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刑讯室(求月票)

“他去日杂店做什么?”董正国扭头问汤炆烙,“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汤炆烙摇头,“那家伙和咱不是一路的。”

“如果这个单芳云是有问题的,你觉得他会是哪方面的人?”董正国将望远镜随手递给了汤炆烙,问道。

“不可能是中统。”汤炆烙摇摇头。

中统苏沪区几乎是被特工总部在这次的抓捕行动中一网打尽,不仅仅是上海这边,南京那边也是已经被一锅端了。

要说中统苏沪区可能会有漏网之鱼,这是有可能的,不过,这只限于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单芳云的日杂店就在极司菲尔路,这个人若是中统人员,这可不是小鱼小虾,以中统内部那堪比漏风的架构,中统那么多投诚特工总部的高层不可能对此人一无所知。

“要么是军统,要么是红党。”汤炆烙补充说道。

“军统的可能性不是特别大。”董正国摇摇头,“红党的可能性大一些。”

要说对军统的了解,中统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军统搞个刺杀,偷袭也许是一把好手,但是,搞潜伏,他们不行。

根据董正国掌握的情况,芳云日杂店在特工总部选址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之前就有了,这个日杂店少说在这条街上经营了一年多了。

如果说特工总部成立以后,军统紧急安排人在极司菲尔路建立监视点,他信。

但是,在特工总部选址极司菲尔路之前,这条街并无出奇,更没有什么特殊价值,要说军统提前一年多安排人员开这么一个并无多大价值的日杂店,他不信——

军统的经费还是能维持的,并不需要开店自谋经费。

而中统专司捕杀红党,他们对红党是颇为了解的。

反倒是红党一直苦哈哈,红党的一些交通站,除了肩负情报价值之外,同样肩负了养活自己以及为他们的组织赚取经费的任务。

甚至于一些交通站点,本身并无特殊的情报要求,其目的就是为了有一个正当身份,‘养家糊口’!

“这就怪了。”汤炆烙轻笑一声,“倘若单芳云真的是红党,童学咏那家伙之前本就是那边的人,冒冒然进日杂店,也不怕惹来一身骚?”

是的,他们看到一个人进了芳云日杂店,此人正是童学咏。

“童学咏不会有问题。”董正国摇摇头。

童学咏的手上沾了红党的血,据他所掌握的情况,上海红党对童学咏恨之入骨,上海红党匪首之一的罗延年甚至咬牙切齿的发誓要除掉叛徒童学咏。

“不管单芳云是不是有问题,这人现在被咱们审着,童学咏不可能不知道,他应该避嫌。”汤炆烙冷笑一声说道。

董正国看了汤炆烙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早就听闻汤炆烙这个颇受李萃群欣赏的年轻人对童学咏的态度冷淡,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至于其中的原因,董正国也能猜到一二。

童学咏此前是红党南市交通站的二把手,此人还是颇有能力的,受到了李萃群的青睐,一直想着将童学咏招致麾下。

就在不久前,李萃群向日本人开了口,成功的将童学咏从上海警察局侦缉大队要到了特工总部,并有意委以重用。

本来嘛,汤炆烙是特工总部内部江湖草莽出身的老班底内,难得的识文断字且头脑聪明的佼佼者,颇受李萃群重用。

这种情况下,童学咏的到来,甚至可能直接抢了李萃群原来属意给汤炆烙的位子,汤炆烙岂能给童学咏好脸色?

……

“出来了。”汤炆烙低声说道。

只见童学咏从芳云日杂店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正是芳云日杂店的小伙计小可。

“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童学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冯小可,说道,“我去去就来。”

