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成佛之路

假山下的密室虽小,其中意象却不凡。

考虑到大尾尊者和白猿长老的偏执和癫狂,孟渊只觉得这青光子指不定要来真的。

“瞧这个意思,青光子想要屠城,将松河府化为佛妖之国。”

张龟年皱着眉头,摸着下巴打量,“可松河府毗邻大江,转运人马容易,四周有高人镇守,这青光子还敢在此间谋划,莫非修佛修傻了?”

他看向柯求仙,好奇问:“柯道长,你怎么看?”

“修佛只会修的偏执,修的一味寻空,却不会傻。”柯求仙怀抱拂尘,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明月姑娘先前就有推论,她说这青光子乃是修佛的鼠妖。如今来看,确实如此。”

他见张龟年还在疑惑,便低声道:“儒释道武的修行之路艰难,各家都有登天三阶的说法。但越是往后,就越是虚无缥缈,得抓住一缕天机。佛门四品进三品,不靠悟道、不靠参禅,乃是立大宏愿,成大宏愿,方能进阶。”

孟渊之前听三小姐说过佛门的宏愿之说,不过当时没想太多。这会儿再听了柯求仙的话,当即就回想起来了。

“道长的意思是,青光子或是立了化松河府为佛妖之国的大宏愿?”孟渊好奇问。

“或是如此。”柯求仙微微摇头,道:“但我所虑者与张百户一样,松河府这种地方,毗邻大江,想闹起乱子不难,只需鼓动精怪佛妖、建罗教便是。但若是想做屠城之事,怕是不成。”

孟渊明白柯求仙的意思,乃是说松河府小打小闹是没问题的,但这环境很难出大乱子。

柯求仙走上前,细看那泥塑青鼠,道:“佛家不设偶像,这分明是走了歪路子。是故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们所思所想,都有异于普通僧众。”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知府是流官,回京述职时没瞧出问题,是为失职。不过总归找到些线索,待我报了上去,再派些人下来便是。”

“柯道长。”张龟年是坐地官,他谨慎的很,“青光子应是在此布局多时,解知府一家子都成了佛妖奸细了,只等青光子令下,便能大开方便之门。以我来看,城中或还有青光子的人。”

“千户所的人也快来了,到时候你们一同探查。”柯求仙显然是不擅官场事务的,他摆摆手,疲惫道:“需要我出手时,唤我便是。”

“还有,这里暂时别动。还有人来看,到时候再处置。”柯求仙留下一句话,人一闪,竟飞走了。

张龟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孟渊和龚自华也无言以对。

“我就说镇妖司不能要道士和儒生,前者不想出力,后者净挑毛病!”张龟年气愤道。

“张百户以偏概全了。”龚自华自认是儒生,是故辩解一句。

“那今天的收成你要不要?”张龟年问。

龚自华不吭声了。

张龟年招招手,把孟渊和龚自华拉到跟前,道:“刚我看了,有几个漂亮的,你们要不要?”

这是抄家的规矩,有好的东西先内部消化。只要不截留的太多,就没什么事。

孟渊和龚自华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极其端正的君子,自然不好这个。

待到下午时分,明月果然寻了来,还有那红斗篷的女子。

“请!”孟渊十分热情,但是明月还是冷清的很,连个表情都欠奉。

至于那位红斗篷的女子更是面纱遮面,只知身材略矮小,表情都看不到。

没法子,孟渊只能老老实实,将她二人带到假山处。

看了半晌,那红斗篷的女子冷笑一声,“焉能成佛。”

