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死与复仇(三十)

哈利法克斯伯爵的构想,倒是和乔治·格伦维尔试图继承皮特和爱国者党遗产的谈判思路差不多。

毕竟,世界是物质的,逼到这种地步,能做的选择已经不多。

刘钰当初最担心的两件事,一个是英国放弃印度让中法之间互咬、另一个是英国取代荷兰做东西方的二道贩子。这两件事算是英国的战略主动,一旦放弃了这个战略主动,等到法国在印度失败、大顺出兵的时候,其实能做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哈利法克斯伯爵和乔治·格伦维尔的思路,都是从这些已经不多的选择中,选出来一个可以执行的。

这就是一个公鸡把太阳叫出来的故事。

无非是现在英国的宫廷里,有两只公鸡。

一只是保王党世子党为核心的公鸡;另一只是继承了爱国者党且做出适当切割的格伦维尔派的公鸡。

现在的关键,不是太阳出来,因为这是必然的了。

关键是,到底是那只公鸡把太阳叫出来的。

这是重中之重。

中法联军这一次攻下了直布罗陀来送俘虏,站在英格兰民族的视角来看,肯定是带有耀武扬威成分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英国政坛上的两只公鸡,都急需这个机会,抢到一个“我把太阳叫出来”的先机。

大顺的使节团规格不高,显然不是来谈判的。

至少是不可能敲定停战细节的。

但是,老百姓不知道。

现在,英国的人民,或者叫民众,或者叫百姓,都差毬不多,只关心那么几件事。

国债能不能还?

民兵法是不是要改成强制出国作战?

当然,英国的民众还有其余的阶层。

比如商人阶层、比如金融家、比如手工业者、比如工场主等等。

但,在这种局面下,这些人并不是能够产生推倒现有政权的有威胁的力量。

对于政权而言,要先安抚那些有能力制造大规模混乱、且有可能推倒现有政权的力量。

安抚了他们,剩下那些人,便搞不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在中法联军兵临木墙长城的此时此刻,有能力以暴力手段威胁到英国本土的时候,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只有三种。

打着托利党名号的雅各布派、底层民兵、国债购买者。

这种情况下,即便大顺这边其实未必是来谈判的、甚至即便可能是来谈判的但其级别也不可能敲定战后条约。

却也不妨碍,两只公鸡借此机会告诉英国民众,让英国民众知道他们想要知道的消息。

比如,买国债的不要担心啦!我们已经和中国人达成了初步的谈判,国债可以用东方贸易品的关税偿还!

比如,担心出国作战的民兵,不要担心啦!我们已经和中法之间达成了初步的谈判,新国王是会说英语的英国国王,汉诺威可以按照继承法,分给坎伯兰公爵,你们不会出国作战的。

比如,托利党们,不要担心啦。虽然国债欠了一大堆,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不需要加增土地税就还国债的办法了,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增加土地税的。

这些,都是英国此时为数不多的选择。

所以,关键就是,到底是“哪只公鸡把太阳叫出来的呢?”

谁叫出来的,谁就可以获得舆论上、议会上的巨大优势。

而后叫的那只,要么支持,那么就证明了先叫的那只是正确的;要么反对,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将被民兵、国债购买者、和土地所有者地主所抛弃。

老马分析过这种手工业工场时代的权力问题。

虽然说,不管是乔治三世一党、还是准备正义切割的爱国者党余部,他们都不可能用老马的学说和体系来分析现在的局面。

但,就好比,在牛顿之前,人们也知道利用水往低处流的道理、也知道把东西扔天上会掉下来一样。是先有万有引力,然后有了发现万有引力的牛顿,而不是反过来。

社会科学既然是科学,那么也是一样的道理。

老马说:

【(手工业工场时代)工业(由于必须给不断增长的城市人口提供就业机会而成为必不可少的)没有特权是不行的,这种特权不仅可以用来对付国内的竞争,而且主要是用来对付国外的竞争。

