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753:埋回去,又报一仇【求月票】

“你、你是栾公义?”

尽管栾程喊栾信又是“阿父”又是“舅舅”,后者身份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到,可他仍旧存了几分侥幸心理。万一栾程喊的这人是栾氏哪个旁支呢?但等他看清栾信面庞,多年前少年文士的眉眼与眼前男子逐渐重合,他脸色刷得煞白无比,一时色如死灰。

栾信敛眸冷笑:“难得贵人还记得。”

阴阳怪气的语调中还掺杂些许的轻蔑嘲笑,他听得心中阵阵发苦,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对方对他态度不友好。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还能不清楚自己跟栾信因何结仇?

栾公义的腿可是他命人废掉的!

甚至连前途也险些葬于他手。

如此深仇大恨,怕只有佛龛内的神明能谅解他了。这一认知让刚刚死里逃生的他如坠冰窖,脑中嗡嗡作响。他紧张地咬着唇,濡湿唇上的干裂,问道:“你待如何?”

这边动静也落入一众辛国旧臣眼中。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盛满疑惑和好奇。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事情内幕,也不敢贸然开口得罪人——这伙人虽然救了他们,但对方立场未明,能救他们也能杀了他们。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谁想死啊?

“贞下起元,往而必复。”栾信饶有兴味地看着惶惶不安的仇家,薄唇道出令对方惊心破胆的话,“你当年将事情做绝,抢我的资格废我的腿,焉有今日风水轮流转?有件事情,你或许还不知道。那个替你鞍前马后,婢膝奴颜的李石松已经命丧我手!”

待听到李鹤身死,他神色一片死寂。

追根究底,李鹤只是受他指使的帮凶,尚且被清算丧命,更何况他这个元恶大憝?

他唇瓣不受控制地翕动。

死死盯着栾信问:“李鹤真死了?”

或许是栾公义故意吓唬自己。

栾信道:“被吾亲手斩下首级。”

听到李鹤的下场,他的面部神经剧烈抽搐,似隐忍又似挣扎什么。终于,他咬牙道:“栾公义,那你今日想做甚?赔你一条腿?还是赔你两条腿?还是赔你一条命?”

他情绪激动地握紧双拳,言辞铿锵有力,浑然不见方才的惧怕,一副彻底豁出去的架势,甚至还有几分挑衅。辛国一众旧臣见状,急忙上前将他往后拉扯,别找死啊。

奈何对方根本不想领情。

抬手将火力对准栾信身后的栾程。

叱骂道:“谁让你们栾家女子不知廉耻,在外卖弄风骚,迎奸卖俏,最后弄出这么一个野种!而你栾信,贱民出身的乞儿也敢自诩为士。只是废你一条腿已是宽宏!”

此话一出,栾信二人如何能忍?

年轻气盛的栾程更是气得想杀人。

奈何他身上仅有一身囚衣,佩剑早被没收,他顺手就抽出栾信的佩剑指着对方。

盛怒道:“混账,将你嘴巴放干净!”

对方不仅不怕,气焰愈发旺盛,啐了口唾沫:“栾程,你一个奸生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你有种就一剑刺过来,看看律法和世俗能不能容忍你!忍你这小畜生多时了!”

一众辛国旧臣听得心惊胆战。

尽管栾程的身世在圈内不算秘密,二人不合更是人尽皆知,但碍于面子,也没人会拿这个嘴碎。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东西不好戳穿。平日碰见也当对方是空气。

万万没想到,正主自己公开爆出来,还当着栾程舅舅的面,这不是妥妥找死吗?

有人试图打圆场。

“莫气莫气,此子是被关出失心疯了。”

这厮口无遮拦也就罢了,别连累他们。

他们也不担心栾程会亲手弑兄。

且不说二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最重要的是栾程身份吃亏,名义上确实属于“奸生子”,乃父母婚外通奸所生。哪怕栾氏那位夫人从未承认栾程的生父身份,但架不住生父的正室到处嚷嚷。再者,士人讲究礼法,奸生子手刃嫡长兄,必然名誉尽毁。

但是——

栾程不能动手不意味着栾信不行啊!