她声音竟带着几分淘气。

明月却不多说什么,只拔出剑,而后剑光一闪,将那青光子的泥塑斩成齑粉。可见她依然心中不忿,大有寻青光子大战的想法。

孟渊也没搭话的机会,又把二女送走。

一直忙到傍晚,抄家之事还没忙完。不过大多物品和家眷都已安置下了,只等再做安排。

孟渊一行人回到卫所,都疲惫的不行,比打一架还累。

又给赃物上了封,孟渊这才算是下了值。

“走,我请张叔去醉月楼饮酒。”孟渊邀请张龟年、张凌风和龚自华。

这种好事,自然没人拒绝。

一路来到醉月楼,天已大黑,可沿街灯笼遍布,犹然热闹非凡。

那解知府被抄了家,却不耽误松河府半分。

来到醉月楼前,孟渊就见聂师送出一个老头,而后看到了自己。

“你小子……”

聂延年话还没说完,孟渊就把缰绳丢了过去,“聂师,给我小红马喂斤豆子,多打几个鸡蛋!”

“你……”聂延年看着手中缰绳,愣了下,便见那孟渊已经走到醉月楼里,笑着和聂青青说起了话。

而且根本不似客人,好似此间主人一般,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龚自华和张凌风上楼。

“今天干啥去了?”聂延年一手拉住张龟年,一手拉着缰绳,一边后面喂了马,一边问。

张龟年也疲累的很,当即说起抄家之事。

俩人扯着废话,上了二楼,就见聂青青刚从一包厢里出来。

“爹。”聂青青上前拉住聂延年的袖子,道:“武行最近怎么样了?”

“好得很!”聂延年使劲儿点聂青青额头,道:“是不是来赶老子去外面住?”

“我是说有空带小孟去武行看一看,他也能出点力。”聂青青道。

“你还想让我人财两失?”聂延年一副不耐烦的摆摆手,拉上张龟年去一旁饮酒。

俩人细细说了解府的事情,聂延年便见聂青青今天换了个人一样,好似坐立不安,又似在期待什么,跟要出嫁的小媳妇一样。

“你说这都还没嫁过去呢,青青就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得了?”聂延年颇有忧虑。

“迟早的事。”张龟年才不心疼。

“那小子来吃个饭,青青一个铜板不收,酒水随便喝。这也就算了,请客也不用出钱!”聂延年掰扯起来。

“这怎么能行?!”张龟年立即气的拍桌子。

“谁说不是呢!”聂延年见老伙计同仇敌忾,就也赞同起来,“八字没一撇呢就倒贴,以后成啥样?有这样的道理么?”

“不是这个。”张龟年很有道理,他认真道:“这醉月楼有你我的份子,青青不收钱,拿你的钱养汉子我不管,可不能拿我的钱养汉子!”

“你……”聂延年一时竟说不出话。

(本章完)

第113章 聂青青

天已晚,明月映在河水之上。

醉月楼上,外人都已走了,聂延年坐在临河位置。

旁边两人便是孟渊和聂青青,可这两个人好似没把自己当回事,兀自在聊着闲话。

恍惚之间,聂延年有人财两失之感。

年初之时,聂延年还只是把此人当个好苗子培养。

待后来骟匠展现了习武的天分,且有坚韧不拔之心,难得的是做事也稳妥,聂延年便知此人必然会有所成就的。

本就有心提携之下,此人竟还见机极快,见讨好自己太难,就越过自己把老家给偷了。

虽说自己半推半就,没刻意拦阻,但聂延年还是觉得骟匠太快了些,比练武还快。

聂延年本还想着再等上一等,可待见过王妃后,那骟匠在武道之路上越来越快,九品、八品根本不是阻碍,且一脚迈过去登天三阶的第一阶。

而且才步入七品,便能引动浮光洞天,可见丹田之深之广。

仅仅靠如今展现出的能耐,日后指不定能到四品境界。

此人虽不擅钻营,且性子略正派,可读了几本书后,竟还学了格物致知的能耐,从骟匠手艺中格出了为人处势之道!

