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严家毁了

杀人很容易,但杀人是大事。

尤其是在这世道,又面临着这样的场面,眼前乌怏怏全是人,你不知其命数,福泽,身上有没有绝活。

更不知道杀了他之后,会不会被冤鬼索命,会不会在冥冥之中,便被记了一笔因果孽债,所以对转生者来说,杀人这种事,还是能免则免,过日子嘛……

但那都是在这次转生者大集会发起之前。

以前的他们不敢露面,两个人碰头合作一把,都得小心翼翼,见个面都要先对暗号,但如今再不敢,也一大批人都聚在了这里,再不敢露面,也都戴着面具,参与到了这热闹里。

而不敢杀人的习惯如今在瞧见了胡麻这手段后,也隐隐受了影响,或许,杀人露头,风险也不是真的这么大?

“你瞧这发起了集会来的二把刀,本事不大,却混到了镇祟府里做大堂官,拿把鬼头刀杀起人来如砍瓜切菜,眼睛都不干。”

“那我们再这么小心,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

渐渐的便也有些按捺不住了,这严家宅子里小怪着实不少,总不能真看人家一个人清?

好歹两颗血食丸还要着落在人家身上的……

于是渐渐的便也有人跟着上了手,严家大宅里这场热闹,眼看着便摁不住了。

若说这铁门严家,那确实已经是一等一的豪门世家,仅是这严家大宅里,各路私奴家将,便身具甲胄,武艺精熟,更兼得忠心耿耿,悍不畏死。

而在各房之中,又养有门道里的高人,更有各种机关布置,藏有诸般或正或邪的厉害法宝,精怪妖祟,但如今却忽然成了笑话。

那一路路的家将,为护着宅子里的四大定子,一批一批冲杀了过来,却被那走鬼大捉刀带着头,刀起头落,杀得血流滚滚,别说拿下这些人,甚至连挡得他们片刻也不露。

直杀得胡麻手里这柄鬼头大刀都兴奋了起来,挥出的刀风里都挟杂着猖狂的笑。

而各路机关布置,却是早就被那些眼尖的给摸清楚了,还没来得及打开,就看到早就已经有人过去给一把火烧了。

那严家的大管家,见势不妙,大呼小叫,撩着袍子急着跑进严宅里一处封着符的房子里取老物件御敌,却一进去,便看到有走鬼小捉刀正把玩着自家宝贝。

旁边还有另外三个小捉刀伸着手抢,叫着:“给我,给我!”

那個拿了物件的就一边欣赏一边躲,只叫着:“不给,不给,想要啊,那你们先说醪糟是不是……”

二管家则是跑进了大小姐的宅院里,一推门便是一个头磕了下去,这大小姐宅院里养了一只鹦鹉,也是精怪出身,会口吐人言,说让人死,人就会莫名其妙的丢了命,该请它了。

可这一进去,就看到好几个小捉刀围着这鹦鹉瞧,其中一个还掐着鹦鹉的脖子喊:

“叫爸爸,叫爸爸……”

“……”

至于其他神神鬼鬼,门道高手,也都是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几个倒楣的,在严家几位老爷太太被迫无奈,进来寻求先人庇佑时,便见祠堂都已经被砸得稀巴烂。

几位穿着官服的先人,正面对着墙跪着,抽自己嘴巴子,边抽边喊着:“我错了爷爷,我错了,爷爷……”

“……够三百遍了没?”

“……”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严家上下,皆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给吓得崩溃,只觉三观都受到了冲击:“铁门严家,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十姓人家,竟真有这等本事?不对,不对,便是十姓,也不该如此视严家如无物啊……”

“……”

若论起对自家的定位,严家向来觉得,就算严家比不上十姓,那也该相差不远才是,尤其是十姓里的胡家,二十年凋凌,狗都不理,又受害首克制,怕是早不如严家了……

但如今,人家只是来了一位捉刀,居然便将严家击溃至此?

真要说起来,也不怪严家显得如此慌乱,本来就没想到事情会牵连到自家。

一开始胜负只想着在寄土蛇神上面见分晓,哪里知道,人家居然是奔着抄家灭族来的?

“呼啦啦……”

而随着这一根根定被拔掉,家将被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宅内各种奇珍异宝或是被人抢,或是被人摔了听个响声。

甚至连这严府里的人,都被吓破了胆,想跑又跑不出去,哭喊祖宗先人救命也没个动静,堂堂的铁门严家,看起来已经倾刻颓朽至此。

而在这当口,这严家宅子深处,也已响起了声声铁链晃动之声,隐约间便有滚滚如雷的喘息声,怒吼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着严家大宅的垮台,再也按捺不住,急着要出来。

“毁了,毁了,严家千算万算,竟未算到有此一劫……”

而在前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没有被人杀掉的严家老爷,这会子也已心丧若死,更是因着那宅子深处的嘶吼声,而内心惊惧,眼睛失焦一般,急着向宅子外面看去。

内心里只存了一线希望:“铁槛王呢?铁槛王的大军,应该已经进城,为何还没过来?”

