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饵

江浦此时诚惶诚恐地站在永元帝的面前,一脸便秘了的模样。

庆功宴上,他三番五次找机会给郑王敬酒,结果全都被永元帝拦了下来。

永元帝则是派了一群等待官职空缺上任的年轻进士们去给郑王轮番敬酒,请教为官之道。

一旁的诸多文官,那是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他们也试着给郑王解围,结果叫这群初生牛犊的进士们顶了回来,义正词严地说他们只是敬仰郑王,借着今晚的机会多请教一些。

有着永元帝的默许,这场宴会上自然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们。

这些进士在京城闲了许多年,好多都熬不住回了家,只当这场功名是一场空欢喜。

坚持到现在的,要么是最近几年新晋进士,要么就是意志坚定之辈。

至于那些有门路的,早就混了个一官二职,哪用得着跟他们一样苦哈哈地干等?

进士们也很清楚,他们跟这些大官本就是仇人,要不是他们乱了官场规矩,哪会让他们落得如此境地。

大兴的格局如何,这些进士们比谁都清楚。

因此他们也明白,郑王那里没有他们这些人的富贵,因此将命赌在了永元帝这边。

除了这条命,他们也没什么其他的东西能拿来赌了。

而事实证明,跟着永元帝混是有前途的。

他们之中最苦的几人已经顺利上任,成为了一方父母官。

而只要这南巡继续下去,肯定也有他们几个的官当。

所以,他们比起永元帝,更急着看到郑王的垮台。

今晚永元帝给他们交代了一个小任务,因此他们每个人都积极表现,试图给永元帝留下更深的印象。

因此,这些年轻进士可给官场老油条们好好上演了一出,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而庆功宴举行到一半,永元帝就带着江浦提前离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江浦心中有鬼,此时单独面对永元帝自然无法淡然。

断崖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和永元帝心里都门清。

可现在永元帝派出去的人大胜而归,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大家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在沉默中,让时间慢慢流逝。

一个淡定无比,一个饱受煎熬。

“陛下,微臣有罪。”

江浦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有坚持住,跪下来为自己请罪。

“哦?”

“江知府这是为何?”

“你举报叛贼有功,助朕平叛,护佑了交州城的安危,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永元帝越是这么说,江浦脑门上的冷汗就越密。

刚才的庆功宴就已经够过分的了,若是再按照永元帝这个口吻对外一公布,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出现在府衙上空的恐怖气息,他江浦又不是没有感觉到。

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连他这个普通人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永元帝有高手护卫,因此有恃无恐。

可他怎么办?

断崖的行动已经办砸了。

江浦甚至连接近郑王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去做任何的解释了。

而且即便他跟郑王解释清楚,郑王就一定会信他吗?

未必吧。

外边那一百来具尸体可都是郑王的人,听说个个实力不凡。

这么大的损失,郑王能因为他的解释就大方的说:

“既然都是误会,那就算了。”

“大家都是好哥们,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伤了感情嘛。”

郑王敢说,他敢信吗?

事到如今,江浦已经没得选了。

否则等郑王的高手来问他,他就彻底完犊子了。

永元帝能识破断崖的计谋,就证明他知道的远比江浦想象的要多,而且在这一次交锋上,永元帝大获全胜。

如此能看出来,两者之间的实力并没有大家认为的那么悬殊。

江浦如今为了求存,只能按照永元帝给他设计好的路去走。

“陛下英明神武,让微臣迷途知返。”

“罪臣诚惶诚恐!”