在栾程气急要一剑刺出的时候,栾信抬手打掉他手中的剑,在剑身落地之时,足尖一挑剑柄,稳稳抓住。栾信目光森然:“阿程,你退下!此处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栾程有些惧怕这位舅舅。

“……可是舅舅……”

平日母亲提及他,也是满满遗憾和愧疚,对栾程再三交代往后若有机会见到栾信,一定要孝顺听话。栾程平日没什么锋芒,乖巧温顺,自然将母亲的话牢记心中。

栾信略显不耐烦:“退下!”

栾程只得照做,栾信又看向辛国旧臣,双眸全是警告:“吾跟他的是非恩怨,今日必要清算个清楚,还请外人休要插手!”

一旦插手被误伤,那就自认倒霉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外人自然不好掺和,免得祸及自身。再者,他们跟这位关系并不好,无甚私交。辛国尚在之时,他仗着家世在外谋官,横征暴敛、谄上欺下,辛国灭国之后,他私下也有凌弱暴寡、欺男霸女行径,只是仗着家世底蕴无人敢动他罢了。

只见栾信提剑上前,在对方愤恨挑衅的目光以及辛国旧臣的注视之下,抬脚将人踹回大坑。坑中传来一声哎呦惨叫——为了埋他们这伙人,这个坑挖得又大又深。

栾信神色阴鸷地吩咐左右。

“埋了!”

一众辛国旧臣:“……”

栾信扭头对他们说道:“尔等只当他没有被救出来,只当他早早就被活埋坑下。若有人想为他伸张正义,只管冲栾某来!”

栾程看着大坑:“舅舅,真埋了他?”

栾信道:“不真埋,难道假埋?”

原先还想将人首级斩下来,不过是看在栾程的面子上,给对方留一具全尸罢了。

栾信萌生杀意,自然不是因为对方的辱骂,甚至跟栾程也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他想起自己被削去的半块髌骨、被挑断的脚筋、被沸水浇注烫熟的腿肉!自该偿命!

沈棠帐下士兵讲效率,可不会一铲子一铲子地填,武胆武者出手,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速度之快,根本不给辛国旧臣反应时间,底下的叫骂声更是戛然而止。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下意识摸摸脖子。

倘若这效率是郑乔兵马的……

援军赶来再快也救不下他们。

至于栾信埋杀仇家之举——

不管心中怎想,至少明面上无人异议。

处理完大坑,舅甥二人私下说了一会儿话,主要还是栾信安抚栾程,毕竟被人当面辱骂为“奸生子”,搁谁心里都不舒坦:“那人骂的那些话,你就不要多想了。”

栾程情绪比他想象中更稳。

他跟那位“兄长”待在一个圈子,有些场合根本避不开,哪里是头一次被这么骂。

只是——

栾程心中仍有几分郁气无法纾解。

“……没想那些,只是有些不解……阿娘当年为何找上那人?毕竟是有妇之夫。”哪怕后来招赘招了个便宜父亲,但那只是骗骗外人,栾程跟他的生父相貌足有六分相似,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横竖她只是找人借种,借个背景不麻烦的不好么?”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憋很多年了,只是无人能倾诉,更不敢让阿娘知道。遇见替自己出头的舅舅,他鬼使神差就说了出来。

栾信:“……”

他看着栾程轻叹一声。

道:“哪有这么简单?”

栾程不解看他,栾信道:“你阿娘也不是全然自由,跟你那位生父也不全是你情我愿,里头多少还是带着点儿胁迫的。只是阿姊不方便吐露,有些亏只能自己咽肚子。你生父势大,硬要纠缠,一介弱女子能如何?她得知有孕的时候,也曾犹豫过要堕胎。”

彼时栾信羽翼未丰,只能帮她拦住旁支族老,但还不足以让她挺直腰杆,杜绝外人觊觎。栾信专注读书修炼,栾氏的产业都是女君自己打理的,跟外人交涉免不了刁难。

栾程还真不知自己差点儿没能出生。

“那后来呢?”

栾信轻叹道:“不知何故走露了风声,对方得知你阿娘有孕,亲自登门了一回……也是生下了你,才彻底摆脱对方的纠缠。”

栾程不敢细想其中细节。

只是喉头泛着些恶心,愠怒道:“既然如此——他们家大夫人还如此欺辱人?”

