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制礼

“也许吧。但愿这些人去了欧罗巴,所见一切,便如那些欧洲人此时看到的中国一样。用他们自己所知的那一套,来理解对方。”

“之前耶稣会那群人能把陡斯在这翻译成上帝、在日本翻译成大日如来,这是因为浸淫了几十年的功底,可谓知己知彼。若没有几十年的苦功,也确实很难做到能把远方的事理解清楚。”

“你说得对,文化的隔阂,可能确实很多事让他们难以理解。”

虽然听起来康不怠有些过于乐观,刘钰考虑着好像这时候除了焦虑之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也乐观地去考虑。

文化隔阂是个问题,但有一种依托于经济、阶级的分析方式,是文化隔阂无法影响的。

刘钰担心的就是朝廷里面有高人,会用类似的手段去盯着欧洲的情况,为皇帝找到西方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一些可怕之处。

但怕也没有用,也就只好如此了。

康不怠听到刘钰举大日如来的例子,这时候也不想再让刘钰焦虑,便借着这个话题引到了别处,蓦然笑道:“公子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咱们的话,西洋人听不懂;西洋人的话,咱们也听不懂。”

“有时候说话,还真就得像是那些搞出上帝、大日如来的传教士一样。要用他们能理解的话,和他们说清楚一些事。”

“比如今日英国船一事,公子还是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讲清楚。这件事是公子故意为之早有图谋?还是事发偶然借势而为?”

刘钰想了想道:“算是事发偶然吧。这时候我还不想挑起事端。但今天在英国人那,事赶事。”

“一来那个乔治安森颇为自大,我心中着实厌恶;二来他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就航海钟那事,抽的我的脸生疼,我也算是恼羞成怒吧。”

“当然,还就是法国人中途的补刀。牵扯到僭越逾制之意,我也不得不表示表示。”

“事已发了,我也只好借此机会,杀鸡儆猴呗。”

康不怠道:“杀鸡儆猴,只怕他们未必看得懂。他们眼里,还是没弄明白英国人到底错在何处。反倒是觉得本朝行事,全凭个人喜好。”

“既说咱们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的话,咱们也听不懂。那就真的要学学那些传教士,用他们听得懂的话和他们说话。公子不妨借着这件事,给他们讲清楚。”

“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做了要受惩罚,以及今日的惩罚到底依照何等规矩。”

“比如公子给英国人的罪名,是擅闯天朝领海。”

“那么,领海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领海?咱们规定的领海,和西洋人理解的领海,是不是一样大?最好趁着这件事说清楚。而且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说明白了。”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即便是欲加之罪,那得是罪。罪者,违法也。法者,明令也。”

“昔者,赵简子铸刑鼎,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皆明确。”

“如今,公子不妨趁着这个机会,以惩戒英国为契机,勒石明令。非给百姓看,而是给那些西洋人看,让他们知晓那些事可做、哪些事不可做。”

“此其为内也。”

“其为外者,公子不是常说,如今本朝尚无能力做这地球五洋大九州的‘天子’,但亦不能当春秋战国时候的希腊,远在西陲毫无影响力。而是要做五霸,主动走入这大争之世。日后五霸制礼,本朝必要为发起国。”

“如今也正是个机会。何谓领海?至少此事,当可明确。亦算是本朝走出五霸制礼的第一步。”

“一来此事看似废话,但正因废话,也更容易成为本朝制礼的先河。二来此事也正是今日英国事的缘由,也正好说清楚。”

“现在本朝只能说废话,毕竟不是废话的话,也出不了南洋。那就不如从废话开始。”

刘钰点点头,笑道:“仲贤之言,大有见解。不过,何谓领海,这还真不是废话。但你说的也对,本朝现在只能说这种看似是废话实则不是废话的废话。”

…………

傍晚时分,海军那边的人面见了刘钰,告诉刘钰英国那边已经服软,正在拆卸船上的火炮、补给,准备交出一艘巡航舰,作为歉意。

“大人,英国那边说大人只要他们交一艘船,可没说让交大炮和船上的货物。那边让下官来问问大人,这事怎么办?”

