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4.第794章 忠义之名

第794章 忠义之名

方景隆脸色惨然。

多好过的日子啊。

自己镇守一方,儿子成了驸马都尉,家里有数不清的钱财。

方家的家世犹如涌泉一般。

方景隆觉得,自己也该享几年福了,等自己的女儿和孙儿再长大一些,就得生外孙和曾孙,多么快乐的日子啊。

可谁料到……

建新宫。

他是可以理解的,拍皇帝马屁嘛,小方这一点的觉悟挺高的,可一看到新宫的规模,和所需的钱粮,方景隆吓尿了。

“造孽啊!”方景隆仰天长啸。

所有的美好,统统击了个粉碎,儿子这是一丁点都不冷静啊,脑疾复发了,要阻止他。

方景隆急匆匆的,便要冲出堂去,一面道:“备马,备马!”

刘氏却忙是拦住他:“老爷镇守贵州、交趾,未得皇帝之命,怎么可以擅离职守,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景隆拿着书信在虚空狂舞:“还能有什么事,家要没了。”

刘氏立即去了书信来,凝眉一看,也是吓的面如土色。

“老爷先冷静,这会不会是继藩的计谋。”

“他还敢欺君罔上啊?址已选了,规模也定了,连建筑的图纸,也都上奏了,他建不出来,就是欺君罔上,建出来了,方家就成穷光蛋了。”

“天哪。”方景隆热泪盈眶,捶着心口:“方家就算是有金山银山,那也不够这小子这样败的啊,不成,我要上书,我要回京,再不回京,就迟了。”

“已经迟了。”刘氏显得极冷静:“既然木已成舟,哪怕陛下不想继藩费这心,准他反悔,可天下人,怎么会看待方家呢?这本是忠孝的美谈,一转眼,就成了笑话了。何况,此时老爷以忠义之名,而使朝野内外敬重,倘若此时,心急火燎的回京,谁会不知,老爷这是心疼银子,是舍不得。只怕,也要遭人耻笑,方家到了今日这一步,钱财反而是身外之物了,真正值钱的,是声名。是与大明共危亡,同富贵,与国同休的忠义!是数代以来,延续下来的为国筹谋,为国建功的名声。没有这些,方家就是无根之木,无垠之水,钱财,反而成了祸根了。”

方景隆还是无法接受:“可是……总要留一点吧,咱们家,要吃糠咽菜了。”

“吃糠咽菜,也总比被天下人嘲笑要好。”刘氏拉住方景隆:“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既到了这个地步,阻止,非但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别人小看。”

言外之意是,自己约的P,含泪也要打完。

方景隆老泪磅礴,说的轻巧啊。

“可别人会怎么看待继藩,人家会说,他是个傻瓜!”

刘氏蹙眉:“做忠义的傻瓜,总比作出尔反尔的小人要好。”

“……”方景隆竟是无言,只好捂着心口:“我心口疼。”

刘氏道:“老爷,贱妾给你揉揉心口。”

方景隆唉声叹息,似乎理智告诉他,也只能如此:“不成,我先给杨管事修一封书信才好。”

…………

河西。

大量的流民,早已涌入了这里,江臣对矿区进行了仔细的勘探之后,确定了大量容易采掘的矿产,而后,再组织人力,进行挖掘。

前些日子,因为一群鞑靼人的出没,使得河西矿区这儿,紧张了好一阵子,可随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有了矿,就会有人,有了人,便需要大量的粮食。

河西的粮价,陡然暴增,竟是关内的数倍之多。

于是乎,一方面,开始有人自关中收粮,来此兜售转卖。

另一方面,不少不愿意从事高体力矿产挖掘的人,也开始在兰州一带进行开垦。

毕竟能种出粮食,实在太有利可图了啊。同样一斤粮,在关中种植出来,是三个铜钱,可到了这里,至少可以卖出十二个铜钱以上。

这几乎是将种植,转化成了暴利。

某些看到了商机的人,居然开始举族迁徙至此,关中多大族,这些大族,族中子弟人满为患,虽也有土地,可大多,却不过是家主所有,子弟们有不少,日子过的苦哈哈的,族中内部,早已是怨声载道。

于是索性,一族数百户人,直接迁来此,大家都是同宗,相互有个照应,若是遇到落单的鞑靼人,还可以结寨自保,遇到了鞑靼人大举侵入,那么只好自认倒霉,退回兰州城去。

可一旦没有大的战事,在这儿开垦,就几乎形同于是发家致富了,不但粮价高,却多的是无主之地,开垦出来,便算自己的,只需出一身气力即可。

因而,迁此农耕的大族尤其的多,后来者,只好继续深入河西,寻觅更多可供开垦的肥沃土地。

这河西之地,一路被黄河所贯穿,有各种气候,有的地方,固然是一片荒漠,可有的地方,却是大量的水草,更有地方,其土壤和气候,不亚于江南。

有了许多人开垦,便需要交换物资,一个个自发形成的小集镇,自然也就出现了,人们在此,购置农具,买卖粮食和牛羊,集镇里,因为需供应矿工所需,开始出现了酒作坊,出现了一些简单的娱乐设施。