工场手工业离开保护是不行的,因为只要其他国家发生任何一点小的变动都足以使它失去市场而遭到破产。

只要在稍微有利的条件下,工场手工业就可以很容易地在某个国家建立起来,正因为这样,它也很容易被破坏。

此外,它的经营方法,特别是18世纪在乡村里的经营方法,使它和广大群众的生活方式结合在一起,以致没有一个国家敢于不顾工场手工业的生存而允许自由竞争。

因而工场手工业,在它能够输出自己的产品的时候,是完全依赖于贸易的扩展或收缩的,而它对贸易的反作用却是比较微小的。

这一点说明了工场手工业的意义是次要的,同时也说明了18世纪商人的影响。

正是这些商人,特别是船主最坚决地要求国家保护和垄断;诚然,手工工场主也要求保护并且得到了保护。

但是从政治意义上来说,他们不如商人。

商业城市,特别是沿海商业城市已带有大资产阶级的性质,而工场手工业却仍然是小资产阶级的自发势力统治……】

这也就是老马说的,在这个时代,是商业的霸权、海军的霸权,带动了工业的霸权。

而英国辉格党和托利党之间斗争的本质,就是资产阶级在沿海城市已经壮大,但英国的封建势力和土地贵族依旧强大。不得已,商业的大资产阶级,借助辉格党或者辉格党内部的反对派,来组成一个寡头政治同盟,维系其统治地位。

不敢自由贸易的原因,是因为【它的经营方法,特别是乡村里的经营方法,使它和广大群众的生活方式结合在一起,以致没有一个国家敢于不顾工场手工业的生存而允许自由竞争】。

这一点,以1701年和1721年的棉布禁止令为典型,这两个棉布禁止令的法条中,都包含这么一句话:【for more Effectual Employing the Poor】

Poor,穷人,底层。

大致的翻译就是“为了让穷人也有工作”——更深刻点就是“与其东方棉布冲击倾销,不如禁了东方棉布,让穷人在家自己纺点纱、去搓点麻,最起码有点事干,挣几个钱饿不死”。

老马这句话说得如此之对,以至于英国如此,大顺这边也是在松苏改革之后一点也不敢放开内地子关税,生怕炸了。

当然,法国也一个吊样,这事真不好说只是法国的白兰地生产商资本家,阻碍了法国酿酒业发展,以至于更便宜的蜜糖没法用……至少不能这么简单来评价,而是法国上百万靠着摘葡萄、种葡萄、酿酒、打工、做橡木桶木匠活等等生存的人,也得吃饭,也得活着。放开朗姆酒,这些人吃啥?喝啥?

这不是说这么简单的事,放开了,没事干,无形之手自然会推动新的产业,这些劳动力就会填充到这些新产业当中。

道理不是不对,就和明末的那些事一样:

但是就像是一些伤感明亡之辈的感叹一样:“老百姓的觉悟太他妈的低,居然都不肯乖乖当饿殍”。

而且人也不能冬眠,在无形之手调控之间扎脖不吃不喝。有些事真就是无奈的现实选择,因为世界是物质的,人不吃饭会死,偏偏人在死之前,很可能死则举大名耳。

包括大顺的松苏改革,刘钰也知道,工场和工业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他才要开发苏北、开发关东、南洋开发和漕米买办制,把人往南洋和东北驱赶去种地,而不是往城市里挤,因为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工作岗位。

英国这边或许未必能够用老马那种精辟的道理把问题的本质总结出来,但统治者也不是说就觉察不到放开关税和自由贸易带来的危机。

比如哈利法克斯伯爵,就建议,借着民兵法给民众定心丸、确定不会去汉诺威参战的时机,赶紧调动民兵,准备镇压放开贸易后的纺织业起义——这种道理,大顺这边的老古董们也知道,在刘钰盐政改革、海运改革的时候,提前给刘钰军队,准备镇压扬州盐工起义。

而英国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一个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问题。

再坚持下去,很可能托利党就开关喜迎斯图亚特王者归来。而英国的统治者怎么选?自然是两害相权取其轻,选择镇压纺织业起义,而不是选择死扛到底。

毕竟,斯图亚特家族要是复辟了,汉诺威家族固然要完。

辉格党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多半也得全进伦敦塔。

是以,在这个问题上,辉格党和王党的选择是一样的:宁可对华妥协、签条约、镇压纺织业起义,也不能再打下去内部爆炸,会说英语的斯图亚特正统王者归来——虽然斯图亚特家族也他娘是布列塔尼的,但真要是论封建正统,怎么也比荷兰人或者德国人,稍微正那么一点。

