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古来万事东流水

夕阳西下,清风拂过峻极,微散血腥气。

远望嵩山如卧,太室三十六峰耸立,鸟飞高空,下方山峦绵延,只觉青天变得狭窄。

那一山浓郁青翠,此刻身披红霞。

不知是夕阳残照为妆,还是一山血红煞景。

峻极之巅。

赵荣依旧矗立崖边,目眺黄河,指点烟岚。

此间盛景,信为万变云岚虚缈绕,百迁岭嶂险峣隆。

他的心情,似也如此间景致一般虚渺莫测。

旁人远观,只见一袭青衣随风飘荡,山岚浮动发髻。

分明已是天下第一,却忽有种茕茕孑立之感。

自打读过汤英鹗递来的信,赵荣已驻足良久,旁人也不去搅扰。

直到他转过身,泰山、华山、恒山三派掌门人才联袂上前。

天门道人怒瞪汤英鹗,哼了一声。

五岳剑派有着上百年的香火情,如今左冷禅坠崖,丁勉、陆柏等太保也覆灭在自己的阴谋之下。

天门道人恼恨嵩山派所行之事,他不屑斩草除根,却也不愿与嵩山派的人多说一句话。

此时一拂道袍含怒从汤英鹗身边走过。

“左冷禅咎由自取,已堕魔道,师侄不必介怀。”

天门道人干脆的话语中带着郑重与敬意:

“东方不败已死,魔教损失惨重,嵩山派也没法继续耍阴谋为恶,若非师侄平定这场武林风波,泰山派难有传承留存。”

“贫道在此谢过。”

他作揖高谢,赵荣抱拳回礼:“师伯言重了。”

天门道人又朝华山夫妇与恒山三定道:“贫道心急如焚,要回泰山山门查探,整理乱局,一刻也不想在这嵩山上多留。”

“贫道就先告辞,他日再与诸位挈阔。”

“天门师兄慢走。”

“保重。”

“……”

天门道人走得果断,其师弟也出声告辞。

天乙道人跟上天门道人的脚步,踏过封禅台阶下的尸体,不由朝武当少林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他心想着:

师兄这边告辞却不与方证大师、冲虚道长打招呼,实在是不给两大派面子。

按照师兄的牛脾气,这般做法倒也正常。

方才武当少林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并非真要与他们站在一起。

天乙转而看向青衣剑神所在,在一瞥间将那张年轻面孔印在心中。

这时,明知掌门师兄得罪了两大派,他也无比安心。

武当少林的江湖霸主地位,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接下来至少六七十年,两大派都休想言魁首二字。

南部雁城将是武林中心。

泰山派历经此次武林大劫,折损严重。

可泰山属于五岳剑派,往后的五岳盟主乃是天下第一的剑神,泰山派仰仗其势,可迎来多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只要掌门师兄在,泰山派定能恢复往日气象。

且此次风波之后,门内再无玉字辈的声音,陈年弊病,也算一朝除去。

泰山派多有门人死去,天乙心中自有哀伤惋惜,可也有一丝轻松舒展之感。

再看向掌门师兄时,他的眼中满是敬佩之情。

师兄这辈子嫉恶如仇,性如烈火,为此在门内门外惹了诸多麻烦。

可在这峻极之巅,也是这份性情叫他有胆色抛却生死,迎着嵩山一众高手挺剑在剑神身前。

天乙道人想到此景,心中顿生感慨。

这对泰山派来说,可是不小的造化。

望着泰山派一行下了嵩山,恒山三定复看满山尸首,不由心生悲悯道了声阿弥陀佛。

三定朝赵荣与华山夫妇告辞。

定闲、定静又朝方证冲虚礼貌告别,脾气火暴的定逸师太却对两大派颇有埋怨,她倒是与天门道人很像,不理会冲虚方证,抱着受伤的手臂直接下了封禅台。

“师侄打算何时去华山?”宁女侠问道。

赵荣朝三秦大地眺望,歉声道:“本打算九九重阳登山拜访,如今既在中原,恐怕会早些打扰。”

“此间事了,我便与顾老一道拜谒华山。”

岳不群轻轻一笑:“那正好,眼下玉女峰上景色正佳,我们先返回华山准备,等剑神大驾。”

他说话极为客气,赵荣闻言谦逊一笑。

一旁的宁女侠没那么多客套话,听赵荣要去华山,当即笑道:“风师叔与你相熟,他老人家知你早来,定然欢喜。”

“届时叫冲儿灵珊陪着,师侄莫要像上次那般匆忙,可在山上多留一些时日。”

“一定一定。”