童学咏急匆匆离开。

汤炆烙和董正国也是对视一眼,不明白童学咏要做什么。

很快,童学咏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这两人是谁?”董正国问道。

“女的是煤球店的老板娘,姓莫,男的是煤球店的伙计,叫葱头。”汤炆烙说道。

然后两人就看到童学咏从身上取出钱包,拿了几张钞票给那位莫姓老板娘,指着小伙计小可说了什么,那女人点头哈腰的答应着。

随后,童学咏便离开了。

那女人也带着小可离开,而那个绰号葱头的小伙计则进了日杂店,很快便拎着水桶,胳肢窝夹着一把扫把,就那么的忙活起来了。

“这是做什么?”汤炆烙皱眉。

“派人去问问。”董正国也是面色阴沉,吩咐说道。

不管童学咏这是要做什么,童学咏的行为都破坏了他们打算以日杂店和小伙计小可为诱饵守株待兔的计划。

现在这种情况下再盯着日杂店已经没用了,董正国岂能不生气。

很快,手下打探消息回来汇报。

据煤球店的伙计‘葱头’说,童长官给了他们钱,让老板娘带着小可去洗个澡,吃点东西,还安排他打扫日杂店里的屎尿。

“册那娘!”汤炆烙气的破口大骂,“这童学咏不是有问题,就是神经病!”

“那你说,他是有问题?”董正国点燃了一支烟,慢悠悠的说道,“还是神经病?”

“我不知道。”汤炆烙很干脆的回答说道,“董三哥你觉得呢?”

董正国吐出一口烟气,弹了弹烟灰,轻笑一声,“阿拉勿晓得。”

……

冯小可被煤球店老板娘带去洗澡、吃东西的时候,程千帆正在巡捕房的刑讯室内。

此时此刻,刑讯室内正等待受刑的是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

女人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身姿曼妙,精致的脸蛋上是吓坏了的样子。

女人声音娇柔,可怜兮兮的看着‘小程总’:“各位长官,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

程千帆轻笑一声,示意手下用刑。

负责用刑的巡捕则有些犹豫:“程总,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毁了就可惜了……”

站在程千帆身旁的侯平亮也是忍不住感慨提醒,“是啊,别说是烙铁了,单单是这一鞭子抽在脸上,那也是了不得的。”

程千帆恼怒说道,“世人都误会我程千帆贪图女色,此番程某就要辣手摧花,秉公执法,以正视听。”

侯平亮凑在程千帆耳边说:“帆哥,这女的倘若愿意掏钱,您收了钱不要人,就不是贪图女色了……”

“荒唐。”程千帆的目光扫过女子,“此事休要再提。”

谁知道,侯平亮听后,却是会心一笑。

程千帆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点燃一支香烟,轻轻抽了一口,冲着被绑缚的女子抬了抬下巴,“好了没?过瘾了吧。”

说着,嘴巴里叼着烟卷,亲自上前来给女子松了绑。

“没劲。”女子活动了手腕,嘟着嘴,“你都没有按照剧本来,不是说好了的,我可怜求饶,你贪图美色……”

“我警告你哦,适可而止。”程千帆不耐烦说道,“小心我转头打电话告诉你大哥,你信不信他真会拿鞭子抽你。”

女子吐了吐舌头,这才作罢。

程千帆好说歹说,这才将女子送走了。

“告诉岗亭,以后辜新雪再来,不许放进来。”程千帆一脸愁苦,冲着侯平亮冷哼一声。

“是。”

“还有。”程千帆目露警告之色,“今天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半点风声,毙了你。”

“明白。”侯平亮忍着笑,立正敬礼表态。

程千帆摆摆手,示意侯平亮可以滚蛋了。

……

程千帆站在窗台边,一个人闷闷抽烟,右手大拇指按了按太阳穴,微微皱眉思索。

“狗屁倒灶!”程千帆忽而笑着骂了句,“就是被惯坏的。”

今天刚刚来到巡捕房,就得知辜新雪在候客室等着了。

辜新雪是辜新瑞的妹妹。

这姑娘是令人头疼不已的大小姐,性格跳脱。

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闹着要当电影女明星,险些将家中长辈气出个好歹。

辜新雪找到程千帆,是请他帮忙:

她最近要接拍一个影片,里面扮演含冤入狱的舞女,舞女在监舍里被好色的警官欺侮了……

辜新雪找到程千帆,表示自己从未演过类似的角色,故而想到了名声在外的‘小程总’哥哥,请他帮忙配合,寻找戏感。

“帆哥。”侯平亮又回来了,敲门而入,“这是辜小姐交代送来的糕点。”

