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谁能给任颂德定罪?

罚恶司长史,端坐在正堂之上。

所有在罚恶司的判官都戴着面具,长史也不例外,但他的面具有些特别。

判官的面具都只遮住半张脸,鼻尖以下是露出来的。

他的面具把整张脸遮盖的严严实实,面具上黑白相间,勾出一张狰狞的脸谱,很像傩戏中的恶煞。

这是罚恶长史的面具?

怎么看着像从集市上刚买回来的?

“静安,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长史的语气难以捉摸,徐志穹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一口一个“静安”称呼的亲热,这让徐志穹心头一凛,两人关系似乎非比寻常。

他该不会徇情枉法吧?

任颂德的魂魄直接坐在了地上,神情阴冷的看着长史,似乎没有对长史抱有太多希望。

“静安,你还有何话说?”长史又问了一句。

任颂德冷笑一声:“命数,这就是命数!也不知是我命里有此一劫,还是咱们道门有此一劫,我为咱们道门兢兢业业一辈子,竟死在了一个无耻小贼的手里。”

长史道:“如此说来,却是冤屈了你,马尚峰,这事你怎么说?”

徐志穹道:“不须我说,两尺六的罪业在这里。”

长史点点头:“静安,罪业两尺六,难不成还能不认?”

“罪业怎地?谁没罪业?谁头上没根犄角?”任颂德嗤笑一声,罪业在他眼里貌似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长史道:“犄角都有,但也得分个长短吧?”

任颂德道:“我这罪业从哪来的,伱当真不明白?我帮你打理偌大一座罚恶司,这里边有多少难处,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我不像你,把罪过全推给部下,把功劳都留给自己,为了咱们道门的本分,有多少罪过都是我自己扛下了?我计较过么?你现在拿罪业来责难我?你良心何在?”

说话间,任颂德在眼睛上不停擦泪,还抽泣了两声,好像真受了莫大的委屈。

这种鬼话,徐志穹自然不信,但不知罚恶长史信是不信。

罚恶长史道:“你且说,你扛下了什么罪过?”

任颂德道:“别的不说,就说这议和的事情,这件事你也清楚,这应该是我最大的罪过吧?

都说我让宣国受了委屈,是!宣国是受了那么一点委屈!可咱们做判官的只为宣国着想么?图努就不是人?

两国打仗,每天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我议和止战有什么错?我用宣国一点土地,一点银子和粮食,换来了两国几万性命我有什么错?凭什么算我的罪业!”

一阵阳气袭来,任颂德好像用了某种技能。

判官的魂魄在被彻底废掉修为之前,依然能使用技能。

任颂德这技能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徐志穹完全感受不到技能的效果?

罚恶长史拿起了任颂德的罪业,摸索着犄角上的每一道纹路。

他好像有一种能力,好像随身携带着一架孽镜台,能通过摸索直接看到罪业背后的罪行。

“议和之事,算了你一尺三的罪业。”罚恶长史给出了结果。

“听听,听听!”任颂德放声笑道,“一尺三!整整一尺三的罪业算在了我头上!你摸着良心说,这事情我做错了吗?”

罚恶长史缓缓说道:“算了你一尺三的罪业,是因为你割了半个涌州给图努人。”

任颂德道:“土地怎么了?土地难道比人命金贵?土地到了图努人手里,难道就不是土地了吗?”

长史道:“那半个涌州之间,有十几万宣人不肯迁走,你知道图努人的天性,他们一个活口都没留,十几万宣人都被他们杀了,这笔债,难道不该算在你头上?”

任颂德哼一声道:“人是图奴杀得,凭什么算在我头上?再说了,我提前十天发过告示,告诉那些宣人立刻迁走,他们不走,难道怪我?”

徐志穹笑了,这老狗真能狡辩,但狡辩的手法并不高明。

不止不高明,还非常令人作呕。

罚恶长史道:“图努人是你引进来的,你就给了十天时间让宣人迁走,那些没迁走的都是农人,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在十天之内走出故土,土地是农人的命根,你让他们十天之内舍却命根,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分别?”

任颂德冷笑道:“这也能怨到我头上?我想救他们,他们不听劝又能怪谁?

再说了,我还保住了万千将士的性命,我没去赏善司讨赏,这份功劳就不作数了吗?”

长史看着徐志穹道:“这事,你觉得该怎说?”