赵荣抱拳,岳掌门宁女侠也抱拳告辞。

他们又朝左冷禅跳崖处看了一眼,便不再回头。

下到胜观峰半山腰,二人瞧见诸多尸首,一些死于拼斗,一些被炸药炸死。

沿途山石崩裂,数段山道被土石掩埋,旧径难觅。

对于他们这等驾驭轻功的高手来说,想从胜观峰上下来不算难事。

“师兄,你此刻作何感想?”翻过乱石堆,宁女侠望着自己的丈夫认真询问。

岳不群脑海中闪烁起那剑气纵横的场景,情不自禁地摇头。

“我便是将紫霞神功练到气宗之极,也不可能有这等功力。”

“葵花宝典,辟邪剑法这些功夫练到极致同样也不及他。”

他话语中带着沮丧在所难免。

宁女侠还听出一分释然。

这倒叫她心安。

“便知师兄要这般去想,”宁女侠幽幽道,“赵师侄天纵奇才,其武学天分之高连风师叔都赞叹连连,想我华山派辉煌时多有能人,却也找不出他这样一个人来。”

“若师兄心中要与他论较长短,那可比与左冷禅计较要难上许多倍,如此一来岂不心累。”

“东方不败天下第一,名震江湖多年。左冷禅老谋深算,又有多少阴谋诡计。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谈。”

“所以啊”

她的目光从岳掌门脸上移开,平视前方:“这古来万事东流水,倒不如心怀旷然,在玉女峰上安享余年。”

岳掌门忽然笑了,扭头看向夫人。

他长吁一口气,而后又笑了。

“师妹.我们回华山去吧。”

“嗯!”宁女侠笑着点头,她不由回忆起二十年前。

那时仗剑走三秦,中原闯侠名。

玉女峰上虽然破败,他二人却互相扶持,温馨无比。

二十多年过去,似又重温旧梦,找回了当初的那份感觉。

宁女侠拉住了岳掌门的手,夫妇二人肩披彩霞,身子相依,迈着轻盈步伐下了胜观峰。

……

“善哉善哉.”

方证大师满脸慈悲:“剑神一力化解武林灾难,功德无量。”

“少林寺度过此劫,必将铭记剑神之恩,日后但有驱策,只需修书一封,本寺上下,定然竭尽全力。”

赵荣看了老和尚一眼。

方证大师的确有慈悲之心,但作为少林方丈,他也在默默影响江湖,保证少林寺在武林中的地位。

站在大派掌舵人角度考虑,这也无可厚非。

可惜

此番博弈,他们已成输家。

但作为守规矩的博弈之人,输了之后,方证大师的认输态度极为诚恳,倒是叫人没法挑剔。

赵荣不想多话,与方证敷衍了几句。

同时婉拒此时去少室山做客的邀请。

一旁的冲虚道长作揖道:“剑神剑法之妙、剑气之盛惊为天人,他日若驾临武当,本派必将举派相迎。”

“好说好说.”

面对冲虚,赵荣也只说些客套话。

方证与冲虚都是明白人,知晓这位天下第一对他们无有太多好感。

当下表达态度后,便不再碍眼,告辞离去。

这两大派一直高高在上,如今败下阵来,气势低了一半不止。

只能回返宗门,靠各派底蕴再历岁月,徐图未来。

“万剑归宗.万剑归宗”

山道上,冲虚道长不断念叨着这八字。

武当派的人扛着数面门板,其中一位就是成高道长。

他躺在门板上,如婴儿般睡眠。

冲虚念叨的话传入他的耳中,成高道长却听不见了。

念叨愈深,冲虚道长的面色愈是凝重。

“大师,伱可曾听闻江湖有此剑术?”

方证大师摇头:“老衲闻所未闻。”

“便是达摩祖师在世,见到这门剑术,恐怕也要禅心摇曳。”

“身化万千剑气,已不似凡俗之流。”

方证又道:“东方不败的功力已惊世骇俗,其武学境界臻致天人合一,出招施功处处化繁为简。”

“剑神创阳谱在先,境界还要高过东方不败。”

“剑气万千,天人也难及。”

“哪怕是东方不败面对这剑气都小心无比,等闲武人便如嵩山葵花高手一般,都要在剑气之下葬身。”

方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好在这天下间一等一的杀伐功夫只在剑神身上,他并非滥杀之人,这真是江湖幸事。”

“否则.”

“这世间难以想象。”

冲虚道长的白须在太室山的清风下徐徐飘动,扯出一张颇为深沉的面庞。

“其内功之妙,我武当派的纯阳无极也比之不过。”

“外有万千凌厉剑气,内有神功生生不息,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他摇头,叹服道:“短短数年就能自悟到这种程度,实在难以理解。”

“没想到贫道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证这等横空出世的神人。”

冲虚道长说到这里,他与方证大师都笑了一下。

这一笑,也不知心中是否是真的高兴

当天晚上。

一轮明月挂在天际,夜越深,月越明。

混乱到极致的太室山,此时万籁俱寂。

赵荣没有离开胜观峰,反而入了嵩山山门,就待在当初左盟主所立的山门高墙之上。

当年八月十五,金桂飘香,天上的月亮那般圆。

遥记五岳盟会时,左冷禅何等气势,一人压着四派掌门。

当时赵荣还站在莫大师父身后,连坐在桌边的资格都没有,只算一个小透明。

这个叫他如履薄冰的胜观峰,如今已经败在脚下。

嵩阳形盛,也能随意把玩。

噔噔噔.