程千帆接过糕点看,牛皮纸上印着沈大成的招牌,他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笑容,“是沈大成的绿豆糕,不错,比以前懂事了。”

侯平亮就笑,这位辜小姐是一年前从花旗国回上海的,以前也来过巡捕房,那个时候和帆哥还不熟呢,不仅仅空着手来,走的时候还要走了帆哥的一枚鼻烟壶。

……

“帆哥——”侯平亮忍不住,终于还是问道。

“什么?”

“辜小姐的要求那么过分,我还以为你不能答应呢?”侯平亮说道。

帆哥是谁。

堂堂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法租界赫赫有名的‘小程总’,竟然配合辜新雪玩这种近乎过家家的游戏,而且是当着手下的面,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你信不信,我不答应的话,她转头就敢跑去找你嫂子,说我非礼她。”程千帆弹了弹烟灰,没好气说道。

侯平亮仔细的想了想,以那位辜小姐的脾气,还真的可能。

“帆哥,没什么事我出去了?”侯平亮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摆摆手,“我要睡会,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是。”侯平亮出去,关门,拿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外门把手上,这才离去。

程千帆双手背着,身体前倾,他盯着办公桌上的这份糕点看。

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剪刀是金色的,纯金打造,是某位太湖上见不得光的朋友送的。

程千帆用剪刀割开了捆扎牛皮纸的浆绳。

剥开牛皮纸。

里面赫然放着六块糕点。

六块糕点各色,分别有麻饼、条头糕、马蹄糕、花糕、蜂糕。

最中间的是一块绿豆糕。

程千帆将那块绿豆糕拿在手中,先是拿在鼻尖嗅了嗅。

最后又细心的摩挲绿豆糕上的纹络。

他直接掰开。

一张纸条赫然安静的躺在糕点内。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程千帆掰开绿豆糕的时候,童学咏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戏。

一名特工总部的特工敲门进来,“童组长,刑讯室那边准备好了。”

童学咏点点头,他起身后伸了个懒腰,跟着这名手下去了刑讯室。

下了楼,去了七十六号的东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刑讯室的门口。

两名特高课特工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刑讯室的门打开后,是一个下沉式的台阶,他迈步走下去,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耳边已经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童学咏进入刑讯室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名男子吊在一根柱子上。

此人已经受刑颇重。

皮开肉绽,整个人耷拉着脑袋,仿佛随时可能昏死过去一般。

确切的说,此人已经昏死过很多次了,现在不过是又被强行唤醒。

董正国和汤炆烙就站在审讯台边。

两人身后的两把椅子是挨的稍近,且空着的。

旁边还有一把空椅子。

董正国和汤炆烙看着童学咏,前者微笑点头,后者却是冷哼了一声。

童学咏看了一眼那把椅子,苦笑说道,“两位,这件案子是你们负责的,童某人可真的没有……”

“童组长误会了,我们对于童组长的到来是举双手欢迎的。”董正国微笑说道,“童组长有所不知,是董某主动找到李副主任,向李副主任请将,请童组长来协助我等查案的。”

“这……”童学咏看了一旁似笑非笑的汤炆烙一眼,他无奈的点点头,“好吧。”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又皱着眉头对董正国说道,“两位,童某只是旁观学习,学习,对于刑讯,童某实在是不甚精通。”

“童组长当初在日本人的刑讯室里,可是一条好汉呢,怎么能说不精通刑讯呢?”汤炆烙突然说道,“受刑也是经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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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作息中,熬夜顶不住了。

(本章完)

第978章 糕点里的纸条(求月票)

汤炆烙说完,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童学咏。

童学咏闻言,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冷的看向汤炆烙。

汤炆烙的脸上依然是带着笑,这是一种挑衅意味的浅笑。

童学咏忽而笑了,是苦笑,他点点头,叹气说道,“人生之事多不如意,莫过于大无奈,无奈的走了一条路,无奈的活着。”