各种口音的人,此时彼此之间,开始交流,使得这里,日益开始繁荣。

江臣便坐镇在破虏卫。

破虏卫而今已形成了兰州城外,最繁华的城镇。

这里四周,只用了简单的夯土建了城墙,却因为此地,成为了所有出入河西的必经之路,举家搬迁而来的百姓,也大多途径于此。

不少矿工难得一月有了两日休息,也肯走数十里山路来。

江臣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眼前的繁华,不过是水中之月罢了。

一旦鞑靼人来袭,这河西之处,几乎无险可守,尤其是开垦出来的这么多田地,这几乎就等于是找死。

到时,鞑靼人只需一到,便可将这里的土地,统统重新变成他们的马场。

“不妙了,不妙了。”邓健急匆匆的赶来。

邓健黑了、瘦了,更加丑了。

人丑只能怪爹娘,毕竟和社会无关,所以他的心理,还是健康的。

作为方继藩的心腹,他主要的职责,是管着矿里的收益。

江臣豁然而起:“出了何事?”

“鞑靼人,有鞑靼人,好多好多的鞑靼人。百姓们都吓坏了,纷纷躲入了寨子,还好,现在大家才只是开垦和灌溉了土地,还等来年播种呢,不然……”

江臣铁青着脸:“随我来。”

他整了整衣冠,亲自骑着马,骑行数十里,前去探视。

远远的,他看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江臣吓了一跳。

再片刻,便有兰州城里肃王的兰州卫斥候来了。

显然,肃王殿下,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因而派人来打探。

这……足足有数万人吧,且后头的队伍,浩浩荡荡……天知道……还有多少。

这绝对是河西数十年来,极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这些鞑靼人……疯了?

江臣取出了望远镜,却突然又觉得奇怪起来。

这些鞑靼人,竟都没有骑马,竟都是步行。

偶尔,队伍之中,倒也有几匹瘦马,显得格外的出众。

没有马,在草原上,大车就泥泞难行,因而,队伍里,也没有鞑靼人特有的大车。

他们只是带着自己各种的家当,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甚至有的人,两脚都在打着晃晃,就这么蹒跚而来。

“不像是鞑靼的骑兵!”江臣皱着眉,与兰州城的斥候们交流。

斥候们显然从前是见识过鞑靼铁骑的,也不禁点头。

再过一些时候,队伍里骑着瘦马的人,当先而来,他居然一个人孤零零的朝江臣等人过来之后,而后下了马,他脸色极疲倦,头发乱蓬蓬的,上头沾满了草屑,眼里布满了血丝,行了一个礼,而后用生硬的汉话道:“我是乌木图鲁部……得大明太子殿下只命,特来依附,快救救人吧,已经饿死了三个孩子了,其他的孩子,也尽都奄奄一息,太子殿下,许诺会给我们乌木图鲁人一点粮吃,我们……我们……”他面带羞红之色,良久,才道:“所以,我们来了!”

江臣心里一呆。

说实话,自拜入恩师门下,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都见识了。

哪怕就算是有人告诉他,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子,梦中和自己做了不可描述的事,因而有了身孕,自己也绝对相信。

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以接受的呢?

可是现在……

江臣有点懵。

这些人……真是鞑靼人?

鞑靼人不应该是彪悍凶残,绝不肯服输,桀骜不驯的吗?

可看着这可怜的人,一脸祈求的模样,此人,哪里像是鞑靼人,他和寻常的百姓,没有任何的分别。

江臣皱着眉,看着这鞑靼人:“你们有多少人?”

“四千余,路途上,还有其他各部的人马渐渐加入,人数,怕有一万多了。”

…………………………

第一章送到,早上没吃饭,去上课,中午没吃饭,赶紧码字,吃点饼干,继续上课。

(本章完)

第795章 龙颜大悦

一万多人。

还是鞑靼人。

跑来依附?

看着这骨瘦如柴的鞑靼人,江臣一时恍惚。

可很快,他便打起了精神。

倘若如此,岂不是说,将来……没有鞑靼之祸了?