戌时许,一连串脚步声响起。

汤英鹗小跑在前,后面跟着几名老仆,他们将酒饭送到高墙上,搁置妥当后便退了出去。

汤英鹗送来了一个包袱,里边装着嵩山派整理的阴谱阳谱,还有镶满宝石的五岳盟主令旗。

“坐。”

赵荣朝对面座位示意了一下。

汤英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他诚惶诚恐,只立在一旁为赵荣倒酒。

“有何不敢?”

汤英鹗道:“左师兄昨夜与我相谈许久,他言今日嵩山若败,本派生死全在剑神一念之间,叫我不可有任何僭越。”

赵荣听罢喝了一杯酒。

“左大师伯怎会将后事安排得如此妥帖?”

汤英鹗立时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

“世上最难赢过的,便是未知的对手。”

“剑神乃当世奇人,江湖上找不到任何参考,那东方不败也是历经多年才有一身功力,且能寻其出处。然左师兄研究剑神时,屡屡冥思苦想,遥叹费解二字。”

“能超过一派祖师的人,哪个不是奇人?”

“剑神更是奇人中的奇人,左师兄考虑赢,也就会考虑输。他已无愧师父嘱托,光大嵩山门楣。”

“可嵩山派一败,便成剑下鱼肉,交代后事,只祈求留下一丝血脉。”

赵荣闻言,又小酌一杯。

“你不用战战兢兢,此刻我对胜观峰上引颈受戮之辈提不起出手杀戮的兴趣。”

“不过你们得罪了正邪两道,能否活得下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汤英鹗愁苦满面,他已能想到嵩山派要面临的灾难。

原本他们能依仗少林寺。

此役过后,恐怕少林也不会为他们出头。

一来嵩山派与剑神有仇,少林自己要掂量轻重。

再者魔教没了东方不败,无法掀起风浪。

嵩山派领五岳冲在少林武当之前抵抗魔教的局面早已破灭,太室山上的门派是否是嵩山派,或者是否有门派存在,少林寺恐怕不会关心。

汤英鹗自问没有任何把握说服少林方丈。

所以.

哪怕剑神不动手,嵩山派大概率还是要面临死局。

被赵荣点明此节,汤英鹗心情沉重。

他压下这些心事,强颜欢笑回应赵荣的一系列问题。

比如嵩山派是怎么关注到福威镖局的,何时生出灭青城松风观的心思,又如何布局这次峻极峰计划.

但凡赵荣所问,汤英鹗全部都能对答如流。

左冷禅并不藏私,汤英鹗虽然排行第七,却是副掌门。

对于门内诸事,他知晓得很清楚。

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赵荣早就猜了七七八八,可听他一说,还是不得不感慨左冷禅老谋深算,诡计频出。

翌日一早。

汤英鹗将这尊杀神送下山去。

胜观峰山脚,望着远去的青衣人影,汤英鹗叹息间一路回到了峻极之巅。

他在左冷禅跳崖的地方驻足良久。

想到左师兄的一系列交代,想到嵩山派要面临的一切,他双目全是血丝,只觉头大如斗。

如今,他已是嵩山派掌门。

可死掉的人,有时候也能叫活着的人羡慕。

只待风波平息,正邪两道的报复一定会接踵而来。

嵩山派,该何去何从?

“左师兄”

汤英鹗颓然坐在山巅上,远望层云,怔怔开口:“嵩山派危矣”

以往碰到这等难题,只管等着左师兄决定便可。

此际,他问向悬崖。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清冷山风.

下了胜观峰,赵荣与顾老先生便朝着登封城去。

见老人一路沉思,不由问道:

“顾老可是在懊悔没与东方不败交上手?”

顾老先生摇头,坦然一笑:“不会,老朽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江湖各大派都在场,何必上前丢丑。”

赵荣恍然:“那便是在想江南男子了。”

“因为胜观峰的事,咱们上华山的日程可是提前了几个月。”

顾老先生手捋白须:“我倒是在想他的独孤九剑,更想知道这一战能否赢下。”

“不过.”

“从昨夜到现在,多是你的剑气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万剑归宗,剑气纵横”

“真让老朽羡慕,一道剑气便是练剑之人的美梦,你这万剑归宗,剑气成千上万,又该梦上多少次。”

他说罢又摇头:“按照你的法子去练,老朽半分剑气也练不出来。”

“这等超凡手段,果真不是等闲之人能掌握的。”

赵荣笑了起来:“顾老自称等闲,那天下能算上等闲之人的,恐怕寥寥无几。”

顾老先生也笑了:“与剑神一道,老朽不称等闲,又算什么?”

