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昨日蔡承禧上札子了,我尚不知何事?”

“今日方知是弹劾吕惠卿及其兄弟吕升卿去了!”

病榻上的王安石听了王雱的禀告略有所思,王雱喜道:“爹爹还未如何,蔡承禧便弹劾吕惠卿兄弟,可见是此贼气数已尽。”

王安石对王雱道:“我并未有罢吕吉甫之心,不过是让他收敛些许罢了。”

王雱道:“爹爹,吕惠卿先用郑侠案害了叔父,又用赵士宁谋逆之案牵连爹爹,要不是爹爹十日内从江宁赶回汴京,吕惠卿下面恐怕……”

王安石想起自己第二次拜相仓促入京之状。

王安石想了想道:“吕吉甫是有错,但我可以省得。当年我因郑介夫之弹劾而辞相,若非吉甫在朝维持新法已废。当时乱刀群戟之下,吕吉甫难免要行非常之事,否则变法六年来的心血便白费了。”

“要行非常之事,要有非常之位。他是要固位我可以省的,更何况吕吉甫又不同于曾子宣。倒是老夫与章越曾言不要推举沈括,但他偏偏不听。”

王雱心道,收拾了吕惠卿,若章越不听话,也一并收拾了。

沈括背叛王安石,章越竟还公然保他,固然令王安石,王雱不高兴,但眼前最要紧的对手却并非章越。

任何政治斗争都要保持一个原则,就是不要同时树立两个对手。

王雱不知王安石的全盘考虑,当初韩琦,富弼反对变法时,他便在程颢面前公然劝王安石杀了二人。

王雱杀性恨重,是出手是要见血那等。

这也是衙内的习性。

他们比老子更不怕约束,敢想敢干,可以说除了王安石他还敬畏三分,新党中那些干将王雱没一人看得起的。

不过王雱确实也很有才干,即便在人才济济的新党中也没有几人胜得过他的。但王雱从始至终一直对吕惠卿看不顺眼。

为了迫王安石下定决心对付吕惠卿,王雱言道:“爹爹,章度之再如何也不曾公然在政见上反对爹爹,何况沈存中也是官家赏识的人,但……吕惠卿可是篡改了三经新义!”

王安石听了吃了一惊,他有两大心血,一心血是从熙宁二年至今持续的变法大业,还有一心血便是三经新义。

甚至在他心底这三经新义比变法大业还更要紧。

“余中何在?”王安石问道。

这余中乃吕惠卿女婿,乃熙宁六年的状元,之前王安石罢相时,便让余中跟随他返回江宁修三经新义。

王雱道:“余中已与我交待,吕惠卿兄弟将寄回京的三经新义多有篡改,其中诗经中的《周南》,《召南》被吕惠卿改动了二十一处,甚至爹爹详解的《周礼》被吕惠卿改动了十一处之多。”

王安石闻言大怒,突然牵动肺气猛咳,竟咳一口血来。

王雱见此大是后悔,他为了激王安石对付吕惠卿,没料到倒是令王安石怒极攻心。

王安石红着脸摆了摆手道:“此事先不要提!”

王雱从王安石卧房退出,心想既是其父不愿与吕惠卿动手,是因为多年以来牵涉太深的缘故,既是如此使别人出手就是。章越与吕惠卿有隙,又非我一党正好可以说服,日后许以今日吕惠卿之位便是。

……

这日章越方才退朝,却得知吕升卿上门拜访,而是在府里足足等了自己一个时辰。

章越听说蔡承禧弹劾吕惠卿兄弟之事,这么快吕升卿即找上门来了。

“见过章相公!”

章越对吕升卿道:“是明甫啊!”

见着吕升卿满头大汗之状,章越吩咐人立即给吕升卿打来洗脸水。

吕升卿擦过脸后道:“还请相公搭救我们兄弟!”

章越立即撇清道:“蔡御史上疏,我全然不知情。”

这话章越也并非全然不知情,蔡确指示蔡承禧上疏后便将此事告知了章越。

吕升卿心想,此事章越确实不知道,可也脱不了干系。要不是沈括公然易帜,就是给蔡承禧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风向未明时弹劾吕惠卿。

吕升卿只是一个劲的请罪,章越看了也觉得好笑。

吕家兄弟情商都很高,当初章越被吕惠卿贬出京时,吕升卿事后还登门解释过,甚至吕惠卿对身在代州的章直也是颇有照拂。

吕升卿在章越幕下多年知道对方一重乡谊,二重故旧之谊,于是就一个劲的请罪,望他心软。

吕升卿神情恳切,几乎泛泪。

章越终于开口道:“你这一次来此,尊兄知道吗?”

吕升卿点点头道:“家兄晓得,章相公,家兄素来说你的最通情达理之人,换你是他异位而处,伱当如何?”