徐志穹道:“守土卫国,是将士本分,将士于沙场厮杀流血,正是为保一方苍生无忧,

你一纸和书,不光葬送了十几万百姓,却还葬送了无数将士的鲜血,你还厚颜无耻在此喊冤?”

任颂德怒道:“黄口竖子,几时轮到你来教训我?我见过多少血?我经过多少事?你打过仗么,就在这大放厥词?”

徐志穹笑道:“仗打过,血流过,但有一件事,我还真没做过!”

任颂德冷笑道:“你没做过的事情多了!”

“别的事情不值一提,这件事情非同一般,我听说你在图奴面前,有一招尻高首低摇尾巴,尻子撅的比脑袋还高,摇的比图奴的猎犬还像样,京城当年流传一段歌谣,专门称赞你的,

说颂德好争气,割银又赔地,尻子翘的高高滴,跪迎图奴帝!

这说的是你吧?你在长史府再给我们摇一次尾巴,让我看看尻高首低到底什么样子?”

“你,休要胡言!”

徐志穹笑道:“我知道,你肯定说这都是为了止战,这都是为了救人,这都是你受过的委屈,你好好摇一下再让我们看看,我怕长史不信你!”

任颂德怒不可遏,冲上来想和徐志穹撕打。

徐志穹正等着他来打,本来就觉得之前打他打轻了!

可任颂德想想自己的处境,终究没动手。

他打不赢,打赢了也没用处,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削减自己的罪业,让自己尽量少受苦。

任颂德道:“莫说这些琐碎,我保住了万千将士的性命,这就是我的功劳!”

长史道:“这份功劳,也没亏待你,你没去赏善司讨赏,但赏善大夫给你记下了,他削减了一尺的罪业,你的罪业只增加了三寸而已,赏善大夫对你算是宽容了。”

徐志穹非常惊讶,赏善大夫竟然给赏赐了!

是白悦山做的么?

这种事情都能给赏赐?这赏善大夫也太糊涂了!

任颂德比徐志穹更惊讶!

一尺三的罪业免掉了一尺,还剩三寸。

那剩下的罪业从哪来?

任颂德觉得自己没做过那么多坏事!

“三寸,也是不应该的……”任颂德稍微有些慌乱,“除了这议和的事情,我也没有别的罪过了。”

“当真没有?”长史继续摸索着犄角,“你在内阁任首辅时,晴州河堤出现伤损,知府上书请求重修河堤,户部拨了十万银子,被你挪用给皇帝修了两座行宫,此事却没冤枉你吧?”

“那是皇帝想要行宫,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是按他的意思行事!身为臣子,忠心君王总没错吧?”

“次年多雨,晴州决堤,百姓死伤三万,这罪过你也不认?”

任颂德喊道:“这是天灾,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决堤之后,你隐瞒不报,灾民饿死五万有余,因疫病而死将近十万,这罪过你也不认?”

“这都是天灾所致……”

“次年,你在晴州加税三成,又饿死了两万百姓,这也是天灾?”

任颂德道:“国库缺银,这是无奈之举。”

“你为排除异己,罗织罪名,数年之间害死近百名官员,这也是天灾?”

“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再说了,下旨杀他们的是皇帝,这事不能算在我头上。”

长史把罪业扔在了书案上,摇摇头道:“冯静安,诸多罪业算下来,只算了你两尺六,真是便宜了你!

若不是当时的赏善大夫糊涂,给你多算了些功勋,你头上的罪业,却比你身子还长!”

当时的赏善大夫?

徐志穹皱皱眉头。

难道当时的赏善大夫不是白悦山?

看来赏善大夫的权力,远比徐志穹想象的要大,他能让罪孽深重的人减免罪责,甚至逍遥法外!

任颂德笑道:“好大胆子?你敢说赏善大夫糊涂?谁都能说这种话,就你没这资格!”

为什么长史没有资格?

任颂德接着说道:“我为罚恶司立下的这些功劳都实实在在,你不服也没用!我还告诉你,凡间的事情我自有苦衷,我为道门立下的功劳,足够抵消这些罪业。”

“你为道门立了什么功劳?”

徐志穹第一次从罚恶长史的语气中听出了些情绪。

他很愤怒。

长史道:“你趁我不在之时,收了多少贿赂?打压过多少判官?京城的判官就快绝种了,你还敢说功劳?”

任颂德喝道:“咱们道门选人理应严守规矩,什么人都能当判官么?

那些行止不规矩的判官就该受到惩戒,凭什么说我打压他们?”

