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有零有整的”

顾家院子。

谦宝很快吃上奶奶蒸的鸡蛋羹,小孩儿饿狠了,等不及鸡蛋羹变凉,张大嘴巴嗷嗷待哺,“奶,奶……”小奶音充满急切。

“别急别急,得吹吹,烫到小嘴巴咋整。”顾母满腔的爱,恨不得把小孙孙捧在手心。

她吹了又吹,小心喂孙子。

顾承淮:“……”

“娘,我也没吃。”

顾母头也没抬,抽空给儿子一个眼神,“你自己看着办,我们谦宝的小肚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她摸摸小孙子的肚皮,软塌塌,顿时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好,“瞧这肚子扁的,饿坏了吧,这死天气也太热了,搞得饭半天凉不了……”

顾承淮接受了自己的家庭地位连连下滑的事实,看向黄秀兰,“大嫂,野鸡你给阿澜炖了吧,她失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补。”

他也心疼实诚的侄女,说道:“让阿澜好好养着,我明天去给她买罐奶粉,再买两斤红糖,把失的血补回来。”

闻言,黄秀兰替女儿高兴,“哎!谢谢她三叔。”

“谢什么,我们一家得谢谢她。”顾承淮一脸正色,“要不是阿澜豁出命拖延时间,大黄也追不上去,我和昭昭由衷谢谢她。”

“一家人不说这个,谁看见都得拦着。”黄秀兰说。

她没出家门,不知道张满月下场凄惨,兀自咒骂几句,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李家那受气包你们瞧见没有?没扇她几个大耳刮子?”

顾远山终于下去的反胃感又涌上来,真不想想起了,偏有人反复提醒自己。

他黑着脸:“快别提了,人都稀碎了。”

黄秀兰脸上愤恨一滞,转为震惊,愕然发问:“咋会?你们在山上遇上野兽了?”

“……是狼,是小型狼群。”顾远山瞧了眼白嫩嫩的小谦宝,小家伙嗷呜吃掉勺子里的蛋蛋,满足得晃着小脚,整个小人儿没有一点受惊后遗症。

反倒是他,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功臣。

蹲下身,揉搓大黄的脑袋,又敬畏地摸摸它的爪子,眼睛发亮。

“大黄是个厉害的,连狼都打得过,平时每一口饭都不是白吃的,牛逼大发了,没丢你娘的脸,这就叫虎父无犬子。”

大黄龇牙,“汪汪……汪汪……”(谁是虎?谁是犬?你这个两脚人,给狗爷清楚!”

黄秀兰瞳孔收缩,惊得嘴都合不拢,“啥?!老天爷嗳!你们碰上狼了?”

“……没有。”顾远山摆摆手,向三弟投了个敬佩的眼神,“我们到的时候,狼都被承淮杀光了。”

“三弟,你枪法真准。”这话是给顾承淮说的,神情佩服的不得了。

顾承淮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我是军人,现役的。”

打枪厉害不是正常的吗?

“那也厉害。”顾远山坚持。

在大哥的朴实认知里,三弟是最棒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六娘出声,“那,张满月没了,她偷抱走谦宝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心里不舒服,“要是这么轻易过去,村里孩子的安危咋办?这可是明晃晃的偷小孩,那些个懒汉光棍儿照着学的话……”

后果不用多说,顾家人都听明白了。

顾母表情扭曲一瞬,“想这么过去,门儿也没有!”

谦宝伸手摸奶奶的脸,瞬间融化了顾母的心,她笑得满脸慈祥。

“奶的乖乖呦,张嘴。”

边喂孙子,边斩钉截铁地说:“这么大事,还搞出条人命,李家别想当死人,我等会就找上门去!”

她家孩子受的惊吓,家里耗费的时间和心力,还有聿宝几个流的泪……李家都得赔!

