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美食入侵

说到这里,阿水和乌鸦都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讲下去。

张天把玩着手里的祭司令,不必追问,只看两人的神情,也知道山上部落的大祭司最终没能够回去。

“这么说来,你不仅是祭司,而且还是大祭司。”

“不,我不是。”阿水摇了摇头,“虽然这是紫烟的意愿,但大祭司的人选不由她说了算,而由是否具备掌控火焰的能力决定。我没有这样的能力,紫烟也没有后代,如果她永远也回不来了,那她就是最后一任大祭司。”

“就算不是大祭司,有这枚祭司令,你接替青焰当个祭司还是没问题的吧?”

“是……但这有什么意义呢?族人并不信任我,我抛下大祭司离开,这在族人看来是极其懦弱和不负责任的表现,他们不认为我能够胜任祭司的职责。他们只信任赤焰。”

阿水的语气十分自责:“本来我是可以帮上忙的,如果我没有离开的话,她已经做得很好了,那样强烈的地震,最后喷发出来的火焰却那样微弱,紫烟明明已经控制住了……”

“后来呢?”

张天打断她的自怨自艾,将话题引回正轨:“就算你的族人不信任你,但你毕竟受到紫烟的嘱托,赤土和石匠们都可以证明这一点,难道他们完全不尊重大祭司的意愿?”

“大祭司的意愿他们当然是尊重的,所以尽管对我有所不满,他们还是推举我担任祭司,只是我没有接受,我自己也觉得我没有那样的资格。”

阿水面露疲态,叹气道:“我只想遵从紫烟的意愿带领族人远离火山,但就连这个提议,最终也没有被采纳。不仅如此,赤焰甚至要带领族人重返营地,重返火山。”

“他疯了吗?!”

一旁的枭惊呼出声:“没有了掌控火焰的大祭司,等大山再次发怒,喷出火焰,要怎么办?”

此时天色渐晚,外出觅食的众人都已满载而归,等到夜幕降临,女人们才开始生火炊煮,夜色可以掩盖扶摇直上的炊烟,不易察觉。

火光就没有办法了,夜晚不可能不生火,男人们肩负起警戒工作,五人一组在营地附近巡逻。

围在阿水身边的人还是很多,以小孩为主,听故事谁不喜欢呢?

听众都和枭抱有同样的想法,认为赤焰失了智。

阿水也说:“是啊!而且大山喷出火焰之后,怒气并没有彻底平息,大地仍然在不停震动,非常危险!但赤焰没有发疯,他这样做有他的理由。”

阿水是懂讲故事的,故意卖个关子,充分勾起了听众的好奇心。

孩子们使劲想了想,想不明白,这时林郁说:“他想回去找大祭司,不,是找赤石吧?”

“巫师大人真是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

阿水高声夸赞,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位年轻巫师的崇拜。

林郁嘴角微扬,笑容含蓄。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类似的夸赞听了不知凡几,但阿水的夸赞要直接得多,也真诚得多,她感受得到。

“看到大山喷出的火焰远不如预料中那般剧烈,赤焰认为大祭司成功控制住了情势,他立刻带领族人折返,路上碰到了我们。我和赤土把情况告诉他,试图劝阻他,毕竟大山的怒火尚未平息,那里还很危险。”

“赤焰却坚称,那种程度的喷发不可能伤害到大祭司,大祭司一定是遇到了别的麻烦,或许正等着族人去营救。退一步说,他至少要把赤石找回来,那是祖先传下来的最珍贵的宝物,现在没有人能够使用它,不代表永远不会有。”

阿水顿了顿,看向林郁:“本来我觉得赤焰想多了,紫烟没有后代,大祭司的血脉已经断绝,以后也不可能有人能够发出赤石的功能。但现在,你的出现证明他是对的。”

“那他找到了吗?”

张天更关心这个。

如果找到了,那就很好办了,林郁用赤石展示一番“神迹”,宣称自己是火灵的化身,山上部落谁敢不从?

