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八章 「妈妈……」

第240章 二百三十八章·「妈妈……」

莫言一扇一扇踹着门,企图将走廊上紧闭的门都踹开。

刚才大哥吩咐他去查看二楼有没有活人,他就必须要做到,确保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威胁到大哥。

而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了大哥的喊声。

「——莫言,过来。」

声音兜兜转转,带着阵悠远的回音。

「来了,大哥!」

莫言立刻放下了踹的生疼的脚,屁颠屁颠地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吓了一跳。

鲜红的血,染得到处都是。

房门之上,地板的缝隙里,灰白的墙面。这些像是被再度粉刷过一般,铺洒上了大片大片的红。

而在门板旁,瘫坐着一个陌生的青年,他的手上还燃着一根烟,只是那烟上都沾了鲜艳的血。他的胸腔凹陷,似是肋骨折断,喉咙之上,也有着腐蚀一般的痕迹,像被烫过一般。

青年的旁边,站着他的大哥,只是,大哥此时的眼神,似乎很不对劲。

在与大哥对视上时,冷汗一瞬顺着莫言的脊背渗透而出,他僵在原地,脚像扎进了地板里,一瞬都有些挪不动。

「怎么愣在那里。」苏明安朝他招手:「过来。」

「大哥……我可以问一下,你现在的san值是多少吗?」莫言有些艰难地回答道。

「……我看看。」苏明安看了一眼橙条:「98。」

98?

莫言完全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大哥这状态怎么看,也不像是98的样子啊?

莫言磨了磨有些干涸的嘴皮,总算从一片几乎凝固的空气中磨出字句:

「大哥,你要不先去睡一觉吧。」

「……哈。」

先苏明安一步的,躺在地上的莱恩,轻笑一声。

莱恩的状态似乎非常不好,一边说话,一边在咳血。

线一般的血丝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滴落在地上,与地上的一大滩血迹混成一块。

「看吧,苏明安,连这种炮灰都看得出来你已经疯了,偏偏你还觉得自己很正常……」

「嘭!」

莱恩睁大了双眼。

就在他字句尾音落下的一瞬,他受到了来自对方踹过来的一击。

血水不受控地从嘴里喷吐出来,莱恩被这突然的一击踹得有些失神,他的眼神趋近于凝滞地飘在一片黑暗之中,手指无意识地曲起。

「苏明安——你有完没完!」他大吼着,声音抑制不住痛苦。

苏明安没有说话,目光极沉,又是一脚踹来。

莱恩用尽全力地偏过身子,伸出手,想要唤醒他布置好的防御法阵,却一瞬被一股极大的重力压得不能动弹。

他试图去阻拦对方如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但对方只是用一只手猛击了他的腹部,那骤然崩裂的伤口便让他痛的几乎无法思考。

「你在问我,有完没完?」苏明安毫不客气地落下拳头。

他的拳头哪都不打,专门朝着莱恩精致的脸上打,即使力量值不高,也远超一般普通翟星人的力道,拳头上厚重的力道贴着面颊往里面撞,每一拳落下都炸出莱恩口中的鲜血。

「——那你刚才,逼着我,问我的感想的时候,你是否有在心里问过你自己——你有完没完?」苏明安说着,语气极度平静。

与那平静语气相反的,是他极其强烈的攻击,他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每一下都像尽了全身的力气。

能量压制状态下,招招暴击。

哪怕是影状态,也能让对方感受到无比的痛苦,被实质性殴打的痛苦。

「你……」

莱恩咳着血。

「你最好祈祷,以后的每一次副本,都不要碰上我。」苏明安收回拳头。

他伸手,拎起莱恩的衣领,看着他一点点把血咳出来。

「记住了吗?」苏明安盯着他淡色的眼睛,语声死水一样平静。

莱恩吐出一口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香烟的味道,夹杂在消毒水中,有些呛人。

在看着苏明安时,他那鲜血横流的面上,露出了极其狂热的,疯子般的笑意:

「……什么嘛。」莱恩笑着:「还说什么可以随便在世界面前面对自己的过去,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逞强而已嘛,第一玩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第一玩家这么愤怒的样子……哈,很荣幸,第一玩家这么愤怒的模样,居然是我解锁的,不知道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又会有着什么想法……」

「没关系,在开始揍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关闭了直播间。」苏明安盯着他:「偶尔不活在全世界眼皮底子下的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你和我一样,已经疯了。」莱恩说。