喂完心肝儿小孙子,拍拍大黄的头,吩咐它好好守着谦宝,顾母喊上俩儿媳妇风风火火去李家。

李家院外。

李家人嫌张满月死状太凄惨晦气,愣是不让她的遗体进门。

人家铁了心不给开门,抬着担架回村的人也没法子,只能把草担架放门口,扬声提醒一句,忙快步离开是非之地。

院内,李老婆子快气死了,想出家门也出不得,急得团团转。

“个天杀的丧门星,死都不死干净点,多晦气啊,定个棺材不要钱呐。”

越想越肉痛,埋怨起蹲在墙角的儿子。

“你也是个榆木脑袋!跟着去了山里,明知道她成了……成了那副模样,咋还把人带回来,当作没看见多好,老娘能被你气死。有定棺材的钱,都能给你另娶一房能生养的媳妇儿了!”

“娘!”李二狗抬头,试图辩解,“那是我媳妇儿,好歹跟了我一场,我不能,不能不管她,好歹,好歹给她个体面,让她入土为安。”

他也怕媳妇儿死不瞑目,变成厉鬼缠上他。

他还想再娶个能生的媳妇儿呢,不想当绝户头!

李老婆子啐了一口,白眼一翻,“就你好心。你这一带回来,咱家俩月白干,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这样我成什么人了……”面憨心冷的男人嘀咕。

“娘,快把张氏接到院子吧,放门外村里人会笑话议论的。”

到这个地步,他想到的仍只有自己的脸面。

李老婆子惴惴。

她知道,儿媳妇落到这个地步,和自己的打骂有关系。她不想自家院子躺个缺胳膊少腿的尸体,怕晚上做噩梦……更怕被缠上。

“这……”

站在旁边的李家大儿媳撇撇嘴,抱着胳膊表态,“……不能让她进院子,那是死人,一身霉运,克到家里人咋办,我不同意!”

李家其他人点头附和。

李大哥说:“二弟,你嫂子说的没错,家里还有孩子,实在不好放个死人。这样,咱也别整棺材了,晚些时候天再黑点,你找块破席子,把人一裹背上山,随便找片清净地埋了完事儿。”

李二瞪大眼,尖声:“这咋行?”

“怎么不行,我看行。”李大媳妇给自家汉子一个赞赏的眼神,冲李二说:“现在天热,什么东西放一晚都得臭,更何况她……她都不全乎了。

你要是把她弄进院子,放上一宿,这院子保证臭气熏天,到时候咱们咋住啊?二弟,人不能太自私,死人得给活人让路啊。”

李二觉得兄嫂说的很有道理,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一家子达成共识,没再管家门口的“东西”,只等天黑。

然而。

天黑没等来,等来了顾家的人。

顾母一把年纪,经历过战乱,什么血腥画面没见过,目光在门口的草担架瞥一眼,淡定收回视线。

砰砰砰敲门。

“李家的,给老娘开门,怂在屋里当乌龟的家伙,出来,我知道你们在家,开门……”

凶悍的大嗓门儿像炸雷,传得很远。

李家左邻右舍的人都被惊动了,端着饭碗出来。

余光瞧见那草担架,背过身去,攥着筷子的手快速扒饭,吧唧吧唧吃完,把碗给家里的崽子,打发他们回家,别瞎晃悠,自己看起热闹来。

想靠近李家大门的小孩被揪住后脖颈,小黑手多出个豁口瓷碗,男孩扬起脑袋,嫌弃地看亲爹一眼,乖乖回家。

到家也没老实,眼珠一转,麻溜地找来木梯子,搭靠在土墙上,鬼鬼祟祟爬上去,胳膊攀过墙头,露出双黑亮的眼睛,瞧着李家大门口的动静。

同样的操作,好几家熊孩子干。

墙头下饺子似的,多出一串大大小小的脑袋。

李老婆子看着被拍得哐哐响的大门,心疼得直抽气。

这顾婆子力气咋这么大,不是自家的门不心疼是吧!