徐志穹道:“那你收了恁多贿赂又怎说?我听钱立牧说过,每次引荐新人入品,都要给你不少银子。”

任颂德哼一声道:“这都是污蔑我。”

“我听说不少女判官为了受你照顾,身子都献给你了!”

任颂德怒道:“这都是无稽之谈!”

徐志穹道:“要不咱们上孽镜台照照?”

任颂德老羞成怒:“说这作甚?你们没收过钱么?你们没睡过女人?莫再跟我在此饶舌,你们没资格给我定罪!咱们去赏善司,咱们去冢宰府,今天说什么也得讨个公道!”

“好,我且带你去赏善司!”长史站起身来,提着罪业,走到了任颂德身边。

长史的身材好壮硕,比徐志穹还要高些,比徐志穹要粗壮的多。

只是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好像脚上有伤。

任颂德的戒心很重,看到长史来了,赶紧起身,做好了战斗准备。

“我怕你算计我,要走你先走!”

长史点点头道:“路你认得,咱们现在就去找赏善大夫。”

徐志穹以为罚恶长史在诓骗任颂德,没想到两人真要去赏善司。

“马中郎,”长史回头对徐志穹道,“这事和你也有些相关,你跟着一并去吧。”

我也去?

去见白悦山那个怪胎?

他会怎么处置任颂德?

如果他认为任颂德没错,而我又杀了任颂德,这罪过岂不是要落在我头上?

偌大一个判官道,层层关系竟如此复杂。

师父在这道门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如果他们知道我师父的身份,应该不敢为难我。

可这个时候,我应不应该透露师父的身份?毕竟我对师父的身份知道的也不多。

一路忐忑,走到赏善司。

山下河边,小亭之中,白悦山正在弹奏古筝。

罚恶长史不敢打扰,三人且在小亭旁边等了两刻(二十多分钟),白悦山终于弹完了这一曲。

他转过脸来,问道:“你们听出曲牌了么?”

他又开始考试了。

长史摇头。

任颂德摇头。

徐志穹也跟着摇头。

白悦山看着徐志穹,颇为不满道:“他们都是俗人,难道连你也听不出曲牌?”

我也不算雅人吧?

徐志穹摇头道:“晚辈驽钝,当真听不出来。”

白悦山问道:“且说你为什么听不出来?”

徐志穹道:“晚辈见识浅薄,当真没听过这首曲子。”

白悦山叹道:“谬矣!听不出来,是因为你戾气太重,心神不静!”

徐志穹一愣,难道这曲子别有玄机?

“恳请大夫再弹奏一次,容晚辈细细品鉴。”

白悦山喝口茶摇摇头道:“再弹一次却是不能,你已经错过了这段机缘。”

徐志穹一咬嘴唇,心里有些遗憾。

罢了,我确实听不出来,错过就错过了。

白悦山放下茶杯道:“况且,这曲子是我现编的,我也忘了刚才弹了什么。”

一阵寒风吹过小亭,众人默默无语。

徐志穹微笑的看着白悦山,心中一片叹服。

我套你,特么套死你!

你特么现编的曲子,还问什么曲牌?

白悦山看了看任颂德道:“静安,你怎么变成了魂魄,是谁害了你?”

任颂德流泪道:“大夫,求您为我做主,我惨死于部下同门,马尚峰之手!”

他强调了两个词,一是部下,二是同门。

这就指出来两条罪过,一是残害上司,二是残害同门。

白悦山一拉古筝琴弦,怒喝一声道:“岂有此理!”

徐志穹攥紧了议郎印,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忽闻琴弦绷断,白悦山的指甲套飞了出来,正插中任颂德眉心。

任颂德瘫软下去,满身衣衫脱落,些许金豆落地。

白悦山走到近前,俯视着任颂德道:“让你个败类活了这么久,真是岂有此理!”

(本章完)

第284章 老贼,我亲自给你梳洗!

白悦山废了任颂德的修为。

任颂德身上的衣服消失不见了,落下了几百颗金豆子。

只有几百颗?

任颂德从入品到今天,应该有上万颗金豆,别的不说,就六升五这一下,就得九千颗金豆子。

这怎么才落下来这么点。

白悦山也嫌少:“这厮好修为,功勋都炼化的差不多了。”

炼化?

这又是啥意思?

不懂咱就问。

徐志穹道:“敢问大夫,什么是炼化?”