“不过.”

“以老朽命格,本该塑像至死,如今却与当世剑神为友,一道行走论剑。逢此之幸,妙哉快哉。”

赵荣伸手朝三秦大地方向一指:

“等与风老先生会面,当共饮一杯,岂不更妙。”

“哈哈哈”

顾老先生以开怀大笑应和他的话。

上华山论剑,输赢为他所期待。

见到这位江南故人,似是能追忆到近三十年前的自己,那就更值得期待了。

他们一路来到登封城内,太室山上的事已在武林中呈野火燎原之势疯狂传播。

酒馆茶肆的江湖人都疯狂了!

东方不败已死,剑神是第一妙谛,更是天下第一!

没有在意那些讨论,赵荣一路去到悦来客栈。

嵩山派给的阴阳剑谱已经被他毁掉,这五岳盟主令旗就放在包袱中让同门携带。

没急着去华山。

赵荣准备在登封留几日,在此地打探消息。

任大教主被左冷禅重伤,不知情况如何。

这一路从太室山那边过来,竟然没有收到任何传讯。

表妹走得太急了。

峻极峰上,没想到表妹能做到那般程度。

一时间,有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烁。

下了胜观峰的第一晚,也就是四月十六。

这一晚的月亮很圆。

赵荣上到客栈楼顶,旁边还坐着一人,他们中间摆着一张放置酒盏的小矮桌。

二人面朝太室山,举杯同饮。

“师兄,你觉得嵩山派会有什么下场?”

赵荣想了一下,道:“若是不出意外,少林寺不会再管,那他们很难在胜观峰生存下去。”

“这次得罪的人太多了。”

“没有左冷禅坐镇,嵩山派的局面靠胜观峰上的这些人,无论如何也稳不住。”

赵荣扭头问:“你可是动了恻隐之心?”

“若真是如此,我可以保住他们。”

“怎么会.”

“我与嵩山派早就两不相欠。”

他举目朝太室山望去:“左盟主对我爹有恩,而我爹多年以前就死在为嵩山派办事的路上,其实并不亏欠。”

“但我爹临死前叫我替左盟主办事,这才遵从遗训。”

“师父他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我虽敬重左盟主当年恩情,却也能分清是非。”

“这么多年,我自问没做亏心事,心中却一直有根刺,始终觉得亏欠恩师。”

他转头问赵荣:“如今左盟主已死,我是否该向师父坦白?”

赵荣笑了笑,举杯与他对饮:

“就别给师父他老家人添愁了,否则大家又得听一曲潇湘夜雨。”

他笑了笑,问道:

“师兄又是何时察觉的?”

赵荣闻言,稍做回忆:“当年赖志芮叛逃,在你主动请缨追杀他的时候.”

“事后我细细考虑若换了其他同门莽撞追去,此一行多半都要死,而你却能活着回来。”

“背后中刀又中了大阴阳手掌力,巧合能赶上其余同门救援,可见对方有留手。”

“不过当时我并未点破,一来证据不足不可打草惊蛇,二来想着若你真是叛徒,兴许我也能利用一番。”

赵荣苦笑一声:“可到了后来,我却发现你一直护着同门,总是自己受伤,这才想到你有苦衷。”

“若你真是个合格的内应,早该将我暴露给左冷禅了。”

“旁人有了快剑剑路,都喜欢仙岩、紫云这些进攻路数。”

“偏偏咱们衡山七剑中,程师弟钟爱防守的双石剑路,并以此为名。”

“双石剑,双石剑”

赵荣盯着程明义,不由笑道:“双石两张口,正合嵩字,程师弟却有口难言,久困樊笼,一直在暗示。”

程明义闻言不禁苦笑。

他被道尽心思,心中情绪翻涌不止。

赵荣拿起酒壶,为他倒酒一杯。

“程师弟,请。”

“师兄,请。”

他们相视一笑,举杯而饮。

在登封城中又过两日,表妹的消息依然没有打听到,却知晓向问天奔向何处。

向问天与任我行一道。

找到他们,自然能寻到表妹。

赵荣想追上去看一眼,至少打个招呼。

如今中原武林分外混乱,他求速便独自赶路。

顾老先生留在登封歇息,等他回来一道前往华山。

衡山派其余人则是留下来盯着嵩山派,看近来胜观峰上有何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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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2章 姑苏来客

赵荣催马赶路,一日后已入中原腹地,至黄河之滨。

于牟州投宿一晚,翌日朝东直去汴梁。

此一行不过七十里,朝出牟州城,耳听搭台梆号。入汴梁时太阳没落山,铁塔行云已在目中。

所谓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

汴京虽不及鼎盛时,但依然是一座繁华大城。

行过隋堤烟柳,赵荣骑马入城,抬眼可见青楼画阁,绣户珠帘。

“驾!”

