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渴求之灵

就在夜空之中,狂暴的终末之兽的面前,变化不断的幽魂霓虹陡然一震,喷出一道道阴冷的光束,在庞大的躯壳之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足以硬撼导弹轰炸的厚重的铁鳞在幽光的切割之下,迅速的崩溃,坍塌,粉碎如微尘。

重创!

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创!

此刻,遍布裂痕的巨兽,仰天咆哮。

黑色的血液奔流而下,在大地之上漫卷,滋润无以计数的钢铁之花,令惨烈的战场和厮杀化为了美不胜收的绝景。

可狰狞的绝景却在无声无息中,将一切尸骸尽数吞尽,浮现出妖艳的鲜红。

更多的生机,汇聚而来,令血肉迅速的重生。

一直战斗到现在,死魂祭主的魂裂之刃不知道在终末之兽的身上留下了多少道伤口,可偏偏,越是战斗,便越是感到疲惫。

杀之不死,毁之不尽,竟然以纯粹的生命力硬吃下如此众多的攻击,这就是传说之中能和生长卿打消耗战的巨兽么……

即便是在深渊之中,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可是,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此刻魂裂之刃的创口之中,那隐隐浮现的碧绿幽光,宛如鬼火一样,同天上的阴魂霓虹交相辉映……如出一辙!

那个家伙,在消化自己的力量。

不,应该说,它在不断的试图,将统治者的力量彻底同化,融入到自身所造就的食物链中去!

祂想要吃!

那六颗宛如星辰一般琥珀色眼瞳中流溢着凶戾之光,死死的盯着死魂祭主的存在,张口,咬碎海量的霓虹。

既然如此的话,就只能以力量去正面压制。

转瞬间,漫天的阴魂潮汐收束,数之不尽的癫狂魂灵重新聚集成死魂祭主的身躯,泼洒着无尽的霓虹,化为了足以同巨兽相提并论的庞大怪物!

放弃了消耗和试探。

你死我活的厮杀开始……

本应如此才对。

遗憾的是,总有意外。

就好像每一位被选中的勇者好好的走在大马路上的时候一样——陡然之间,一辆破破烂烂的超巨型泥头车就扑面而来!

字面意义上的,扑面。

洞开的冥河之门后,惊天动地的鸣笛声宛若欢送的礼炮,庞大的阴影笼罩了死魂祭主的呆轮廓。

天国谱系的特产级转生套餐,送货上门!

船首像上,狰狞的龙首咧嘴大笑:

“异世相遇,尽享美——”

轰!

撞碎幽光,跨越天穹,飞转的履带便已经势如破竹的碾过了那一张蒙逼的面孔。

再然后,整个太阳船的质量和加速的动能毫不保留的爆发,撞碎了眼前的幽魂聚合体,破体而出!

无以计数的幽光自裂口中喷出,宛如大雨那样,溃散在天穹之上,形成了弥漫的洪流。

而太阳船,则向着下方的战场,如同真正的钢铁星辰那样,坠下!

滔天的冥河涟漪宛如幻影一般,从大地之上掀起,听不见轰鸣和巨响,只有引擎的狂野咆哮。

闯入黑潮,碾碎残肢,从呆滞的霜巨人们前面驰骋而过,掀起猩红的风,闯入更深处!

“呼!爽啊,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啊,兄弟!”

红龙大笑着,钢铁身躯收缩变化,巨炮升起,破碎的船舱弹出,取而代之的是在焊光之下迅速复原的近防系统,宣泄火力。

铺天盖地的钢铁暴雨升起。

在舍弃了保守战术的瞬间,沉寂太久了的太阳船展露出了自身的狂暴姿态,再不顾惜任何的损害和退路。

当失去了框架和装甲的护佑,灾厄之云上无以计数的陨星和雷火坠落,飞驰在血色洪流中的巨舰反而开始了再度的加速!

向着前方。

在铁山之旁,那坍塌的壁垒之中,一只又一只的眼睛睁开,汇聚,重叠,便形成了漩涡一般的庞大裂口。

眼瞳收束,锁定!