“就这么办吧。我也不屑要他船上的那点东西,要船就行。”

“是。不过,他们挑了艘最破的船,据说前一阵在海上遇了风浪撞了礁石,差点沉了。用木板简单维护的。”

“那也无所谓,我只要个船就是了。认错只在态度,不要闹这么僵。你去告诉他们一声,等英国人拆完了船上的东西,就把穿拉到虎门炮台去。”

“遵命。”

军官复述了一遍刘钰的命令,确认无误后,便匆匆离开。

刘钰想着康不怠说的话,越发觉得有些道理,于是连夜去了广州,见了见广州节度使和防御使,说了一下大致的打算。

两人对于和西洋人打交道这事,也没太多经验,听到刘钰要把一些事写清楚,两人自是乐意。

免得日后再出什么麻烦,西洋人若能明白,想来也不会主动再惹出这样乱七八糟的事。

也暗自庆幸刘钰今日是在广东,若不然海军那边的性子,只怕直接就和英国人打起来了。倒是自己这边,只要英国人没有靠港、或是贴近炮台,多半也不会管,哪里能因为几十里外的海上傲慢就没事找事?

既是定在了虎门炮台,刘钰又商议了一些事,都算不得大事,两人一并答应下来。

几日间,这个消息就在节度使的安排下,很快在广州传遍了。

约定好的日子一到,闲着的百姓、或是进了秀才的读书人,颇有不少跑到了虎门附近观看。

刘钰主外,节度使主内,同一件事,便有不同的说法。

对内便是天朝威严不可轻触,有犯天威者,必以重罚。

对外则是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衍生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国际法雏形,说清楚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参与定义“领海”的意义,作为大顺日后“五霸制礼”的第一步。

那艘连帆布都被拆下来的破船,在听到另一个版本故事的百姓齐声欢呼中,缓缓被拖拽到了炮台附近。

几艘船已经挂上了绳索,准备趁着涨潮拖到岸上。刘钰不准备击沉了,而是决定放在这里留个纪念,当个勒石的信物,以儆效尤。

虎门炮台正是进出广州的必经之路,放在这里但凡来广州贸易的,都会留下印象。

如今的虎门炮台,此时已经不再是多年前寒酸的虎门炮台。

自从大顺开始建设海军,皇帝确定了海军的可怕在于战略机动性和战役主动权选择权上后,就斥资加固了虎门的炮台。

之所以选在这里,即便不考虑原本的后续的屈辱历史,只看之前已经发生过的,这座炮台也算是见证了中英之间的关系。

崇祯十年,中国官方和英国的第一次冲突,就发生在虎门。当然,论起来商人之间的冲突,可能要更早,英国人当年在东南亚与荷兰有《东南亚共同防御协定》,没少劫前往马尼拉贸易的中国船。

不过崇祯十年的那件事,算是第一次的官方冲突。

既没必要妄自菲薄,也没必要妄自尊大。不管是对当时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明,还是对当时在亚洲实力孱弱的英国,其实双方都没把这件事当个大事。

也就是海盗袭击级别的。

当年的虎门炮台,连个驻守的兵都没有,就有几个游哨。看到英国船后,才把人慢慢运到崇祯六年刚被大明海盗攻破的虎门炮台。

英国抢了点猪,大明丢了点喷砂子的破炮,最后外交手段解决。

英国赔了2800两银子,为了贸易单单是在平户给李旦等海贼的疏通费也有不少,但赔完钱目的达到了,把货卖了;大明允许英国把船上的货卖掉就滚蛋,以后不准来,大明的目的也达到了,保证了自己在珠江口的主权。

几十民丁守卫的炮台,被英国人攻下也没什么值得震惊的,觉得大明孱弱不堪,小股海盗四年前都攻下来过,那本来就是个巴掌大点的小海防据点,根本不是一鸦前的正规炮台。

英国则是老毛病了,不经允许私自闯入他国领海,挨打活该。赔了2800两银子也没必要惊呼天朝不可战胜,英国的目的是卖货,最后还是卖了货才走,算是交了靠港费,把货一卖,也知道就自己当时在亚洲的势力还没资格参与对华贸易,买个教训。