“娘,咋办?顾家人找上门了,咋办?开门吗?她们来干啥?顾家的三崽不是没事吗?”李大嫂急得直跺脚。

门外。

“娘,快歇歇手,我来敲!”赵六娘说着,取代顾母砰砰砰敲门,抡圆胳膊用力砸,嘴上没忘大声道:“娘,你看我敲的动静咋样,力气够吧?您老说一句,信不信我能把这门卸下来……”

这话明显是吓唬人呢,她哪有这力气。

院子里,李家人真怕大门被卸下来,忙来开门。

门栓一抽,圆滑世故的李老头搓着手,挤出笑。

“哎呀远山娘,都是一个村儿的,没必要整一出,来来来,外头热,进屋说话,有话慢慢说。”

“哼。”顾母从鼻子哼出一声冷笑,甩袖往里走,“早这么识相也不用浪费这么长时间!”

进了院子,瞧见墙头的脑袋,她神色一顿,差点没破功。

啧,都是些爱凑热闹的。

李老婆子见不得别人看自家热闹,抄起葫芦瓢,舀满水,朝两边墙头泼去。

“去去去,看啥看,看别人家热闹缺不缺德呐!”

看热闹的大人小孩被泼一头水,失声尖叫。

一个坐得高的男孩儿抹了把脸,兴奋的嚷道:“哎呦好凉快!李奶奶,再泼一瓢,怪凉快的嘿嘿。”

李老婆子气得仰倒,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什么破孩子,滚滚滚滚!”她竖起眉头,脸拉得老长,看着凶悍极了。

小男孩亲奶也是泼辣的性子,还护犊子,他根本不怕,还气人的吐舌头扮鬼脸,“我在我家哩,又没在你的地盘,凭啥滚,我就不!略略略……”

李老婆子气血上涌,红温了,老眼都是怒火。

顾母和两个儿媳妇浑身舒畅,像大热天喝了冰汽水,浑身舒坦。

这家子活该。

气死最好。

顾母不客气地坐下,黄秀兰和赵六娘一左一右守在婆婆两侧。

李家人:“……”

只听顾母淡定出声:“愣着干啥,都坐。坐下来,咱们好好说说赔偿的事……”

听闻此言,李家人如遭重锤,心里下起瓢泼大雨。

这“盛世”,如他们所愿。

顾家人……真的上门要赔偿来了。

“远山娘……”李老婆子不想认,“你看这事儿吧,偷走三崽的是张满月那个女人啊,和我们没关系,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砰!”顾母一巴掌拍向桌子,拍得桌子直晃。

她眯眼,眼刀子扫过李家人,“啥意思?你们这是不想认?”

“张满月不是李家的儿媳妇?”

“我来好好说你们不听,是想我家老三媳妇儿亲自上门是吧?”

李家人:“……”不,我们不想!

他们可太知道承淮家那位有多难缠,等她上门,他们家不死也得脱层皮,房顶都能给掀了!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李老头服软,不服软不行啊,毕竟是自家理亏,他不想看到辛苦一辈子盖好的房有损毁。

“这事儿是你们理亏,你们没讨价还价的资格,懂?”顾母皱眉,觉得李家人分不清大小王。

不等他们再逼逼,她不客气地提要求:

“你家得赔偿我家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阿澜和谦宝的医药费……对了,村里那么多人帮忙寻人,我们得出谢礼,这部分钱你家也得掏,我大致算了算,你们需要赔偿四十五块七毛八分,再一只鸡,十个鸡蛋。就这些,要太多,你家也掏不起。”

听到赔偿清单,李家人如丧考妣。

这些确实是李家能赔偿的极限,再多一点都拿不出来。

李老婆子眼前黑了黑,发疯似的尖叫,“这么多,你们咋不去抢!

四五十块,我家哪有四十五块,误工费咋要得了这么多,精神损失费……这又是啥?

还有医药费,顾澜的我们认,三崽身上一点伤都么的,要什么医药?

都要了钱,还要鸡和鸡蛋,你咋不杀了我!”

她怒瞪着顾家婆媳三人,心里恼火。

这是拿她家当山匪讹啊!

顾母气势比她更盛,嗓门儿比她还大。

“你要不算算我家几口人,按人头算,得损失多少工分,我这算的都是少的!”

“还有谦宝为啥不要医药费,他满身的包……你瞎了才看不见!”