“郑侠那厮上疏,王相公不顾官家和吕相公的挽留,执意辞相,于新法之存亡绝续不闻不顾。当时满朝皆论废除新法,是家兄一个人撑住了局面,挽救了新法于存废之间。当时家兄一封封地写信给天下郡守,请他们上疏支持新法时,王相公在作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要回江宁,写些牢骚的诗句,这乃是一党领袖之所为吗?”

“若不是家兄出面挽狂澜于既倒,新法早就……当然当时章相公在西北大胜,也是令官家回心转意的原因之一。”

章越听了失笑道:“是啊,平定熙河的事,你不提我倒差点忘了,事后吕相公也并没替我讨赏,甚至连我幕下官员除了明甫你,其他也并未追封。”

吕升卿闻言一时尴尬,然后道:“相公误会,家兄并非没有此心,只是当时熙河封赏过厚,又值旧党攻讦太急,所以不好言语来。”

章越笑了笑道:“当然事后说什么都行。令兄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吕升卿垂泪道:“此事是家兄的疏忽了,但保住新法的存续,这才是家兄心头第一要紧的。家兄为此可谓呕心沥血,天下之人众所周知。他为此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开罪了多少人,但等之后局势稳定了,王相公便回朝了,如此顺当地将家兄一番心血据为己有。章相公平心而论,若你是家兄可以平静自处吗?”

吕升卿言辞悲伤,章越心想,若自己和吕惠卿异位而处,确实此刻难以心甘。

吕惠卿是很有政治野心的人,同时他也渴望施展他的抱负。王安石罢相时,其志之坚决是大家都看到的。

王安石以吕惠卿为替手继续变法,也是不争的事实。

吕惠卿在王安石之后扛起了大旗,一个人顶在前面干了大半年,为了变法呕心沥血,挽回了不利局面。他在外许诺了不知多少人,又得罪了不少人,但王安石回朝后,这一切全部都被对方拿走了?

而且王安石始终将吕惠卿当小弟看,认为他有任何政见都应该服从自己。

可是吕惠卿在这大半年中,已经营自己的势力,同时有了自己一套施政方针。王安石回来剥夺了吕惠卿这一切。

章越对吕升卿道:“令兄至今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早有所料吗?”

“我当初与他说过不要迫冯参政,逼他出外,他可曾听了?若是他听了,也不至于有今日啊。”

“就算逼走了冯参政,也逼走了我,但令兄又逼得韩丞相?韩丞相被令兄逼得宁可自罢相位,也要王相公回朝。再退一步,王相公担心令兄之加害,只用了几日从江宁赶回汴京,这都是天下周知的事。”

“若是令兄是一个有德之人,大家为何惧怕令兄到这个地步?”

“谁也不知令兄日后执掌了相位,会不会是李林甫,杨国忠之流?这一切都是令兄咎由自取所至!”

吕升卿被章越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当初何尝没劝过兄长不要与章越翻脸。

吕惠卿说我既逐冯京,章度之兔死狐悲,他日是要送我吃剑的。

吕升卿道:“章相公是说朝堂上人人都怕家兄?可是家兄也是维护新法而已,再说了,当初吕简夷持相位时,何尝不是合者留,不合者去,当时为何不见后人言语。”

“如今说这些无用,我此番来只问相公一句,能不能放过家兄一马?以相公的才智也知道,王相公与家兄关系密切,不好公然翻脸,故而才借刀杀人。他们如今借着的就是章相公这把刀啊。”

章越闻言失笑:“明甫啊,明甫,你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王相公没想置你们兄弟于死地!”

吕升卿心道,蔡承禧乃王安石同乡门人,弹劾之事必是其授意,怎能说没想置家兄于死地呢?

章越见吕升卿没有相信恍然领悟,难道这就是蔡确所期望的?

……

王安石强撑病体上朝,官家问过王安石病情后,就以吕惠卿之事问之。

官家道:“蔡承禧弹劾说吕惠卿兄弟招权慢上,卿如何看?”

王安石道:“不知惠卿有何事不合上意?”

官家道:“忌能,好胜,不公,似章越,沈括都有大才,却不为之所容。”

王安石道:“吕惠卿恨沈括是恨其反复,非不忠也。”

官家又道蔡承禧说吕升卿劝吕惠卿坚卧十日不出,台谏全罢之事,又说吕升卿在太宗御碑上刻字,王安石皆斥为子虚乌有,力保吕惠卿。

而吕惠卿已是二度上疏辞相,听闻王安石回护自己之词心底冷笑。王安石一面授意蔡承禧弹劾自己,一面又在天子面前回护自己,天下最虚伪狡诈之人莫过如此!

