不是上海这边出状况了?”卢兴戈问道。

“是的。”李浩点点头。

他向卢兴戈简明扼要的讲述了‘陈功书安排人来上海同盛叔玉秘密会晤,其人员被七十六号逮捕,导致盛叔玉行踪被特工总部发现,七十六号围捕盛叔玉,帆哥不得不带领行动二组的弟兄营救;虽然成功营救了盛叔玉,己方却也蒙受了包括行动二组副组长刘育初在内六人殉国的巨大损失’。

“最重要的是,我们安排潜伏在青帮内部的秘密交通员突然被抓。”李浩说道,“豪仔是这个人的直属上司。”

卢兴戈点点头,他明白了。

豪仔一旦暴露,帆弟必然也会暴露。

“难怪组长秘令我来上海后再联系你们。”卢兴戈说道。

按照惯例,他们来上海,会提前通过电报联络,约定接头地点和其他安排。

但是,这一次在肖勉给别动队的密电中,肖组长用暗语暗示,他们不可通过电报提前联系,要等人到上海后,先就地隐蔽,然后通过大世界的联络点联系。

这是为了避免上海特情组出事了,万一事先约定的接头地点被敌人所掌握,那么他们将会一头扎进敌人的包围圈。

大世界这个联络点,只有他和姜骡子以及组长和李浩知道。

安全级别相当之高。

最重要的是,这是死亡联络点。

何谓死亡联络点,花蕊活着,联络点便没事,联络点出事了,花蕊必殉国:

死信箱的地址,只有肖勉和花蕊知道,便是李浩也不知道。

花蕊殉国,死信箱情报没人去取,卢兴戈所部无恙!

……

“盛长官伤势如何?”卢兴戈问道。

他和盛叔玉虽然不算熟悉,以前也是见过两面,这是一个非常高傲之人,印象中对所有人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

不过,盛叔玉有本事,杀敌不含糊,卢兴戈对其也是颇为敬佩的。

“中了两三枪,幸好都不是要害。”李浩说道,“有弟兄们在照顾着了。”

“组长呢?”卢兴戈问道。

“汪填海的伪六大今天召开,组长突然被拉去开会去了。”李浩说道。

“汪填海的伪六大?”卢兴戈声音提高,眼中也是仿若冒着光,“知道在哪里召开的吗?”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已经在琢磨自己带进上海这三十条人枪,是否有能力端了汪填海的这个伪六大会场,若是能够顺手除掉汪填海等一干汉奸,即便是包括自己在内全员殉国也值得了。

“不知道。”李浩摇摇头,“组长也是今天突然接到通知说开会的。”

他明白卢兴戈眼中光芒是在打什么算盘,他何尝不想呢。

李浩对卢兴戈说道,“组长严令,没有他的命令,对于汪填海的伪六大不可轻举妄动。”

他停顿一下,看到卢兴戈没有抗议此命令,这才继续说道,“组长说了,无论是日本人那边还是汪填海那边都对于这个会议非常重视,汪填海那边突然通知今天开会,就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各方面都根本没时间组织人手去破坏。”

卢兴戈沉默了好一会,点了点头,“他说得对,而且还有一种情况,即便是我们能够打探到会场在哪里,也不排除敌人布下重兵等着我们上门呢。”

“组长的判断是,汪填海不可能用这个会议设陷阱,特工总部也不敢拿这个会议来设陷阱。”李浩摇摇头说道,“正因为敌人对这个会议非常重视,我们才需要格外小心和警惕。”

卢兴戈点燃一支香烟,细细思量,抽了两口烟卷,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你们组长比我厉害多了。”

说着,他摇摇头,“这小子!”

他看向李浩,“组长召我们来,有没有具体的行动安排?”

“组长电令别动队回上海,一开始是未雨绸缪,为特情组可能出现的危险做准备。”李浩说道,“不过,组长接到电话知道自己今天要去参加汪填海的伪六大后,紧急交代了任务。”

“什么任务?”卢兴戈立刻问道。

“锄——奸!”李浩咬着牙,一个字一句,说道。

“什么时候?”卢兴戈又问。

“今天。”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特工总部礼堂。

程千帆坐在台下,表情认真。

他在打量汪氏伪六大主席台上主席团成员。

汪氏伪主席团成员有汪填海、楚铭宇、周凉、高庆武、梅申平等人,秘书长是梅申平。

汪填海西装革履,头上抹了发蜡,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只不过,眉宇间似有一丝被遮掩的疲态。

“有些人啊,找死哦。”鹿达人坐在程千帆身旁,忽而低声说道。

“嗯?”程千帆疑惑,皱眉。

鹿达人朝着自己的左前方努努嘴。

程千帆看过去,顿时明白了。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有代表看到与日本人颇为亲近的程千帆,这个法租界‘声名狼藉’的小程总竟然也是六大代表,纷纷表示不满。

不过,很快另外一个人的出现帮助程千帆分担了更大的火力。

此人是鲁银。

鲁银现在的身份是日本人所控制的上海华界伪政府警察局局长!

如果说程千帆此人只是和日本人关系亲近的话,鲁银就是绝对的铁杆汉奸了!

最重要的是,鲁银不仅仅出席会议,并且竟然还担任了大会的秘书!

堂堂‘国党六大’,一名日本人手下的大汉奸竟然担任秘书,这令很多人无法接受。

“等着吧,这帮人待会肯定会不安分。”鹿达人说道。

“跳梁小丑。”程千帆微微一笑,“不足为虑。”

……

发现流氓侦探出身的伪上海警察局局长鲁银竟然担任大会的秘书,很多代表是越想越觉得无法接受。

终于,在上午的会议结束,中午午休的时候,有代表便试图去找汪先生提意见,认为汉奸出现在此地,决不可接受。

提意见的代表没有能够见到汪填海,周凉出来挡驾,说汪先生睡了,他代为接待。

代表立刻愤怒的当面指出来鲁银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大会,还说羞与汉奸鲁银为伍。

周凉对此似乎早有准备,便立即回答道:“鲁银是否汉奸,后世自定论,可是汪先生到了上海,最先响应和平运动的,就是鲁银。”

“鲁银是日本人委任的伪警察局局长。”代表据理力争。

“这不能说明什么,我看到的是鲁银为和平运动奔走。”周凉说道,“你可知道,鲁银为了迎接汪先生翻了车,几乎连性命都丢掉,他对和平运动,可以说是比谁都热心,可谓是一片赤诚啊。”

看到该人还要说,周凉面色冷了下来,“你可知道,汪先生的随身警卫人员也多是鲁银派来的,若是因为误会鲁银而发生误会,汪先生的安全谁来负责?诸位的安全谁来负责?”

代表沉默了,周凉此言,当然不是强调汪填海的安全,是在拿他的生命安全来威胁。

“那也不能安排鲁银当大会秘书啊。”另外一名代表气愤说道。

“老实告诉各位,汪先生还内定鲁银做中央委员哩。”周凉微笑着,“你看,汪先生是相信鲁银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的,诸位难道比汪先生还要更加看得透彻吗?”

周凉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说得众人是哑口无言。

“怎么样?”鹿达人碰了碰程千帆的肩膀,问道。

他们两人在角落抽烟,悄悄看热闹。

“有些人胡搅蛮缠,想要破坏此次盛会。”程千帆微微一笑,“周先生明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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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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