这般悟性,若再有王妃助力,聂延年就觉得骟匠前途无限。

“他妈的,算到最后,老子高攀了?”聂延年吧唧吧唧嘴,又喝了一杯酒。

“你去忙。”聂延年推开聂青青,道:“我跟骟匠说点话。”

“爹,小孟明天还得早起上值,莫要多饮。”聂青青丢不太乐意。

聂延年不耐烦的摆摆手,正要给孟渊倒酒,却见孟渊挪开了酒杯。

“喝酒误事。”孟渊不好意思道。

孟渊确实有事,稍后还要跟聂青青对月论诗,真不能饮酒。

至于是否能有所收获,孟渊是颇有信心的。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孟渊自信诗才无双,定能让聂青青叹服!

“有了差事,就是稳重了。”聂延年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聂师,啥时候教我绽春雷?”孟渊使劲儿索取。

“你急……”

聂延年还没说完,就听自家女儿道:“又不是外人,先教了再说。”

咋哄的人?

聂延年打量孟渊,要不是熟知眼前这个人的底细和人品,都差点觉得所托非人了。

“且少饮些吧。”聂青青朝孟渊点点头,这才起身离开。

聂延年张了张嘴,然后才道:“绽春雷是镇妖司武学,你得拿功勋去换,不能私自传授。”

“咱们又不是私人。”孟渊点点头,示意继续。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这是绽春雷的一象。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这是绽春雷的二象。引动之时,伴随山河之象,有雷声轰鸣,会快速压制对方玉液、精神。气机缠绕,困毙对方。”

聂延年低声道:“这天机神通乃是迅猛之法,你越强,威势就越强。”

“需的开几处窍穴?”孟渊问。

“震卦为雷,震巽卦属木,春天是木行。两者皆有萌发、激发之意。”聂延年是一点不藏私,“是故此法,除了开石门外,还需的肝肾两处脏腑对应相生之理。这是镇妖司的人首学的天机神通。当然,若是能全开上三十三天,威势还能更大。”

孟渊点点头,表示明白。

“等你开了这两处,我偷偷教你运转之法。”聂延年

“干脆现在教。”孟渊使劲儿倒酒,他见聂延年不吭声,便立即道:“这几天我得陪青青姐,大概没空多请教。”

聂延年就发现,以前自己拿捏小骟匠,如今却处处被小骟匠拿捏。攻守之势异也。

“你……”聂延年吸了口气,道:“那你记牢了。”

他当即将绽春雷的运行之法细细说了,孟渊用心记下。

聂延年又让孟渊复述几遍,见没差错,这才算完。

“我仔细琢磨了。”聂延年见孟渊得了好处,就想拍屁股走人,便赶紧拉住,道:“那密室中的意象确实是要毁城,至于能不能成另说,但青光子绝对是有图谋的。”

孟渊坐了下来,道:“聂师有何见解?别光说,喝呀!”

“这件事太大,老张层次不够。上面肯定还会来人查问,到时候老张就说不上话了。”聂延年道。

“聂师的意思是?”孟渊给倒上酒。

“我意思是,有什么事别出头,你安安心心的跟着老张,功劳能混就混,混不上也无妨。如今官职什么的都是虚的,早些开上三十三天才是正经。”聂延年道。

“我知道。功过从来结伴而行,我不求有功,无过便是功。”孟渊深知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如今自己能耐不足,还是该以提升实力为主。

“不错。”聂延年赞了一句。

“聂师,那杨怀义到底是什么跟脚?”孟渊又想起在王府遇到的刘攀登了。

“杨怀义是杨家的旁支。杨氏在本地是豪强,整个松河府都有他们的门路。不过到底没出过大能耐人,算不得世家大族。”聂延年对孟渊了解的很,当即问:“杨怀义有什么不对?”