“不可能的,严家不可能就这样被你们毁掉……”

“若论起来,那铁槛王才是真正的严家家将,等他率大军入城,在那堂堂沙场战阵面前,尔等江湖妖人,便是再有什么手段,又能称得几何?”

“尔等,皆要为此付出大代价来……”

“……”

似乎也真是老天爷听见了他的呼喊,严家大宅外面,齐唰唰的沉重脚步声渐渐出现,由远及近,那声势直如千军万马,甚至都能越过高墙,看到铁槛王的大旗在快速的接近。

轰隆隆!

那等战场杀伐之气雄滚滚的逼近,声势也确实非同一般。

仅仅是那沉重的脚步声,便似乎震得这严家大宅都跟着微微晃动不已。

而那奔腾之中的马蹄声,与刀剑碰撞的哗啦声,更是仿佛比任何鬼神动静都要可怖。

连这严家大宅里的热闹,都渐渐被这声音压了下来。

“哎呀?”

不少正在这严家大宅里面,四处翻翻找找,寻着乐子的走鬼小捉刀,都手里动作一停。

“铁槛王的军队真的来了?”

“是不是要退走?”

“……”

混江湖的,哪怕自己身上有真本事,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招惹官身。

而门道里的,哪怕一身本领再大,也没人真想去挑战军队。

人数一多,人气便强,寻常的鬼魅妖祟便要躲着走才行,更何况是这些经过了训练,整齐划一,更是见过了血,身上都带了煞气的军队,在他们面前,什么神神鬼鬼都得让路。

如今便是如此,走鬼小捉刀哪怕各有本事,该让路的时候,也得让路才行。

真要对上了,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数?

只是,虽然这么想了,却也在纠结,那位走鬼大捉刀,还在率人冲向了严宅里的最后一个定子,这趟过来集会的大部分转生者,也都在他那里,若是自己走了,那岂不是赶不上这番热闹……

……不对,岂不是早先人家已经答应了给自己的两颗血食丸,不好意思要了?

轰隆!

但不容他们多想,那铁槛王手下的兵马来的好快,转瞬之间,便已经冲到了严府之外,他们在府外,也能听见这严府之中,已经一片杀伐喊叫之声,却是连礼数也顾不上了。

有那军中的攻城木,由两排身穿铁甲的军士扛着,沉重万分的顶了过来。

喀喇一声响,大门被冲破,无数人冲了进来。

那前院里的严家老爷听见了铁槛军的动静,便已经欣喜若狂,急急的爬了起来,如今大军已至,便要让那铁槛王下令,将这些无反无天的走鬼小捉刀杀个干净。

可是他这一起身,整个人却呆住了。

……

……

“将军,没人啊……”

而在此时,铁槛王带着麾下几位护法大将,带着三千兵甲精良的铁槛军,进了瓜州城来,也是心忧如焚。

知道严家不能垮,更是听到了这宅子里面,已是一片混乱,血腥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这才不顾礼数,命手下人强行轰开了严家的大门,急急率着兵马冲了进来。

但这一进来,却也直接呆住了,只见这宅子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

“不对,这不是严家宅子……”

那铁槛王本身便是严家至交之子,对严家再熟悉不过,一眼看过去,便忽然明白了过来,这院子里一草一木,一砖一亭哪有半点严家的气派,自己也是昏了头,居然走错了。

他忙拿鞭子抽了几个手下人,命他们再找,孰不料,再找一家,还是错了。

明明那严家的混乱嘶喊声,就在不远处响着,时时钻进耳中。

明明这条街上一应景物,自己也熟悉,可偏偏,那严家大宅,占了足有大半条街的严家大宅,分明就应该在这里,自己前几天还来过的严家大宅,硬是找不到,仿佛没出现过。

“将军,找不到啊……”

被他拿鞭子朝脸上抽了几鞭子的手下人,都顶着一脸的伤,惊悚的喊着:“严家明明就该在这里,但咱们的人找来找去都找不到……”

“就好像,被人藏起来了一般……”

(本章完)

第609章 化龙井

“藏起来?”

那铁槛王,实在是无法相信这手下人的话,直觉的荒唐。

这又不是一个馒头,这可是偌大一个严家,谁有那么大本事,能给藏起来?