“这世道总对弱者更苛刻。”礼法是强者对弱者的约束。恰如妻子更恨丈夫外头沾染的花草,而不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丈夫。

栾程还是有些不明白。

“可他自己不是没有儿子……何必强求阿娘生下一个……一个我呢?自找麻烦?”

外头有个“奸生子”很好听?

孰料,栾信语出惊人:“哦,此事另有内情。自然是因为你是他唯一亲生子。他无法从栾氏将你夺走,只能强求你阿娘将你生下来。这是你生父当年上门亲口说的。”

栾程:“……那他?”

他指着被填上的大坑。

栾信道:“不少世家女子婚前都有一二蓝颜知己,你生父身体还有些毛病,很难使女子有孕。坑底那位时辰对不上……但为隐瞒隐疾,他没揭穿罢了。不管是不是亲生子,上了族谱,名义上都是父子关系。”

有时候名义关系跟血缘关系也差不离。

栾程指着自己:“我也未必是啊!”

他阿娘蓝颜知己至少一只手!

“估摸着是想赌一个机会。反正你出生眉眼稍微长开后,再无风声说他有隐疾,算保住名声。”要孩子是假的,要面子是真的。否则也不会纵容正室到处嚷嚷那点事。

栾程闻言气得牙痒:“无耻,可恨!”

栾信道:“不用理。”

如今形势跟当年不同。

高高在上的权贵,面对战乱铁蹄,也保不住几分体面。他们别犯到自己手上还好,若自寻死路,栾信也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见到栾程,倒是提醒栾信一事。

他想跟褚曜借人去接一下栾氏长姐。

“虽说栾家也养了一些家丁护卫,但钱帛动人心,难保他们不会半路萌生歹意。”

褚曜道:“你这担心不无道理。”

毕竟徒弟林风一家就是这么遭难的。

派人去接会比较稳妥。

不过——

褚曜问:“公义对栾家没有心结了?”

栾信苦笑道:“恩情难还。”

当年的罪魁祸首又不是义姐,他心冷离开,更多是因为看清自身身份。倘若心中还是不舒坦,日后两家不走动就行了。跟他那点儿心结相比,自然是对方人命更重要。

待栾信走后,顾池探头探脑。

顾池道:“吾何时探头探脑了?”

褚曜失笑道:“望潮自知。”

他有些闹不懂二人关系——顾池总是盯着栾信,明面上和私下都是针锋相对,但有时候又很关心,真不知顾池究竟图什么。

顾池道:“盯着他,防止他生乱。”

褚曜微微攒眉,设下言灵防止旁人窃听,他神色严肃道:“公义念情,主公待他也算恩深似海了,如何会生乱?望潮慎言。”

顾池:“就是因为他念情才要盯着。”

恩情这东西,也有个先来后到啊。

哪怕栾信反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他自残几率都比生乱高,但该盯着还是要盯着的。说不定哪天能救下自残的栾信呢。

褚曜:“……”

他们将辛国旧臣救出来之后,开始下步打算,乾州局势危险,一个不慎就会被卷入乱战。国玺这玩意儿太容易暴露位置。

哪怕他们没有抢夺的心思,但架不住其他人有这个心思,也架不住对方如此揣测己方。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小心避开,远离混战,要么加入争抢,打趴对手。

凑巧,康时也正为此事发愁。

“只是不知主公何时归来……”

两路人马需要尽快会合才安全。

公西仇双手环胸,插了一句:“与其担心玛玛,你们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玛玛那边兵力更强,遇见谁不能脱身?你们行吗?这么点儿人手,还不够人折腾两回。”

“趁着他们还未反应过来,该逃就逃。咱们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人家那边是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依照公西仇的意思,能逃就快点逃,再晚一些,想逃可就——

话落,康时猛地勒紧缰绳,表情扭曲。

公西仇撇嘴:“说什么来什么。”

(へ╬)

刚洗完澡准备睡觉,刷了刷书评,发现一个好大的BUG。公西仇在季寿这一路啊。为了不大改结尾,添了一些细节给扭过来了(反正康时就挺倒霉,遭遇敌人很正常。无晦那一路去搬粮仓)。

(本章完)

第754章 754:贼不走空,搬走粮仓【求月票】

“要打么?”