江浦高呼着,将断崖的事情交代了个一清二楚,绿姬在他桌上留下的字,内务府出城之后的通风报信,甚至将这几年跟郑王的往来也都交代了个明白。

他现在只能期望永元帝能饶他一命。

否则,不管是永元帝,还是郑王,杀他轻而易举。

他现在至少得给自己争取到一方,不然他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原来江知府做了这么多的大事啊。”

永元帝听完,不咸不淡地说道。

江浦重重磕头,对永元帝说道:

“微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江浦心里也明白,若是永元帝要取他性命,早就动手了。

断崖一事就够要了他的小命。

永元帝还没要他的命,显然是觉得自己还有用处。

江浦混了一辈子的官场,哪有不明白这些道理的可能,当即端正了姿态,表明自己愿意为永元帝所用,只要永元帝肯给他一个机会。

江浦很清楚,只要他态度不端正,永元帝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毕竟,今晚他也见到了那些迫于证明自己的年轻进士。

虽说这些人哪怕得到了官职,一时半会儿也派不上用场,但至少都忠于永元帝。

如果都是没用,那永元帝不如在交州城知府的位置上安排一个忠于自己的人。

江浦也是在赌。

赌永元帝还用得上自己,也愿意用自己。

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豪赌罢了。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享受荣华富贵之人而言,更是如此。

“江浦,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听着永元帝的话,将头死死扣在地上的江浦默默的紧闭了双眼,轻轻一叹。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介浮萍罢了。

风往哪吹,便往哪飞。

他以前为了在官场顺遂,从了郑王。

如今又因为从了郑王,被永元帝一举拿捏七寸。

谁都没有想到,就连江浦自己也是,永元帝竟然还有如此实力。

如今想来,在这么多年的蛰伏和妥协中,永元帝已经悄然成长,拥有了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实力。

这一点,只怕郑王也是有所失算的。

“这么多年以来,交州城在你的治理下,也算是繁荣。”

“但朕也知道,你从中也捞了不少好处。”

江浦赶忙继续磕头,连连道:“微臣惶恐,微臣惶恐……”

永元帝挥挥手,无所谓地说道:“罢了罢了,你那些贪污的赃款,朕也不用你现在就一气吐出。”

“毕竟,你现在也是死中求活的境地。”

江浦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这交州城的知府还是要继续当下去的,但南巡的队伍明日就要继续启程……”

江浦默默握拳,永元帝离开了之后,他可就任郑王宰割了。

如今郑王被困在南巡的队伍里,跟外界沟通不便。

今天那些突然杀到府衙上空的高手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些人没了郑王的约束,也不知会如何对待他。

毕竟对于那些当世强者而言,他这个知府比蚂蚁也强不到哪里去。

所以听了永元帝的话之后,江浦不禁有些急了,甚至想请永元帝带他一起南巡。

但永元帝却先一步给他想好了办法。

“你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朕离开交州城的这几天了。”

永元帝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关乎到自己的身家性命,江浦也顾不上其他,赶忙抬头对永元帝问道:

“还请陛下明示!”

“微臣愿意戴罪立功!”

看到江浦急切的态度,永元帝的笑容更甚。

“好,江知府浪子回头,朕甚是欣慰啊。”

永元帝点点头,也不再继续烤着江浦,如今火候已到,无须再铺垫了。

“南巡的队伍离开之后,郑王的人一定会找上府衙,问责你断崖的行动。”

永元帝的话不是猜想,而是必然的结果。

这一点,两人都十分清楚。

不然的话,江浦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因为他根本就没的解释,他压根就不知道永元帝是如何看破他们的计谋并且将计就计的。

即便永元帝如今也住在府衙,身边高手无数,但郑王的手下也不是酒囊饭袋,自然知道要避人耳目的道理。

双方都是当世强者,郑王的人没有把握是不会给他留下信息的。

对于此事,江浦虽说可以推到对方的头上,指责他们不谨慎,这才泄露了消息,但问题是对方肯信也肯承认。

断崖的行动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换了他江浦自己恐怕也不会认账。

所以现在江浦只能自救,将自己送到永元帝的眼前,任他摆布。

“江知府知道到时候该如何应对吗?”

