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未尽全功

繁星暗淡,天际泛起深蓝。

天快亮了。

屠杀早已结束。

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血迹的张楚坐在椅子上,拄着横刀看血刀队的弟兄们给地上的尸体挨个补刀。

利刃捅入肉体发出的毛骨悚然的声音中,不断有装死的山贼爬起来疯狂逃窜,但都免不了被血刀队追上去,乱刀砍死的结果。

尸横遍巷,血腥气冲天。

不多时,大熊提溜着一个身材瘦小,生得跟耗子似的山贼,大步行至张楚面前,将其掷于地上,“楚爷!”

张楚没看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山贼,问道:“伤亡如何?”

大熊:“血衣队无损,血刀队伤了几个弟兄,不算严重,狗哥已经派人请大夫去了。”

张楚点头。

虽然他早就有把握,这场厮杀的伤亡不会太大,但听到大熊确切的回复,心里仍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血刀队和血衣队,毕竟是黑虎堂的两张王牌,从四五百号人中选出的精锐。

每一个,都是正值壮年的汉子,每一个,都是经历过波澜胡同近千人厮杀的好手。

应付这种小场面,绰绰有余!

反观这些山贼,别说和百胜道人手下那些黥面悍匪相比,就连黑虎堂那些不入流的帮众都能完胜他们。

一群吃不饱饭、被迫落草为寇的流民而已……

再加上开战之初,张楚就亲自出手秒杀了他们的头领,让他们陷入群虫无首、一盘散沙的境地,若这样还不能完胜,张楚真该考虑换两个人来带血刀队和血衣队了。

张楚的目光落到地上的山贼身上,语气陡然转寒,“姓名!”

地上的山贼愣头愣脑的看着张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大熊暗怒,一脚踩在他左手手掌上,微微用力一碾。

“嘎嘣。”

清脆的骨鸣声响起,山贼猛的回过神来,陡然哀嚎出声。

张楚无视了他的哀嚎声,重复道:“姓名!”

“啊啊啊……小人,小人马六儿!”

“骑马的那个络腮胡,是谁!”

“啊啊啊……大人饶命,那是我们黑云寨的二当家,张保山。”

“‘拦路虎’张保山?”张楚凝眉,“你们大当家‘绊马索’谢庆云呢?”

“大当家的,在寨子里等我们呢。”

张楚抬眼,目光扫过大熊身后的血衣队卫士,再望了望前方打扫战场的血刀队弟兄,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惜。

他们昨日赶了一天的路,还未休息多久,就开始为这一场厮杀做准备。

如今人困马乏,若再强撑着赶往黑云寨剿杀谢庆云,只怕会出现大伤亡!

这笔生意,血亏!

但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杀谢庆云,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山寨里近半数人手一去不复返,那谢庆云得多蠢,才会继续留在山寨里,等张楚去杀他?

当这是刷副本呢,还可以老大老二慢慢过?

“也罢,且让他再苟活一段时间,后边有空了,再腾出手捏死他!”

张楚很快就压下了心头那点遗憾。

一个谢庆云而已,就是留着他,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我放你回去,代我转告你们大当家,我是锦天府青龙帮黑虎堂堂主张楚,他如果有种,就来找我报仇,如果没种,就早日安排后事,等我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拉下去,打断他两条胳膊!”

大熊一挥手,两名血衣队的弟兄上前拖着马六儿往外走。

听闻张楚要打断自己两条胳膊,马六儿非但不绝望,还狂喜的大喊道:“万谢张堂主放小的一条生路,小人回寨给您传完话,立刻回乡耕田,大恩大德,小人永世不忘!”

两条胳膊而已,断了也还能再接上,哪怕接上后变成残废,也总比丢了性命好!

看看那群被挨个补刀的残废,能保住一条性命,多难得!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张楚没再理会他,对大熊道:“尽快打扫战场,安排弟兄们歇下,今日晌午,我们再启程!”

“是,楚爷!”

大熊抱拳应下。

二人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喊。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山贼!”

张楚闻声一抬眼,就见到两个血刀队的弟兄,从一条暗巷里拖出一名衣着华丽、不似山贼的青年男子。

这个青年,他有印象。

先前他见过此人与张保山策马并行,只不过见此人年纪轻轻、身上没携带兵器,才决定先杀张保山,后来他注意力放到了李狗子和大熊他们身上,把这人给忘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见那两个血刀队的弟兄扬起刀就要砍死他,张楚心念一动,喊道:“拖过来!”