可偏偏到了这时,他手里的鞭子已经抽不下去了,因为他也纵马上前,在这街巷之间飞快的转了一圈,只觉脸上满是迷茫,严家不就应该在这里么?为何自己就是找不见他?

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严家不在这条街上?

……

……

“那是,那是……”

而在这铁槛王整个人都呆住了时,严家大宅里面,严家老爷更是呆了,他眼睁睁看着这严家大门被轰开了,冲进来了无数人。

但让他惊愕的是,自己分明听到了铁槛王大军冲了过来,甚至闻到了他们身上的铁锈味道,但如今冲进了严家宅子里来的,却不是铁槛军人马。

而是,满脸愤怒,手里抄着粪叉棍棒的瓜州城百姓,内中还挟着不少江湖人。

他们愤怒至极,向着平日里甚至不敢正面瞧上一眼的严家冲了进来,将那严家大门砸得粉碎,也将那条御赐的铁门槛,都踹倒,踩踏,上面满满都是脚步,污秽,再没眼看。

“就是他,就是他……”

更是在这些人冲进来之后,便有人看见了这位严家老爷,大叫着冲了上来。

“便是严家在这城里放蛤蟆蛊,害了咱家娃儿……”

“……”

对于七世官身的严家大老爷,着实没了敬畏,上来就打,劈头盖脸的捶打之下,不论是那严家老爷,还是那几位被他邀请到了严家来为难那位走鬼大捉刀的门道高手。

甚至还包括了一开始被胡麻开膛破肚,这会子才刚刚缓过劲来,捧着肠子从地上爬起来的铁槛王麾下护法大将军。

一下子都被人群淹没,石头,棍棒,狗血,粪便,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偷天换日,把这偌大严家藏了起来……”

而在这片乱象旁边则有戴了山羊面具的人,凑到了红葡萄酒小姐身边,拍马屁道:“大姐大不愧是把戏门里的高手,就这一手绝活,若不因为身份,便是把戏大堂官都做得了。”

红葡萄酒小姐表面上装的满不在乎,眼睛里却带着笑意:“这又能算什么?”

“……不知道小白见了,会不会服气?”

“……”

“……”

“是红葡萄酒小姐的手笔?”

严家大宅之中,胡麻已经将这严家家将杀了大半,剩下的一半,便是再死心踏地,也着实没了挡着他这么一位凶神的胆量。

而这一路杀过来,其实胡麻也发现了严家宅子里,藏了不少高手,其中有几个,自己单打独斗,胜算不大,可这些却都被小堂官们顺手解决了。

这感觉倒像是打了一场砍瓜切菜般的优势之仗,四個定子拔的毫无悬念。

而在将这严家宅子里的第四根定子拔掉之后,胡麻也已抬头,感觉到这偌大严家大宅,如今倒仿佛只剩了一个空壳,气运仍在,但却也只是靠了那条御赐铁门槛在那里撑着。

这条铁门槛,才是严家真正的根子。

毕竟是御赐之物,镇祟府不怕,不代表其他人不怕,也不代表这东西没用。

铁门槛只要在,那这严家便在,这偌大严府,便倒不了。

而同样也是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外面的兵马接近声,百姓吼叫声,本来心里也略略一怔。

心里想着,是不是便要在这时先与那铁槛王的兵马对上,却冷不丁的,竟是感觉那铁槛王手下兵马的杀气,分明到了跟前,但却一直没能进宅子,反而只是在周围不停的转悠了起来。

倒是一阵百姓喊打喊杀声,冲进了严府,瞬间便将这严府气运冲得涓滴不剩。

就连胡麻,都感觉到了一阵意外,同时又有一种别样的痛快感觉。

严家这条铁门槛,已经被踩烂了。

这条铁门槛,可以说,就连镇祟府,也得请出镇祟击金锏来,才能给他敲烂,而目前这个走鬼大捉刀的身份,则是做不到的。

但偏偏,这瓜州城里的百姓可以,便如杨弓可杀皇帝瓜州城里的百姓,也可以让这铁门槛,变得一文不值。

……

……

“喀喀喀……”

而随着四根定子被拔掉,铁门槛也被踩烂,这严家大宅,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往长远说,严家几乎是方方面面都受到了影响,哪怕胡麻如今立时率人撤走,那严家也已经免不了快速颓败的命运。

但在如今,却是随着那铁门槛被踩烂,这严家大宅之中,也有某种纵横交织的气机悄然消散,滚滚阴风刮起,内中可见无数冤魂,逃也似的冲出了严宅。

而在严宅最深处,则是一下子响起了无数铁链被挣断声,沉重的呼吸瞬间响彻满宅。

“坏了,坏了……”

无论是严家人,还是那些未死透的家将,豢养的门道高手,在听到了这动静后,都瞬间变得面如死灰,甚至有种双腿也无法撑着身体,面条一般软了下来,活活等死的绝望感。

“老太爷……”

“老太爷这回真的要出来了……”

“皇命未满,化龙失败,被迫出世,这回,这回真的,都没活路了……”

“……”

“嗯?”