漩涡井喷,向着太阳船,投出了晦暗的光流!

可在瞬息间,太阳船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早已经完成了变向,只是方向盘打死,一个轻描淡写的甩尾,庞大的战舰在战场上犁出了一道弧形的猩红轨迹。

漂移!

如是,擦着扑面而来的光流,躲过!

堡垒巨眼似是呆滞。

紧接着,漩涡一般的眼瞳瞬间收缩,浩荡的光流便已经调转方向,横扫,誓不罢休的紧追。

在那之前,最先响起的,却是来自攻城巨兽的悲鸣!

“所有人,抓紧了!”

重重线缆的缠绕之下,雷蒙德咧嘴,不假思索的,解开了上层甲板的轨道锁定。

在瞬间,所有上层建筑自动能的推进之下,沿着轨道,向后滑出,那庞大的质量即便是有层层弹性钢缆的缓冲,依旧令钢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在短时间内,大量的重量汇聚在太阳船的后端,便令疾驰之中的巨舰前端,向着天穹……翘起!

像是索敌的眼镜蛇那样,昂起了头颅,吐出恶意的信。

红龙大笑。

那狰狞的阴影,笼罩了惊恐的巨兽,再紧接着,引擎的尾焰喷薄,耀眼的熔流放射而出,加速!

自猝然断绝的悲鸣中,整个太阳船碾过了巨兽的残骸,再然后,腾空而起!

再度的,自重力的束缚中解脱,自由翱翔,自天穹之上翻滚,飞跃了横扫而来的光流,就好像只是轻描淡写的跨栏那样,自另一侧落地。

轰鸣之中,海量不堪蹂躏的碎片从船身之上剥落,整个太阳船内一片动荡,外层的区域中好像迎来了风暴的蹂躏,一片狼藉。

首当其冲的舰桥内,裂口之外吹来了狂乱的风,船员惊恐的尖叫声到现在都未曾停滞。

可在重重轨道的调整和庇护之下,船身正中心的医疗舱内,却依旧风平浪静,除了瞬间些微的失重之外,就连桌子上的水杯都未曾有过任何的摇晃!

这特么的……

活化的地狱堡垒已经呆滞,难以理解,究竟是什么操作?!

可是,已经再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因为那从天而降的恐怖阴影,已经向着它,疾驰而来。

轻描淡写的撕裂一切微不足道的阻拦,带着自身的质量和恐怖的动能,笔直的,毫不犹豫的,向着眼前的堡垒!

撞!!!

地动天摇的恐怖轰鸣升起。

碾碎防御,撕裂高墙,自无数营帐和秘仪之间轰然而过,然后,自正中,将庞大的堡垒撞出了一个贯穿的裂口。

就像是狰狞的利刃贯穿了怪物的胸膛那样。

无以计数的尘埃簌簌升起,又被风暴吹去。遍布裂隙的冥河护盾之下,太阳船之上依旧笼罩着燃烧的辉光。

就在这一片废墟的桎梏中,却不急着向前突破,反而,无数履带疯狂飞转,开始倒车!

那些飞驰的履带像是庞大的电锯,撕裂了大地,蹂躏着下面的血肉和器官,自堡垒的哀鸣里,扬起一片直冲天空的血雨。

漫天的猩红纷纷扬扬的洒下。

而在层层土石之下,那一张隐隐浮现的巨大面孔想要转移时,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太阳船之上,升起了漆黑的巨炮。

耀眼的电光孕育在黑暗里,升腾。

伊西丝之泪,充能完毕!

“刚刚打老子打的是不是很爽?”

船首的巨眼缓缓睁开,俯瞰,装甲裂口开阖,缓缓勾起弧度,仿若笑容:“Surprise mother f@ker!!!!”

发射!

如同用枪口抵在对手的脑门之上,施行枪决一般。凌驾于那千万倍之上的毁灭喷薄而出,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庞大的堡垒轰然坍塌,彻底的崩溃。

而就坍塌的土石和残破建筑之内,太阳船,破土而出,宛如震怒的巨龙展开双翅,向着天穹咆哮。

雷达锁定。

一座座导弹架之上,数之不尽的火焰升腾而起,升上天空,紧接着,便锁定了铁山之上无穷烈焰中的庞大身影,轰然坠落。

焚窟主!