董正国惊讶的看了童学咏一眼,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童组长失言了,这话可不好再讲。”

他表情认真且诚恳,“我等是了解童组长的,自不会怀疑什么,若是别有用心之人听了去,多半要怀疑童组长心不诚。”

说话的时候,董正国看了汤炆烙一眼,以眼神制止汤炆烙继续刁难童学咏,却是看到汤炆烙若有所思,似并未有开口说话的打算了。

……

童学咏从身上摸出烟盒,自己嘴巴里叼着一支烟,点着了,随后他向董正国和汤炆烙散烟。

董正国笑着接过烟卷,还伸手向童学咏借了火,汤炆烙则是面无表情的接过去,并未拒绝香烟。

深深的抽了口香烟,童学咏露出满足之色,他淡淡说道,“童某本就不是主动投靠日本人的,这点是事实。”

他摆了摆手阻止了董正国的劝说,继续说道,“事实毋需回避,童某已经走了这条路,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他弹了弹烟灰,“回不了头了。”

看着董正国,表情诚恳说道,“董兄,我知道你为何找我,是因为我安排人照料日杂店的小伙计吧。”

董正国颇为惊讶,没想到童学咏竟然主动提及此事。

他倒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童兄别误会,我内心是倾向于相信童兄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童兄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用那孩子和日杂店钓鱼,为何却……”

“帮婷婷还恩。”童学咏直接说道,“那孩子救过婷婷,我不能眼看着他病饿。”

“童兄可否说的再明白一些?”董正国不解问道。

……

“婷婷在街面上玩耍,有一次差点被车子撞到,是那孩子推了一把救了婷婷。”童学咏说道。

“原来如此。”董正国恍然,投靠七十六号后,他重点研究过特工总部的一些干将之履历,其中就包括颇受李萃群欣赏的童学咏。

此人投靠日本人之前是红党南市交通站二把手。

被日本人抓住后,童学咏受刑多日坚不吐露只言片语,算得上是一条汉子。

后来是日本人拿童学咏的女儿作为威胁,此人才投诚的。

长期和红党厮斗,董正国是非常了解这些红党人的,虽然也有一些被抓后贪生怕死投诚之人,不过,硬骨头更不少,这些硬骨头对于他们所谓的布尔什维克信仰的忠诚和狂热令人震惊。

童学咏这种老资格红党,能够为了女儿而背叛了他坚持的信仰,这说明在这个人的心中没有比其女儿婷婷更加重要,更加宝贵的了。

芳云日杂店的小伙计倘若真的救过婷婷,以童学咏的脾性,确实是会报恩。

……

“童组长就没想过这样会破坏我们的行动?”一直沉默的汤炆烙忽而开口问道。

“我是红党出身,我了解红党,如果单掌柜真的是红党。”童学咏说道,“除非是直接抓捕,堵住嘴巴,捆住手脚,不然的话,像是这样被友好相请,他在离开日杂店的时候,必然已经传出了示警信号了,所以,盯着日杂店没用的。”

童学咏弹了弹烟灰,淡淡说道,“至于那孩子,七八岁的孩子不可能是红党。”

他看着董正国,“董兄和红党斗争这些年,最清楚红党的狡猾,孩子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红党那么小心,这孩子本身绝不可能有问题。”

董正国点点头,确实是,此前党务调查处杭州站的老何就曾经仅仅凭一个小孩子的几句话就发现了红党重要人员的端倪,只可惜不知道因何消息会走漏,以至于此红党提前逃离了。

类似的事情还有好几起,也有通过小孩子不小心露出马脚导致红党被抓的,红党是极为擅长总结经验教训的,倘若芳云日杂店真的是红党的秘密交通站,他们必然十分小心,不可能让这个孩子接触到什么秘密的。

所以,那孩子大概率只是普通的小伙计。

“如果芳云日杂店是军统的人呢?”汤炆烙问道。

“可能性微乎其微。”童学咏摇摇头,“单老板一年多前就在极司菲尔路开店了,军统没有这种耐心的。”

他笑道,“而且,如果单老板真的是军统,我估计军统上海站早就安排一帮人隐匿在日杂店……”

他对董正国说道,“相比较一个监视七十六号的站点,安排一伙人突然袭击干掉丁主任、李副主任,此岂不是大功一件?”