“驾~!”

“……”

官道上不时奔过一匹快马,多是携枪带棒的武林人,这在城内已不算什么新鲜事。

路边茶楼酒肆中的江湖人,也只是探头追瞧一眼。

若骑马之人出自武林大派,倒能借此与周围人攀谈几句。

倘若只是寻常小派,在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很容易被江湖人忽视。

没办法,近来引爆江湖的消息实在太多。

自东方不败下黑木崖开始,陆续传出郑州大道惨案、六合门灭门再到魔教十二堂口齐齐出动开战正道联盟,东方不败血洗少室山

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哪个不心悸?

这场腥风血雨,不知会不会泼洒到他们头上。

东方不败魔威浩荡,逼得各大派放弃山门,齐聚太室山峻极峰。

而随着峻极之巅诸事传入江湖,武林人皆知,这江湖彻底变天了!

开封城西,错开一家伞铺、食铺,连开了三家茶棚。

此时都已坐满人。

不少人风尘仆仆,坐下来便大喊茶博士上茶,连喝好几碗茶水才缓过劲来。

“他妈的,近来怎么马匪频出?!”

喊话的络腮胡大汉哐当一声砸下碗来,茶铺伙计伸头见茶碗没碎便不去管。

邻桌人问:

“兄弟你在哪里遭了匪人?”

络腮胡大汉同桌的高个男子背着一柄朴刀,闻声扭头回应:“阳谷一带。”

“阳谷?哦!那也正常得很。”

络腮胡皱眉:“怎么一个正常法?”

邻桌环眼大汉道:“阳谷多有天河帮的人活跃,如今天河帮大乱,帮中交椅级头目作鸟兽散,一些人进了山,又带着人手,可不就成了匪人。”

“这天河帮可是万人大帮,虽说交椅众多,可黄帮主向来说一不二,帮中谁敢不遵银髯蛟的命令?”

络腮胡子又道:“这黄伯流还活得好好的,天河帮怎会大乱?”

“哈哈哈!”

另外一桌腰配四楞锏的高胖汉子大笑一声:“那你就有所不知了。”

“天河帮背地里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不算怪事,要说手头上干净的势力这天下找不出几个,可倒霉就倒霉在,天河帮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物。”

络腮胡子追问:“是谁?”

方才还在朗声大笑的高胖汉子刹那间神色肃穆,以至于络腮胡一桌都打起精神。

听到他道出两个字:“剑神。”

“什么!!”

这下子络腮胡一桌四人全都失色。

银髯蛟黄伯流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更掌控万人大帮,齐鲁中原燕赵三地江湖人,大都知其名号。

可纵然天河帮势大,一旦惹上这位,那也是以卵击石。

高胖汉子道:“听天河帮的人说,黄伯流一直在为黑木崖办事。因此帮中不少交椅曾经不自量力对剑神出手,他们各都死在剑神手下。”

“如今峻极之巅,东方不败与剑神的大战早已广传江湖。”

“这东方不败无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少林武当嵩山三派掌舵人,外加前任魔教教主任我行,天王老子向问天,这五大高手围攻,竟然逼不出东方不败使出全力,以一敌五重伤五人。”

“武功之高,已难以想象。”

“可惜碰到剑神,那万千剑气早非凡俗,东方不败已成武学天人,却还是饮恨在剑气之下。”

他话罢盯着络腮胡那边:“你们说说,倘若伱们是天河帮的人,此时能不慌吗?”

“东方不败已死,黑木崖给不了天河帮任何保护,如果剑神清算,他天河帮的交椅再多,也填不尽剑神剑气!”

“中原第一大帮”

“如今只闻剑神一个名头,就足以叫他们分崩离析。”

“据说那些交椅头目离帮,黄帮主本人也不做任何挽留,他倒是个聪明人,恐怕是想用一个大帮的崩溃来平息剑神怒火。”

周围立时有人搭话:“自打天河帮土崩瓦解,中原之地瞬间多了数十个帮派,五花八门。”

“他们蚕食天河帮势力,黄帮主也不去过问。”

“其中一些没本事的人,做不成帮派,只有蛮劲狠劲,自然就成了匪人。”

也有操着燕赵口音的人说道:“要我说,他们纯属多虑。”

“剑神何等人物?岂会将他们挂在心上。”

茶棚内许多人闻声点头。

络腮胡子那一桌人颇为惊异,他们实难想象,自己在阳谷遇到的一伙马匪,竟然也能与剑神扯到一丝关系。

中原第一大帮,这横跨齐鲁豫鄂万人帮派

没想到,短短时间就埋葬在江湖之下。

不多时,茶馆众人从天河帮谈到峻极峰上的对决。

东方不败对战剑神足有万人见证,这武林终极一战,已成神话,摘出丝丝缕缕也能叫人目眩神摇。

“太室山封禅台上两座高台全是剑痕,这些剑痕全是剑气所斩,据说每一道剑气都入石一尺三寸,这剑气连坚石金铁都能斩断,寻常人碰到,半分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倒水的茶铺伙计听了这人的话,入神间将茶水也倒洒了。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道:“也就是东方不败身法如电,唯有他能与剑神争锋较量,这天下间另换一人对上,早就死在剑气之下了。”

“不错!”