可在无穷雷光的前方,侏儒王却毫无反应,焚尽之剑挥洒,同纯化到极限的雷霆硬撼在一处。

甚至,不曾回头——

而那一瞬间,天穹之上,无穷幽光汇聚里,庞大的漩涡骤然洞开!

一只巨手再度从其中伸出,轻描淡写的,握碎了那些呼啸的导弹,将无穷的爆炸和毁灭掐灭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当八条手臂从漩涡之中伸出时,三颗庞大的头颅,从云端垂下。

似飞鸟,似巨人,似骸骨!

死魂祭主!

只是在瞬间,那恐怖的力量,便将反扑的终末之兽,再度压制,甚至,骸骨之颅抬起时,双眸迸射幽光,如同刀锋那样,切裂大地,锁定了太阳船,追逐着那疾驰的巨舰,紧追不休!

就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三个人!

不对,甚至更多……

此时此刻,源源不断的幽光自血流漂杵的战场之上升起,那些破碎的灵魂汇聚,升上了天空,汇入漩涡之内。

那是来自雷霆之海的军团,巨人之裔们最后的力量!

此刻,无以计数的死魂汇聚,却并非是来自威权的驱使和抽取,而是,心甘情愿的去融入那一片永恒的幽光之中,去成为死魂祭主的力量!

对毁灭的渴求,对胜利的执着,乃至,对巨人的向往……

即便是身死魂灭,这一份铭刻在灵魂之中的执念却在依旧渴望着,再一次的踏上战场!

汇聚了不知道多少无望成为巨人的遗恨和癫狂,传承着逝去同胞的怒火,统治者·死魂祭主,因此而成!

唯一一个,在失去巨人之血之后,以灵体的状态,依旧在雷霆之海能够享受侏儒王同等尊荣的存在——

他本身,便是无数渴求巨人之灵的化身。

纵然破碎,癫狂,只留下一缕飘忽的执念,可只要能够触碰这一份令撼动命运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么,即便是彻底的蒸发,魂飞魄散,也绝不可惜!

此刻,当灵魂的数量抵达临界的瞬间,这一份狂暴的本质终于得以彰显。

以一己之力,强行压制终末之兽和太阳船的反击,再度,主宰战场!

再然后,琴弦蹦断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穹之上的铁幕阴云浮现裂隙,大地塌陷,形成裂谷,天阙和归墟所形成的循环剧烈震荡。而天地之间,无数飘散的琴弦,也在狂暴的破坏之下,迅速的崩裂。哪怕是全力的铸造,也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在察觉到隐患的瞬间,槐诗便已经不假思索的挥手。

漫天雷霆收束,化为一线。

悍然,向着漩涡之中所探出的怪物投出——

浩荡的龙吟扩散,自龙脉质变的加持之下,雷霆都司印一闪而逝,附以诛灭邪魔阴魂之神威。

天之刑杀向癫狂之灵降下。

可在飞出的瞬间,那耀眼的雷霆便已经落入了张开的五指之中,握紧,钳制,无从挣脱。

——焚窟主!

“在看哪儿呢,槐诗。”

燃烧的侏儒王随手,捏碎了手中的雷霆,任由那扩散的电光留下一道道焦痕:“竟然,还有走神的空余么?”

记得往后翻,今日两更。

以及,推荐一本朋友的书:《诡术复苏》,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看一下。

简介:一本诡道书,善恶莫难量。

在这个神秘复苏的世界,神秘:既是所有——

是欲望的源泉,是权利的支柱,是贪婪的婴啼,是背叛的呓语,是癫狂的序幕,是希望的曙光,也是来自终末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那洪流的大势面前——

是选择大节无亏的罪恶,还是流毒无穷的正义?