(本章完)

第936章 蔡确的书房

章越在府邸中见到了蔡确。

章越看到蔡确不知为何有些心底泛了嘀咕。

章越与蔡确坐下闲聊提及吕升卿上门来找之事时,蔡确笑道:“必是如此。”

章越问道:“什么如此?”

蔡确看了章越一眼问道:“度之,也是疑心我早作此安排吗?”

“难道不是师兄?”

蔡确道:“当初是蔡承禧主动上门找我,说他对吕惠卿,吕升卿兄弟早生不满已久,我只是顺水推舟促成了此事,并给了他一些吕惠卿兄弟的不法之事而已,其他并没有多想。”

“但事后我一琢磨,利用蔡承禧来弹劾吕惠卿,必会让他们怀疑是王相公所指示的,也是仅此而已。”

章越对蔡确的说法也是将信将疑,不过蔡承禧主动找上蔡确应是无误。

人与人之间彼此无止尽的猜忌,其实比很多阴谋诡计,更容易产生误会。自古以来被当作吕伯奢杀掉的,岂止数倍。

蔡确笑着道:“度之,担心我日后似吕吉甫不成?”

章越闻言尬笑两声,蔡确洞察人心的本事一直这么在线。章越皱眉道:“我是在想师兄既是手里有吕惠卿兄弟的不法之事,焉知手里没有我的?”

蔡确神色有些古怪反问:“度之觉得会没有吗?”

章越见蔡确神情之状笑了笑,然后蔡确用手比了比,非常认真地道:“至少有一箩筐那么多!”

说完章越与蔡确二人相视大笑。

这时候黄履也是登门来访,三人说了几句便微服出游。

三人至了太学,蔡确忽道:“度之还记得太学门前汤饼铺子吗?”

章越笑着对黄履道:“怎不记得?我当初与安中常来,那冷槐汤饼的题字还是我写的。”

黄履道:“店家是徐老汉吧,他的羊肉汤饼甚为美味。”

一旁黄好义笑道:“是极,是极。”

黄履道:“我记得当初大家同窗一起吃饭,四郎会钞总是最慢。”

说完众人大笑。

黄好义摆手道:“当年之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是极,今日当由四郎会钞,以恕当年之过!”蔡确笑道。

黄好义只好作了个欲哭无泪的神情。

众人说完一并至这家冷槐汤饼,却见汤饼铺子仍是在原先的地方,往来的都是太学学子,来客竟是络绎不绝。

至于章越所题的幌子还挂在原处。

章越三人不免也等候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入店坐下。章越得官后,几时会来这等地方,去的都是店面宽坐舒畅,环境优雅之处,这等人挤人的地方早已是很多年不来了。

不过此情此景倒是令章越勾起了年少读书时的回忆,特别是看着一群穿着襴衫的太学生们,章越备觉得亲切。

坐下后章越发觉此地的店家早已换了不相熟的人,蔡确招了招手吩咐店伴道:“来两碗冷槐汤饼,两碗羊肉汤饼,再吩咐你们徐三掌柜前一趟!”

店伴见蔡确说话口吻微微讶异,依言去了。

片刻后四碗汤饼端上,蔡确用了羊肉汤饼。

章越问道:“师兄,经常来此处?”

蔡确点点头道:“无事可作,就会来此吃一碗汤饼。”

说完蔡确往汤饼里撒了些芝麻道:“以往在太学里吃不得,如今吃得了便常来。特别是这羊肉汤饼没有膻味,加上这炒芝麻真是一绝。”

章越知道蔡确身为官二代,当年在太学里如此落魄潦倒,连碗羊肉汤饼都吃不起,都是因为前宰相陈执中罢了他父亲官位之故。

章越道:“师兄是不忘本的人啊。倒是我很是惭愧,当初判国子监时,都不曾来此看过一眼。”

确实当时离得近,但章越总想以后可以过来看看,不过因为事务缠身最后都不了了之。

正说话间一名中年男子前来,容貌与当年的徐老汉正有几分相似。

徐三掌柜见了蔡确正欲行礼,蔡确笑道:“免了。”

说完蔡确对章越引荐道:“这位便是你们的恩人章公!”

徐三掌柜一愣,又惊又喜道:“小人见过章相公!”

章越笑道:“无需多礼,令尊身子还好吗?”

徐三掌柜笑道:“尚好,尚好,不过近年来操弄不了事,却也时常来店里看看。”

章越点点头道:“此店甚是局促,为何不搬个宽敞之处呢?”