白悦山道:“你已修到了六品,还不知何为炼化?炼化就是到了五品之后,身上的功勋要和身体合二为一,日后再也不会被分开,只有把功勋彻底炼化,你才能够晋升四品。”

他把地上散落的功勋全都收了起来,在徐志穹的注视之下,直接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徐志穹盯着口袋又看了许久。

白悦山皱眉道:“看甚来?就这点功勋,你还想分一成么?”

徐志穹处置了任颂德,诛杀道门败类,他至少应该分到一成。

而且任颂德到死都不认罪,按理说是应该分到两成的。

但白悦山好像一颗也不打算给:“前任赏善大夫做了不少糊涂事,这些功勋都是赏善司错送的,现在却连一半都没收回来。”

果真是前任大夫,这白悦山不是个糊涂的人,更不是个心软的人。

罚恶长史道:“若是细算一下,赏善司当年送出去的功勋一共有……”

白悦山盯着罚恶司长史看了片刻:“算什么算?伱想跟我算什么?”

罚恶长史没敢作声。

白悦山又道:“你自己的罪业还没洗清,以后要更勤奋些!”

长史连连点头。

他的罪业没洗清?

徐志穹看了看长史的头顶。

看了也白看,判官的罪业是不可见的。

他到底有什么罪业?

这和他受制于任颂德是否有什么关联?

“我冤,冤枉!你们怎么敢对我下毒手!”

徐志穹的思绪,被任颂德打乱了。

刚被废掉修为的任颂德放声哭嚎道:“白大夫,你不公!你凭甚废我修为,我要找冢宰讲理去!”

白悦山看着任颂德道:“你不服么?”

任颂德喊道:“不服!我要找冢宰!”

白悦山静默片刻,一阵气机荡开,吓得徐志穹和罚恶长史一并后退。

白悦山貌似生气了,他走在任颂德近前道:“我跳上一曲,你若说出曲牌,我便饶你一命。”

等一下!

这是怎地了?

徐志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要说出曲牌,就饶他一命?

白悦山做事如此草率吗?

冷静,冷静。

他是个怪人,但绝不是蠢人。

他或许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任颂德死心。

他应该只是想编一段舞蹈,根本没有曲名,故意为难任颂德。

就算不是现编的舞蹈,任颂德也猜不出曲名。

单从舞蹈动作来判断曲名,连个伴奏都没有,这得多大的难度?

多虑了,多虑了,白悦山肯定不是想要放过任颂德。

白悦山起舞了。

罚恶长史把脸扭到了一旁,相识日久,貌似他依然无法理解白悦山的一些行为。

比如说突然在众人面前跳舞,这很让人费解!

但徐志穹看的很认真,因为白悦山的舞姿刚猛有力,确实好看,一板一眼,都表现的极具张力,让人仿佛听到了无声的乐曲为他伴奏。

不光听出了乐曲,还听出了曲牌。

徐志穹流汗了。

这是《浪淘沙》!

徐志穹从板眼(节奏)之中判断了出来,这就是《浪淘沙》!

任颂德也看了出来,赶紧喊道:“白大夫,这是《浪淘沙》!”

白悦山收了舞姿,长叹一声道:“冯静安,我对你这种人恨之入骨,奈何知音难觅,我也有言在先,只能放过你了。”

任颂德大喜过望,徐志穹错愕无语。

罚恶长史摇头道:“白大夫,断不可如此……”

白悦山打断了罚恶长史:“你先去写一封判书,把静安的各项罪过都写全了,千万别落下!”

任颂德一愣:“这是要作甚?”

白悦山没理会他,转脸又对徐志穹道:“你带上静安去阴司,找个相熟的典狱,让他好好照顾静安,千万别手软!”

别手软?

徐志穹也彻底蒙圈了。

任颂德喊道:“白大夫,你不是要放过我么?”

白悦山问道:“你把半个涌州割让给图努人,害死了十几万百姓,这笔账当年你就不肯认,如今你认了吗?”

任颂德喝道:“我不认!人是图奴杀的,不关我事!”

白悦山点头笑道:“写判书的是你们长史,把你送到阴司的是马尚峰,这也不关我的事!”

“你……”任颂德被噎的说不出话。

长史写好判书,给白悦山过目。

白悦山摆摆手道:“我就不看了,这本就不关我事。”

徐志穹拿着判书刚要走,忽听白悦山喊道:“我就是提个醒,拔舌刑不能少了,静安这舌头长,不拔太可惜!”