四命师、策府首席、诡道冕下、邪选九首、洞玄秘主、命运洪流的搅屎棍、执棋弈中的泥头车、不公世局的裁匠人、及终号不可明说者的左道——

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本章完)

第1537章 焚尽之火

“只是回应一下观众们的掌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槐诗遗憾的轻叹:“只不过,丧心病狂到连演奏厅都要砸掉,这就太不礼貌了一点,令人痛心。”

“所谓的艺术应该结束了,槐诗。”

统治者踏前,逆着那些降下的雷光,向着自己的敌人,告诉他:“在灰烬之主降下灭亡之前——

请同我,分出胜负吧!”

“……”

槐诗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望向阴暗的世界,被火焰和雷霆照亮的地狱,战场,乃至一根根撕裂的琴弦。

渐渐的,失去响应。

可是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自那一瞬间,再度有低沉而悲悯的旋律,自指尖奏响,收束无穷雷光,向着焚尽之剑,浩荡奔流。

“结束?谁说的?”

他抬起了右手,手腕之上,那一条银色的链环,和上面琥珀色的宝石:“琴的话,我这里还有一把呢!”

那一瞬间,自灾厄乐师的源质灌溉之下,古老的大提琴再度奏响。

这才是,槐诗最珍贵的宝物!

低沉的弦音回荡。

如此孤独,却又如此执着的,展开双翼,翱翔在天穹之上,呼唤万物。

接管了断裂的琴弦,奏响新的旋律!

强行,接续失去连接的一切。

以此律动为引,重铸万象之循环!

请见证我吧老师——

啪!

在极意的强行干涉之下,一切杂音的鸣动自槐诗的躯壳之中炸响,自那一具躯体之上再度创造出新的裂口。

然后,又一道,再一道!

直到,将一切来自死魂祭主的杂音,强行消弭,自极意之中驱逐而出!

只留下来自大提琴的呼唤,孤独的回荡在天地之间。

直到,第二道鸣动,融入其中,令轻柔的音符渐渐浑厚,那些来自每一个灵魂的回应,每一个意识的交融。

不论是狂热的信仰,理念的尊崇,作为之认同……

以一己之力,一人之声,引发万象的回应。

天穹,大地,乃至一切。

直到最后,在天阙和归墟的共鸣里,炽热的电光自云端降下,融入崭新的交响之中,掀起了新的潮汐。

甚至,凌驾于此前之上!

灵魂,圣痕,神性,威权——乃至生命!

献上一切,统和所有,掌控万物,无止境的调动这一份凌驾于自身之上的庞大力量,毫不保留的和统治者碰撞在一处。

轰!

“来吧,焚窟主,如你所愿的那样——”

自崩裂的铁山之上,调律师抬起手指,无以计数的利刃从雷霆之中斩落,向着眼前的对手:

“——赐你一败!”

电光和火焰、铸造和焚烧、万象之交响和深渊之毁灭,一切在瞬间交错,碰撞,又掀起激荡的波澜,化为风暴,拔地而起,冲上了天空。

而在风暴之中,钢铁的咆哮声却一次又一次的迸发。

明明是利刃之间的碰撞,却像是山峦坍塌一样,蹂躏着一切耳膜,将所有不自量力的尘埃都卷入其中去,化为粉碎!

当焚窟主大笑着,满怀着喜悦,再度握紧了毁灭的威权,焚尽之刃轰然斩落!

笔直的焰光自风暴中开辟,笔直的向前,黑暗的世界分成了两半,又冲上了天穹,自化为铁幕的云层中留下了无法弥合的凿痕。

蜿蜒的裂谷跨越了整个战场,一直延伸到肉眼所无法观测到的黑暗尽头去。

而那耀眼的光芒,即便是在千里之外依旧清晰可见,吸引了不知多少视线和注意,可灾厄和奇迹之间的剧烈厮杀却又再一次的掀起新的乱流,将一切笼罩在混沌之中。

只有深度探镜之上不断引发的一次次警报,见证着这一场厮杀的延续。

而在极意所掀起的交响,浩荡的旋律之中,却渐渐的有人的声音浮现。

在归墟之中,那些沉寂的灵魂仿佛也自长眠中苏醒,而天阙里,无知无识的钢铁,竟然也为此鸣动。

愤怒、悲伤、苦痛、美德、悲悯、怨憎、悔恨……无数轮转不休的音色汇聚之后,便化为了笼罩整个战场的恢弘合唱!