那时候对双方都不算事,都没有太在意。

但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英国没能力在东南亚站稳脚跟,荷兰人在安汶岛屠杀英国人,英国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德川秀忠让英国人撤了长崎之外的商馆,听就听,不听就滚,英国当时也不敢说啥;西班牙抢了英国的货船,也只能跑到日本幕府那边去告状,说西班牙人太坏了;大明告诉他们以后别来了,他们也乖乖的没有再来,直到天翻地覆新朝鼎定。

此日今非昔比,已然能够军舰舰队规模的环球航行……虽然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但比起当年腰板是硬的多。

东印度公司涨了记性,海军的人却耀武扬威的惯了,根本没有东印度公司的记性。

旧病复发,又是没有提前汇报就直入大顺领海,等到了之后才打招呼。

刘钰也正好给现在腰板硬了的英国人涨涨记性。

虽说如今被拖拽过来的船,值钱的、不值钱的、连帆布都拆了,完完全全一个空壳子了。

但要的也就只是一个态度,做给别人看,里面有没有大炮不重要,反正人们看到的只是表面。

现如今英国有航海钟,有沿途的海军基地,一巴掌扇在刘钰的脸上,刘钰除了那贸易吓唬之外,也没有别的反制手段。

真的没能力把军舰开到泰晤士河口,只能适可而止。

毕竟贸易只能吓唬吓唬。

大顺不想关上门当天朝上国,而是想要走出去、想要去欧洲当走私贩子,那就没办法做到“无欲则刚”,制裁贸易也就成了双刃剑,说说罢了。

这要是还关上门当天朝上国,这件事反倒简单了。灭了这支舰队,断绝对英贸易,英国对大顺也无可奈何:就乔治安森这种舰队远航的死亡率,来了也是送菜的。

双刃剑悬在头顶,刘钰也只好尽可能把握好度。

此时跑来看热闹的百姓聚集了数万。

各国商馆的人、以及还没有离开的使节团也都被邀请过来看。

驻扎在这边的海军倾巢而出,虽说数量不算太多,但胜在有一艘足够大、能压制别人的战列舰,足以撑撑场面。

炮台附近,一群倒霉透顶的刚刚被抓的海盗,也被押到了炮台附近。

巨大的绞刑架已经竖起来啦,这些海盗本来也是死罪,但运气不好,从砍头变为了绞刑。

为了不把事情闹得太大以至于不好收拾,英国这边请求不要在那艘杀鸡儆猴的船上悬挂英国国旗。

可以默许大顺这边勒石刻碑的时候,写清楚是这是英国船。

反正英国也不认得中国字,只要不认得,那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但要是悬着英国旗,每年各国进进出出珠江口的船这么多,面子实在是不好看。

而这些运气不好的海盗,则是到时候在破船的桅杆上挂起来。日后风干后,也认不出到底是哪国的,就假装是被抓的英国人。

这倒不是刘钰的主意,而是节度使的主意。

这是糊弄本国百姓的。

刘钰接洽那些外国使节,在另一边,确保百姓听到的内容和刘钰谈的内容,互相之间听不到。

节度使在远处,冲着百姓说了一大堆天朝威严之类的话,把事情魔改成了英人无礼天朝怒击、英夷落荒而逃恳求原谅,大顺不可战胜,吾皇声威远播异域之类。

刘钰则是在另一边,直接和各国使节与商馆的人,讲一些天朝之外的东西,把一些事说清楚。

一个是天朝的做法,一个是中国的做法,两边互不干扰。

(本章完)

第566章 领海和内海

“诸位使节,我想说,无论哪一国都不会允许他国战舰未经允许,进入本国领海。”

“或许,你们允许。但这里是大顺,天朝说的算,天朝不准。能够遵守,就继续贸易;不能遵守,那就前来打破这个规矩,我等着。”

说完这话,看了周边那些使节们一圈,使节们纷纷点头,心说谁会傻呵呵地来打破这个规矩?