而根据老马的分析思路,可知,现在英国的工场手工业生产者,在政治力量上,是不如沿海城市的商业资本家的——比如船主、垄断公司股东、大商人等。

而沿海城市的商业资本,也还必须要依靠土地贵族的辉格党们,才能够执政,让渡为内阁的统治者。

可推出,英国此时的政治力量中,工场手工业的产业集群的政治力量,是非常脆弱的、无力的,也就是可以被抛弃的。

况且,真要放开了贸易,大顺这边带来的冲击,也并不是说会把英国所有的手工业都冲垮。

也就是瓷器、陶器、丝绸、纺织、金属加工这几个行业而已。

你问种谷物的地主,说放开这些东西进入好不好,对他们来说,也没啥影响,甚至生活成本降低,也没啥。

本身整个阶层的政治力量就不甚强,又被分化出诸多行业有的有影响有的没影响。

那么,不敢惹地主加土地税,还不敢镇压纺织业起义吗?这当然是优先选择的方向。

(本章完)

第1310章 死与复仇(三一)

而城市的商业资产阶级,这也需要分开来看。

【工场手工业,在它能够输出自己的产品的时候,是完全依赖于贸易的扩展或收缩的,而它对贸易的反作用却是比较微小的……这些商人,特别是船主最坚决地要求国家保护和垄断】

也就是说,在这个工场手工业的时代,萌芽的工业,是完全依赖于贸易的扩展或收缩的。

而贸易,又是依托殖民地、战争、海军来决定的。

国家保护和垄断,商人和船主当然坚决要求。

但一定要注意前提——工场手工业,在它能够输出自己的产品的时候,是完全依赖于贸易的扩展或收缩的,而它对贸易的反作用却是比较微小的。

在这个商业霸权带来工业霸权的时代,而不是商业资本从属于工业的时代,思维方式是和后世一二战、甚至于二鸦之后的战争的逻辑是不同的。

之后的逻辑,是工业急速发展,工业占据了统治力量,缺乏市场,作为统治力量,他们必须发动战争,寻找市场。

这个逻辑,是此时大顺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逻辑。

也就是说,只有此时已经初步有了工业革命萌芽的大顺,在行政力量的扭曲下,可以使用这个逻辑。

而反过来,英国此时是没资格用这个逻辑的。

英国此时的逻辑,是贸易的扩展或收缩,影响工场手工业的发展,但工业对贸易的反作用是微小的。

商人和船主,当然坚决要求国家的保护和垄断,但保护的不是本土工业的发展。

而是保护“贸易”本身。

至于,贸易的货物,是哪产的,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保护、是航海条例、是只能英国商人卖货。而不是,这些货是哪产的、谁产的。

这和商业资本从属于工业的逻辑是不同的,从属于工业之后的逻辑,是工业拿着鞭子抽别人:去开战、去给我找市场、去把我的货卖出去!

此时的英国,则是:

这茶叶是中国产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北美、加勒比、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只准买我们运来的茶。不准买荷兰人运来的茶、不准买瑞典人运来的茶、不准买丹麦人运来的茶。

而不是:

这茶是我们英国产的,北美、加勒比、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不准买“中国产”的茶。

这才是老马说的,在这个商业霸权的时代,【商人和船主坚决要求国家保护和垄断】的保护和垄断。

保护本国工业,或者让【for more Effectual Employing the Poor】,只是此时的附加选项、可选项、可勾选条款。加上也行,别闹事;不加也没事,镇压下去就是。

因为,此时英国资产阶级的政治力量,是沿海城市的商业资本和土地贵族的联合体。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英国和大顺之间的贸易协定,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贸易”?

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就没有保护和垄断了?