公西仇化出武器,全军戒备。

康时通过深呼吸缓解胸腔内的激荡,冷静地道:“打不打不由吾等,看他们!”

若是能不打,自然尽量不要打。

其一,康时手中这块国玺至关重要,断不能有事!其二,主公就那么点儿家底,不算陇舞郡的兵力,自己率领的兵马就占了一半。若贸然打完了,他康季寿无颜见主公。

公西仇对此只是冷哼一声。

他可不认为向他们靠近的兵马没恶意。

事实证明,公西仇的直觉不无道理。

还不待康季寿派人去探听对方是哪一路“盟友”,对方兵马大老远就蓄势待发,精锐化出战马战甲,在军阵言灵的加持下加速冲锋。数量千余,浩浩荡荡,烟尘四起。

骑兵冲锋速度极快。

三五个呼吸功夫,已经将距离拉近三分之一。此时骑兵路径之上,无数拒马桩拔地而起,但在形成冲锋气候的重装骑兵面前未能阻拦多久。一时间,木屑残骸乱飞。

江老将军指挥军团化士气为道道战壕,同时又有泥墙一面面升起。砰——足有半丈宽的泥墙在敌方爆发出的光刃前,轰得炸开。他们势如破竹,爆裂声一声接着一声。

康时面不改色,化出【星罗棋布】。

借用大军士气将阵前土地化为泥沼。

这一招倒是奏效,身披马铠的战马以及全副武装的骑兵,二者体重相当恐怖,而康时化出的泥沼距离又足够大。冲锋最前的骑兵率先中招,没一会儿就半截身子陷进去。

孰料——

康时口中低声骂了一句对方祖宗。

原来,后方的骑兵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将陷入泥沼的战友当做踏脚石,借力飞跃冲过了最后一段泥沼距离。后边儿的骑兵纷纷照做,前边儿的倒霉鬼尸体都被踩烂了。

公西仇抬手化出武器。

冷笑:“什么牛马也敢放肆!”

他足下蓄力一踏,一道磅礴的墨绿色武气光刃自地底激射而出,以劈天裂地之势杀向敌方骑兵。伴随着嘈杂声,脚下战场瞬间被数丈宽的沟壑一分为二。光芒还未来得及散尽,一条身披网状花纹的怪异巨蟒从沟壑中昂首,长尾一甩,冲着敌方面门袭去。

公西仇提着武器直接硬刚。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骑兵突破了重重防御,眼看着即将破开防御大开杀戒。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举着士气巨盾杀出阵,巨盾之后藏着同行的巨斧手。两方喊杀震天响。

砰——

巨斧手矮身砍马腿。

这些骑兵说是全副武装,但他们的装备全是武气或者士气凝化出来的,受限于武胆等级和士气规模,跟真正的“武装到只剩眼睛露在外面”还是不同的。马腿亦是防御薄弱之处。即便马腿没被巨斧砍断,如此速度之下遭遇砍击,马背上的骑兵如何稳住?

一时间有不少敌兵摔下马背。

还未稳定重心起身就被什么东西挑开了头盔,紧跟着就是冲着面门劈砍的锋刃。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双方先头部队已经交锋过一轮,康时这边虽是被动防御,人手还不足对方一半,但阵脚未乱不说,还挡下了敌方一波冲锋,反手就组织反攻。

公西仇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

他只负责嘎嘎乱杀,牵制敌方武将。恰如他自己说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呵呵,这些牛马还想动玛玛的兵马?

没人牵制的十六等大上造,在战场上不说来去自如,也足以称得上人形坦克兼泥头车。眼睛一闭,油门一踩,碾压过去!

创死,创死,全部都得死!

当敌方将领脑袋开花了两个,他们才发现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那是公西仇?”

联军盟友谁不知道公西仇帮沈棠?

他们埋伏埋到了公西仇,意味着——

“他娘的,是沈幼梨的兵马!”

本以为自己蹲守到的是孱弱小白兔,己方兵力是对方两倍更多,优势在我。于是出手就是一个冲锋偷袭,孰料下一秒就挨了好几个大逼斗!他们以为的兔子是獠牙恶兽!