董正国和汤炆烙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点点头。

以他们对于军统的了解,童学咏说的这种方案才符合军统的行事风格。

相比较在情报战线上的监视和潜伏,军统更加热衷于搞暗杀。

别的不说,即便是以董正国这么一位中统苏沪区前王牌特工‘大副’的心理来分析,他只是想一想,倘若芳云日杂店是中统的据点,面对以此据点袭击丁目屯、李萃群的巨大诱惑,董正国都无法拒绝。

……

“这位单掌柜,要么是红党,要么……”董正国沉吟说道,“要么就只是一个倒霉鬼。”

说着,他看向被吊在柱子上的单芳云,“单掌柜,你是倒霉鬼,还是——红党呢?”

单芳云已经皮开肉绽,他的头垂着,脸孔、嘴角都有血水在滴下来,整个人蔫蔫的,似乎随时要不行了。

单芳云张了张嘴巴,似乎是说了句什么。

童学咏走到了单芳云的身边,要凑上去听。

汤炆烙立刻不动声色的靠近。

董正国看到汤炆烙动了,笑了笑没有跟上去。

“水。”单芳云说的是‘水’。

“水没有。”汤炆烙笑了笑,“辣椒水要不要?”

童学咏却是摇摇头,他直接走到了水缸那里,用水瓢舀了一瓢水,端到了单芳云的嘴边。

“喝吧。”他说道。

汤炆烙皱眉,盯着水瓢,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一把抢过来。

董正国这个时候走过来,他朝着汤炆烙摇摇头,随之面露感兴趣的神情看着童学咏给单芳云喂水喝。

“如果他是红党,是那种死硬分子,是不会因为口渴而开口的。”童学咏对两人解释说道,“如果不是死硬分子,或者只是一个倒霉蛋,我们也应该表达善意。”

……

单芳云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水,然后整个人似乎是活过来一些了,正好听得童学咏此言,他立刻嚎啕大哭。

“长官,长官,俺真的不是什么红党啊,俺就是一个小买卖人。”单芳云哭的泪水混着血水流淌,龇牙咧嘴的,“长官,俺冤枉呐。”

童学咏盯着痛哭流涕的单芳云看。

盯着那血肉模糊的脑袋看。

他对董正国点点头,“继续用刑。”

说着,抽了口香烟,缓慢的吐出一道悠长的烟气,“如果他不是死硬的红党,估摸着火候快到了。”

……

程千帆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镊子,他小心的将绿豆糕里的纸条夹出来。

先在桌面上垫了两张报告纸,再将纸条放在报告纸上,摊平了看。

上面赫然写着:

危险!速度撤离!

在这个瞬间,程千帆的头皮发麻。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暴露了!

这是组织上的示警。

辜新雪是不是党内同志,他并不知道。

不过,通过此前同辜新瑞的接触,他高度怀疑辜新瑞是我党同志。

所以,倘若说这张纸条真的是组织上的示警,是说得过去的。

不过,下一秒钟,程千帆冷静下来。

不可能。

这张纸条绝非来自组织上,更不可能是组织上的示警。

原因?

上海党组织内部知道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只有‘蒲公英’同志暨王钧同志,以及‘包租公’同志暨房靖桦同志。

其中王钧同志已经紧急撤离。

只余房靖桦同志是知情人。

但是,考虑到房靖桦同志的身份,倘若房靖桦同志被捕、乃至受刑不过背叛红色,那么,此时此刻整个上海滩早已经是血雨腥风了。

而且,倘若房靖桦背叛组织,他若是供出来了‘火苗’,同时必然供出来‘钢琴’和‘飞鱼’。

仅以中央巡捕房来说,敌人若是要抓他程千帆,首先要做的就是控制住老黄!