苏明安盯着对方的双眼。

透过莱恩的,澄澈的,镜面一般的双眼,他可以看见其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都像染着血。

「嘭!」

他用了力气,将对方完全按在墙壁里,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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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过来。」苏明安朝着那边跟木头一样站着的莫言说:「过来,把他杀了。」

「……啊。」

莫言这才从呆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面对着满身鲜血,看起来异常狂躁的大哥,他此时害怕极了,甚至还指了指他自己:「我吗?」

「杀了他,你就是医生。」苏明安说:「如果你想平安活到最后的话,就和我一样,成为医生。他今晚的处刑目标是我,我和他中间只能活一个。」

「……」莫言吞了口唾沫。

他从背包里取出他的宝贝剑,举起剑,朝着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莱恩,一剑砍去。

「可笑,苏明安……」在莫言走过来前,莱恩说了话。

他的语声极轻,像漂浮在空气中。

他的神情掩盖在了黑色的刘海下,只余一张染着血的嘴还在微动:

「苏明安,你选择把医生的身份交给这种家伙,你绝对会后悔。

这种……来历不明的,只知道抱你大腿的,狗腿一样的家伙。

你绝对会被欺骗,绝对会被背叛。

苏明安,选择和一群npc混在一起的你,绝对会后悔——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已经疯了,你是,坚持不到最后一天的。

还有你——三号,你不要真以为,你的大哥,会一直庇佑你。

你迟早,也会和我一样,死在你疯掉的大哥手里。死在你最信任的人手里……」

「唰!」

莫言挥剑,长剑捅穿了莱恩的心脏。

他挥剑的手很稳,像练过了上千上万次,刺穿的位置也正好,没有一丝偏离,像天生的刺杀者。

莱恩靠着门壁,胸口被捅穿。

他的眼神,在一点点涣散:

「……明明,我只是想给你讲个故事而已。」

他说着,染着血点的眼皮,一点点合上。

被房门遮掩的黑暗落到他的身上,他倒落在地,渐渐连同夜色混为一体。

「呸!什么讲个故事,要不是林姜对你下手了,你反手就来害大哥了,当那啥还立牌坊。」莫言收剑。

鲜血大片地溅射出来,他抹了抹脸上的血,又恢复了一脸笑容:「大哥,大哥,我刚刚看了旁边的房间,都没声音,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玩家……」

「你回去吧。」

莫言持着剑,转身:「那,大哥,你要好好休息。」

「好。」

「我走了。」

「走吧。」

「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坏心,我真的很心疼大哥。」

「……」

苏明安没再回应,他一间,一间地搜索房间,藉助室内的光亮,他很快确认了房间里的人。

Npc学员,都像睡死了一样,即使他破门而入,也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没有杀死这些npc学员,这些人对他造不成威胁,没有玩家的那么多小心思,留着的话,至少能保持副本进程正常。

二楼还存活着七个人,有六个npc,一个幸存玩家。

之所以被他发现这是个玩家,是因为在他暴力开门时,看见那个玩家正抱着被子,头沉在被子里,一副缩头乌龟的样子。

Npc都睡得很死,只有玩家才会因为san值影响,在半夜里睡不着。

他走近,准备发出高塔邀约,刷刷人数,却忽然听见这个鸵鸟般的玩家在喃喃自语:

「放过我,放过我吧……放过我……我已经厌倦了,我好害怕,我逃不掉了,真的,不要再靠近我……」

「我向你发出邀约。」苏明安说。

「放过我……不要过来……不要,我不要玩这个游戏了……我要回家,妈妈,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妈妈,为什么你没被选进来……妈妈,我好想你……」

那个玩家完全没注意到破门而入的苏明安,连他的声音都没反应。

玩家的头沉在被子里,弓着脊背,像一只被烫熟的虾。

他的言语中,仓皇,绝望,各种负面情感似乎都积蓄在了之中,透着的绝望感分外明显。

(高塔邀约)已成立。

只要对方不明确回答拒绝,邀约都会成立。

苏明安伸出手,将那人从被子里强行拉起,看见一张泪水纵横的脸。

这个玩家睁着眼,眼里满是血丝,嘴里不断重复着语句,那声音,光是听着,就有种被污染了般的烦躁感。

「不要,不要……我不要继续了,我要回去……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即使被拉起头发,他也一副呆滞无神的样子,重复着破碎的语句,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像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这个玩家,已经被逼疯了。