江浦老老实实地摇头,他知道自己只要听永元帝的吩咐行事就行了,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来找你之后,回不去的话,你就能活。”

“但如果他们回去了的话……”

永元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

江浦恍然,明白永元帝这是要拿他做饵,再埋伏一次郑王的人。

江浦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嘴上颤巍巍地说道:

“陛下,郑王麾下能人异士不少……”

“江浦,你知道这一次南巡妙在哪里吗?”永元帝不答反问。

“微臣驽钝。”

“妙就妙在朕和郑王在一支队伍里,而且离得很近很近。”永元帝说着,将两根修长的食指碰在一处。

江浦闻听此言,震惊地抬头看向永元帝,眼神渐渐复杂。

永元帝的表情坚定,自信,甚至还有一股偏执的意味。

江浦理解了永元帝的话意。

永元帝要防着郑王,郑王也要防着永元帝。

他们身边的护卫力量都要保持在一个相对和平的地步,这就导致他们能分出来的力量不多。

这次南巡永元帝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鱼饵。

他将自己的性命和大兴的未来都赌在了此次南巡上。

可这其中的凶险难以对外人道。

永元帝越是远离京城,便越是危险。

而郑王则会等,等到南巡的队伍来到一个他认为合适的地方。

这就如同永元帝正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郑王布好的火坑,等到他走到最后一步,便是彻底结束。

而郑王为了永元帝能自己走向灭亡,则是会耐心的等待。

即便永元帝在走向火坑的过程中,一次次给他制造麻烦,郑王也会忍耐。

永元帝虽然有所成长,但还是不足以和经营多年的郑王正面交锋。

因此,他兵行险招,用南巡这种极端的法子,自己走向郑王的大本营,为的就是求南巡途中的胜机。

江浦厮混官场多年,在永元帝如此明示下,已然是明白了他的计划,自然无法克制心中的震撼。

不管永元帝成功与否,只怕都能在大兴的历史中留名。

如此孤注一掷的悲情帝王,恐怕是不会再有了。

江浦心中闪过瞬间的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倒向永元帝。

但他很快就又清醒过来,他的面前从未有过什么选项。

“陛下,您的意思微臣明白了。”

“微臣定当竭力配合,将功折罪。”

“微臣谢陛下法外开恩!”

江浦重重一叩首,心中再也没有迟疑。

永元帝微微点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笑容。

谁也没有看到,他藏在书案后的右手此时正紧紧握拳,青筋毕露。

“皇叔,再让侄儿好好送你一份大礼。”

……

次日一早,南巡的队伍离开了交州城。

知府江浦组织了百姓们欢送到城外十里,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带着百姓们回城。

江浦和永元帝依依惜别,差点要跟着永元帝一同南下,这深厚的君臣之情看得无数人动容。

百姓们是在欣慰大兴君臣之和谐,而随行的众多官员则是默默地去看郑王的脸色。

郑王脸上的笑容明显比昨晚还要僵硬。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巡的队伍离开了交州城,但有的人和猫却留在了这座繁华的城池中。

“靠不靠谱呀喵?”

李玄看着眼前的阵容,慵懒地趴在桌上,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阿玄,怎么就不靠谱了,我看是大有可为。”

魏震在一旁扯着嗓子道。

没错,他们在交州城顺利跟红巾队汇合。

铁牛已经暗中送到红巾队去了。

那个可怜的孩子最终也是没有派上用场。

原本永元帝是想凭借铁牛的事情,拿捏江浦的老丈人。

可没想到江浦自己将把柄递到了永元帝的手里。

铁牛的卖身契,江浦派人打过了招呼,他已经恢复了自由身。

安康公主当时见铁牛不想活了,便准备给他点差事做。

现在好了,铁牛直接加入了红巾队,虽然还只是打杂,倒也找到了一个安身之处。

魏震为了配合交州城的行动,因此留了下来,而红巾队则是继续暗中跟随南巡的队伍。

除了魏震以外,在场还有尚总管和唐怒。

而这就是他们准备在府衙进行伏击的全部阵容。

老实说,看到这个阵容,李玄还真有点搞不懂是他们要留下别人,还是要被别人留下。

“行不行啊喵?”

“任务也太艰巨了喵!”

(本章完)

第673章 鱼

“阿玄,你如今忒个胆小。”

“当初你和老赵来北境救我们时的胆气都去哪里了?”

