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锦衣卫的口碑峰回路转

“唔——”

无论是海玥慢条斯理的真相分析,还是孙维贤凶神恶煞的动机质问,都如黑云摧城般,压得人,尤其是心中有鬼的人,喘不过气来。

秦氏面如死灰,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沈墨心头大沉,却依旧没有放弃,眼珠滴溜溜地乱转。

海玥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这位推官身上,见状给了个眼神。

孙维贤立刻摆了摆手:“将他带下去!”

“你们!唔唔唔!”

话音落下,两个大汉左右架住,就将沈墨往后拖去,眨眼间没了影子。

只剩下秦氏一人,孤立无援,更是瑟瑟发抖。

而这个时候,顾氏终于反应过来,嘶声道:“大姐!我们三人都是孤女,从小被师父收养长大,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为什么……为什么……呵!没想到我机关算尽,除去了冯敏儿那个贱人,最后反倒便宜了你!”

秦氏面对锦衣卫时有种天然的惊惧,但对上顾氏却不惧怕,语气里有些恨意,又有些荒唐,末了突然道:“我不是弑师!”

孙维贤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我牢中的大刑,可不是衙门的样子货!”

秦氏横下心来,胸膛起伏,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弑师!我是弑母!”

此言一出,堂内一静。

“什么?”

众人大惊,顾氏更是尖叫起来:“你说什么?”

“很震惊么?”

秦氏冷冷地道:“那老虔婆年轻时极为貌美,却未嫁人,膝下又无子女,反倒抱养了我们三个,原本的邻舍早就议论纷纷了!再看看我等相貌,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众人看向秦氏和顾氏,发现这所谓的师姐妹,眼角眉梢还真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两人的脸型不同,再加上神态举止差异过大,一时间倒没有向那个方向想。

秦氏不敢对孙维贤横,但也引用了他方才的一句话:“官爷说我是弑师杀妹,哼!杀妹不对,那个贱人,冯敏儿也不是我的师妹,而是亲妹!”

“你也是!”

秦氏厉声道:“我们三个根本不是她的弟子,而是她的亲生女儿,只不过以徒弟的名义养在膝下罢了!”

顾氏猛地呆住,但神色变化之间,又似乎隐隐想到了什么,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

孙维贤回过神来:“既是母女,为何要当作弟子收养?”

“当然是因为我们的父亲,不是同一人!”

秦氏咬牙切齿地道:“我知道她为何最瞧不上我,因为我的父亲不成器,只是个落魄的穷秀才,两次乡试不中,就已无法在京师立足,最后只能归乡,老虔婆当然不满,由此也厌恶了我!至于冯敏儿那个贱人,她的父亲得势了,自然就巴结上去,什么好事都就着她!”

孙维贤啧啧称奇:“竟是如此么?”

海玥则开口道:“所以你特意选择了那件凶器?”

两人的死法有不同之处,盛娘子是中毒身亡,二弟子冯氏则被凶器刺入胸膛,那柄凶器更是盛娘子死后紧紧抓在手里的发簪。

“那根发簪,是她生前最珍爱之物,常说要留给最疼爱的徒儿作嫁妆……她咽气时还死死攥着它,指节都发白了!”

秦氏眼中迸出骇人的寒光:“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指头,把这簪子亲手插进了她最宝贝女儿的心窝!我要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这等刻骨的恨意,让见惯生死的锦衣卫都为之侧目。

要知道,从一具新死的尸身手中取出物件已非常人所能为,更何况还要冒着被旁人发现的风险,秦氏却依旧这么做了,心中怨毒之深,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海玥等她发泄完毕,接着问道:“冯氏的父亲是谁?”

秦氏毫不迟疑地道:“姓沈,是个当大官的!”

“咦?”

孙维贤立刻道:“难道是前工部右侍郎沈岱?”

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前工部右侍郎沈岱之子沈砚卿,与前定国公之女徐娘子的婚配,看似是天作之合,实则沈砚卿根本不能人道。

而促成这桩婚事的,就是盛娘子。

“照这么说来,盛娘子干这件事,不是锦衣卫的授意,是她自己想讨好沈家啊?”

孙维贤惊了。

这个答案,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海玥却没有太多的惊讶。

在确定了盛娘子这个京师第一官媒,是锦衣卫的暗桩后,包括陆炳在内的众人思路,都开始怀疑锦衣卫里面,到底是哪个大佬指使她做了这件缺德事。

是前任指挥佥事萧震,还是都指挥使王佐,亦或是北镇抚司里面的其他要员?

唯独忽略了一点——

盛娘子自身的意愿!

当然如此还未结束,海玥又道:“顾氏的父亲是哪一位?”