“是,堂主!”

听到张楚发话,二人收起刀,像拖死猪一样,将华服青年拖到张楚面前。

张楚打量着他,冷声道:“你说你不是山贼?那你是谁?”

华服青年惊恐的看着张楚,胡言乱语道:“我,我,我只是路过的。”

“哦。”

张楚淡淡的笑了笑,一挥手道:“大熊,砍他一只手!”

“是,楚爷!”

大熊抽出血淋淋的长刀,大步走到华服青年身前,两个血刀队的弟兄按着他,拉出一条手臂。

“别,别砍我的手,我说,我什么都说。”

张楚视若无睹。

大熊扬起长刀,一刀斩下。

“噗嗤。”

抓着华服青年手臂的血刀队弟兄,拿着断手后退了两步,鲜血洒了一地。

“啊啊啊啊……”

华服青年痛的撕心裂肺,哀嚎声一阵高过一阵,只怕惊醒了小半个刘家镇。

张楚正待令人堵住他的嘴,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道:“兄台、兄台,饶小儿一命,误会,都是误会啊!”

他一抬眼,就见到一个穿着金钱员外衣,身形肥胖,皮肤白腻如猪的中年人,在一大群手持棍棒的青衣家丁簇拥下,朝这边飞奔而来。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老爷。

但打扫战场的血刀队弟兄们可不惯着他,提起血淋淋的长刀,指着来人就凶神恶煞的喝道:“滚开!”

“再敢上前,砍死你!”

张楚打量着来人,嘴角浮起丝丝笑意。

心道这刘家镇,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之前派骡子散播流言,赌的就是这刘家镇内有黑云寨的眼线。

他自己现在也是捞偏门的,易地而处,若他是黑云寨的大当家,他也不会放过刘家镇这么一个南来北往、人流货流汇集的聚宝盆。

但现在看起来,不是黑云寨在刘家镇内埋有眼线。

而是刘家镇里,有人和黑云寨勾结啊!

看这个华服青年和来人的穿着打扮,显然在刘家镇的地位不低。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过年猪么?

晚点还有一更,老爷们早点睡吧,明天起来再看。

(本章完)

第124章 五千两(三更)

“放他们过来!”

张楚喊道。

阻挡着富态中年人一行的血刀队弟兄们,闻言垂下血淋淋的长刀,继续给尸体补刀。

他们专注而又平淡的表情,令富态中年人头皮发炸。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下手这么狠!”

“云儿啊云儿,你怎么就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这样的强人下手!”

他心头叫苦不迭,硬着头皮踏入一地尸体中。

他身后的家丁不少,少说有二十多个,一个个棍棒在手,看起来倒也有那么一两分人多势众的气势,若是平头老百姓,一看他们这个架势,估计立马就怂了。

然而此刻这些家丁走进这一地尸体当中,却是个个脸色苍白如纸、只低头走路,连看一眼周围这一地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富态中年人满头大汗的行至张楚面前,见到地上少了一条胳膊、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儿子,脸色猛地一变。

但随即就仿若未看到一般,强笑着向张楚拱手道:“兄台,有礼了,小老儿是刘家镇刘氏族长刘德富,金田县县尉刘德贵,乃是家兄,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张楚稳如泰山,没回礼,只是轻笑道:“我?一个微不足道的过路人而已……方才听到刘族长大喊,地上这人,乃是你的儿子?”

见张楚神态轻松,丝毫不为他刘氏族长的身份,和他大哥金田县县尉的身份所动,刘德富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但还是强笑着说道:“确是犬子,犬子天生嫉恶如仇,最见不得匪人,听闻黑云寨贼人入镇,便率领家丁前来捉拿,不想冲撞了兄台,还往兄台海涵、海涵!”

“啪啪啪……”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说得张楚简直就想给他点一百零八个赞,张楚鼓掌道:“刘族长好口才,佩服、佩服!”

刘德富并不觉得尴尬,他心头焦急儿子的伤势,也没功夫尴尬。

他见张楚似乎极为难缠的样子,心头一咬牙,低声道:“兄台心中若有什么不快,咱们可以慢慢商量,犬子有伤在身,您看,是不是先让小老儿……”

“哦,对哦!”

张楚似乎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他的血就快流干了,你要想捞人,就得快点开价了!”

开门见山了。

刘德富听了,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要钱好!

要钱好!

钱能解决的事,就不算事儿!

“哈哈,兄台哪里话,什么捞人不捞人的,多难听啊,不过来者是客,兄台远道而来,小老儿腆为地主,愿奉上一百两,赠予兄台做盘缠!”