这个,就看西班牙之前和大顺谈判时候的条件就行,谈判之后的“以中国商品为主的帝国自贸区”构想,仍旧不是自由贸易,仍旧是保护和垄断,因为外国商人还是没办法用他们的船把货直接送到西班牙这个非帝国的帝国自贸区中,西班牙的海军依旧会保护本国商人的利益。

只不过,原本是本国商人买自己家的呢绒,去那边卖——当然,只是这么一说,西班牙吊毛都没有,根本就没有自己家的货——而现在,是买别人家的棉布,去那边卖。

只要这种垄断和保护还在,商人的利益有损失吗?

商人只是把赚棉布差价的,商人又不是开工厂搓棉布的,怎么会有损失呢?

而这,就是大顺可以避免和英国海军远洋决战,甚至可能只打几场类似直布罗陀围攻战类似的战斗,就能逼迫英国签订条约的基础。

也就是,大顺利用塞内加尔、哈瓦那、北美的三角贸易线,拦截英国商船、输送大顺商品,使得大顺手里拿着一个“不会选择、但是却可以吓死英国商人”的筹码。

这个筹码,就是大顺实际上,已经拥有打破英国航海条例,直接往北美输送商品,严重打击英国商人和船主利益的能力。

英国商人和船主的利益,是“英国能够确保,只有英国船和英国商人,能去北美贸易”。

而不是“英国确保北美的商品,用的都是英国货”。

英国船主管北美用啥货呢?33年糖法一开,“北欧”工业品蜂拥而至,他们是蹦跶的最欢的一群人,怎么可能在意北美用的是不是英国货呢?

英国船主怕的,是大顺逼着英国开自由贸易,大顺的商船、荷兰的商船,只要缴纳关税,就都能去北美贸易。

所以,大顺手里拿着的这个筹码,虽然大顺的决策圈内部有矛盾,但决策圈内有人未必会真的用这个筹码。

而这个筹码,却能换来英国和谈中其余的条件。

而如果这个不是个筹码,而是一个大顺想要的条件,那么为这个条件要付出的东西可就多了。至少还得再打几波大战,甚至真的要策动北美分离。

问题是北美分离并不是大顺决策圈想要的结果。

一来不想让新教有一个适合发展工业的土地,二来是要瓜分北美制造矛盾。

三来就是北美东海岸从金银矿角度讲,穷的叮当响,大顺现在急需的是金银的迅速积累开启工业化,北美和英国现在分开,北美的贵金属断裂,大顺去卖锤子?收一堆贬值到4%的北美宝钞?

当然,大顺要把这个当筹码,而不是条件,英国人并不知道。

所以这也就凭空创造了大顺的谈判筹码,而且并不需要真的登陆伦敦。

大顺肯定是要碎一部分英国的航海条例的,但未必全部都要打碎,真的打成自由贸易的模式——即大顺的商船,可以自由地在英国任意港口停留、售卖货物。毕竟,大顺现在的投送能力,真的没这个能力。

而更关键的,便是真要这么做……那英国的商人、船主们,真就同仇敌忾、保家卫国、毁家纾难了。

那是刨他们的根啊,他们非要打到底不可。

正所谓,围三缺一,这种事,真就不能学皮特那种“防复仇理论”、要把法国海军的五十年未来都毁掉,明显不现实。

所以,从阶级的利益角度,和政治力量对比的角度来看,王党这群人的选择也算是最优解。

土地税稳住托利党地主乡绅,只要在贸易问题上,继续“保护贸易”而不是“保护工业”,即可得到商业资产阶级的支持。

保护贸易和保护工业,有时候是一回事、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在工业取得对商业资本的附庸后,这是一回事。

在这个手工业工场时代,不是一回事。

这里面,肯定有利益严重受损的一群人。

比如东印度公司。

但是。

如老马所言:【在这个阶段,各国间的竞争尽可能通过关税率、禁令和各种条约来消除,但归根到底竞争者们的斗争还是靠战争(特别是海战)来进行和解决的】

此时,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毁灭,与之前已经毁灭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毁灭,遵从同样的逻辑。

历史上,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毁灭,本质是因为英国工业革命的发展,工业力量的提升,对妨碍了工业发展和影响市场的东印度公司,让他去死吧。