魏震哈哈一笑,丝毫不感到担忧。

但李玄却很是担忧地看向魏震。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魏震挠挠头。

“我是担心你啊,老头。”

李玄没好意思直说。

在场之中,只有李玄和魏震还是四品。

可李玄身负阴阳真气,估摸着打十个魏震还是不在话下的,哪怕是面对三品高手,他也能支撑一阵。

可魏震嘛……

魏震再是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被猫瞧不起了。

“阿玄,猫大夫!”

“你再这么看我,我可就要生气了!”

魏震瞪着眼睛说道。

李玄心虚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但那个小表情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唉,什么世道。”

“四品现在都这么没排面了吗?”

魏震自己说着,也是感到一阵唏嘘。

跟他同期的赵奉已经踏入了上三品的境界,可自己却是遥遥无期。

魏震卡在四品已经很多年了,他申请在外领一支纵猎官的队伍,也是希望在北境的游历中能有所突破。

可天赋这种东西,越是到攀越高峰的时候,显现的就越发明显。

赵奉比他天赋好,这是魏震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的事情。

否则,魏震也不至于拜不到尚总管门下。

只不过赵奉以前受过重伤,让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修为停滞了许多年。

可未曾想,两人许久不见,再度重逢时,赵奉已经踏风来救他于危难中了。

即使魏震心中也为老友高兴,另一方面也不禁为自己感到遗憾。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能领悟自己的道,甚至连门槛都没有摸到的迹象。

而今天魏震十分庆幸。

四支纵猎官的队伍中,只有他留在了京城,并且参与了此次的南巡。

北境出了事情,以如今大兴和大漠的关系,魏震的队伍已经不适合继续去那里冒险。

其他的纵猎官队伍,去年早早地就回到了京城,然后休整一番之后,就又开始了新一年的狩猎之旅。

只有他们的北队得了空闲,还在红巾队任了职。

在红巾队的时间,魏震和他的队员们得到了充足的休息。

而此次南巡,魏震也不打算当一个看客,而是打算大展拳脚。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如今还能得到这么一次忠君报国的机会,他自然要把握住。

魏震此时的觉悟,除了他自己以外,恐怕没有任何人清楚。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因此并没有太过在意李玄的小觑。

而且他也知道,李玄是担心他。

毕竟,魏震也听说了,此前的战斗中,郑王派出来的高手全都是上三品。

四品,也不过是一个暗卫头子的程度罢了。

“阿玄,陛下既然安排了任务给我,我只有完成的道理。”

李玄见魏震态度坚定,也不好说什么,便只好嘱咐一句:

“那你小心喵。”

上三品之间的战斗,李玄也只能是打个辅助罢了,还真不一定能顾得上魏震。

此次,永元帝派了他们四个在府衙蹲点。

他们此时就在距离府衙不远处的一家客栈。

在这里,李玄能够感知到江浦的行踪。

这江浦也是怕死的,永元帝走了之后,立即用自己的人脉,花了大价钱在江湖上请了个三品高手。

此人虽然是三品,但气息平平,照两位总管差的那不是一星半点。

但怎么说也是聊胜于无,至少能消耗一下郑王那边的力量。

李玄就这么时刻关注江浦和他身边那位江湖高手的气息,等待着郑王的人上门。

他们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府衙才出现了异动。

有几道陌生的气息潜入了府衙,直奔江浦的房间而去。

他们的气息并没有隐藏,直接叫李玄感知了个清清楚楚。

“来了喵!”

“三个人,全都是三品喵!”

李玄惊喜莫名。

他立即将感知强化,搜索全城,并没有发现其他高手的气息。

可他高兴没多久,就立即想起了一件事情。

“郑王那边有手段隐藏气息,不会也是跟我们一样将计就计吧?”

