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第495章 世事如棋

第495章 世事如棋

古来善战着唯有楚秦,相较于八百里秦川的豪迈民风,楚地多了几分书生气,说简单点,可能就是刀客与剑侠的区别。

大江南岸的鄂州城,安静雌伏在天幕之下,没有大西北的荒凉粗野,亦没有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九曲回廊,介于二者之间,文与武融合的恰到好处。

风雪洒在厚重大气长街上,梅曲生骑着毛色发黄的小马,背负竹质书箱,箱子旁边依旧插着用黑布包裹的长剑,在行人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行,便如同负笈游学途径鄂州的书生郎。

青竹梅子酒,逍遥伴曲生。

梅曲生以前的名声,不下于现今如日中天的许不令,不过自从许不令名扬天下,一代新人换旧人,梅曲生就好似销声匿迹了。

销声匿迹,并非梅曲生不够强,而是武艺对梅曲生来说,只是兴趣爱好,刚刚二十出头,除开在太极殿前动了次手,其他时候都是在读书,严格来说是个书生,其次才是游侠,对虚名并不看重,也没心思争抢。

岳麓山的老夫子,原本准备教八个传人,‘琴棋书画、刀枪剑戟’,只可惜老夫子眼界太高,心思都放在‘天下’两个字上,对后辈教导并不怎么上心,永远都是‘学会是命,学不会也是命’的态度,话不说第二遍,和放养差不多。

事到如今,‘琴棋书画’死了俩,‘刀枪剑戟’少了俩,严格来说没凑齐。

梅曲生是其中的‘剑’,也对练剑的兴趣不大,钟情于游览山水、寻觅古今。

据梅曲生的了解,老夫子本来想收许不令当‘枪’教,不过发觉大材小用,最后改了注意,决定把许不令当枪使。

当枪使并非贬义,毕竟在天下这个大棋盘上,能当成一杆枪用来横扫六合的,绝不是寻常棋子。

不过在用枪之前,得先把场地布置好,否则满地枯枝烂木,再好的枪也施展不开。

梅曲生来鄂州城的目的,便是帮先生带个话,让另一颗棋盘上的关键子,当先锋军,先把场地收拾干净。

踏踏踏——

寒风凛冽吹拂王旗,马匹在楚王府外的下马碑前停了下来。

梅曲生背着书箱来到巡视的兵甲前,谈吐有礼说明来意,然后站在街边安静等待。

不出片刻,楚王的管家便出现在眼前,几番询问,确定是梅曲生后,便把他带到了侧门,从僻静处进入了王府。

楚王府修建在大江沿岸,依山傍水,楼宇飞檐一眼望不到尽头。

梅曲生穿过数道门廊,在王府后方的花园内,瞧见了楚王宋正平。

楚王宋正平长着剑眉鹰钩鼻,身材高挑四肢修长,年级于宋暨相仿,算是风华正茂的美男子。老楚王是孝宗皇帝的嫡次子,能把封地放在富饶的楚地,手中还握有重兵和长安共同协防北齐,便能看出孝宗皇帝对老楚王有多信任。

不过‘最是无情帝王家’,同胞兄弟、亲生父子都能刀剑相向,两代人过后,能演变成什么样已经很难说了。

梅曲生来到花园内,楚王宋正平正在练剑,未着蟒袍,只是一身寻常武服。楚人好剑成风,自幼在楚地长大的宋正平也是如此,动作飘逸剑技老道,如果不是身处藩王的后花园中,说是江湖上的游侠儿也没人怀疑。

宋正平的剑法,是和武当杀神陈道子学的,也请教过曹家等名声显赫的剑学世家,武艺恐怕在七位藩王之中无敌手,放在江湖上也非中庸之辈,不过在梅曲生眼中,就有点班门弄斧了。

梅曲生背着书箱,安静站在游廊中旁观,表情不温不火。

给宋正平喂招的是楚王手下第一剑士丁元。丁元的位置与肃王府的岳九楼类似,藩王手下第一打手,父辈本是前朝大齐御拳馆的教头,还有个世袭武侯的爵位。长安城破后,丁氏一族为护末代齐帝逃出长安死守不退,满门几乎死绝,后来老楚王惜才,和孝宗皇帝求情,才把本该满门抄斩的丁家遗孤保了下来。

因为楚王不怎么走动,丁元也很少出手,不过铁鹰猎鹿之时,全盛时期的鬼娘娘跑了刺杀楚王,当时的护卫就丁元和陈道子没受伤,武艺肯定不低。

叮叮当当——

约莫半刻钟后,楚王才收起了掌中宝剑,从侍女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走向梅曲生,面色儒雅随和,没有半点藩王架子,更像是江湖偶遇知己,笑容爽朗:

“梅公子大驾光临,未曾出门相迎,是本王怠慢了。听闻梅公子剑术举世无双,不知本王方才这套太极剑,能不能入梅公子的眼?”