“没有。”

阿水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小算盘。

“至少在离开之前,没有找到。既没有找到大祭司,也没有找到赤石,但因为找到了其他人的尸体,这让赤焰更加笃定,大祭司还活着。他派出更多的人,在更大的范围里搜寻,始终没有收获。”

张天直言不讳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掉进火山口里了?”

火山喷发时会导致火山口附近的岩土碎裂,一不小心失足掉下去,连人带赤石一起被熔岩吞噬了,自然无处可寻。

虽然直接说出来有些残忍,但这无疑是最合理的推测。

阿水沉默下来,神情复杂且纠结,她知道张天言之有理,心里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林郁扯了扯张天草皮衣裙,冲他微微摇头。

张天懂她的意思,阿水伤势未愈,不宜承受过多的刺激,于是他转而看向乌鸦和豹肝,接连发问:“你们又是什么情况?大祭司不是给你们自由了吗?豹皮呢?”

“豹皮……说到底都怪他,丢了小命不说,害得我和豹肝也没逃掉!”

“乌鸦哥……豹皮也很自责,你不要怪他。”

“唉!我只是气他太过大意,白白送了性命!”

乌鸦苦笑道:“这个冷天我们吃尽了苦头,虽然赤土待我不错,但我们终究是野人,野人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呢?我们始终没有放弃过逃跑的念头,当重获自由的这一天真的来临,你可以想象我们有多兴奋!”

“可豹皮那家伙……他兴奋过头了,生怕大祭司反悔,跑得比兔子还快。下山本来就比上山危险,经过连续几天的地震,许多岩石地块都松动了,他只顾着跑路,没有注意地面,一脚踩空,直接就滚了下去。”

“啊!”

孩子们都发出惊呼。

“要是摔死了倒也痛快,可他偏偏还活着,尽管伤得很重。我和豹肝只好用木头做了个架子,拖着他走,这一来就耽误了不少时间,路上要照顾他,行进的速度也被他拖累了。”

尽管乌鸦的言辞毫不掩饰他的嫌弃和埋怨,但张天看得出来,乌鸦心里不是真的这样想。

在那种情况下,他明明可以抛弃同伴独自跑路,他却没有那样做,不管多么不情愿,他最终还是选择带上豹皮一起上路,这足以证明他并非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可惜我们完全不懂治病疗伤,如果那时候,巫师大人在就好了,你连死人都能救活,肯定也能治好豹皮的伤。”豹肝面露伤感之色,“豹皮最终没能挺过来。”

孩子们也都唉声叹气,无论认不认识豹皮,生离死别总是令人情不自禁地叹息。

“他没能挺过来,我和豹肝也没能跑掉,被到处搜寻大祭司的山上人抓住。我告诉赤焰,大祭司已经还给我们自由,阿水和赤土也为我作证,但赤焰非说我知道大祭司的下落,我一天不交代,就一天不放我。”

说到这,乌鸦一脸愤怒:“我知道,他看上了我的本事,想让我当一辈子苦力,替他们制作石器,根本不打算放我走!”

“然后你们找机会偷溜,所以被追捕……那阿水为什么会跟你们在一起?山上人就算对她不满,也不至于伤害她吧?”

张天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是我放他们走的。”阿水说。

“我和赤焰本来就有分歧,我认为应该尽快远离火山,赤焰却执意要寻找大祭司和赤石的下落。后来乌鸦和豹肝被抓回来,我告诉他大祭司已经给了他们自由,他不听,说我不是祭司,要我交出祭司令,不准再管这些事。”

“祭司令是紫烟亲手交给我让我替她保管的,我肯定不会给他。但他是部落里仅剩的祭司,族人都站在他那边。乌鸦又天天向我求助,要我兑现大祭司的承诺……”

“没有天天。”

乌鸦为自己辩解一句,但没有人理他。

“……我没有把办法,只好和石匠们商量。于是我和赤土找了个机会,偷偷把他俩放了。”

“我知道这样做,赤焰肯定会找我麻烦,趁机把祭司令抢过去。我不想把祭司令给他,反正紫烟不在了,族人对我也没有好脸色,我还留下来干什么呢?”