“不知!”

秦氏摇了摇头,但又幸灾乐祸地看向顾氏:“不过我知道,老虔婆既厌恶你父亲,又畏惧你父亲,所以才会表面上对你好,实则故意挑拨离间,让我们来对付你,我只是做做样子,冯敏儿这几年可是着实坏了你好几次事,她也恨你入骨呢!”

顾氏身体晃了晃,目光变得呆痴,显然短时间内受到过大的冲击,已是难以反应。

海玥暗暗摇头,这份母女姐妹关系,当真是畸形到极致,最后道:“你是怎么与推官沈墨合谋的?”

事到如今,秦氏也没什么顾虑了:“并非我与他合谋,是那厮主动寻来,他说近日那老虔婆要给贵人做媒,若此时出事,官府必会草草结案,届时他先假意拿我问罪,再寻机翻案,便可栽赃给顾盼儿那贱人!如此……老虔婆的万贯家财,便尽归我一人所有!这本该是我应得的!我是长女!!”

“毒是婢女双喜下的?”

“是!她就是我在盛宅内的眼线,此番收重金,下了药!”

“她知道内情?”

“她并不知我和沈推官的谋划,所以入了衙门后很快撑不住,就把我供出去了!这恰好符合计划,等到证物到了,就能顺利翻案!”

“证物是什么?”

“一个密盒,里面有我用老虔婆笔迹写下的信件,揭露出她对顾盼儿的厌恶,顾盼儿就有了杀人动机!”

沈墨让衙役在盛宅内搜寻,是因为他早早就准备好翻案。

等到时机成熟,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让手下“发现”关键的证据,再推翻秦氏是凶手的初步结论,将盛娘子的死栽赃在顾氏头上。

这个计划原本很巧妙,但他没有想到,一心会里面有卧龙凤雏,严世蕃和赵文华见府衙搜寻,直接认定了盛娘子是黎渊社中人,为了抢功把事情捅到定国公那边,结果闹成了现在的局面。

海玥再问了几个细节,包括沈墨是何时联络,又要索取什么好处等等。

秦氏将联络的情况说得十分清晰,但提到好处时,表情也有些困惑:“那厮只说待得事成,他会要一件东西,但老虔婆的家产肯定还是我的,具体是何物,也未细说!”

“哦?”

孙维贤目光一凝。

现在围绕盛娘子死亡的谜团已经解开,但这起案件里推官沈墨所处的角色,仍然让人困惑。

联合秦氏争夺家产,于沈墨而言有何好处?

只为图财?

就敢害命?

似乎不值得吧……

“海翰林,我以为此人图谋不轨,或许想要盛娘子这么多年收集到的高门权贵情报,得好好审问一番!”

孙维贤稍作沉吟,凑到海玥面前,低声道。

说完又觉得不对。

这又不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我干嘛向他请示?

就算真是都指挥使王佐,也是表面敬重,真要找到机会,都要将其拉下马来的!

“孙佥事所虑不无道理!”

海玥却是提醒道:“以沈墨素日为官之风,断不会行此险着,除非……”

孙维贤瞬间接上:“除非是有人以势相迫!且此人权势滔天,令他不得不从——莫非就是其靠山?”

海玥颔首道:“孙佥事审一审吧!”

面对一位朝廷命官,还是锦衣卫更有手段。

而这等场面,就不适合他这位翰林在场了。

所以海玥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孙维贤目送这位离去,再度醒悟过来,啧了啧嘴,眉宇间又浮现出恼怒之意,恨声道:“取供状来,让她画押!先送一份去给那位小国公爷过目,再随本官去好好会一会那个胆大妄为的沈推官!”

“是!”

与此同时。

海玥走出主院,迎面就见陆炳狂喜扑来:“哈哈!不愧是明威出马,此等万分棘手的事情,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真让人大开眼界!”

盛娘子所作所为,居然是自己的私欲偏激,与锦衣卫无关!

原本已经不可能挽回的口碑,瞬间有了峰回路转的机会!

锦衣卫上下简直狂喜!

海玥并不意外他的消息灵通,方才的审问本来也没有避着旁人,却嘱咐道:“文孚,案情的详细基本已经理清,剩下的疑问就是推官沈墨的意图,但还有一事,最好能问清楚!”

“何事?”

“盛娘子到底是向锦衣卫中的哪一位高层直接效忠?”

海玥顿了顿,沉声道:“我有些怀疑,她的第三个女儿顾氏,很可能是与此人所生!”

(本章完)

第229章 海刚峰入翰林院

“明威!”“会首!”