被如此客气对待,自然是因为梅曲生背后的那个老夫子。梅曲生言词并无傲慢之处,只是轻轻抬手:

“赏心悦目。”

“哈哈……”

宋正平有自知之明,点头轻笑没有再聊剑法的事儿,带着梅曲生在花园中行走,询问道:

“梅公子途径鄂州城,是回岳麓山,还是刚出来?”

梅曲生并肩而行,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书信,微笑道:

“刚从岳麓山出来,恰好路过鄂州,先生便让我跑腿给王爷送封信。”

宋正平看了眼信封,接过来看了下封口,屏退左右,打开扫了一眼。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但每个字的分量都极沉,让方才还风轻云淡的宋正平下意识停住脚步,仔细的看了片刻。

“宋思明……菩提岛……太原……”

梅曲生并未更上,站在后方保持距离,安静等待。

宋正平认真看完了信纸,眉头紧促,目光望向了长安的方向,沉默片刻,才蹙眉道:

“这消息……有点天方夜谭,让本王如何信?”

梅曲生带着平静微笑,摇了摇头:“我只是跑腿,信上写的什么并不清楚,先生耳目通达,知道的小道消息很多,其中真假难辨,信不信、该怎么做,都得看王爷自己的意思。”

宋正平看了看手中的信纸,良久后,抬手将纸张撕碎,丢进了池塘里,摇头道:

“梅公子请回吧,这种东西,交给当今圣上更合适。”

梅曲生见此没有多说,附身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花园。

宋正平负手而立眉头紧促,等梅曲生离开后,才低头看了看逐渐沉入水中的纸屑,斟酌良久,还是把谋士召集了过来……

(本章完)

509.第496章 不速之客

第496章 不速之客

萧家庄的宅院内,陆红鸾端托盘,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来到厢房里。

许不令包着毯子坐在榻上,头发披散下来,依旧在思索着钟离楚楚跳舞和玖玖姑娘捉奸的事儿,思来想去感觉自己被仙人跳了,可仙人跳总得敲诈点什么吧,两个人就那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回到府上后本来还想找钟离师徒聊下这事儿,结果钟离玖玖拉着楚楚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没机会和钟离玖玖说上话。

女人心,海底针。

许不令弄不清钟离师徒搞什么鬼,也只得暂且放在了一边。

陆红鸾进入屋里,把姜汤放在了小案上,取来干毛巾,坐在跟前,继续擦拭许不令的头发,蹙眉道:

“令儿,你难不成又洗野澡去了?”

许不令表情略显尴尬,老实坐着让姨擦拭头发,轻笑道:

“嗯……好不容易来次淮南,仙女湖风景不错,不游个泳难免遗憾……”

“你啊,都二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几岁的小娃娃,即便是小娃娃,也该夏天去湖里玩,哪有大冬天跑去洗澡的,洗就洗吧,你好歹把衣服脱了……”

“衣服脱了,不就被看光了嘛……”

“你一个男人怕什么?被姑娘看了也是你占便宜……”

“……”

话题越扯越歪。

许不令端起姜汤抿了一口,想了想,把陆红鸾抱到腿上坐着,手环着腰:

“陆姨,要不我和萧绮说一声,把你休了,回肃州后一起进门……”

陆红鸾脸儿一红,握着梳子左右瞄了几眼,才略显拘谨的坐在许不令腿上,继续梳理着头发,轻嗔道:

“别瞎说,我是金陵陆家的嫡女,嫁入萧家关系到两家的关系,若是被休了,怎么和家里交代?休妻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

许不令稍微思索,抬手在陆红鸾鼓囊囊的衣襟上捏了捏:

“这行不行?”

陆红鸾身子微微一抖,轻轻‘啐’了一下,把许不令的手打开:“不可能,若是以不守妇道的理由把我休了,不是逼着我跳井嘛……”

“要不直接退婚改嫁?”