赞颂正理,赞颂理想,亦或者,赞颂神明。

自苦痛中欢歌,自绝望里安眠,自地狱中洒下救赎。

即便自这惨烈的厮杀里,依旧满怀着欣喜和愉快的,踏上这命运的末路。

自黑暗的最深处,去点燃太阳——

当槐诗,再一次的举起了左手,握向天空时,整个世界便仿佛陡然被黑暗所吞没——就好像,黑洞一样的漩涡自天穹之上浮现,一切光芒自欢歌之中奔流,汇聚,涌入那一片无止境的黑暗。

即便是来自敌人的毁灭之火,同源所出的终末之兽,乃至,他们的脚下,这时至如今,依然运转不休的,超巨型铸造熔炉!

当崩裂声音从铁山的最深处响起的时候,太阳船之上,雷蒙德已经勃然色变。

“等一下,我操!”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亡命驰骋的太阳船陡然一滞,甚至,不顾死魂祭主的攻击,强行转弯,硬吃下了从天而降的幽光。

然后,不惜代价的,冥河穿梭!

在冥河的潮声里,撞碎空间的间隔,冲入漩涡,任由不稳定的深度隧道中的乱流扭曲船身,最终,自中转站最内侧,那一道最后的防线之前飞出。

就这样,碾碎了最后的建筑,险些一头扎进了废墟里。

冥河护盾,超功率开放!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槐诗手中,那世间最深的黑暗里,贯穿整个地狱的烈光,迸射而出!

倾尽一切的鸣动交响,投入了归墟和天阙之中的所有力量,不惜将铸造熔炉中所积累的一切源质和终末之兽所吞下的永冻炉心也彻底的耗尽。

粗暴的,将自从中转站建立起来,自己所造就的一切尽数作为消耗品,自顷刻之间,尽数的激发。

最后,所形成的,便是就连槐诗自己都毛骨悚然的,恐怖爆炸!

这便是从北极星中转建立的第一天开始起,槐诗便已经开始筹备的自毁机制,为一切敌人所打造的灭亡。

现在,一切都被点燃了。

骤然间,黑暗无存的世界里,万物都失去了色彩。

只有烈光侵袭着,扩散,化为海潮,呼啸而去,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庞大的铁山坍塌,大地崩裂,云层消失无踪,拔地而起的光焰突破了大地的束缚,飞出天穹,在深度之间扩展,宛如玫瑰一般,妖艳盛开,焕发出灼伤一切眼瞳的色彩。

在飓风吞没一切之前,太阳船的闸门轰然降下,冥河护盾哀鸣,哪怕只是被余波所笼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甚至,无法进行深度潜航。

一旦在没有任何保护的迁跃之中迎来如此恐怖的冲击,恐怕下一秒钟,整个太阳船就会均匀的被暴乱的深度所粉碎,撒遍深渊的每一个部分。

如同海葬。

可现在,被碾碎洒进深渊,似乎和被槐诗这个炸逼烧成灰的下场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同样都他妈的是死,能换个不会死在自己人手里的结局么!?