李玄想起他们之前在断崖是怎么坑的郑王,现在不禁害怕郑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放心吧,阿玄。”

尚总管用手指碰了碰李玄的脑袋。

“自上次府衙冲突之后,陛下和郑王都万分戒备。”

“双方都很清楚,稍有疏漏,便会给对面将军的机会。”

“郑王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

尚总管说得十分笃定,李玄也跟着安心了下来。

可接着尚总管却突然话锋一转:

“但……”

“但如果真有意外,阿玄你就要立即撤离,回去禀报陛下。”

“到时候,我们会掩护你离开。”

李玄当即摇头:“这怎么能行喵?”

结果尚总管只是笑一笑,解释道:

“阿玄,想要屏蔽你的感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你我联手可施展道境,我的镜花水月困住他们一时不成问题,二品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可如果郑王安排了足以让我们溃败的力量……”

“致胜之机便出现了!”

李玄心中一凛。

他就说此次任务的阵容为何如此奇怪。

打普通三品,借助李玄和尚总管联手施展的道境可以碾压,但面对化境为铠的二品高手又无能为力。

唐怒的实力李玄还尚不清楚,他之前只见过他简单出手,并没有展露完全的实力。

但他是叶老的弟子,加上年纪也不大,不太可能有太强大的实力,应该也就是三品左右。

李玄本害怕行动不顺利,结果没想到其他三人都是抱着死志。

听尚总管刚才的那一番话,他们似乎更希望府衙这边的行动不顺利,好让李玄回去及时报信,直接让永元帝对郑王发难。

李玄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话,只是鼻子有些发酸。

他不想自己的朋友们有任何的损伤。

这种想法很是任性。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左右一个王朝命运的严酷斗争中。

但李玄依旧这么想。

“我是天命者,天命者就要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李玄心中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

他抬起头,对众人传音道:

“我们走吧,他们已经碰上了。”

众人点头,接着当即收敛气息,赶往江浦的房间。

当他们抵达时,江浦的房间里正热闹着。

江浦居住的小院被隔绝出了一片空间,被孤立了起来。

即便江浦此时大声呼救,外边也是听不到的,但这并不影响李玄的感知。

他将里面的情况传音给了其他人。

房间里,江浦躲在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剑客身后。

老剑客仗剑而立,面对三个人,气势也一点不弱。

“江浦,王爷本只是让我们来问你一句话,想不到你还找人迎接我们。”

三个身披宽大黑斗篷的身影,用怪异的腔调说着话,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

郑王派了这种人过来问话,显然也是对江浦十分不满。

江浦没有搭话,只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对面三人。

“哟嚯,我道是谁给的你底气,原来是玉清派的青松老人。”

“看来你是觉得有这老头护着你,王爷就拿你没辙了,桀桀桀。”

三个斗篷客一人接一句,但默契无比,好像是一个人正在连续说话一样。

只不过他们的腔调和声音都不一样,有着十分鲜明的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这三人的说话的动静都很怪,也不知是哪里人。

“三位,既然认得老夫的身份,还请卖老夫一个面子。”

青松老人执剑拱手,对三人说道。

“面子?”

“你个老东西有什么面子?”

“真把自己当一号人物了?”

“可笑可笑,吱吱吱——”

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偏偏又谁都不抢话。

青松老人看这三人的态度,就知道无法善了。

但他既然接下了这个活,便也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几分自信。

“既然如此,看招吧!”

青松老人也是老江湖,知道自己不露一手镇住对方,今天这个面子是求不来的。

只见他噌的一声拔出手上宝剑,屋内顿时亮起一道翠绿光芒。

青松老人的宝剑泛着如翠玉一般的光泽,他一剑挥出,剑气笔直射出,可接着粗壮的剑气竟是分出许多树枝一般的分叉,对三个斗篷客进行了无差别的范围攻击。

“招式倒是挺漂亮。”

李玄暗道一声,带着尚总管等人偷偷摸过去。

如今他们打了起来,势必分神。

李玄借助阴阳真气,倒也能帮其他人暂时遮蔽气息,但并不长久。

反正他们是准备出手偷袭,倒也不必隐藏太久。

等到他们摸到江浦的小院,屋里早就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原本的笼罩小院的真气结界此时也全都冲散了。

一时之间,整个府衙都热闹了起来。

“有刺客,保护大人!”