“紫烟经常说她在部落里待得很无趣,想去远方的湖泊玩,想去草原和天空的尽头看看……她没能到达的那些地方,我想替她到达。所以我和他俩一起跑路了。”

之后的事,不消她说,张天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阿水不仅放跑了野人,还和野人一起跑了,这种行为放在任何部落都是一种背叛,何况她还带走了十分珍贵的祭司令。

山上人多半全军出动抓捕他们三人。

逃跑的过程中,阿水的脚受了伤,但来不及仔细处理和休养,最终导致伤口感染,险些折在路上。

讲完这一切,阿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疲惫与饥饿如潮水般袭来,她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空气里飘来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

“好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饿了,她感觉这香气比以往任何一天的都要香!哪怕是部落里烤全羊的香气,也远远比不过!

乌鸦、豹肝和阿牛等人也闻到了,疯狂吸动鼻头,恨不得把所有香气吸进肚子里。

接受了伤口缝合,一直陷入昏迷之中的阿木也嗯哼一声,悠悠醒转,腹部的痛楚随之传来,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下一刻,他的身心便被弥漫在空气里的香气所占据,腹部的伤口仿佛也没那么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食欲。

“阿木!”

阿牛大喜过望!

那样的伤势,阿牛本来不指望阿木能活了,那个高个子的年轻女人却真的救活了他!用一种看上去像是酷刑的手段!

阿牛老是听到巫师这个词汇,他不明白这个词汇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忽然有了与之对应的形象,一个神秘的能够起死回生的智者形象。

他对巫师大人的敬畏再度攀升一个台阶。

乌鸦等人使劲呼吸,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烤出来的肉,会散发出如此丰富的香气,只是嗅到这香气,便令他们口齿生津,狂咽唾沫。

阿水很想保持矜持,奈何肚子不解风情,一个劲地发出响亮的抗议。

孩子们听得一清二楚,哈哈大笑起来。

阿水臊得满面通红。

“说了这么久的话,饿了吧?先喝杯茶吧。”

茶?

阿水接过杯子,好奇怪的杯子,竟然是用石头做的!

乌鸦和豹肝却一眼认出这红彤彤的石头其实是陶器,他们在部落大会上见过,印象深刻,不过他们只看到了陶杯、陶碗等小型陶器,想必是因为大家伙不易携带,都被留在了故土。

杯中散发出阵阵清香,阿水朝杯中看了眼,只见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花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她举杯喝下一口,这名为茶的东西似有某种魔力,茶水入肚,她顿觉精神一振,疲惫感消除随之消除大半。

林郁也给阿牛等俘虏每人端去一杯莎草茶,这种茶水具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虎舌烤好了肉食,女人们煮好了菜,不等妈妈招呼,孩子们便闻着味道跑到食物跟前守着。

众人开始享用丰盛的晚餐。

乌鸦等人眼巴巴地看着,看了看烤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的肉,又看了看手里的茶水,顿觉寡淡无味,他们没有吭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张天招呼道:“愣着干嘛?不饿吗?”

“我们……我们也可以吃吗?”

“如果你们担心有毒,可以不吃。”

“快!快扶我起来!”

阿水哪里还得忍得住,连声催促,豹肝立刻扶起她。

虎头和几个猎人解开捆绑阿牛等人的绳索,厉声道:“我们的祭司心善,愿意让你们好好吃饭,我可没那么好心,要是你们敢耍花招,我会把你们头扭下来,塞进你们的屁股里!”

乌鸦替他翻译。

“绝不会!”

阿牛将头摇成拨浪鼓,随后高声赞美天空祭司的仁慈,还拉踩火灵祭司一波,说天空祭司的仁慈火灵祭司远远比不上!