一位身着短打,肩膀上缠着浸血伤布的独眼汉子应和一声:

“我当时就在峻极峰上,这两位顶级高手一旦动手,如同天外飞仙,连身影都看不清楚,更别说看清他们的剑了。”

“我耳朵听到七八下交剑声,眼睛却只看到他们在空中电闪雷轰,期间碰剑只能瞧见一次。若是将自身本领与他们比较,恐怕这辈子都要染上心魔。”

“看了东方不败与剑神大战,才知晓井底之蛙为何物。”

他几句话说完,旁边的目光全部汇聚过来。

了不起!

从峻极峰正魔大战中存活下来,狠人啊!

“这位壮士!”

茶铺里间一位锦袍青年走出,恭敬问道:“在下有个疑惑,不知壮士能否相告?”

“甚么疑惑?”

青年问:“据说这阳谱乃是剑神手书,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不知是真是假?”

“壮士既在峻极峰上,应当知晓内情。”

“哈哈哈!”

独眼大汉在众人瞩目下长笑一声:“那自然是真的!”

“东方不败亲口所言,看穿阳谱是剑神手书,承认武学见解不如剑神。”

“剑神却说,你能看穿阳谱,也很了不起。”

“这是他二人原话,我亲耳所闻。”

“论及武学奥妙,这两位绝巅高手,一人参悟天人化生,一人参悟阴阳造化,这是我等凡俗武人想也想不到的境界,他们论起阳谱,何必掺杂什么假话。”

喝茶的江湖人听罢都觉得遥不可及,却又露出心驰神往之色。

问话的青年道了一声“多谢”,主动付了茶钱。

“阳谱果真是剑神手书,那就不奇怪了。辟邪剑谱据说出自葵花宝典,乃是东方不败所炼武功,连他都对阳谱赞叹,可见不是阴谱所能及。”

“东方不败的武功早就突破了阴谱上限,但他依然不是剑神对手,足见阳谱珍贵!”

也有人感到困惑:“剑神为何要写阳谱?”

“这很好理解。”

有人站出来解惑:

“这阴谱是害人东西,一旦练了容易堕入魔道,就比如那嵩山派,一众高手练了阴谱迷乱心志,竟敢对剑神出手,他们高手众多,可那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万千剑气之下。”

“当时武林人南下福州,若不得剑谱,林家一个人也活不了。剑神知晓阴谱害人,所以将自身武学见解书在阳谱之中,传道天下。只不过后来发生意外,终究没能挽回那些执迷不悟之人。”

“不过我觉得这些人死了一点也不可惜。”

一些江湖老人喟叹:

“福州阳谱传道、衡山论剑传道,剑神真乃当世豪侠,也只有他这样的慷慨胸襟,才能化万千剑气,壮哉壮哉~!”

茶棚中一众江湖人讨论不休。

论及深处,人人感叹不已。

这江湖风云莫测,近来更是惊雷阵阵,一桩桩大事叫武林人心神震颤。

而阳谱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达到极致!

剑神天下第一,盛烈剑气光耀江湖,他的武学奥妙,谁不想参悟一二?

开封这边的茶棚虽是江湖一角,却也是江湖处处。

峻极之风从中原刮向天南海北,中原武林人讨论什么,旁人也不会落后。

“吨吨吨”

开封城西离城门最远那家茶棚内,一个扁阔脑袋的怪人在旁边书生打扮的汉子地催促下,一口喝完茶水,不再听茶棚中的高谈阔论。

“茶水太淡,还是酒香。”

“现在喝酒?”

“事情没办好,喝什么酒?”

祖千秋叹了一口气:“再去前面那家药铺问问,圣姑交代的事,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老头子点头跟了上去。

他们连问了几家药铺,终于在开封城中凑齐了所要寻找的药材。

这得益于之前炼制续命八丸,怎样寻找珍稀药材,老头子颇有经验。

“走,去平一指那边!”

黄河老祖将包裹中的药材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朝城外走。

城内人多嘈杂,多有江湖人奔走,黄河老祖根本不知身后有人。

可一出城,走了不到一里路,二人越走脊背越凉。

等他们用余光看清后方那人面孔,当真是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如何是好?

这.这如何是好?