“至于鸡和鸡蛋,那是给我家阿澜和谦宝补身子的,两个孩子一个受伤,一个受到惊吓,哪个不需要补补?你说,回答我!哪个不需要!”

黄秀兰在旁边点头,煞有其事道:

“我娘没算多,这是我们在家一笔一笔算好的。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份儿上,算少的。”

李家人:谁信!都没想抹个零,哪里少啦?

赵六娘脸上带笑,看着像个和气小媳妇儿。

她说:“大嫂说的是。如果正主上门,少说也得让你们赔一百块,三弟妹啥性子,你们应该清楚,她啥时候吃过亏?我娘真手下留情了。

就这些,你们接受,咱们就和解,不接受的话……等我三弟妹和她娘家几个哥上门也行,看你们咋选?”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李老头烦躁不已,心里怨害家里损失钱财的丧门星儿媳妇。

他权衡利弊,不想继续掰扯,咬牙应下。

“……我们赔。”

话出口的同时,心疼得直抽抽。

顾母没再得理不饶人,接过赔偿,带着俩儿媳妇回家。

这事很快传遍全村。

那些被“启发”到,暗暗打起歪主意的人顿时老实下来,不再想着走捷径。

顾家砖瓦房。

林昭洗去一身汗,出浴室门,差点被门口的俩小孩绊倒。

低头看,是撑着下巴发呆的双胞胎。

“聿宝,珩宝,你们怎么坐在门口?你们爸爸呢?”林昭拎起裙摆半蹲下,长发用毛巾包裹住。

珩宝见妈妈没不喜欢他们,心里的小人儿高兴的乱蹦跶。

他说:“爸爸和大伯二伯去打野猪了,说要谢谢村里的伯伯们,请大家吃肉。”

聿宝也是松了口气,“爸爸有带猎枪。”

林昭了然,今天村里发动了好些人寻人,确实得谢谢大家。

她猜测,顾承淮进山或下山的途中,看到了野猪的痕迹,这才生出解决它们的念头。

既解决潜在祸害,又酬谢村民,一石二鸟。

(本章完)

第177章 “换孩子”

“妈妈……”珩宝依偎在林昭身边,小脑袋搁在她腿上,黑亮的眼睛带着紧张,“你……是不是生我和哥哥的气了?”

林昭动作一顿,停下擦拭头发,顺势将两个儿子拢得近些,“我生你俩什么气?”

她摸摸小哥俩尚未完全消肿的眼皮,声线柔和,“今天害怕坏了吧?眼睛都肿了。”

林昭轻轻搂住双胞胎,“谦宝被人偷走,是恶人在作孽,跟你们俩哥哥一点关系也没有。咱不能把坏人的错硬往自己身上背,知道吗?”

“在妈妈心里,聿宝和珩宝都是顶顶好的哥哥。”

怀里聿宝的小身体微微僵了下,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懈柔软下来,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哽咽的吸鼻声。

“妈妈,我不是好哥哥。”

“嗯?”林昭耐心等待,手掌顺着他的脊背。

小朋友没急着解释,沉默了近二十秒,才继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内心的恐惧,“……我其实,其实是……害怕妈妈讨厌我。”

他觉得他不是好哥哥,他想弟弟的时候,更害怕妈妈讨厌他,他不是个好哥哥呜呜……

林昭知道大崽是个敏感的性子,一直在掰他的性子,谦宝被偷事件爆发,勇敢探出头的小乌龟又缩回壳子里了。

脸颊轻轻蹭儿子软软的发丝,她声音轻缓,循循善诱,“聿宝担心弟弟了吗?”

“嗯。”小朋友抬起头,重重点头,“我怕谦宝回不来。”

他当时有求神仙爷爷,让他换弟弟回来。

林昭碰碰他的脸,眼神鼓励,“你看,你有担心弟弟,说明聿宝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啊。

至于你说的……你其实害怕妈妈讨厌你,那是因为你把弟弟被偷的错处怪在自己身上了啊,弟弟的事和你没关系,我怎么会讨厌你?”