阿水正忙着大快朵颐,没工夫跟他计较。

拍完马屁,阿牛立刻蹿到篝火旁,猴急地接过烤兔,大口撕咬,顿时两眼放光。

绝了!

身为牧羊人,他经常烧烤羊肉,自认为烧烤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但和手里这只烤兔相比,他以前烤的那些玩意儿,简直不值一提!

太香了!

香气不仅仅停留在表面,更是融入了每一寸肉里,细嫩的肉在嘴里化开,肉香混着层次丰富的异香溢满唇齿。

他感到舌头都在兴奋地战栗着,绵长的香气在口腔里久久不散,这是何等的美味!

他用力咀嚼,吃得满嘴流油,双眼放光,还不忘献上溢美之词,连声惊叹虎舌的好手艺,这一次不再是拍马屁,而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他的三个同伴狼吞虎咽,一句话也顾不上说,生怕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一块肉。

夜幕笼罩下,火焰映照出一众沉默的疯狂进食的身影。

(本章完)

第177章 文化入侵

阿牛起初以为是自己太饿了,人一旦饿急了,吃什么都觉得香。

但等他吃得七八分饱了,仍然觉得很香,莫说烤味,就连水煮草叶和根茎,也比他以往吃过的有滋味得多!

真是奇怪!明明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水煮菜,没有放任何东西,却有种形容不出来的美妙滋味。

阿牛想不明白,乌鸦和豹肝一吃就知道了。

是盐!

乌鸦记得,在部落大会上,大河部落宣称得到了无比纯净的盐。现在他终于品尝到了,当醇厚的咸香在嘴里绽开,他忽觉鼻子一酸,险些情难自禁,落下泪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咸味了,这是遥远的家乡的味道,不,比他记忆里的家乡的味道还要美味得多!

无论是山上部落,还是山下部落,都没有盐。

他们的盐分补充主要来自新鲜的肉食和血液。

这里的冷天不似北方那般大雪封山,即便在隆冬时节,仍然不乏大型的食草动物,火山附近分布有温泉和不冻河,野生动物经常光顾那些水源,大冷天的,谁不想喝一口热水呢?

猎人们常在水源旁设伏,守株待兔,千百年来,屡试不爽。

何况他们还驯养了羊群,不缺新鲜的肉食,食盐对他们来说并非必需品。

但作为调味品,盐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只要吃过一次,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味道。

众人连汤带水喝得一滴不剩,发出满足的叹息。

阿牛再次感谢天空祭司的慷慨,赞美虎舌和女人们的手艺,由衷地说:“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我也经常烹制食物,但远远比不上你们,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我愿意用我的羊和你们交换烹制食物的方法。”

事实上,这些食物没有用到特别的烹饪技巧,迁徙途中,也没有条件给虎舌施展他的厨艺,不过是寻常的烤和煮罢了。

阿牛会这样问,张天就知道本地的土著没有吃过盐,更不必说其他的香料。

“我们在食物里放了一种神奇的调料,只需要放很少的量,就可以让食物变得无比美味。”

张天让虎舌取来一袋食盐。

阿水、阿牛等五人立刻凑上来,发现袋子里装满了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这是……雪?”

“不,这是盐,是天空的恩赐。”张天说,“你们可以用手指挑一点品尝,一点点就够了,多了反而不美味了。”

五人各自用小拇指挑了一点放入嘴里,顿时双眼放光!就是这个味道!

乌鸦和豹肝在一旁冷眼旁观,见蛮子们沉醉于盐的滋味,不禁面露得色,心想不就是盐吗?真是少见多怪!我们可是从小吃到大的!

“这个味道……”阿牛忽然想起来了,“我的羊有时候会跑到山里舔石头或者树根,那些地方就有这种味道,但是很淡,非常苦涩,一点儿也不好吃,和你们的盐比不了。”

张天说:“你说的那些地方含有盐,不过是非常不纯的盐,想得到纯净的盐,必须祭祀天空。”

祭祀雪灵也行……但祭祀雪灵得到的盐似乎没有这么纯净?乌鸦回味着饭菜的味道,那醇正浓厚的咸香仍然残留在唇齿间,没有丝毫异味。

“天空要怎么祭祀?”