府衙里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大声示警了起来。

可李玄望了望,却不见有任何人赶过来。

有人凑到附近,望了一眼小院里的架势就不敢继续向前,只是扯着嗓子喊人。

李玄看了不禁默默比了个大拇哥。

“看来不管是在哪,打工人都很有觉悟呢。”

毕竟为了那仨瓜俩枣,还真不值当去卖命。

见府衙里的人都心中有数,李玄也不多去关注,继续看院子里的战斗。

青松老人为了镇住对面,一上来就是成名的绝技。

他这一手青松剑气变化无穷,威力巨大,让人防不胜防,为他在江湖上挣来了一个青松老人的名号。

可今天他的青松剑气却不怎么奏效。

对面三个斗篷客在密集的剑气中游走,发出阵阵怪笑。

剑气只能洞穿他们身上宽大的斗篷,却伤不到他们分毫。

青松老人见此,当即鼓足气力,发动了更加凶猛的进攻。

他明白,若是开始镇不住对面,待会儿他说话可就更不好使了。

“青松万丈!”

青松老人大喝一声,竟是将剑插到地面上。

下一刻,三个斗篷客的脚下冒出密集的剑气,冲天而起,令他们避无可避。

“嘶嘶嘶,老东西倒是有点手段。”

“兄弟们,该轮到我们动手了。”

“寒渊漩涡!”

三个斗篷客话音一落,身子竟然是在空中游了起来,就跟在水里一样。

李玄看了不禁感到一阵惊奇,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道。

三个斗篷客在空中游水,身形灵活的躲避着剑气的攻击,同时又彼此互相缠绕,并且越游越快。

他们身上渐渐有湿气蒸腾,很快就真的凝聚出了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将剑气偏开,还会吸纳其中一部分壮大自己。

双方互施手段,彼此僵持,但眼前青松老人这边的剑气越发孱弱,但三人形成的漩涡却是越发壮大。

最终,青松老人见支撑不住,先行收招回气。

再继续僵持下去,他一个人怎么也是扛不住对面三个。

可三个斗篷客没有任何罢手的意思,他们见青松老人率先收招,更是携着更胜一筹的气势,将漩涡给狠狠推了出去。

“老头,该你接招了!”

三人齐声大喝。

庞大的漩涡带着浓重的湿气,在地上都留下了道道寒霜。

青松老人带着护着身后的江浦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才拼尽全力斩出一剑。

他虽然斩破了漩涡,但自己也是抛飞出去,喷出一大口鲜血。

“青松前辈!”

江浦惊呼一声,赶忙去扶青松老人。

青松老人也是硬气,擦了擦嘴角鲜血便拄着剑勉强站起来。

“水生木,你们三人想胜我没有那么容易。”

“拖到动静闹大,我看你们也讨不了什么好。”

“交州城周边,可不止我一个玉清派。”

青松老人的脸色发红发紫,但很快就被他强压下来,等到他说完这些话,脸色已经只是微微发红。

但江浦和青松老人都明白,眼前这三人他们是没辙了。

但江浦跟青松老人说过他还有后手,青松老人也只能期盼他的后手管用了。

“老东西,当我们头一天出来混。”

对面三人直接撕下了已经破破烂烂的斗篷,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对面三人皮肤齐刷刷的发青发白,好似在水里泡了几天的浮尸,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惧。

他们斗篷下的衣服,比起烂掉的斗篷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三人面容酷似,头发稀疏,相貌丑陋,浑身上下只穿一条破烂的短裤,脚下甚至连一只鞋子都没有。

他们各自拿着短刀、船锚和锁链,全都锈迹斑斑。

就这三位兄台的形象,说他们是刚上岸的水鬼都有人信。

就在李玄暗中惊叹又叫郑王捞到人才了的同时,青松老人看到他们三人的相貌之后,竟是惊呼一声:

“你们是寒河三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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