在这个夜间,被这个绝望的副本。

「回去吧。」苏明安说:「我送你回去。回去后,记得及时接受心理治疗,」

那个一直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青年玩家,此时偏过头,一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青年那布满血丝的眼中,在此时,渐渐现出了泪水,泪水将其眼底模糊成一团,夹杂着淋漓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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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

青年微微出声,眼神中满是孩童般的懵懂。

苏明安愣了愣。

下一刻,青年瞬间挣脱了他的手,一把扑了上来,双手伸出,一瞬紧紧地抱住了他。

对方的力道极大,像是迷途的孩子一瞬间找到了依靠,像是雏鸟归巢。

苏明安警惕瞬起,立刻按住对方的头,要发动泯灭,却听见了青年语气极轻的,羽毛一般的,哽咽般的言语:

「妈妈……妈妈,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好害怕,我好绝望啊……妈妈,人类是不是要毁灭了,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我还要……给人类挣积分……」

苏明安的手颤了颤。

「你已经疯了,回去吧。」他说。

「不行,不行……陈叔叔告诉我,未来就靠我们这群人了,我,我还有力气,我还能下场,我还……我还能活下去……哪怕在艰难,再痛苦,我也要……」

青年痛苦地叫着,像是一只被网住的,脱水的鱼。

光是看着,听着,就能望见那不堪重负的躯体之上,正震彻着属于灵魂的悲鸣。

苏明安的手指,轻轻压上他的太阳穴。

「妈妈……妈妈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我,我好想你……」青年呜咽不断,肩膀一耸一耸。

「我就不回去了。」苏明安说:「一次失败了不要紧,去休息吧。调整后,你还有再来的机会。」

他的指尖,泯灭发动。

原本在抽泣着的青年,声音渐渐消减下去。

他那力道极大的拥抱,渐渐失去支撑。

苏明安松开手,青年倒落在洁白的床铺上。

青年的眼皮,缓缓闭合,他陷落在被单中,像睡了过去。

……

当前邀约数量:2人

二百三十九章 「我是在救她啊」

第241章 二百三十九章·「我是在救她啊」

系统时间12月1日,上午10:00

……

苏明安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来。

现在是副本重置后的第一天,早晨。

这个副本里,剩余了他和莫言两个玩家……还有十个npc。

影在引开光点后,没有死,苏明安让他全程躲在柜子里,以免触犯了什么奇怪的规则。

进程还是和之前一样,夏洛阳让他们抄写白沙天堂的清规戒律。

没有了其他玩家的叽叽喳喳,此时的教室显得安静极了。

苏明安抄写着字句,弹幕滚得很欢快:

哎,你们听说没有,前十的区服要搞什么人口普查了。

人口普查??在这里?

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离谱,不过,既然是联合团发话了,负责统计的应该有把握吧。

这,这是要查些什么,老年人都变成中年人了,查年龄又不真实。

可能是要查原先在翟星上的身份?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原先在翟星上的一些很有名的大佬,在这里都没了动静……

刚进直播间就看见你们又在聊天,不是在看副本吗?

就没人关心一下明安哥吗……

他还需要关心吗?我感觉这个副本重置到第十五天他都没问题。

确实,太靠谱了,完全没有看其他榜前玩家时那种心惊胆战感,直接养老直播间。

论坛上又有一堆人在扒第一玩家身世,有人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他母亲的真实身份了。

第一玩家母亲好像是个精神病,之前一直在精神病院。

……有人知道他父亲的身份吗?我之前好像看见有人说是个特警……

……

苏明安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

他迅速将清规戒律抄完,然后等着下课。

这一次,夏洛阳并没有找到「不听话的孩子」,他对他们表达了非常真诚的满意之情。

……因为不听话的孩子已经全部死了。

这一次,苏明安也没有看见关于「医生」和「学员」的规则。可能由于玩家已经死得七七八八,这个规则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带着瓶瓶罐罐的亚麻老师,从门口走了进来。