阿水感到好奇,山上部落祭祀火灵是把祭品直接扔进火山口,天空距离地面那么远,要怎么把祭品送上去呢?

张天没有回答,只是抬头仰望天空。

阿水、阿牛等人都有些诧异,也不自禁地望向天空。

夜幕低垂,璀璨的星月仿佛就悬在头顶,触手可及。

过了一会儿,张天收回视线,说:“就在刚才,我完成了祭祀。”

“啊?”

“祭祀是为了表达我们的虔敬,仰望天空,虔诚地向天空祈祷就足够了。你觉得这太草率,太敷衍了,对吧?”

被看穿想法,阿水略显尴尬地笑笑,辩解说:“我只是觉得,至少也该有相应的祭品吧!”

“在祭祀仪式上,我们也会准备祭品。真正的虔敬,不是偶尔为之的祭祀,而是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仰望天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再简单的事情,坚持每天都做,一生如是,还会简单吗?”

阿水沉默下来,阿牛和他的同伴也都陷入思考之中。

“天上的星星很漂亮吧?就像一条发光的河。你有想过星星是来自哪里吗?”

阿水愣住,她还真没想过,她听豹肝讲过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知道太阳和月亮来自盘古的眼睛,星星没有提及,肯定不会来自盘古,人不可能有这么多眼睛。

“山上人,你连这都不知道吗?”阿牛不无嘚瑟,“星星是人变的,每一个逝去的人,都变成了星星!”

虽然是拾人牙慧,但能在山上人面前装个逼,阿牛心里暗爽。

“没错。”

张天很高兴,这话能从阿牛嘴里说出来,至少说明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同了这套理论。

“这些星星里,有我们的祖先,也有你们的祖先。只有仰望天空,虔诚地向天空祈祷,才能听到祖先的指引。”

阿水忍不住再次抬头,眼睛里倒映出辉煌的星空,脸上流露出些许感伤。

“紫烟……也在其中吗?”

“当然,如果她已经逝去,她会变成星星,栖息在天空之上,注视着她所爱所关心的人。”

许久,阿水才收回目光,看向乌鸦和豹肝:“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你们仰望过天空,你们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吗?”

“谁说从同一个地方来,就得信奉同一种灵了?山下部落也不信奉火灵啊!”

“这倒也是。”

张天问:“你们现在还信奉雪灵吗?即便受到了雪灵的诅咒?”

乌鸦和豹肝的脸色一僵。

“诅咒?”阿水来了兴趣,“你们受到了诅咒?你们要去没有雪的地方,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算是吧。”

乌鸦搪塞一句,他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担心聊多了自己被部落放逐的事情被抖落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连忙岔开话题:“你还记得后羿射日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我也是听他们讲的。看见男人手里的弯树枝了吗?那个就是弓箭。”

他成功转移了阿水的注意力。

后羿射日是阿水听过的最惊心动魄的故事,她对故事里描述的弓箭慕名已久,能够射下太阳的武器该有多威猛!

在她的想象里,那应该是比老虎的利爪还要凶残的武器!

这时终于看到实物,却不免有些失望,嘟哝道:“那就是能把太阳射下来的弓箭?看着不像啊……”

“你懂什么!”

阿牛大声反驳,他虽然不明白射太阳是什么梗,但这不妨碍他打脸山上人。

“弓箭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武器,阿木差点就死在弓箭之下!要不是巫师大人拥有起死回生的神力,阿木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阿木:“……”

阿牛不放过任何一个献上马屁的机会,怎奈语言不通,也没人给他翻译,巫师大人连看都没朝这边看一眼,纯属白费唇舌。

“乌鸦给你们讲故事了?”