程千帆透过窗口看了一眼院子里,老黄坐在医疗室门口的一把椅子上,正惬意的抽着烟袋。

这‘老家伙’现在迷上了抽烟袋了。

所以,程千帆高度怀疑这张纸条是有问题的。

甚至极可能来自于敌人的试探。

……

程千帆突然想到了一点:

他刚才对小猴子说,辜新雪比以前懂事了,还知道派人送来他最爱吃的沈大成的糕点。

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现在有了疑惑之后,程千帆再仔细琢磨,果然是越琢磨越觉得有问题。

辜新雪的性子,这丫头真的会想到离开后又安排人送了糕点过来?

程千帆摇摇头。

以他对辜新雪的了解,这丫头即便是真的‘有长进’了,提前想到该带礼物来,她会在一开始就得意洋洋的拎着糕点显摆。

若是离开巡捕房后突然想到了该送礼物的,辜新雪是极不可能再安排人送糕点来的,或者说即便是辜新雪想要这么做,也来不及——

沈大成糕点铺距离中央巡捕房可是颇有距离的,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所以,糕点只有一种可能是辜新雪送来的,那就是一开始就拎着糕点来,并且一见面就亲手交给他!

而且,以他对辜新雪的了解,这丫头想到拎着糕点来的可能性本就不高。

确定了,这盒糕点和辜新雪无关。

……

程千帆深深的抽了口香烟。

他又仔细想了想,基本上排除了是军统上海特情组出问题的可能。

为了确保‘肖勉’组长的安全,普通的上海特情组人员是见不到肖组长的。

一部分重要军官也只见过肖勉的样子,不知道肖勉组长实际上就是法租界大名鼎鼎的‘小程总’。

而知道程千帆就是‘肖勉’组长的,就是豪仔、桃子、李浩、周茹等寥寥数人。

这几人中任何一个人出事了,其他人发现了端倪,向他示警。

那么这个示警之人,也绝对是桃子、豪仔等人中的一个,而他们即便是示警的话,也必然触发程千帆暗中的预警设置:

示警的纸条上会有暗记以兹证明身份。

豪仔上午还见过,浩子就在巡捕房。

桃子经过西自来火行街之事后,奉命暂时蛰伏。

周茹?

程千帆之前和家中通过电话,周茹正在程府帮助芝麻小少爷熬粥……

还有就是,手下要是发现出问题了,采取这种送糕点的方式向他示警,是最笨的办法,而且手下人更不会使用假借辜新雪的名义送糕点。

所以,军统那边出事了,手下有人向他示警的可能性极小。

……

此外,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己方的同志发现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暴露了,故意假借辜新雪的名义送来糕点示警。

但是,这个假设直接就被他否了。

原因还是那个,除非房靖桦出事了、开口了,他是不可能暴露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内部出事了,有其他人被捕了。

赵枢理?

程千帆摇摇头,赵枢理此时此刻就在办公楼,刚才还看到赵枢理晃晃悠悠上楼呢。

路大章?

张萍?

程千帆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人一个在霞飞路的成衣铺子,一个在霞飞区巡捕房,若是真的出事……

不是程千帆对赵枢理、路大章等同志没有信心,当有情况出现的时候,怀疑一切,本就是对红色信仰的忠诚,对同志们的信任:

保持警惕,活着,才是最对得起革命战友的!

内心里坚决信任战友,行动上却不可有丝毫大意!

侥幸心理要不得,这是血与火的教训。

程千帆下意识的就要走向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他要打电话到霞飞区巡捕房。

这两人无论是谁出事了,都能够从霞飞区巡捕房那边探到反应。

就在他绕回到办公桌后,在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前倾,右手抬起,即将要接触到话筒,准备拿起话筒要电话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

距离薛华立路二十二号并不远的一个旅馆的二楼。

“电报局那边安排好了没有?”苏晨德扭头问身旁的男子。

男子有一边耳朵完好,另外一边只剩下半拉,他点点头,“放心吧,电报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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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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