娘的,行军连旗帜都不打出来!若早知是沈幼梨的兵马,他们根本不会主动出手挑衅,谁吃饱了没事去招惹有十六等大上造坐镇的疯子?虽有心后悔,但撤兵也迟了。

康时的原则——

能不打就不打,一旦打起来,不剁人一双手不罢休!再狠绝一些,屎都给打出来!

他抚着丹府的位置,微微眯起眼。

国玺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主公知道了,必然欢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褚曜这一路有了新的麻烦,斥候发现有其他势力踪迹,继续停留原处可能被敌人多方夹击。不过,他们比敌人还多一项优势——他们熟悉乾州各处地势,而敌人不熟。

善加利用优势,再加一些走位,避开这些如狼似虎的敌人应该没什么问题。褚曜等人三言两语敲定了计划,却见谢器这边欲言又止:“士藏,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横竖顺道,不如将粮仓收了?”

谢器指着众人规划出来的走位路线。

路上途径大粮仓位置。

“即便吾等带不走,也不能便宜了联军其他人。”敌人填饱了肚子,变相削弱己身实力。再者,粮仓位置可是他冒着风险带出来的,若是不做点儿什么,他心疼啊。

顾池能理解他这种心情。

“确实,跑可以,但嫁资不能丢了。”

谢器恍惚以为听错:“什么不能丢?”

顾池只是笑着搪塞过去。

“没说什么。”

谢器:“……”

他耳朵没问题啊,确实听到“嫁资”二字,奈何自己是新加入的,根基还未稳定,宁燕这个熟人又跟主公走了,谢器不好跟顾池这位老人掰扯,只能刻意忘掉这茬事。

谢器的提醒勾起众人的心。

在这个动不动就饥荒的年代,他们见了太多悲剧,比任何人都明白粮食的可贵。吃饱肚子对大多数人而言是非常奢侈的事情,见到无主的粮仓不搬走,确实惹人心痛。

褚曜忍着心痛:“可是粮草拖累行军……万一被联军盟友发现了,怕是不妙。”

带着这么多辎重遭遇偷袭容易被动。

顾池在一旁默默提醒。

“吾等也要为燕州灾民想想。”

自家主公宽仁大度,此前赈济灾民分出去一些军粮,他们为何不能洗劫粮仓?这个粮仓,不出意外的话,里头有一部分粮食应该是搜刮燕州得来的。这是他们应得的。

顾池这句话一出,众人安静。

若是粮仓落在他们手中,多多少少还能反馈到饥民手中;若是落到联军盟友手中,只能成为壮大他们势力的资本,以此为资本吸纳青壮,其余老弱病残焉有生路?

顾池问:“如何?”

最后的决定是洗劫粮仓……啊不,接收粮仓,趁着已经乱作一团的前盟友发现粮仓之前!至于主公,只能留点儿情报让他们自己找过来。他们四个还能迷路了不成?

Emmm……

迷路倒是没有迷路,但确实险些走丢。

褚曜一行人离开的两日后,沈棠四人找了过来,原处只剩些许痕迹表明此处有兵马短暂停留。她小小的脑袋写满了大大的困惑,叉腰道:“不是,他们跑哪儿了?”

魏寿简单检查一番现场痕迹:“此处并无交锋的痕迹,看撤退留下的足印,虽不算井然有序,但也无乱象,应当没有遭遇危险,或许是提前察觉危险撤离了……”

沈棠叹道:“那现在如何会合?”

因为郑乔的骚操作,导致联盟军多数成员就跟黑夜之中自带大灯泡的猎人,一旦进入对方光线范围就会被察觉。谁也不能保证对方没有恶意,保全自身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己方开第一枪,最好一枪就能将对方干掉!

只是,问题又来了——

自己要往哪里走能跟他们碰面?

顺着行军痕迹顺藤摸瓜?

这显然不行,因为为了不被敌人掌控行踪,大军行军之时都会布下烟雾弹。

魏寿道:“要不先渡江回燕州?”