长史拿回判书,赶紧补上一句,又交给了徐志穹。

白悦山又道:“我不想干预你们,我本来是想放过静安的,我就是提个醒,剥皮刑不能少了,静安这皮太厚!”

长史又把判书拿来,补上剥皮刑。

白悦山又道:“剖心挖肝,每天得一次,都说静安狼心狗肺,这得给他们挖出来看看,咱们静安的心肝到底长什么样,

还有,这剔骨刑,每天不能少于两次,都说静安骨头软,得给别人看看,静安这骨头硬着呢!”

……

左一条,右一条,前后补了几十条刑罚,判书基本等于重写了。

白悦山摸摸任颂德脑袋,长叹一声道:“静安,我是真想放过你呀!”

任颂德指着白悦山破口大骂,白悦山一挥手,断了的古筝弦飞到了手里,白悦山直接用断弦缝上了任颂德的嘴。

拍打了一下双手,白悦山回头看了看罚恶长史:“我一会写一封赏善书给你,铲除这个道门败类,也有你一份功劳,但功劳主要在尚峰,你的罪过还抵不掉。”

这位罚恶长史到底有什么罪过?

长史道:“我没想过抵罪,如果冢宰追查下来,恐怕还要多加我一道罪名。”

白悦山摇头道:“若是冢宰当真要追查,你把一切都归咎于我就是。”

长史道:“白大夫,这事若是推给你,你也违背了道门规矩,何必多一个人受牵累呢?”

白悦山叹道:“我就是太在意规矩,却让冯静安这厮一直在罚恶司张狂这么多年,

说到底,还是尚峰有血性,后生可畏,却让我等汗颜。”

徐志穹赶紧说道:“前辈过奖,此事非晚辈一人所为,乃我与六品中郎钱立牧共同诛杀此贼。”

白悦山惊呼一声:“钱立牧也出手了!”

徐志穹点头道:“正是!”

得给钱大哥也争取一份功勋!

“好!甚好!”白悦山赞叹两声,抱拳道,“后会有期。”

我套死你!

你特么给我等着!

等我能打败你那天,我绝对让你领略一下我的恶毒!

徐志穹带上任颂德罪业和魂魄离开了赏善司,长史随之同行。

看着长史奇怪的走路姿势,徐志穹问道:“长史受伤了?”

长史点点头道:“来的急促了些,伤了脚踝。”

咔哒!咔哒!咔哒!

走在石板路上,长史的脚步声非常清脆,他这鞋好像也很特殊。

徐志穹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问了另一件事:“长史时才说,白大夫犯了道门规矩,敢问他是犯了哪条规矩?”

长史道:“赏善大夫不能轻易罚恶,他直接废了冯静安的道行,这就等于犯了规矩。”

“赏善大夫不能罚恶?还有这种规矩?”

“也不是完全不能,但罚恶之前,应得到冢宰的允准。”

“冢宰是谁?”这是徐志穹非常好奇的一件事。

长史道:“判官道门,三品境界,被称为独断冢宰,独断冢宰,也是大宣境内,地位最高的判官。”

三品!

徐志穹终于听到了三品的名字!

凡间所有判官的称呼终于捋齐了。

九品凡尘员吏,八品引路主簿,七品是非议郎,六品索命中郎,五品罚恶长史,四品赏善大夫,三品独断冢宰。

徐志穹终于对判官道有了一次系统的认识。

他还想有些更深入的了解,比如说五品技罚恶无赦的细节到底是什么样子,四品赏善大夫如果触犯了道门规矩,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判官道到底有没有真神,有多少星宿。

可罚恶长史不想回答了,他深一脚浅一脚直接走回了罚恶司:“你快些去阴司,把他送走,然后立刻到长史府来找我,我有紧要之事和你商议。”

好久没去阴司了。

路还是那条路,雾气茫茫,看不出五尺远。

耳边总有声音,试图往岔路上勾引徐志穹。

“大爷,奴家裙子摔破了,您能不能借奴家一件衣服,给奴家遮遮羞。”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恶鬼,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骗人?

日后非得找个机会看看。

到了酆都城门,城门吏认得徐志穹,赶紧上前招呼道:“马判官,您这些日子可来的少!您这回带来多少罪囚,怎么就一个呀,这可不像您,让我看看……”

城门吏愣住了。

他认得任颂德。

“马判官,问您一句,这罪囚是不是姓任,还姓冯?”