她捧住聿宝的小脸,看着他的红眼睛,一字一句道:“妈妈永远不会讨厌你,永远也不会。聿宝是妈妈最乖最喜欢的大儿子。”

“我说过的,谦宝和窈宝是我和你们爸爸的责任,不是你和珩宝的,永远不要因为弟弟妹妹自责,你们的任务是健康快乐的长大。”

聿宝眼睛涌出泪,不小心吹出个鼻涕泡,啵儿的碎开。

他愣了下,噗嗤一声笑开,眼睛又黑又亮,孺慕又依恋地看着妈妈。

“妈妈,我也最最最喜欢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小心红了耳根。

林昭用毛巾给聿宝擦脸。

珩宝摇晃林昭的胳膊,撒娇道:“我呢?我呢?”连问两遍。

“你是妈妈最乖最喜欢的二儿子啊。”林昭给儿子灌迷糊汤,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珩宝被哄成翘嘴儿。

他凑过去,将小脸对准林昭的脸,主要要亲亲,“能给最乖最喜欢的二儿子一个亲亲吗?”

林昭重重亲了下,亲完珩宝又亲了下聿宝。

“行了吗?两个小朋友。我们该去老宅了。”

谦宝刚遭大罪,纵然有人陪,她也不放心,想早点过去。

“妈妈快擦头发,擦干再去。”聿宝细心道。

“好。”

擦干头发,林昭牵着双胞胎去老宅。

之前还有气无力的俩小儿,这会开心到嘴巴合不拢。

老宅院子。

谦宝正在和大黄面对面坐着,孩童小手握着大黄前爪,在说什么。

瞧见妈妈,小童蹭得起来,蹬蹬蹬跑过来。

“妈妈。”

林昭抱起小儿子,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这是吃饱了。

“饱了吗?”

谦宝拍拍小肚皮,“饱的,奶奶喂崽蛋羹。”

他语速很慢,声音奶萌。

“被蚊子咬的包还痒不痒呀?”林昭看见谦宝身上的包都涂上了药膏。

谦宝摇摇头,乖乖待在林昭怀里。

“别用手挠,会留疤的。”正说着,想起之前抽到的祛疤药膏,林昭打算找机会送给顾澜,卫生员说她头上的伤严重,怕是会留疤。

林昭才带孩子们坐下,顾母和两个儿媳妇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带来阵阵热气。

见林昭在,小老太三步并作两步快快走过来,将从李家要来的赔偿款放桌子上。

“老三媳妇儿,这是李家给的赔偿款,你收着……”

顾母瞧着林昭脸色,没看出什么来,这才继续说:“张满月遭到报应,人死无全尸,连个藏身的棺材都没有,没法找她算账,只能找李家,但是,咱们都知道,张满月干出这事,和李家没啥关系,他们没这胆子,都是一个村儿的,也不好太得理不饶人,我想来想去,把人打一顿不如要点赔偿,买点好东西给谦宝和阿澜补补身子,你觉得呢?”

黄秀兰瞥一眼桌上的钱,听婆婆的意思是全给三房,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没说话。

她家阿澜也遭了大罪,赔偿金里该有阿澜一份。

娘偏心。

林昭知道顾母说的有道理,说道:“都听娘的。”

该赔偿的都赔偿了,再闹怕会给人得理不饶人的印象,让李家变成苦主,没必要。

“赔偿金给阿澜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买点糖,送给帮忙进山找谦宝的人。”

黄秀兰心底的不满噗噗碎开,惭愧地低下头。

在心里唾骂自己,三弟妹没忘记她家阿澜,她心眼真小啊!