“改嫁……”

陆红鸾熟美脸颊上显出几分纠结,犹豫了半天,还是摇头:

“算了,就这样吧,私下里陪着你就行了,我不要什么名分……”

许不令被香喷喷的姨撩的心里痒痒,抬手挑了挑她的下巴,认真道:

“就这么得过且过也不行,没有夫妻之名,总得有夫妻之实吧?”

夫妻之实?

陆红鸾脸色发红,偏开脸颊继续梳理头发,柔声道:“令儿,我不急……你别逼我了,强扭的瓜不甜……”

许不令微微耸肩,很想回一句‘强扭的也比吃不着强’,不过怕挨打,还是没说出口。

喝了一碗姜汤,换上干净衣袍,许不令陪着陆红鸾闲话家常,夜莺忽然从外宅跑了进来,在门外敲了敲:

“公子,徐丹青来了。”

“徐丹青?”

陆红鸾听到这个名字,愣了片刻,眼前一亮,想起身去妆台前寻找首饰,又怕许不令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又作罢了,轻声道:“徐丹青来萧家做什么,就不怕又被人绑了?”。

许不令心里有点奇怪,便起身跟着夜莺来到了府邸外。

时间已经是下午,庄口的牌坊下,几个萧家长辈,正和持着黑色油纸伞做书生打扮的徐丹青客套。

松玉芙听到消息,已经跑出了门,身着鹅黄色的襦裙,垫着脚尖在门口张望。

许不令抬手在松玉芙脸蛋儿上捏了一把:“走吧,站这里作甚。”

松玉芙不认识萧家叔伯,不太好意思过去,瞧见许不令后,才抿嘴笑了下,跟着往过走,路上想了想,柔声道:

“许公子,楚楚的师父好像和我师叔有仇,待会楚楚她们回来了,不会和徐师叔打起来吧?”

许不令知道钟离玖玖当年被徐丹青摆了一道,一直在找徐丹青的下落,若是发现徐丹青过来肯定作妖。对此轻笑道:

“你师叔永远都是挨打,不会打起来的。”

松玉芙嗔了许不令一眼,却没反驳这话。

来到庄口,徐丹青脸上显出了几分热络笑意,上前微微颔首:

“许世子,玉芙,你们怎么也出来了,我正想过去拜访来着。”

许不令抬手行了个晚辈礼,轻笑道:“徐先生客气了,这次来淮南,莫不是过来画美人的?庄子里的美人挺多,看模样徐先生一时半会恐怕走不了了。”

徐丹青来到跟前,脸上显出了几分无奈,摇头道:“现在江湖上的女子都太泼辣,京城一别后,我便在大玥东躲西藏,美人没画出来,差点被几个匪寨的女寨主拉去当了赘婿,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把八个美人画完……近日途径江南,听说玉芙在这里,便顺道过来看看……”

许不令对此自然深表同情,摇头轻笑:“若是先生为难的话,晚辈给你推荐几个,直接一次性画完收工,也省的其他女子惦记。”

徐丹青听见这个,并未拒绝,而是轻声一叹:“树大招风,寻常女子成了八魁,除了些许虚名,有百害而无一利。有些女子不是我不想画,而是不能画,没有家世背景支撑,当了八魁不是祸己,就是祸人……”

松玉芙就是被这个理由拒绝的,此时走在许不令跟前,有点不服气:

“那师叔为什么给楚楚姑娘画了?”

徐丹青笑道:“钟离楚楚这女娃不喜欢男人,也不以容貌沾沾自得,出门在外总是遮掩面貌,成了八魁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我以前画的女子也多是如此,根本就不在意自己面容……当然,萧湘儿除外……还有钟离玖玖,其实她成八魁当之无愧,但这名声给了她,天知道她会不会变成‘妲己、褒姒’,所以不能画……”

许不令知道钟离玖玖年幼时必然古灵精怪调皮捣蛋,能给徐丹青留下这个印象也正常,不过接触久了后,发现钟离玖玖就是调皮了点,性格上没什么问题,甚至还很好玩。

八魁终究只是虚名,成了八魁不会让本身容貌欠佳的女子变漂亮,成不了也不会让本身漂亮的女子变难看。

许不令没有强迫徐丹青把家里的姑娘全画一遍的意思,和徐丹青一顿客套后,便送其到萧家待客的宅院内住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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