而同样也是在这浩大动静响起之时,胡麻凝神,手里的罚官大刀,骤然向身后一斩,倾刻间一堵砖墙倒塌,便露出了一个看起来荒芜已久的小院子来。

院子里面,滚滚阴风,如同将天上的雷霆闪电,都被扯了下来,放到了这院子里,其声势,甚至让人无法睁开眼睛。

找到了……

从确定了这严家宅子里,有这么个东西,他刚刚就一直在留心。

但是在毁掉四个定子,以及那条铁门槛之前,能感觉到那东西存在,却找不到。

偏偏那玩意儿已经显得极为愤怒,可也就是吼,不出来。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到了这方小院,也看到了院子中间,那一口井,密密麻麻的链子,从那口井的井沿,向了四下里延伸,系在了严家大宅的各个地方。

而最结实也最重要的链子,则是直接深入了地下,伸向四个方向,大体瞧着,正是与胡麻刚刚毁掉的四个定子连接。

如今,那井上的铁链,已经节节崩断,散乱一旁,井里,正有东西缓缓钻出来。

胡麻在这一刻,都不由得心神受激,隐约觉得身体里面,生出了变化,那是自己停滞了有段时间的大威天公将军印,竟尔生出了感应,第三扇府门也在这时生出了松动。

“化龙井?”

也正在胡麻有些惊讶时,忽然身后,一个声音低低的开口:“这可真是要打BOSS了。”

“诸位,这身本事没到桥上,或是没把握跟桥上之人过招的,赶紧撤吧!”

“等这东西钻出来,就晚了。”

“……”

听着他的话,这群走鬼小堂官倒是一阵惊动,但却没有人走,反而都好奇的掂起了脚,伸长了脖子向里面看。

胡麻都纠结了一下,还是抱紧了罚官大刀,决定先不走。

……

……

“是那东西要出来了?”

被那严家大宅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吓到的,不仅是那宅子里的走鬼捉刀们,正在严家宅子外面寻找这严家踪迹的铁槛军,也被这动静惊动,呆呆抬起了头来。

而那铁槛王,更是怔了一怔之后,忽然脸色大变,慌忙的向了手下人大喝:“快,快,真他娘的要血命了……”

“不惜一切手段,赶紧把严家找出来……”

“这些房子,全部推倒,所有人全都杀掉,严家就在这里,我就不信真找不到!”

“……”

“……”

“唉……”

而同样也在这时,瓜州府神庙里,因着严家的动静,响起了一声沉沉的叹惜。

滚滚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在瓜州府城上空汇聚,遮住了满天繁星,使得这瓜州城一团黑暗,沉默压抑,却是连那瓜州府城的府君,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建在了城南方向的府城庙里,响起了一声叹惜,旋即,这扇特意关了起来的庙门,终于被打开了。

从庙里,走出了一队烧香人,他们前面的人,手里捧着三柱香,三步一停,步伐诡异,两边,是吹奏手,击金吹箫,于是暗沉夜色之中,声音听着却不喜庆,反而阴森可怖。

最后面的,却是两排赤着脊梁的轿夫,抬着瓜州府神的神像,缓缓出来。

诡异,神秘,伴着沉沉夜色,宛若行走在了阴间。

所过之后,不知多少孤魂野鬼,纷纷受惊,跪倒在了地上,只是磕头,半点动静也无。

“堂堂一州府君,却成了严家的家仆,这世道又怎么可能不乱?”

“尤其是当着人家镇祟府的面,脸都丢光了呢……”

“……”

可也在这诡异幽森的气氛里,却不知何时,小巷左右,却缓缓出现了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拦在了这瓜州府君烧香人面前。

其中一个,穿着银袍,头戴红冠,另外一个,却是浑身都裹在了黑色袍子里面,只露了一张小脸在外面。

迎着那一州府君的仪帐,他们两人脸上却带着种居高临下的神色,目光淡淡向前瞧来,冷笑道:“神手赵家赵三义,降头陈家陈阿宝,特来迎你!”

“下来吧,难不成到了这时候,还要坐在轿子上充大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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