海玥刚刚走出北镇抚司,严世蕃和赵文华立刻眼巴巴地迎了上来。

得知了案情的最新进展后,赵文华率先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会首大人亲自坐镇,此案方能拨云见日,当真是可喜可贺!”

锦衣卫若因此事声名狼藉,难免恨上揭开盖子的俩人,现在确实皆大欢喜,他顿时感到如释重负。

“盛娘子已死,定国公看来只能拿沈家出气了,没想到区区一个媒人,竟能折腾出这等风波!”

严世蕃倒不担心锦衣卫的怨恨,以他父亲清流领袖的定位,挖出锦衣卫的烂事,反倒更能得到朝堂群臣的拥护,却是遗憾于这起案件的功劳又落空了。

海玥看出两人的心思,稍稍沉吟,倒是开口道:“盛娘子一案尚有隐情未明,东楼和元质若想调查,可以深挖下去!”

“哦?”

严世蕃精神一振,摆出聆听之色。

海玥道:“依我推断,顾氏生父当是锦衣卫中人,以两位之见,此人该有何等特征?”

严世蕃目露思索,缓缓地道:“据仆婢供词,盛娘子表面温婉可亲,实则最是趋炎附势,但凡权贵子弟家道稍有衰弱,她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极尽嘲讽之能事……”

“这等妇人,若顾氏生父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即便是指挥佥事之流,她也必定曲意逢迎,毕竟锦衣卫权柄之重,岂是工部侍郎可比?”

“但眼下她明里善待顾氏,暗中最宠爱的仍是二弟子,可见对方明面上的官职远不及侍郎,偏生又能令盛娘子不得不虚与委蛇,甚至扬言要将家产尽数留给幼女……”

严世蕃加以总结:“如此说来,此人在锦衣卫中职位不高,却手握实权,且……贪财好利?”

海玥颔首道:“东楼洞若观火!”

严世蕃朗声大笑:“明威过誉了,线索都已摆在眼前,若还参不透其中关窍,岂不辜负了咱们一心会的名头?”

说罢,他又拍了拍赵文华:“放心吧,此事交给我们俩,定教那厮无所遁形!”

赵文华暗自苦笑,面上却恭敬道:“会首放心,我等必当竭尽全力!”

“好!”

海玥要的正是这份尽心。

先前他虽托请陆炳查探,但从回应来看,对方却是兴致缺缺。

这也难怪,如今陆炳正着力洗刷锦衣卫恶名,自然不愿横生枝节。

殊不知,有些真相若不彻底查明,反而会适得其反。

而今有严世蕃与赵文华从旁协助,正好补此缺憾。

他自己则回了翰林院。

“明威!你终于回来了!”

“哎呀!你怎的如此冲动,竟受了那锦衣卫的激,去北镇抚司作甚?”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尚未入屋,就有一群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其中多为编撰、编修与庶吉士,弟弟海瑞正在其中,同样目露关切之色。

就在昨日,礼部召开庶吉士的考试,从三十位二甲名列前茅的进士里选拔,挑出了十位庶吉士,海瑞成功当选。

一方面是他如今的学识,在一心会众翰林的熏陶中早有了长足的进步,不然之前也没办法名列二甲第六,全国第九的好成绩;

另一方面,是他的年纪足够小。

庶吉士的年龄是有要求,理论上年逾四十则精力衰,庶吉士又需要在翰林院深造三年,年纪太大无疑是不合适的,所以一般来说,不会超过三十五岁,年纪越轻越有优势。

海瑞此番选拔,并无殿试发挥得那般好,也无严嵩赏识,却终究因为年纪轻,被选入了翰林院,迈出了储相的关键一步。

昨日同僚们纷纷戏称,有海氏双翰林,当分大小称呼。

今天则齐齐围住海玥,打听起锦衣卫那边的情况。

当得知海玥身为翰林,居然真的受锦衣卫所邀,哪怕是指挥佥事亲自出马,不少老翰林也颇有微词。

显然觉得这是自轻自贱,与对方同流合污。

可当得到案情的最新进展,小国公爷在诏狱大闹的风波,居然有了峰回路转的发展,众人先是一静,然后又发出大笑:

“可笑那锦衣卫素日里飞扬跋扈,竟要仰仗我翰林清流为其洗冤!”

“想我翰林院执天下文脉之牛耳,今日能为朝廷拨乱反正,实乃大快人心,那些锦衣缇骑往日里耀武扬威,如今却伏低做小,岂非天理循环?”

“此番事了,定要作几篇《辩冤录》《洗冤诗》,好叫后世知道,这朗朗乾坤,终究要靠我辈来匡扶正义!”