孟渊也不对老丈人藏私,当即说起前番出任务时,杨怀义的一些异常,以及刘攀登与杨家的关系。

“你是说,信王有可能跟杨家暗中勾连?”聂延年摸着下巴,“不过这不算什么大事。还有信王那点爱好,也不算离奇,世家大族里好这一口的多的是。信王在平安府的时候,就有这些传言。”

聂延年拍拍孟渊肩膀,道:“总之你记住,信王至少武道六品境界,指不定是五品。你别去招惹,也别去查。我跟老张说一声就行。”

“是。”孟渊立即应下,然后就起了身,道:“聂师,我得回去休息了。”

孟渊得了好处,见天已不早,就打算偷偷去论诗。

“别急。”聂延年拉住孟渊,“武行事多,我得过去招呼着,你一会儿去送送青青。”

他严肃道:“你不会欺负青青吧?”

“聂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孟渊从来不欺负人,一直都是被欺负的。

“以后可也不能欺负。”聂延年十分认真,“她实实在在的旺夫命,你可得珍惜呀!”

他一手拽住孟渊,一手给孟渊倒上酒,道:“你别听外面人瞎扯什么克死三个人。其实都是别人福薄,受不住!”

聂延年掰起来指头,认真道:“第一家是个教学先生的孩子,定下没半个月,他跟人私奔,俩人都死外面了。第二个是我老伙计的孩子,出任务死了!第三个都纳彩了,眼见要办礼了,在馆子里跟人争风吃醋被打死了。”

他抓住孟渊胳膊,“我闺女着妇人装扮是做生意方便,她可还是黄花大闺女!”

“聂师,我有分寸,小心着呢!”孟渊道。

“……”聂延年愣了下,气道:“我是说,让你以后一视同仁,别觉得你家丫头小就宠着,我家丫头大就能受委屈。”

“聂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孟渊正直道。

俩人扯了半天,眼见醉月楼也该打烊了,聂延年这才起身离开。

孟渊去送,又被他拉住,扯了一通什么别瞎搞的废话后才往武行而去。

孟渊只觉悲凉,都师徒身份了,却还是在提防自己。

待聂延年一走,孟渊这才一手牵着小红马,一边拉着聂青青回返。

聂延年攒了不小的家底,住的宅子是一处三进的,聂青青住后院,聂延年住前院。

两人回到家中,孟渊把小红马交给老仆,叮嘱好生照料,然后回客房歇息。

待过了半个时辰,孟渊避开了人,去往后院。

到了后院,推门而入,点上灯笼,便见前方花树之下有人。

那人着素衣,月光之下笑的又柔且魅。衣衫下好似藏了什么,使人挪不开眼睛。

灯笼稍稍上提,便见聂青青两手交叠在胸前,面上晕红更显,雪白面庞上挂了片片桃花。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眼前之人身上的有些地方比月亮还白,比月亮还美,比月亮还神秘。

两人对着明月吟了几首歪诗,便转到了房中。

略饮几杯薄酒,便见烛火摇晃,暖熏醉人。

因着有聂延年撮合,两人都知道日后之事,又彼此看对了眼,是故感情无有什么风波,简直顺风顺水,水到渠成。

聂青青见孟渊言语不停,愈发的哄人心动,且手越来越过分,她及时按住,“你真没在外面找过?”

“天地良心。”孟渊道。

“那你为何这般熟稔?”聂青青好奇来问,“我爹教我许多防备登徒子的法门,你全都中了。”

“……”孟渊一时间愣愣,就想起明月对自己冷冷淡淡,怕也是得了人指点。

所不同的在于,聂青青是甘愿入瓮,而明月却长了心眼。

聂青青挺了停腰,盈盈有笑,“不过,我乐意的很。”

孟渊便也不再矜持。

一时间,但见盈盈瑞雪,满屋含香。

过了一会儿,聂青青忽的绷住足弓,白嫩圆润的脚后跟比窗外的明月更盈白皎洁。

一声沁人心脾的低吟竟扶摇直上,好似有着万般情愫。

继而那声音若有若无,却无法归于宁静。

孟渊沉浸其中,几有悟道之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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