祖千秋偏头朝身后的青衣人瞅去,只见他神色从容,看山看水,如旅者闲游。

“怎么办?”老头子小声询问。

虽说此刻所行之地,有日月神教诸多高手。

可.

可这是剑神啊!

日月教众畏惧东方教主,连正眼都不敢瞧。

身后这位,却是让东方教主的不败神话都破灭的角色。

在日月教众眼中,这等武林第一狠人,恐怕要让他们丧胆而逃。

可以想象此人进入平一指所在之地会引发多大风波。

正值任教主重伤垂危之际,不知会生出何等变数。

老头子着实有些慌。

意乱之下,他甚至产生了剑气摧毁日月神教的遐想。

到底是酒国前辈冷静一些。

祖千秋想到了会稽山上的那一幕,圣姑到现在也还是好好的。

他心中大呼倒霉,天下间最危险的事又被他给遇上了。

又强行镇定下来:

“别慌,咱们走咱们的,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老头子嘴角肌肉抽动。

也只能这样办了。

进入这位的眼皮底下,此时就算想逃,那也绝无可能。

不多时,他们上到一条山道。

巨大的柳树不断朝他们身后倒退,哗啦啦的溪流声越来越响。

在一块土地平整之地,陆续出现诸多瓦房。

一个生有鼠须的矮胖人看到他们,火急火燎冲了过来。

“药呢?”

“在这。”

祖千秋借着取包裹转身朝后看,方才还跟在身后的青衣人,此时就如鬼魅一般消失,当真骇人得很。

驻守在此地的日月神教高手,无人察觉。

平一指将包裹中的药检查一遍,也不废话直接跑入瓦房之中。

药草煮沸顺风飘来的味道极为刺鼻。

可见平一指用药之重。

老头子炼制续命八丸多年,也学懂一些药理。

他一闻刺鼻药味,便朝祖千秋微微摇头。

任教主的情况很糟糕。

祖千秋微叹一口气。

左冷禅当日没有追击,放任向问天领着任教主下山,可见他对自己出手极有信心。

若非任教主功力深厚,又有向左使一路运送真气,恐怕早就魂归冥途了。

瓦房附近的气氛比较凝重。

黄河老祖见到几个熟面孔,但也有不少堂主长老不在此地,估计是派出去寻药去了

“咳咳.”

两声咳嗽声回荡在瓦房院落中。

本在天井旁舂捣药材的圣姑立刻停手,直朝一间透着昏黄光晕的房间跑去。

“爹~!你终于醒了!”

平一指的声音响起:“教主昏昏醒醒,此际心神不宁,圣姑莫要惊扰。”

任盈盈听了他的话当即噤声。

向问天见任教主盯着那盏莲座油灯,便将灯盏移到近前,任我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在灯下愈显憔悴。

本是一头黑发,短短数日,竟然白发苍苍。

任盈盈望之揪心,双目在灯火中闪烁水光。

“爹~~”

她轻唤一声,任我行这才将目光从灯火中移开。

平一指赶忙叮嘱:“教主千万不可运功。”

“之前教主几次运功,无不是气血冲腾,真气躁动难平。多道异种真气纠缠在一起,实在难以化解。若是强运功力,教主危在旦夕!”

平一指作为大夫,牵扯到病症,他话语耿直不绕弯子。

任我行咳了一声道:“老夫如何不知?”

“这些异种真气本就是吸星大法的弊病,后被我利用其中特性闯通八脉,才得八脉齐通的强横功力。”

“没想到左冷禅足够阴狠,老夫着他算计。如今八脉震裂,这些异种真气便从八脉湖泽中流出,不再受我约束。”

任盈盈也知道异种真气的厉害,爹爹本就重伤,如今又有这般多异种真气在体内作祟,平一指所言危在旦夕,无有半分虚夸。

“平大夫,你可有办法化解?”

平一指看了圣姑一眼,面露难色:

“这八道真气极为强悍,哪怕教主昏睡时我配药施针,也无法牵动真气。”

“加之重伤之下旧疾复发,药石之力,也只能缓治伤势。唯有等将新伤调理周全,再叫教主慢慢化掉毕生功力,分解异种真气,这才有一线生机。”

“但哪怕如此,一样九死一生。”

任盈盈没想到如此严重,心急之下不知该说什么。

如此多的异种真气在体内乱窜,想化掉功力也是极难。

向问天对吸星大法有所了解,知道任教主转练八脉齐通面临何等险地。

当即又问:“可还有其他法子?”

“以我毕生功力,能否帮助教主?”

平一指连连摆手:“向左使功力虽高,却远远不及教主。”

“你的功力下去别说化掉异种真气,只会让教主体内真气更乱。这一路到开封,教主无法运功,你能助教主调理大嵩阳神掌的掌力,已是最大帮助。”

“再想往前深入调理,绝无半分可能。”

向问天闻之瞳孔放大,任我行反倒极其镇定,似乎并不在乎生死。

“不过.”