这些使节也能注意到远处大顺百姓的欢呼,他们不知道百姓听到的版本和现实版本并不一样,自是以为大顺百姓情绪激昂,随时可以为领海死战。

又看看海面上大顺凑出来的舰队,心道这些船制定世界的规则,还远远不够。但制定大顺周边海域的规则,绰绰有余。

“荷兰人格劳修斯曾经说过:如果在一部分海面航行的人能被在岸上的人所强迫,那么这一部分海面就是属于这一块土地的。”

“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想诸位也明白。”

“那就是说,大炮射程之内,即为领海。当然,也不一定非得是大炮,只要是能在岸上强迫海上航行的船、并且造成威胁就行。”

说到这,刘钰略微有些无奈。

本想着用火龙出水、神火飞鸦之类的东西,废物利用一下。想着这玩意虽然不可能有准头、苏联人搞火箭推力不够搞那么多发动机最终都完犊子了,这时代的四推力“火箭”的准头,自是不用想。

但询问了一下防御使那边,淘汰下来的旧武器,一问这玩意射程也没法废物利用,打的也没有大炮装满火药调好角度不求准头远。

他也实在不好意思拿着热气器说这玩意儿也是陆地上的,能飞多远就算是“海上航行的人能被在岸上的人所强迫”,就算是领海范围。

只好还是拿出这时候的普遍标准,或者说是各国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我不管你们那边是多远,至少大顺这边,就是领土之外三海里,皆为领海。别的地方我不管,但在这里就得这么办。既入领海,若是军舰,则要降旗,否则将视为入侵。”

之前大顺没有确确实实的搞过外交,现在虽然开始搞外交了,但有些规矩也一直不清不楚。

之前确实也没啥领海的概念,因为不需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需要领海概念吗?

但现在,刘钰借着这个机会,拿这个最容易签署第一份国际法公约的内容来谈,也算是正合适。

想要创造世界秩序,首先得有能力维护。现在并无能力,那就不如拿这种“废话”先说事,以证明大顺正在努力试图作为国际法、国际规则的制定者,力图融入世界,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之前和法国签了诸如救助海员、反海盗之类的协定,也就在大顺这边用用。法国自己都一大堆的私掠船,这个协定只是东亚、东南亚方向的区域协定,算不上“五霸制礼”的第一步,只能算是法国承认了一下大顺在东亚和东南亚的绝对霸权。

如今欧洲既然已经开始考虑领海问题,也不妨说清楚了。

反正英国臭不要脸嘴上说整个英吉利海峡都是英国领海,但其余各国根本不认,最起码法国肯定不认。这是个极好的切入点。

还在等待季风的各国使节心想在京城的时候,可没谈太多这个事。

但现在英国人越了线,终于要公开这种实质性的问题,各国使节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过于神秘,也有一些他们实在无法理解的规矩,以及他们根本不能明白的思维方式。

很多事情不说清楚,很容易就出现无解。

这一次京城之行,只是在大体局面上确定了与各国的交往,但在一些明面规矩上还未说清楚。

在舰队的威压下,刘钰说的也算是各国此时的潜规则,只是没有形成约束性的国际法——法律得靠暴力机关维护,现在各国马上就要把脑浆子打出来了,自是没有一个真正的天朝来维系法律,构建世界秩序。

不过单就三海里的这个说法,众人也都接受。但刘钰又补充道:“不过,现在是三海里,日后可能还会变化。”

“我并没有用热气球飞多远来做天朝的领海范围,因为热气球能从法国的加莱,飞到英国的坎特伯雷,天朝不想搞一个不可能实行的国际法,毫无意义。”

“天朝热爱和平,渴望规矩。你们可能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会征伐日本,因为这是天朝内部的事,而征伐的原因就是为了确保秩序个规矩。”

“所以,我真诚地希望,将来各国和平的自由贸易,互通有无,促进商业繁荣,也能让欧洲的百姓用上最好的瓷器丝绸、让天朝的百姓喝上最好的咖啡。”

“故而,今天在这里,既是定下天朝的外交底线,也是希望各国日后能够一同签署一个国际法,能够约束各国的行为。”

此时讲这个,纯属在拿道德制高点。

刘钰满脑子都是要把奥王继承战争和后续的七年战争,打成第一次世界大战。

毕竟就算历史上从欧洲打到亚洲、美洲、非洲,但如今大顺没有参与的战争没资格叫世界大战。

这时候却一脸正气地在谈和平,他自己都想笑。

可这些使节并不清楚,反倒是有些也点点头,认可刘钰的说法。

这话放在欧洲就是放屁,因为大顺的军舰还没有资格在大西洋维系他参与制定的世界秩序。

但在东亚和东南亚,大顺还是有资格说句话的。

只是,对刘钰嘴里的“自由贸易”,各国使节实在是不太感冒。

当年喊自由贸易喊的最凶的,是荷兰。因为那时候荷兰是光脚的,西葡是穿鞋的,教皇一条子午线一划,荷兰也没有拿到东南亚,那时候还没转型玩金融和放贷,自己的手工业亦算发达,当然是哭着喊着自由贸易。