又想到三房给阿澜送的布拉吉和头花,脑袋垂下,觉得没脸见人。

顾母说:“行。你是苦主,这赔偿金咋安排你说了算,我不干涉。”

林昭留下二十块,剩下有零有整的给了黄秀兰。

“大嫂,这些你收着,好好给阿澜补补,她伤的重,别亏了身体。”

黄秀兰觉得太多了,她想要个公平,没想占便宜,于是说:“不用这么多,谦宝遭了大罪,大头该给他。给阿澜五块,剩下的……三弟妹都拿去买糖,那么多人帮忙,二十块的糖肯定不够。”

话说完,她拿走五块,转身回大房所在的屋子。

错过十来块,要问黄秀兰肉疼不,肯定是肉疼的啊,十来块呢,他们忙忙碌碌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攒下那么多。

但是吧,甭管啥钱,得拿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否则晚上都睡不好觉。

顾母满脸欣慰,愈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给儿子娶的媳妇都顶顶好。

她笑着说:“老三媳妇儿,听你大嫂的。阿澜也是咱家的大功臣,家里不会亏待她,接下来半个月保证她天天有鸡汤喝。”

大黄走过来,“汪汪汪……”

这是在说它也是功臣。

谦宝坐在妈妈怀里探身摸大黄,大黄配合靠近。

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给大黄肉肉!”

顾母觉得他家谦宝真聪明,说话也利索,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

老头子总嘀咕,要不是高考取消,老顾家没准儿以后能出个大学生咧,可惜啊可惜……

“放心!少不了大黄的!”顾母宠溺地看着小孙子。

又看向林昭,“老三媳妇儿,带回来的狍子和兔子,你打算咋处理啊?”

林昭还没说话,谦宝先举起小手手,脆生生道:“兔兔,谦宝的。”

他仰着小脸,如黑珍珠似的眼睛望着妈妈,动作略急,脸上的小奶膘一颤一颤的。

“是,兔子是谦宝的。”林昭握着儿子绵软的小胳膊,应和着。

她问:“谦宝想养兔兔?”

听到这个问题,聿宝珩宝都竖起耳朵,期待地看着弟弟,谦宝会怎么回?

养兔子很好呀,大兔子生小兔子,一生生一窝,到时候他们就有数不清的麻辣兔肉吃啦。

谦宝不知道,在哥哥们的脑海里,他心爱的兔兔已经噶了好几次。

他鼓着腮帮子点头,“对,宝养兔兔!”

村里每家每户养鸡有数量要求,养兔……林昭不清楚。

她看着顾母问:“娘,能养兔子吗?”

顾母想也不想地说:“想养就养。你家里又没鸡,养只兔子怎么了,又没人说不能养。”

政策又没说嘛。

林昭揉揉谦宝的小脸蛋,“听到没有,能养,回去让你爸给你编个小笼子,想养就养吧。”

聿宝吸溜一下,拍拍小胸脯,“我可以打兔草,找最嫩的。”

打兔草。

“噗嗤……”林昭笑出了声,小朋友说话真好玩。

“好,你帮弟弟打兔草。”

顾父也被孙子萌了下,当即道:“编笼子有啥难的,不用找承淮,我来,现在就能编!”

老爷子说完,坐在那里编起来。

聿宝珩宝满心好奇,拎起小竹凳,凑过去观看。

顾父手很巧,会编竹帘、编凉席、编凳子……连造型复杂的小动物都会编,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十全十美爷爷。

编笼子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瞧着爷爷利落的编笼子,珩宝哇一声,“爷爷好厉害。”

这没什么厉害的,乡下老头人人都会。顾父被孙子软乎乎的夸赞哄成翘嘴。

外面传来阵阵欢呼。

顾母站了起来,“这声音……一定是承淮他们回来了,哎呦喂,这么吵,肯定猎了不少肉,我去瞧瞧。”

没哭嚎声,说明上山的人都完好无损回来了,她没多担心。

顾家其他人激动不已,跟着顾母往外走。

谦宝用小短手指戳戳林昭的肩膀,眸光困惑,好似在问妈妈怎么不出去?

“野猪长得又丑又凶,不去凑热闹,等会去看小兔子。”林昭轻哄。

双胞胎本想冲出去,听她这么说,急刹车停住,也不去凑热闹了。

鱼鱼是个咸鱼性子,不爱动弹,更多时候和窈宝坐在角落玩布娃娃,看到院子的动静,屁股都不挪动的,也是很省心的小崽崽。

有她在,窈宝总有人玩,小姐妹俩开开心心的,哪个都不闹,除非饿了或者要拉。

“爷,野猪肉好吃吗?”珩宝舔了舔嘴唇,坐在小板凳上问他爷。

顾父点头,“好吃啊,肉哪有不好吃的。”

没买的好吃,这是肯定的。

对顾父这种受过苦日子的人来说,有肉吃就不错啦,哪由人挑剔!