张天十分意外,原来神话故事这么畅销吗?竟然都被翻译成草原语,传到草原上了?这倒是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都讲什么了?”他问。

“后羿射日,神农尝百草和盘古开天辟地,啊,还有你之前讲的女娲补天的故事。”阿水如数家珍,“听乌鸦说,这是你们祖先的故事?那一定还有更多的故事吧?可以再讲一个吗?”

那些故事令她着迷,没有什么比饭后的余兴更让人期待的了。

张天正有此意。美食也好,故事也罢,都是族群文化的体现,输出武力只能使人屈服,输出文化才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思想和信仰。

“你们已经知道星星从何而来,那我再给你们讲一个关于月亮的故事吧……”

张天娓娓道来,阿水、阿牛等人包括乌鸦和豹肝都听得聚精会神,时而面露担忧之色,时而发出惊叹,完全沉浸其中。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月亮就会变圆,每当月亮变圆的时候,就是后羿和嫦娥团圆的日子。”

听完故事,众人都觉得鼻子发酸,被后羿与嫦娥之间的情感打动,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月亮会变圆,原来月亮变圆代表着分隔两地的亲人终于团聚。

这时候再望向天空,那一轮皎洁的弯月便有了不同的意涵。

乌鸦、豹肝和阿水格外感伤,他们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已经离开部落,无依无靠,或许以后的每一个月圆之夜,都只能独自度过了。

一个很有蛊惑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向天空祈祷吧,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只要我们虔诚地祈祷,我们的声音就会被祖先听到,被最爱我们的人听到。”

紧接着,身旁响起纷杂的祈祷声,天空氏族的族人例行仰望天空,向天空祈祷。

本来还有点拘束,现在,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不祈祷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群居动物都有从众的心理,羊和人都是典型代表。

七人也加入祈祷的大军中,但并非所有人都心怀虔诚。

【信仰值:110】

信仰值涨了两点,张天查看了下信徒列表,新增的两个人是阿牛和阿木。

阿木的“投诚”可以理解,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在林郁的治疗下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样的经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观念。

阿牛……张天是真没想到,他本来觉得这人油嘴滑舌,不够老实,竟然意外的虔诚?

至于阿水,她来自山上部落,常年信奉火灵,想转变她的信仰光靠嘴遁显然不够,得拿出点货真价实的东西来。

张天想了想,决定先从能说会道的阿牛着手。

【你使用神术入梦,请选择受术者。】

【你选择阿牛作为受术者。】

【请输入你想要传达的神谕。】

“阿牛,你的祈祷我听见了,祖先都听见了。回部落去吧,告诉你的族人,祖先在天上注视着你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仰望天空……要当心,大山正在酝酿怒火。”

张天给了个主旨,具体怎么演绎,就看阿牛的潜意识会幻化出什么样的梦了。

【信仰值:100】

山上部落和山下部落一共有多少人呢?应该不会少于一千人吧,如果能够把他们全部收为天空的信徒,说不定可以一举突破四位数,解锁新的神术。

尽管这样做会耽误迁徙的进度,甚至会冒一些风险,张天权衡再三,认为这点风险值得一冒,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得到各部落的支持。

夜里,各部落的酋长难得的齐聚一堂。

他们已经在此滞留了两天,其他部落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所疑虑。

有穴部落的酋长花豹是个很干脆的人,他直截了当地提出疑惑:“我们是不是在这里停留太久了?乌鸦早就被有盐部落放逐了,他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没必要为了他和本地的部落作对吧?”

这番话也正是其他酋长想问的。

“恰恰相反。”张天说,“我们不是在和本地的部落作对,而是在尝试和他们打好关系。这片草原很大,和他们打好关系,以后就不必担心被人觊觎,会走得更轻松。”

花豹微微皱眉,不是很懂:“但我听说,乌鸦、豹肝和那个女人,是本地部落要抓的人。我们不仅阻止了他们抓人,还打伤了对方,这怎么能是打好关系呢?”