现在,雷蒙德的优美话语和祝福,一重重冥河护盾分崩离析,自毁灭洪流的冲击之下,轻而易举的破碎。

观测系统已经完全排不上用场,只能通过舰桥上的缺口,窥见冥河之外那一重重不断生灭,宛如潮汐一般扩散奔流的光焰。

直到最后,当光芒烧尽,风暴止息,一切陷入了最后的寂静。

来自深渊的敌人、雷霆之海的军团,铁山、平原、乃至整个北极星中转站,一切都已经消失无踪。

如同幻影那样,彻底蒸发。

只有恐怖的凹陷从早已经不堪重负的大地之上浮现,造就了一个穷尽目力无从窥见尽头的庞大的深坑。

烧至结晶的泥土映照着熔岩的黯淡之光。当焦热的风带着灰烬,从远方吹来时,便落在了槐诗的手中。

云中君伫立在废墟之上。

在归墟和天阙的双重庇护之后,观赏着自己所创造的毁灭景象。

就这样,看向最后的幸存者。

而在远处,那一缕黯淡的幽光之后,宛若焦炭一般的魁梧身躯,微微的动了一下,崩裂缝隙,微弱的火焰从裂隙之后亮起。

宛若,风中残烛。

只差一点……

倘若不是死魂祭主在瞬间反应过来,不惜一切代价的支援,倾尽所有的力量挡住了第一波最为狂暴的冲击,那么此刻的焚窟主,恐怕早已经彻底的灰飞烟灭。

可现在,前所未有的虚弱中,死魂祭主环顾四周,不由得一阵心痛——没了,全没了,两人的亲卫军团,四十余支大群,乃至所有的积累……尽数葬送在那恐怖的爆炸之中!

“走吧,焚窟。”

他咽下了这一份前所未有的屈辱和苦楚,“事已再无可为。”

当幽光升起时,焚窟主却没有动。

依旧站在原地。

自昏沉和疲惫之中,抬起眼睛,看向了自己的敌人。

究竟是幻觉还是其他呢?就连焚窟主自己都无法分辨,可在这一刻,自侏儒王的眼瞳之中,远方的命运吹来了冰冷的风,往昔的一切迷雾好像终于散尽了。

他终于看到了。

从黑暗中所升起的,漆黑日轮!

无穷的毁灭和黑暗从那回旋的巨轮之上辐射而出,笼罩一切,吞没所有。

数之不尽的尸骨堆积在他的脚下,汇聚成绵延到大地尽头的山峦。在更远的地方,死亡如海洋那样,浩荡奔流。

最后的道路,便在自己的脚下。

这便是他所寻觅的末路。

自己的【命运】,自己所注定的【死亡】。

那一瞬间,他终于印证了往日的猜测和直觉,恍然大悟,再忍不住,大笑。

原来,这便是自己的命定之敌!

“走啊,焚窟!”

死魂祭主死死捏着他的肩膀,看着那欣喜的样子,再忍不住悲从中来:“算我求你,好不好?听我一次,今日的死,已经够多了!”

走?

一瞬间,焚窟主微微的恍惚,忽然想起在自己箭下哀鸣的披狼皮者,轻声一笑,断然摇头。

“败军之将,何以独生?”

他说:“伱走吧,死魂。请转告大君,此战之败,其罪在我。辱没大君之尊荣,我已无颜归还。

还有……”

他想了一下,郑重的恳请:“倘若我死了的话,就请按照约定,将我剩下的灵魂也拿走吧!”

“蠢货!”

死魂祭主勃然大怒,破碎的右手自背后悄然成型,凝聚力量,要将这个该死的家伙强行带回去。

可是,焚窟主却笑了起来。

“我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我的敌人了。”

他看向自己的同胞,微笑着,满怀着欢欣,最后恳请:“请你,祝福我吧。”

“……”

死魂祭主的嘴唇开阖,发不出声音。

想要痛斥,想要怒吼,可却不由自主的,为他感到欣喜和宽慰。在他身体内,无以计数的残魂也在为他而欢喜,高歌,献上赞礼。

他只能,目送着焚窟主,一步步的,向着前方走去。

最终,闭上了眼睛,幽光冲天而起,远去!

而焚窟主毫不在意。

只是踏着焚烧成焦黑的大地,残破的身躯,一步步的,向前跋涉,向着等待许久的槐诗。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焚窟主昂起头,看着他:“残存的力量还足够么,槐诗?”

“送你上路,绰绰有余!”

槐诗抬起了手掌,电光再度自指尖汇聚,化为利刃:“请吧,焚窟主,我向你保证——这一次,一定,毫不保留!”

于是,侏儒王大笑。

在他的手中,那一把断裂的剑刃再度举起,对准了最后的敌人。余烬重燃,风中残烛跳跃着,释放出了愤怒的焰光。

“大敌啊,我今日将重蹈石铁之遗辙,向你发出挑战!”