珩宝嘴馋,顿时有些期待,“爷,晚上能吃猪肉吗?”

山上打的猎物,像野猪这种比较大的,都会平分,否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所以一般来说,今晚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野猪肉。

“能。”顾父肯定地回答。

珩宝抹了下嘴角,更加期待。

顾承淮等人打回四头野猪,三大一小。杀猪匠杀了猪,家家户户分到肉,村里的大人小孩都高兴的不行。

连帮忙的宋谦和文怀远都分到了猪肉,因为这事,村里人对男知青有所改观,慢慢拿正眼看他们了。

文怀远受宠若惊,“宋哥,咱这是……融入了?”

宋谦默了默,淡淡道:“你是白眼受多了。人家给个笑脸,你就龇着牙一脸满足。

“出息。”

气度不凡的青年拎着块四四方方的猪肉,不紧不慢地回知青点。

文怀远瞪眼,追上他,“宋哥,你啥意思?你说我没出息?你别急,你说清楚……”

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吵吵闹闹回家。

这天的风很温柔。

知青点。

看到宋谦和文怀远手里的肉,知青们吞了吞口水,不住地后悔。

早知道山里没啥危险,他们也跟着去了,这么大块肉呢。

这些乡下人心眼真多,肯定是怕他们分肉才忽悠他们山上有野兽,太黑心了……

顾家也分到了肉,是星野兄弟几个拿回来的。

“聿宝,珩宝,你俩咋没出去看热闹,三叔打了好大几头野猪,老多肉呢!”铁蛋兴奋走近,甩着手里的肉。

“星野哥,野猪可怕不?”珩宝迎上去,戳戳那块肉。

“可怕啊,那么大哩。”星野比划着,“奶说野猪很危险,能拱死人的。”

他瘪瘪嘴,“长得不好看,黑乎乎的。”

星辞,也就是来妹说:“管它好不好看,肉好吃就行。”

理宝眼睛亮晶晶,脸上写满小崇拜,“三叔真厉害!他连那么大的野猪都能打死!”

星辞感慨,“是男人就得当兵。”

顾家人:“……”

这老气横秋的说辞。

就在这时,顾杏儿回来了。

“咱家分了这么多肉啊,我回来的刚好。娘,晚上全做吗?多做点,我去给我奶送一碗。”她没喊人,谁也没看,对顾母说。

顾承淮在顾杏儿后面进来。

见她无视了家里所有人,心生不悦。

不愿和惯坏的小妹多废话,淡淡出声:“肉老宅会送过去,你去二叔家吃。”

顾杏儿不乐意,“三哥……”

顾承淮不再废话,深邃如寒潭的黑眸落在她身上,隐隐流露出警告。

他对她的耐心告罄。

顾杏儿一瞬间被钉在原地,浑身都发冷,没成年的姑娘,哪遭得住金戈铁马的军人气势。

“……去就去!”抢走理宝手中的肉,重重一跺脚,“哼,我还不想跟你们一个饭桌吃饭呢!”

话落。

一阵风似的跑掉。

没人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顾承淮净了手,见谦宝坐在媳妇儿怀里晃脚,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没怎么受影响,眼底闪过一抹浅笑。

找机会把张满月的下场告诉给林昭。

对此,林昭只用一句话评价,“李家人狠,她是既蠢……又学会了李家人的狠,都不是好东西。”

身为弱者,反而挥刀向更弱者,甭管落到什么下场,都是自作自受。

顾承淮温声道:“这事过去了,别气坏了身体。”

“嗯。”

此时。

穿过山就能到的隔壁村村口。

眉心带黑痦子的女人眼见天色越来越晚,说好换孩子的怂包女人还没来,猜测出了事,拉下脸,骂了句什么,挑担离开。

看到她的冷脸,竹筐里的幼童缩缩脖子,眼睛漫开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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