“你说得对。所以我打算明天就把乌鸦送去山下部落,告诉他们这是个误会,不管能不能打好关系,至少要把误会解开,对吧?”

酋长们面面相觑,能把误会解开自然很好,但……

“乌鸦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张天很笃定地说,“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待上几天,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扎营,虎头找到了一处水源,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们明天就迁去那里。”

见天如此有把握,酋长们也都安下心来,天空祭司的能力,他们毫不怀疑。

次日一早,林郁正替阿水、豹肝、阿木和阿土检查伤口并换药,忽然听见一声大喊:“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按你的吩咐做!”

阿牛猛地惊醒,仿佛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吓得面无血色。

梦么?

这梦也太逼真了吧!哪怕已经醒来了,梦里的场景和对话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简直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事一样。

他喃喃道:“羊蛋……祖先真的显灵了,我这是得到指引了吗?”

见所有人都朝自己投来探寻的目光,阿牛咧嘴笑道:“我梦到我妈抄棍子揍我了,吓死我了……”

“你妈说什么了?”

“我妈说我的祈祷她听见了,她骂我这么多年都不抬头看看她,还说祖先一直都在天上注视着我们,我们却从来没有仰望天空……越说越气,然后就抄棍子揍我,嘶,疼死我了,和小时候一样疼!”

阿牛挨过无数次揍,果然还是妈妈的棍法入骨三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就产生了幻痛,疼得龇牙咧嘴。

阿水嗤笑道:“这算什么指引?”

“呵,真正的指引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你!巫师大人,能不能帮我给祭司大人带个话,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听到做梦和指引,林郁知道一定是张天动用了他的金手指。

她替阿水重新包扎好伤口,在营地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羊群里找到张天。

张天正在挤羊奶。

羊奶是个好东西,营养价值什么的就不说了,对比牛奶,羊奶的过敏源少,成分更接近母乳,容易吸收,就是膻味重了点,但对于生肉都能直接啃的原始人来说,这点膻味实在不算什么。

这群羊显然是经过挑选的,以母羊为主,强壮、健康、温顺,都已完成生产,奶水很丰富。

张天很久没有挤奶了,手艺略显生疏,练了会儿手,慢慢找回手感。

他将大拇指和食指合拢卡住羊乳房,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轻巧有力地依次将向手心收压、握拳,促使乳汁排出。

每握紧挤一次奶后,大拇指和食指立即放松,然后再重新握紧,如此有节律地一握一松反复进行。双手操作,握力均匀,速度一致,交替进行,纯白的乳汁源源不断落入盆里。

“行啊你,多才多艺啊,连挤奶都会!”

“嘿嘿,家里有亲戚干这行的,小时候学过。”

“你家还有亲戚在内蒙呢?”

“又不是只有内蒙才有牧场,云南的奶很有名的好嘛!要来试试吗?”

“好啊!”

对于新鲜事物,林郁抱有极大的好奇和热忱,二话不说,上手就撸。

枭、禾、蛇莓等少男少女和孩子们也都围了上来,看见这些羊老实巴交地给人挤奶,不跑也不跳,都觉得新奇不已。

张天把挤出的羊奶分给他们,笑道:“知道为什么蛮子长得高吗?因为他们从小喝羊奶。”

在场的每个人都吃过奶,但那是婴儿时期的事了,他们没有与之相关记忆,更不会记得奶水是什么味道。

听说喝羊奶有助于生长发育,孩子们立刻捧碗痛饮,醇厚香浓的羊奶入喉,在唇周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渍。

“嗝!”

枭打了个奶嗝,他舔去唇角的奶渍,发现林的操作越发娴熟,母羊的奶就跟挤不完似的,简直神奇。

“我也想玩这个!”他申请出战。

孩子们也都跃跃欲试,嚷嚷着要体验一把。

“都别急,一个一个来。”

“对了!”林郁险些把正事忘了,叫住张天,“阿牛说他做了个梦,要见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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