焚窟主向前,凝视着那一轮升起的黑暗烈日,最后的献上问候:“请你,降下毁灭和荣光与我吧!”

如是,狂喜的欢呼着,向前,驰骋,带着自己的断刃和余火。

当槐诗挥手,电光升腾之中,利刃呼啸而来,紧接着,在断剑的劈斩之下,飞起,碎裂,落下。

而紧接着,便有又一道电光铺面,驰骋,美德之剑贯穿了他的胸膛,钉进骨骼之中。

他毫不在乎,继续向前。

击飞了劈斩的斧刃,又被长枪所穿刺。

但脚步却绝不停歇。

自无穷的死亡中攀爬,向着最高处跋涉,向着自己的末路与死亡。

前所未有的衰弱中,他却前所未有的欢欣和愉快,宛如幸福在燃烧那样,即便体内的力量,越发衰微。

或许,焚烧将止,而被点燃的,终归于灰烬……

可这一份渴求之火绝不会停歇!

“来啊!”

焚窟主呐喊,斩碎又一道雷光,踉跄,唱起了那些古老的歌谣,那些巨人时代所留下的宏伟余辉。

赞颂巨人!

赞颂这倾覆之命运!

轰!

怨憎的劈斩被格挡,断剑沿着刀锋,笔直的向前,留下一串串转瞬即逝的绚烂火花。

在统治者的眼瞳中,本应燃尽的死灰之中,执着的焰光重燃!

不顾被斩断的左手,向着槐诗,进攻!

大笑。

大敌呀,今日,我将向你举起刀剑——

发起这徒劳的反击!

以证明我之灵魂,绝非愚昧之铁石,我之一生,绝非你的掌中玩物!

那一瞬间,三步之内,焚窟主突进。

千疮百孔的残躯中挥洒着最后的微光,断剑斩下。当苦痛之锤砸下,他却主动以左肩迎向了那恐怖的力量,任由自己的半身彻底破碎,崩溃。

而最后的残躯突入,断剑扭转,将愤怒之斧的劈斩偏转。

剑刃之上,最后的火焰奔流。

向着槐诗——

——斩!

最后的寂静里,槐诗遗憾的轻叹,眼眸垂落。

最后的火焰燃尽。

重归黯淡的断剑,停在他的心脏之前。

在槐诗的面前,统治者没有了任何的声息。

早已经,力竭而死。

“胜负已分。”

槐诗散去了剑刃,最后道别:“永别了,焚窟主。”

啪。

细碎的声响中,一线剑痕自焚窟主的脖颈之上浮现,紧接着,裂隙蔓延,扩展,覆盖了统治者的残躯。

坍塌。

可未曾落地,便已经溃散为了灰烬,飘飞。

自风中,吹向了远方……

再也不见。

就这样,目送着敌人的离去,槐诗转身,走向了太阳船,脚步缓慢又踉跄,支撑着早已经不堪重负的身躯。

眼前,渐渐昏黑。

直到有熟悉的身影向着自己奔跑而来,撑起了他的身体。

“老师?”原缘焦急的注入药剂,提高了声音:“你还好么?”

“放心,死不了。”

他摆手,疲惫的笑了笑:“就是,稍微有点累,我……睡一会儿,接下来,就交给你和雷……”

话音未落,他已经沉沉睡去。

原缘托起了他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放上了担架。

就这样,在最后的时限到来之前,太阳船的闸门落下,发动引擎,在冥河的波澜之中,疾驰而去。

只留下荒芜破败的一切,被从天而降的焚烧之光再度吞没。

彻底的,湮灭了所有。

.

漫长的寂静和等待里,死魂祭主抬起头,看向了远方被烧红的天穹。

就好像,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下意识的伸出手。

可是,却未曾有不甘的执念归来,只有一缕黑色的灰烬,无声的,落入幽魂的掌中,令他愣在了原地。

“到最后,又被你骗了一次啊……”

死魂祭主轻叹着,握紧了掌中最后的余灰,无奈一笑,望向了那一片宛如祭奠的焚烧之光:

“这不是什么也没回来么,巨人?”

啊,求一下月票,到七号之前,都一直是双倍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