而现在,英国的工业革命并未爆发、工业力量尚未提升,便要遵循老马说的现阶段的原理。

即各国通过关税税率、禁令、条约,以及海战、战争来解决问题。

大顺遵循了这样的规律,派出了舰队,来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条约以一种王党这群人设想的方式达成,那么这场战争,实际上,不是中英之战。

而是,大顺和英国东印度公司之战。或者说,是大顺西洋贸易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之战。

原本需要英国工业革命的发展才能推倒和毁灭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被大顺以符合这个时代原理的战争给毁灭了。

东印度公司已死。

也就意味着,英国国内最反对大顺贸易的一群人,丧失了政治力量。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破产的东印度公司,自然没有力量。

他们的反对,就是个屁。而且他们的反对,只会引起整个英国的恐慌:难道让整个英国出力,帮着东印度公司打回印度、打到马六甲,重新夺回东印度公司的好望角以东贸易独家专营权?

只要大顺这边的要求不太过分,那么实际上,就是组成了一个“英国商人和中国商人的同盟,瓜分了东印度公司的财产”。

大顺商人,得到的那一份,是把商品从松江运到伦敦的利润。

而其余英国商人,早就眼红于东印度公司垄断的贸易品利润,他们得到的,是把商品从伦敦运到各个殖民地的利润。

正所谓,吃独食、拉黑屎。不能吃独食。

大顺商人要是说,我既想要把从松江运到伦敦的利润、还想要把商品从伦敦运到各个殖民地的利润。

那这就是吃独食了。

连个买办都扶植不起来,这是逼着英国商人团结一致,欲当买办而不能,斗争到底。

当然大顺的谈判条件、谈判底线、真正目的、条约构想,到底是啥,其实大顺这边这群人也不知道。

甚至大顺内部决策圈,此时还在为“荷兰做整个欧洲的买办地和贸易中心”;还是“各国各管一摊几大帝国自贸区,大顺分别去各国送货,分别去伦敦、南特、加的斯、敖德萨、彼得堡送货,搞口岸对口岸贸易”这个问题争执。

但于此时的英国王党而言,这不重要。

能不能谈成、将来往哪个方向谈,暂时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分析一下各个阶层的利益,给出一个定心丸,假装和大顺这边谈了,等着送完俘虏赶紧公布、或者“官方泄露”出去。

一个能让多数支持、金融稳定下来、托利党不要琢磨着王者归来那一套的定心丸。

抢占这个“是我把太阳叫出来”的先机,否则真要是被爱国辉格党那边抢到,到时候就麻烦了。

新国王的权力,恐怕就要再度缩水,被议会那几个家族压的死死的。

哈利法克斯伯爵的意思,就在于此。谈判是双方的事,但公布是单方的事,谈判底线的问题,可以模糊,但得让那些不安焦躁的人,心里放心。

该支持的支持、该反对的反对、该不造反的就先别造反了。

地主那边靠土地税搞定、民兵这边靠民兵法搞定,沿海城市的商业资本家,就得靠“对华谈判”的假消息,来完成分化了。

只要完成了分化,那么自己这边就有了绝对优势的力量。

皮特等人既然爱搞反对派,那就让他们去搞嘛,反正他们不搞,别人也会搞的。

还不如让此时风评已经沦为“赌徒、战争疯子、躁狂症患者、为了个人的荣誉把国家拖入深渊”的皮特去搞。

而到时候,东印度公司那群失去了特权的人,肯定反对条约,而皮特作为反对派肯定也反对条约。

都反对一件事,未必是盟友,但转身就可以给皮特扣一个特权和垄断得利者的代言人、走私贩子守护神的大帽子。因为,特权和垄断的受益者,既是特权和垄断的公司、也是走私贩子,虽然他俩看上去是死敌,实际上只是光影共生体。

虽然皮特的爱国者党如果还继续存在,基本盘会变成那些因为中国商品倾销而失业的纺织业、实体工业工人、工场主等。但相对于金融资本和商业资本、船主、大商人等,这些人的动静基本发不出来,小的可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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