徐志穹点了点头。

城门吏不想再问了,有些事他不需要知道太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话我信了,终于是有了这一天!”

任颂德的恶名怎么会传到了阴司?

想想也不奇怪,来往的判官,肯定有不少人骂他,来往的冤魂,骂他的人也不会少。

到了阎罗殿,聂贵安迎到了门前,笑道:“马判官,久违了,您就带了这一个罪囚?一个人哪还用得着您亲自来,您叫役人来就是了,您这役人可没少照顾我生意,前后给我送来了一百多个……”

看到任颂德,聂贵安也愣住了:“马判官,这人姓任么?”

徐志穹递上判书道:“还姓冯。”

聂贵安又问:“这是您亲自动的手?”

徐志穹点头道:“为大宣杀一恶贼,为道门杀一败类。”

聂贵安后退两步,冲着徐志穹深施一礼。

徐志穹一愣:“聂兄,这是何故?”

聂贵安眼睛有点红:“马兄,别问,这份情谊,聂某记下了,您在这等着,我给您拿凭票去。”

不多时,凭票拿了过来,上面写着三行字:

索命中郎马尚峰,亲手诛杀罪囚。

罚恶司长史判定。

阴司典狱聂贵安复核。

奇怪了。

“凭票上怎么不写罚恶长史的名字?”

聂贵安笑道:“判书末尾没署名,自然就是不愿留名,我在凭票上也不好留名,您回罚恶司问一下就知道了,有谁不知道长史的名字!”

聂贵安这话的意思就是别问他,他不想说。

徐志穹自然能听懂这话外之音,叮嘱一句道:“聂典狱,有人嘱咐过,不能怠慢了这位罪囚。”

“您放心吧!”聂贵安笑道,“无论任国公还是冯少卿,我们都怠慢不了。”

徐志穹施礼告辞,聂贵安扯下了任颂德嘴上的断弦。

任颂德对阎罗殿并不陌生,对阴差也不陌生,虽说不认得聂贵安,但也能从容淡定的搭话:“小兄弟,我看你面善。”

聂贵安笑道:“真的么?任国公见过我?”

任颂德摇摇头:“若是凡尘身份,恐怕未必见过你,若是道门身份,我经常进出阴司,必然与你见过,你天资非比寻常,我早就留心与你,你在此做个小小典狱,委实受了埋没。”

聂贵安挠挠头,红着脸笑道:“冯少卿,您这是抬举我了。”

任颂德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有此劫难,确是命里注定,但我与你们阎君相熟,劳烦你通禀一声,就说老朋友冯静安,来见他了,等我向阎君举荐一声,保你日后平步青云。”

“好!”聂贵安赶紧答应下来,“冯少卿,你里边请!”

聂贵安把任颂德请进了一间单间,让任颂德先坐一会:“冯少卿,您先等着,我这就给您通传去。”

聂贵安稍去即回,身后还跟着不少阴差。

任颂德问道:“阎君来了吗?”

“来了呀,您往我们身后看!”

任颂德伸着脖子,到处寻觅阎君的身影,聂贵安上前一捏腮帮子,把一把钳子塞进了任颂德的嘴里,把他舌头拔了出来!

任颂德哼哼唧唧,试图挣扎,却被其他鬼差摁住了。

聂贵安笑道:“老贼,当真认得我么?”

任颂德摇了摇头,他真不认得聂贵安。

聂贵安笑道:“认得晴州玉怀县的聂家村吗?”

聂家村是不认得的。

但是晴州他知道。

晴州决堤,是他一手造成的。

聂贵安咬牙道:“晴州决堤,聂家村四百多口人死了将尽一半,剩下一半逃过一劫,你个王八蛋为了隐瞒实情,不让灾民走动,二百多口人,泡在泥浆里,整整五天,没吃没喝,就这么活活困死,就活了我一个!”

呜呜!呜唧!

任颂德还想抵赖。

聂贵安一脚踹在任颂德的脸上,把舌头又拉出来一寸。

“我们一村老小就在泥浆里泡着,想上山找点吃的,官兵在山上守着,见了我们就往死里打!还骗我们说明天就有粥吃了,整整五天,一村子的人都死光了,我也没看到一粒粥饭!

我在这暗无天日的阴司里待着,就想有一天能等到你这条老狗,弟兄们,先把这老狗的皮给我剥了,再拿一把剔骨刀来,我亲自给任国公梳洗一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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