大伙儿抚掌赞叹,只觉得扬眉吐气。

这些翰林学士们虽乐见锦衣卫吃瘪,却也心知肚明,即便锦衣卫声名狼藉至此,朝廷也决计不会裁撤。

说到底,那些鹰犬现在的实权,岂是他们这些终日与笔墨为伴的清贫翰林可比?

可如今,偏偏是这群手握重权的锦衣卫,要仰仗他们的智慧才能方可洗刷污名,这怎能不叫人扬眉吐气?

至于为何将海玥一人之功归于整个翰林院——这本就是官场常理。

正如在外,众人皆以“翰林”相称,谁又会在意你是编修还是庶吉士?翰林院从来就是一荣俱荣!

况且,他们也不会平白占了这份功劳,待那如椽大笔一挥,海玥的威名自当更上一层楼。

士林清誉,本就是这般铸就的。

待到那些锦绣文章传遍天下之时,海玥的威名自然会如日中天!

海玥自然不会拒绝这般扬名之机。

纵有经天纬地之志,亦需先立根基。

与众同僚言笑晏晏地聊完后,眼见这群人打了鸡血似的,去写文章,寄书信,才带着弟弟来到角落,满是感慨地道:“昔日琼山之时,谁又能想到,我们兄弟居然能齐入翰林院?”

海瑞闻言神色肃然,郑重拱手道:“若非兄长悉心教导,以弟昔日之愚钝,怕是连举子功名都难以企及!”

“你从不愚钝,切莫妄自菲薄!”

海玥笑着带过了话题,又正色道:“你该取表字了,堂堂翰林,难道旁人要称呼你十四郎?”

海瑞道:“待得娘亲入京,及冠上自会赐字,兄长不必担心……”

历史上海瑞的表字是汝贤,一个极为寻常的表字,望你成为贤德之人,以作道德劝勉,应该是琼山的先生所取。

而现在,海玥海瑞都是十九岁,尚未及冠的年龄,就金榜题名,那么别人不说,乡试和会试的座师势必会对他们极为关照,求取一个表字再容易不过,如此也能进一步巩固师生情谊。

结果海玥早早上达天听,得大明天子亲赐表字,弟弟海瑞受其影响,至今也没有亲近的先生,如今都是庶吉士了,竟无表字,这确实是特例。

当然等到其母谢氏入京,也能取字,只不过正好说起此事,海瑞目光微动,开口道:“我欲取一号,以此号践行为人为官的准则,兄长以为如何?”

表字是别人起的,号多由使用者本人自行取定,不受家族或礼法限制,海玥颔首道:“雅号自取,可见心志,你欲择何字为号?”

“刚峰!”

海瑞正色道:“我欲自号刚峰!”

“以山喻志,刚直不屈,不媚权贵,不谋私利!”

海玥满是欣慰。

无论是举人还是进士。

无论是大器晚成还是少年得志。

凛然风骨,始终如一!

海瑞不仅取号刚峰,还早早有了一份决断:“兄长可知,近来内阁下令,凡京官自五品以下有未外历者,着吏部推补守令,以习知民事?”

“我知道这件事,之前翰林院内多有议论,担心被波及……”

海玥从来不小看这位的政治敏感性,更是马上道:“你想借此外放?”

“想!”

海瑞毫不迟疑地道:“我要历地方,知民事,而不是整日在翰林院与笔墨为伴!”

如果让旁人知道,第一天进翰林院的庶吉士,居然就想着外放地方为官,保证无数人惊掉下巴,甚至觉得愚不可及。

放着清贵的翰林之职不要,去地方当那苦哈哈的官儿?

真要如此,你考庶吉士作甚?

但这恰恰是务实。

既然科举位次名列前茅,有考取翰林院的机会,海瑞绝对不会错过。

主动放弃进取翰林,直接选择外放任官,那绝对是愚蠢。

待有了这份资历,他又不准备真的在这一眼可以望到头的地方,终日埋首故纸堆中,徒耗光阴,与民间疾苦渐行渐远!

所以对于官场的风波,海瑞也是特意打探的,既已身入宦海,若仍效那掩耳盗铃之举,终日只知诵读圣贤书,对窗外之事充耳不闻,完全就是自欺欺人了。

海玥与弟弟对视,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颔首道:“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但要静候良机……还是等婶婶入京,你的婚配大事也完成了,再行决断也不迟!”

海瑞意志坚定,却不急切:“好!”

“关键在于,既然你有舍弃翰林清贵之位的决心,那外放之选更当慎之又慎!”

海玥一瞬间想到了许多,缓缓地道:“需谋得一方要职,直指那民生凋敝、吏治败坏之地,方不负这一腔济世之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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