徐三掌柜笑道:“前些年也有人提过,不过家父却婉言谢绝了。咱们这汤饼二十文钱一碗,若换了地方,怕是就要三十文一碗了。本店老主顾多都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咱们实是拉不下脸往外逐客啊。”

“爹爹常说钱多赚一些,少赚一些都不要紧,交情才是最要紧。”

章越闻言欣然道:“甚好,甚好。”

说完章越看了一眼店外的幌子点了点头。

……

吃完汤饼蔡确会了钞。徐三掌柜本不肯收,但蔡确却是坚持再三。

几人离了铺子。

蔡确正见一人从汤饼铺子边骑马经过,左右跟着五六名太学生。

章越见这一幕颇为怪异,蔡确冷笑道:“度之,此人名叫陈世儒,如今仍太学监丞!”

“哦?”

章越看去道:“陈执中之子?”

“不错。”蔡确点点头。

章越心想,蔡确经常来此处莫非不是为了吃这碗汤饼,而是专门为了陈世儒而来?

章越看蔡确盯着陈世儒的背影,章越对蔡确道:“师兄,吕吉甫之所以败是失了人心,这世上不是谁够狠,谁手段够辣,谁便是赢家。”

蔡确听了章越的话不置可否。

章越心底默叹,蔡确和吕惠卿便是一意挑战宋朝默认的政治规则。

就说发生在另一个时空历史上蔡确身上的事。

当年蔡确因车盖亭案被贬岭南,宰相范纯仁以及吕大防都劝高太后不要将蔡确贬得这么狠。但高太后不肯。

事后范纯仁对吕大防说:“岭南之路长满荆棘七八十年矣,今日重开,日后我们恐怕也难免有此下场。”

宋朝不是没有宰相被罢岭南的先例,但丁谓之后已是很多年没有了。

正如范纯仁所言,蔡确重开此路之后,章惇为相即将当年不少弹劾过蔡确的旧党,送往了岭南公费旅游。

这时几人正走了数步,却见身后有人道:“状元公留步!”

章越回头正是当初的店家徐老汉,在徐三掌柜的搀扶下正蹒跚赶来。

章越见此大喜连忙上前对徐老汉道:“老人家,使不得。”

徐老汉道:“多亏状元公所题的幌子照拂着,这么多年也没有牛鬼蛇神敢为难我们,或许也是因为咱们店小的缘故,不值一提。今日能够重见状元公,老朽死也瞑目。”

章越道:“老汉知足不辱,真乃大善。以后我常来看望你。”

徐老汉喜道:“那可好。”

说完徐老汉又忐忑地道:“当年状元公时常来小店吃汤饼,不知这么多年重来,这味道变了吗?”

章越闻言大笑道:“老汉放心,不曾变了,甚至更胜当年。”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一旁的黄好义道:“徐老汉,伱还识得我吗?”

徐老汉睁开朦胧的眼看了一会问道:“是黄四郎吗?”

黄好义笑道:“是我,是我。”

徐老汉见了黄好义惊喜不已,显然是当年吃面后会钞那抠抠索索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黄履亦笑着见礼。

徐老汉也识出的对方,此刻他满脸高兴道:“很好,很好,人家都说人登了高位后,当年的恩情比纸还薄。但看了你们,我才知道不是如此。”

“这么多年的同窗情分,多年后能聚在一起不生芥蒂地吃一顿饭,就已是难得的不得了了。”

章越闻言唏嘘,这徐老汉说的话是多么久练人情的言语。

那么多年轻时交的朋友,以为能够相互扶持一辈子,但不说十几二十年后,便是如今能坐下一起吃个饭的又能有多少呢?

慢慢地都在路上走散了。

有的是生了嫌弃,也有的是心照不宣。

这时蔡确笑着道:“那应了你徐老汉这句话,咱们以后可要常来,到时你可不许问我等要钱啊!”

众人大笑,徐老汉笑道:“你们几位能来,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老汉我到时候亲自来给你们端汤饼,擦桌子!”

“那敢情好啊!”

在笑声之中,徐老汉在徐三掌柜的搀扶目送章越他们离开,一直站了许久许久。

……

蔡确回到了宅里的书房。

蔡确的书房平日绝不容许有任何人进入,甚至连他夫人也不肯。

有一次一名小妾仗着宠信进入了蔡确的书房,被蔡确得知后,便二话不说将对方送回了自己陈家老家看管起来,不许她出屋一步。

两年后,这名小妾抑郁而终。

这书房之中没有任何窗户,仅有三面墙,墙上各用一张数丈的大布蒙之。

而张大布之上则是缝了好几十个口袋,口袋里装着都是信札之物。

每一个口袋上面都写着一位官员的名字,其中便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这样的名字在列。

也有如陈世儒这样的小官。

这里面的人名几乎包罗了所有与蔡确有过接触的官员。

蔡确每回来第一件事便取了几个口袋中札子,用笔记录一些事进去。

全部写完后,蔡确便会熄灭蜡烛,一个人在书房里沉思许久,甚至直到天明。

而在书房的一角口袋上,赫然有黄履的名字,而黄履一旁的口袋中则没有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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