平一指突兀出声,叫三人视线齐齐扫来。

“平大夫还有他法?”

向问天死死盯着他。

平一指道:“教主八脉碎裂这身功力是难以保住的,但天下间,却有能让教主保住性命之人。”

向问天道:“是谁?”

平一指摇头道:“自然是潇湘剑神。”

“剑神天人合一,据说内力绵绵无尽,连东方不败比拼内功都不是他的对手。若他出手,再多的异种真气也能化尽。”

“唉,不过这太难了。”

平一指叹了一口气:“剑神是所谓的正道魁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手帮助教主。”

向问天眼前大亮,瞬间看向圣姑。

任盈盈轻咬着嘴唇,她心中纠结。

可关乎老爹性命,也顾不得多想些什么:“爹,女儿去找他。”

“平大夫,在我回来之前,你务必要用药石稳住我爹伤情。”

平一指一直很清醒,可听了圣姑的话,突然晕乎了。

找他?

忽然,平一指一个醒神间鼠须飞动,瞪大双目。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当即小声试探道:“我至少能稳教主三个月时间,可剑神.圣姑真有把握将他请来吗?”

任盈盈横了他一眼:“我我自会想办法。”

她说完便要告辞,一刻也不想耽搁。

然而.

“盈盈。”

任教主咳了一声将她喊住。

他面如金纸,满是灰黑暮气。皓首苍颜,挂着憔悴,再无往日风采。

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不容置疑。

“不许去~!”

这三字一出,任盈盈直接跪在地上:“爹~!”

任教主视若无睹,一双虎目在灯火下闪烁灼灼色彩:“任我行一辈子没有低声下气求过谁,既然败在了太室山,那便生死有命。”

“那小子虽然本领高强,老夫自问不及。”

“但叫我看着你去求他,这绝无可能!”

“东方不败也好,左冷禅也罢,老夫这辈子没怕过谁,斗武林各大派,驰骋江湖。这可痛快得很,临死之时,岂能添一个不痛快?”

“你是我宝贝女儿,剑神又如何?在老夫心中,他一样不值得你去求。”

“爹~!”

任盈盈带着一丝哽咽道:“女儿这次不能听您的。”

她磕了一个头,转身就要走。

任我行不去劝说,只道:“你只管去,回来替老夫收尸便好。”

只此一言,便叫她两行清泪簌簌而下。

这份哀婉可怜,却碰到一个好强执拗的老爹,任教主无有半分动容。

向问天也想劝说,但看到教主如此,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默叹。

平一指先是思绪翻覆,心中盘算着圣姑与剑神是什么关系。

忽然,他身体一僵,愣愣看向屋外天井那边。

“谁”

“你是谁~!”

平一指吓了一跳,瓦房天井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人来,静静坐在井边。

可屋外没有传来骚乱,显然是那些教众没能察觉。

屋内包括向左使在内也没有察觉。

这个人的面孔,他是第一次见。

能无声无息潜入此地,实在是恐怖至极!

向问天顺着平一指的话朝外边一看瞬间愣在原地。

任盈盈本是梨花带雨,乍见来人,她就呆呆地瞧着他,心下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个人怎能那样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心中念叨着他,然后他就出现了。

霎时间有好多话想倾诉,却又绝不会说给他听。

那俏丽绝伦的脸上,却飞上一丝方才没有的神采。

转瞬之间,好似过了许久。

“是谁?”

任教主躺在床上,皱眉问道。

不用旁人回应,脚步声从天井中来到近前。

跟着,一道青衣人映入眼帘。

“任老先生。”

青衣人道:“在下来自姑苏,略懂岐黄之术,今日恰好到此,我来瞧瞧任先生的病症。”

他往前走,向问天立刻退开。

平一指也不是傻子,向问天退开,他立即跟着退。

任我行微微眯着眼睛。

盯着来人,心间忽有一股气血上涌,想与他再斗一场,登时眼中霸气流露。

枉顾平一指交代,任我行突然运功!

然而.

就在他发功之际,青衣人隔空一指点出。

一道寒气飞射,打入了他的天池穴!

任我行行功受阻,平一指眼前一花,青衣人已到任教主身边。

他接连数指点出,快如闪电。

任教主一个僵硬张开嘴巴,这时一粒丹丸入喉,须臾间,床上的任教主没了气息,像是已经死去。

向问天拉着平一指,直朝门外走,似是对任教主毫不关心。

“我我爹他.”

“不用担心,这是龟息状,他脾气很大,就先让他假死一会儿。”

“你怎会在此地?”

听着身后细细柔柔的声音,赵荣瞧着任教主满头白发,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自然是寻表妹,可惜,至今没有寻到。”

这时,

他身后那我见犹怜的姑娘正轻咬薄唇,双手攥紧,在泄气时轻唤了一声:

“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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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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