但如今光脚的成了穿鞋的,荷兰也有了东南亚,连当初喊的最凶的,听到自由贸易四个字,也沉默不语。

均想,你们中国倒是可以自由贸易,反正我们的货在你们这根本卖不出去。但我们是不可能自由贸易的,除非你们交出茶叶、大黄的种植技术;瓷器丝绸的生产方法。

不过通过这些话,似乎也能看出,大顺是想和平地做买卖,并没有琢磨着开战。终究和平和自由贸易,都只是渴望,而不是一种要求。

欧洲使节这时候也只能捧一句道:“贵国当然是热爱和平的,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也一直认为,并且在京城也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我们各国均把贵国征伐日本,看成是天朝内政,并不认为这是对外战争。”

“侯爵大人希望制定国际法的想法,我们一定会转达给我们的君主或者议会,我们也希望侯爵大人此次前往欧罗巴,能够谈成更多细则。”

刘钰点头道:“这些细则当然还有很多,但今天的事,终究还是天朝规矩和领海问题。既然你们同意了领海问题,那么还有三件事必须要说清楚。”

“其一,本朝禁绝天主教的原因,就是因为民无二主,天朝有天子,就不能有教皇。那么,教皇画的所谓子午线,天朝是不会承认的。实质上本就不承认,但话必须要说清楚,教皇连英荷都管不到,更没资格来管天朝的事。”

“其二,自对马岛以东、日本以北,至虾夷群岛而到勘察加,此谓之鲸海,为天朝内海。为避免藩属之冲突,引起外交事件,内海之内非得允许,各国不得通行。”

“其三,天朝领海之范围,我已命人绘图。其中自然包括朝贡国领海。日本、朝鲜、琉球、越南,此四国者,向为屏藩,自在其中。”

“诸位离开天朝之前,这件事必须要明确。如果有什么意见,现在就提出来。”

几位使节只看了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心想这些地方反正我们也没有贸易机会。勘察加那边是俄国的,但俄国人和大顺的事,我们又何必管?

荷兰人则松了口气,心想公司已经撤出日本了,只要你们不说但凡有华人的地方就是你们的领土就好,这当然都是可以答应了。

“我们均无意见。”连荷兰人自己都没意见,其余人就更没意见了,可能会有意见的俄国人,又不在这里,再说海上的事,也没人会在乎俄国的意见。

“既对此无意见,那么对于我惩罚英国军舰的事,你们是否也无意见呢?这是本国内政,本不需征求你们的意见。但天朝向来讲究以理服人,道理还是要说清楚的。总之,日后就按此处理,你们只要在天朝的领土、内海和领海内,遵守天朝的法律,天朝也不会做出任何违背约定的事。但若违反,那么必是要报复的。”

“考虑到英国为初犯,略施惩戒而已。日后再有违法者,那就直接击沉、断绝贸易,并且考虑开战。”

怎么规定领海,那是需要各国一致认可的。

但闯入领海怎么办,那是各国内政。

这两者,各国使节也都分的很清楚,对此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连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内,都至少在嘴上表示了绝对没有意见。

不论如何,断绝贸易这一点,实在可怕。

英国知道自己是撞在枪口上了,这是被当成了吓唬猴子的鸡,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之前就因为态度不够“恭顺”,就被刘钰恶心了一把。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的本事,众人也算是见识过了。

谁的后院还没有些乱七八糟的事,真惹毛了大顺,确实没办法在大西洋开战,但背后当搅屎棍送钱送枪,就会让各国苦不堪言。

领海的概念,反正也算是各国都能接受的定义,既然大顺这边主动做出外交的态度,那也正好就定下来。

至于鲸海是内海……本来内海是个地理学概念,大顺这边要搞成政治概念,但事不关己,也就这么同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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