朝黎关是回去的必经之路。

不妨用笨办法,守株待兔。

沈棠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他们低估了郑乔这一手骚操作带来的连锁反应,乾州境内的混乱远超四人的预期,期间还碰到好几支势力排查。沈棠道:“咱们穿着太显眼了,还是换一身吧。”

换一身衣裳混入逃难的难民群。

魏寿:“……”

沈棠轻咳:“麻烦元元藏身暗中。”

他们三个文心文士还好,身量比普通人高,但没有高得太离谱,若是刻意弯腰驼背还能藏一藏。魏寿是武胆武者,还是体型堪比一座小肉山的武胆武者,太扎眼了。

说他是逃难难民,谁信啊?

魏寿只能依言照做,其余三人换了一身行头,稍作打扮,顺利混入难民之中。她也从难民口中探听到当下的局势,表情变了又变。郑乔前脚一死,屠龙局联军后脚瓦解。

反应快的直接出兵偷袭最近的盟友。

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开战也不管时间和地点。

这使得普通人遭了大难,无数人只能收拾行囊开始逃离兵灾,很多人也不知道往哪儿逃,只能盲目跟着人群行动,时不时还要躲避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土匪”!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难民看到他们就想四散奔逃。

奈何两条腿跑不过人家四条腿。

“匪来了——”

“匪来了——”

难民群中有人惊恐大喊。

沈棠一眼就认出这伙人是联盟军盟友势力,明明是兵,却干着土匪的行当,追上难民索要钱财粮食。若是难民不给,先威胁,威胁不成再恐吓,恐吓不成就出手伤人。

他们下手根本没有分寸。

听同行难民说,常有人被打死。

凉透的尸体连入土都是奢望,随便往路边一抛,任由他们腐烂发臭。不过,这基本不太可能,因为根本等不到尸体到那一步。

“要命还是要钱,自己看着办。”

被拦下的难民只能白着脸,小心翼翼从鞋底掏出几块小碎银,哀求道:“兵爷,小民所有家当都在这儿……求您行行好……”

说着递出去碎银。

兵卒接过,在手心掂量掂量,舌头抵着后槽牙,咂摸一会儿,大拇指往身后一指。

“行,过去吧。”

“谢谢兵爷,谢谢兵爷。”

沈棠心中已是忿火中烧,萌生起了杀人心思,但她还是强行按捺下来,因为越靠近淼江方向,碰见的势力人马越多。她低声道:“这伙人如此轻易就将人放过了?”

姜胜扮作成老农模样,他同样小声:“这一伙放过了,还有下一伙等着呢。”

一次性让难民交出全部家当,只会激怒难民铤而走险。夺走全部家底就是要了他们命,横竖都要死不如拼命。但若是换成一次一次,每一回都能用一点儿钱财换回安全,难民就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了,大多都会乖乖照做。这种情况,姜胜见得多了。

他叹道:“以往屠城也是如此。”

先搜刮出钱财再杀人。

若非如此,庶民怎会畏惧兵卒?

在他们眼中,兵和匪并无任何区别。

仿佛要印证姜胜的话,这一伙人刚走没有一刻钟,又碰到了另一伙人,他们同样逮住难民索要钱财。沈棠从他们穿着分析:“这伙人多半是巡逻兵马吧?这都没人管?”

巡逻时间跑来压榨搜刮难民?

姜胜道:“没人会管。”

会管的都是治军严明,屈指可数。

沈棠脸皮狠狠一抽,被拦截的难民只得再一次花钱消灾,只是这次又有了不同。

“后边的小娘子过来。”

为首的眼尖看到一抹俏色。

那是一个用葛布蒙着脑袋的妇人,尽管看不清样貌,但女性身段隐约可见。被点名的女人吓得往后瑟缩,她的男人上前试图求饶,用粮食买通土匪,却被一巴掌扇开。

“滚开!”

男人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吐出带着血的唾沫和两颗牙,稍稍缓过神又试图去抱土匪的腿:“不可啊兵爷!俺婆娘她怀了……”手指还未碰到人就被一脚踹开,滚了几圈。

“怀孕?怀孕了更好。”

妇人早被这个阵仗吓坏了,托着小腹刚跑两步就被人抓住头发,大力拖出人群。

()出去吃个夜宵再回来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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