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这一次,没有玩家会突然出手,将所有人拉进boss战中。

苏明安耐心做完这一切,擡起头。

他看见,坐在位置上的莫言,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莫言和他不一样。

他能撑到现在,是因为高精神点。

但莫言的话……只是纯粹靠着意志硬挨。

脸色苍白的莫言对着他,勉强地笑了笑,想让他不要担心。

在收回纸张后,亚麻拿出了她的瓶瓶罐罐。

「这是负责治疗你们的药品。」亚麻微笑着说:「针对每个人,都会有完美的药效,所以,所有人,都要尝试。」

在亚麻出口后,苏明安明显看见了,其他学员表情上的变动。

恐惧,害怕……类似的情感,在他们面上浮现。

npc学员也未必真的是npc。

他们可能受制于某种规则,必须遵循某种规则,表现得与玩家不同。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npc。

或者说,这些人,可能本就是活人。

被规则限制,被洗去记忆,不知道自己处在副本世界中的活人。

他们也会害怕,也会痛,感受都会和正常的人们一样,像当初的辉书航和单双。

她们给他的感觉,就和与其他玩家交流没什么两样,真实又鲜活,有自己的独特灵魂。

奇形怪状的药水,被摆在了每一个人的桌前,苏明安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冒着蓝色气泡的药水,陷入了迟疑。<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那个,老师。」

一个黑色马尾辫的女孩,举起了手。

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像还没过高中的年纪,过分宽大的病号服套在她的身上,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臂。

亚麻回过头,微笑未变。

「老师,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吃……」

「你想接受电击治疗吗?」亚麻微笑着问她。

像是被吓得猛地一抖,女孩瞬间收回了手。

亚麻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似乎想监视着她喝下去。

女孩迟疑地伸出手,像是鼓起了莫大勇气,将那药剂喝了下去。

她忽地放下药剂,捂住嘴唇,一滴滴泪珠,不受控制地坠落,打落在手背之上。

「我……我错了。」

她流着泪,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哪里错了?」亚麻温和地问。

「我不该,不该和男同学早恋——我不该喜欢他,我应该好好学习,不关注这些学习之外的事,我,我不该有着爱情这样的感情,现在的我太过粗浅,我根本,根本不配……」

在喝下药剂后,像一瞬间打开了心房,女孩流着泪,抽泣声响遍整片教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喜欢他,我应该等考上了大学,才有喜欢一个人的资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为了恋爱而荒废了学业……」

她说着,泪水珠子般滑落。

而在她之后,也有学员也喝下了药剂,他们纷纷开始抹眼泪,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沉迷网络,甚至为了打游戏离家出走……」

「老师,对不起!在那天的战场上,我不该逃走的……哪怕是被强制征童兵,我也应该去,我要为了这片土地做贡献……」

「我不应该为了害怕考试就说要跳楼,占用公共资源,还害得爸爸妈妈为我道歉……」

「我错了……我不该升起逃跑的心思,哪怕我的丈夫打骂我,也是应该的,我确实不听他的话,没有好好做家务,没有好好带孩子……」

「我不该强制要求我的子女赡养我,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啊!我只是一个糟老头子,何必要给他们添麻烦……我就应该找个席子,把自己卷了,干嘛还要浪费我们家孩子的粮食……」

教室里,哭声遍地。

这些学员,不止有青年和小孩,还有中年妇女,甚至老年人。但哪怕是一把年纪的老头子,此时都哭得声泪俱下,像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们哭泣,不停鞠躬,朝着自己的脸扇巴掌,有人直接跪了下来,额头磕地,似乎用这种方式才能表达他们的忏悔。

那瓶湛蓝的药剂,像是包治百病的神药,在喝下去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不约而同地忏悔,像一个洗心革面,要重新做人的罪犯,他们的眼泪几乎将地面淹没。

他们像一个个表演得极其浮夸的演员,可细看那眼底里的忏悔又是真实,像是真的在痛改前非。

苏明安哑然看着这极其戏剧化的一幕,看着这些年龄各异的人们哭得像群受伤了的孩子,看着那美丽的亚麻老师脸上现出悲悯的神色。

「——看啊,你们这些学员。」她说着,眼角似乎也现出了泪水:「幸好你们来到了这里。

如果,如果你们这些人——流落到了社会上,只会伤害他人。

而你们来到了这里,就能痛改前非,接受矫正。」

她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这些人:「——能够治疗你们,能够使你们忏悔,我们做的,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啪啪啪啪啪啪——!」

人们一边流着泪一边鼓掌,掌声动如雷鸣,感激的热潮似洪流一般涌遍了整间教室。

「幸好老师及时矫正了我,让我能够变成现在的模样!」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老师真的拯救了我!」

「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伺候我老公,我听话了,不会再反抗了,我得到了救赎……」