张楚轻轻摇头,不说话。

刘德富踌躇了一会儿,暗道一声“破财免灾”,一咬牙、一跺脚,竖起二根手指。

“哈哈,是小老儿小家子气了,似兄台这等贵客,一百两哪里入得了眼,二百两,只要兄台愿意高抬贵手,小老儿愿奉上二百两给贵客做盘缠。”

张楚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轻声道:“怎么,在刘族长的眼中,我这么像要饭的么?”

刘德富一听,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他额头上的汗,就像置身火炉一般。

他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一边擦汗,一边心痛如绞的问道:“那依兄台之意,小老儿要奉上多少盘缠,兄台才肯原谅犬子冲撞之罪?”

张楚打量着他,心下感叹道:不愧是能做族长的人,说话简直是滴水不漏!

从一开始到现在,刘德富都从未承认他儿子勾结黑云寨山贼这一点,咬死了只是冲撞他!

这种人若是放到他生长的那个世界,妥妥的是高端谈判型人才啊!

不过打太极而已,张楚也不差,当下就笑着说道:“刘族长哪里的话,我等为客,你为主,只有主人主动赠于盘缠之理,那有客人向主人索取盘缠的道理?”

顿了顿,他又“哎呀”了一声,指着地上的华服青年道:“刘族长可要快了,令郎若再不止血,只怕大罗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他!”

刘德富看了一眼地上的儿子,何尝不是心急如焚,他这一脉,就这么一个独苗啊!

但要他出钱,那就是在剜他的心肝啊!

他左思右想,咬牙咬牙再咬牙,最终把眼一闭,如丧考妣的哀声道:“我出五百两,五百两总行了吧!”

张楚“呵呵”的冷笑了一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族长还是请回吧,令郎的人头我们还有用!”

刘德富一听,几乎都要给张楚跪下了,捶胸跌足的嘶喊道:“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啊!”

张楚伸出一只手,对他比了一下。

刘德富见了,几乎就要昏过去。

五千两!

那已经是他刘家数代人积下的全部家当了啊!

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他很想昏过去。

昏过去就不用做这么残酷的选择了。

但他不能昏过去。

他就这么一颗独苗,而且还这么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能在这方圆百里都吃得开,官面盗匪都能攀上交情……

也罢!

钱没了可以再挣,儿子没了,不一定能生。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刘德富死死捂着胸口,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张楚点头:“成交!”

刘德富大口大口的喘息了几下,突然扭身一耳光扇在身后一个家丁脸上,额头青筋直跳的咆哮道:“都瞎了眼了?还不送少爷去找大夫?”

“是,老爷!”

被他一耳光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儿的家丁,诚惶诚恐的弯腰去扶地上的华服青年。

“慢!”

张楚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

他一开口,大熊瞬间抽出长刀一刀劈在了弯腰的家丁身前,吓得胆小家丁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煞白如纸!

张楚撩起眼皮,看着刘德富,沉声道:“我什么允许你们可以带走他了?”

刘德富脸色猛地一僵,呐呐的道:“你刚才不是说我给钱你就原谅犬子吗?”

“我是原谅他了啊!”

张楚面无表情的说:“但这和我要不要他死……有关系吗?”

刘德富大怒,怒喝道:“你出尔反尔?”

张楚:“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而已!”

刘德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竟然一甩大袖,转身狠声道:“回府!”

在他的心中,任何人都有价。

儿子也是。

五千两,已经远远超出这个儿子在他心中的价儿了。

他出了这个价,对方还不肯放人,他觉得自己已经尽了人事了。

五千两……足够他再娶一百个小妾!

“铿。”

数把血淋淋的长刀出鞘,拦住了他的去路。

张楚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怎么,这么着急走,是回去给我取钱去吗?”

刘德富闻言,转身怒道:“你不放人,还想要钱?”

“门儿都没有!”

“你就是杀了我,你也得不到一个大钱!”

“杀了你?”

张楚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

刘德富脸色一僵,因为愤怒而充血的脸色,迅速的又白了下去。

“你刘家勾结匪人,意图谋我财物、害我性命,证据确凿!”

“五千两!”

“买你阖府性命!”

“少一个大钱,我就屠你刘家满门,鸡犬不留!”

张楚面如寒冰的轻声道:“你可以不给,我自取,兴许还更多!”

刘德富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加更奉上,元气大伤,狗命要紧,滚去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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