亚麻面对着这些感激之词,偏过了脸。

她忽地伸手,将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拽了出来。

女孩正默默流泪,她的发丝枯黄,皮肤粗糙,像一只裹在宽大病号服里的丑小鸭。

「冬雪。」亚麻叫着她的名字,强行把她拽到讲台上,让她靠着墙壁站好。

「——今天,正好轮到二十九号的忏悔!让我们欢迎二十九号发表她的忏悔感言!」

亚麻大喊着,底下传来热烈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荒谬。流淌在了教室的每个角落。

人们欢喜于这种病态的矫正。

站在讲台上的女孩,泪水一点点滴落在地。

亚麻拉扯着她的头发,她的口中发出喑哑的痛呼,眼中一片通红。

「首先,我先来宣读二十九号的罪行。」亚麻说着,拿出了一叠纸张:

「二十九号,冬雪。十八岁,高三,跨性别者,同性恋患者,沉迷于虚拟想像之中……」

被她压制住的冬雪,猛地去扑她手里的纸张,冬雪的脖颈高高扬起,像一只濒死的白天鹅。

「不要……不要念出来……不要……」

「二十九号。」亚麻压着她的头发,将她压倒在讲台上,力道挤压着她的面颊。

冬雪被压得动弹不得。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她捏紧拳,指甲掐出了血。

她的眼里,满是一片悲哀绝望。

「二十九号,身体性别男,却一直认为自己是女生,还爱上了一个幻想出来的虚拟女友。」亚麻冷笑了声:「真是可笑,冬雪,你是我见过最不可理喻的学生,持续的电疗都没能把你唤醒。」

「阳夏,阳夏不是虚拟的!」冬雪紧握双拳:「我爱她——她就是我的爱人,只有,只有她会安慰我……」

「冬雪,你是男生,你是成年人,成年人要脱离幻想,要变得成熟,要踏入社会。」亚麻说着:「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踏入社会?怎么满足你父母的期望?」

「我,我只是想活成自己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你希望的样子……」

「嘭!」

亚麻按着她的头,将其狠狠撞在了讲台上,撞得她涕泗横流。

「……你需要接受最重的治疗,冬雪。」亚麻眼含怜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我曹!这冬雪是男的?

牛比,我竟看不出任何区别。居然有男的真的以为自己是女的……

……还有人性吗?这样的事情你们以为在翟星上没发生过?

其他直播间过来的,那群玩家哭得叫一个惨啊……幸亏我没决定下场。

这,这药剂好恐怖啊,是情绪催化剂吗?明安哥不要喝啊!

要不出手吧?又不是打不过,为什么要看着冬雪被欺负,她真的好可怜……

出手?暴力就能解决一切吗?没有亚麻,明天还会迎来新的老师,第一玩家不可能每一个都打过去吧。

这种阴间副本,不就是要以暴制暴吗?

与老师直接冲突会掉san值,你们还嫌第一玩家不够疯是吗?

可是,可是冬雪她好可怜啊……

「嘭!」

讲台上,这一幕还在进行着。

「亚麻老师,我没错,我真的很喜欢她……」

「嘭!」

「老师,难道,难道和你们的期望有偏移,我就不可以好好活着,我也想……我也想爱一个人……」

「嘭!」

「如果,如果说你们就喜欢一个样子的我,那何必还要教育我!如果从一开始,我就不被鼓励拥有创造性,拥有爱,那又何必要生下我!你们只是想要,寄托你们的情感,延续你们的姓氏,而后……像大众那样,拥有一个听你们话的孩子吗?」

「嘭!」

「哈……阳夏,阳夏你看见了吗?阳夏,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我忍着那么多的目光,忍着所有人的嘲笑,这么真切地爱着你——阳夏!你回应我一句,说一句你也爱我……好不好啊,阳夏——」

「够了。」

苏明安出声。

亚麻的视线,偏移到了他的身上。

「放开她吧,亚麻老师。」苏明安说:「你只是在矫正一个玩具,并不是在治疗一个生命。」

「可是这世界不是一直和我一样吗?」亚麻笑了笑。

她的手按着冬雪的头,血流积压在讲台之上,渐渐晕开一片。

「我只是在做和这世界做过的,一样的事。」亚麻盯着他:「如果让二十九号就这样出去,她的行为,可比我做过的要荒唐得多,我是在救她啊。

——三十号,你也有着和二十九号类似的经历,你难道不渴望这样的治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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