这些家伙,没有牛马,什么都没有,要安置起来,倒是很不易。

可是……一旦安置好了,这河西之地,便处处都是人力啊。

现在正需要人卖气力的时候。

江臣看了身边的肃王斥候们一眼,斥候们不敢拿主意。

可江臣心里,却已有了主意。

鞑靼人桀骜不驯,让他们去放牧,不啻是放虎归山。

可如今,却大大不同了。

有了土豆和红薯,河西甚至是大漠,都有足够的粮产,这贫瘠的土地里,照样可以养活无数人口,所以首要的问题,是让鞑靼人定居下来。

游牧的鞑靼人,是很难进行有效管理的,因为他们带着牛马,四处游荡,一旦有朝一日和你离心离德,便可立即带着自己的财产遁入大漠,从此与你反目成仇。

可一旦定居,无论是让他们挖矿也好,是让他们开垦也罢,他们安安稳稳的待在土地上,便是想要反叛,却也没法儿走了,没有牛羊,进入大漠吃什么,所有的财产都在土地上,脱离了这些土地财产,便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哪怕他们结债反叛。

可失去了骑射本能的鞑靼人,哪怕是筑起了高墙,大明只需一支军马,调集火炮,上几艘飞球,便可使其化为乌有。

河西……现在缺人啊,就你们了。

江臣左右四顾,道:“你们进入此地,不得随意带刀剑,所有的弓矢也需上缴,如若不然,兰州的大军,自是随时进剿。到了此地之后,我们会发放粮食,使你们安顿下来,这既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你们自管放心。”

一听到太子二字,这鞑靼人,竟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大明太子之名,早已传遍了草原。

鞑靼汗死了,被那太子直接斩杀,这太子犹如饿狼,在草原上随意出没,四处杀戮……鞑靼人第一次尝到了朝不保夕的滋味。

鞑靼人信奉强者,既然太子更强,这太子虽是举着屠刀耀武扬威,鞑靼人们,却顺从了。

这就如成吉思汗一般,当一统大漠,杀戮了其他部族多少人,当初的大漠,可绝不是铁板一块,却是通过铁木真的杀戮,使所有部族纷纷心惊胆战,最终,也正是他们,纷纷向铁木真效忠,形成了蒙古的雏形,并且以铁木真为荣。

鞑靼人们显得极配合,他们乖乖开始扎营。

江臣在确定他们没有什么歹心之后,便命人送来了粮食。

这些鞑靼人,俱都饿昏头了,一见到粮食,纷纷大快朵颐,等吃饱喝足,江臣便召集鞑靼的头人,先试探着熟悉一下,接下来,还需给他们划定土地开垦,再招募年轻的鞑靼人,入山采矿。

鞑靼人们对于任何安排,都很满意,他们本就是穷途末路,只以为自己要饿死、冻死,这个冬天,是绝不可能熬过去了。

而现在有了活路,失去了鞑靼可汗,于他们而言,比什么都紧要。

自然,放牧也是必须的,江臣还是提供了一些牛羊崽子来,不过这游牧,却变成了圈养牲畜,牧民们也需安家于此,河西这里,对于肉类的需求也是极大,毕竟矿工挣钱,且需要多吃肉,补充体力。

过了几日,陆续又有鞑靼人来此,这大漠之中,粮食和牛马几乎死了一大半,绝大多数部族,都根本无法抵抗这次寒冬。

而且许多部族都担心,大明铁骑,还会趁机在大漠之中扫荡。

看着饿着肚子的女人和孩子,想着大雪即将纷纷而下,到了那时,过冬成了奢侈的事,鞑靼人……似乎只有这么一条活路了。

幸好,江臣在此,江臣毕竟是读书人,来了河西,又组织人挖矿和开垦,经验丰富,何况在西山时,他可没少采煤和屯田,再加上,西山的矿工调来了一批,屯田千户所又来了上百个校尉,开始入驻各地,有了这些人协助,事情进展的极顺利。

…………

一封急报,紧急的送至宫中。

弘治皇帝最近心情很好。

现在满城人都在说他有了个好儿子,有了个好女婿,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这可不是大臣们当他面说的。

而是厂卫那儿,从街头巷尾亲自打听来的。

弘治皇帝红光满面,脸上有光啊。人嘛,多多少少有虚荣心。

自己女婿,就是太忠厚了一点,其他……都好的很。

新宫已经开始动工了,据说数万的匠人和劳力同时动工,规模很宏大,单单地基,以及外围挖的人工运河,就占了千亩土地,果然,规模不下于紫禁城。

弘治皇帝心里过意不去,便命工部紧急调了一批匠户去,足有一千多户,有了这些具有修建皇家园林的匠人,事情就更加顺利了。

此时,弘治皇帝接了萧敬送来的急报,低头只看了片刻,眼里顿时……又掠过了欣喜。

“果然又被继藩和厚照这两个小子言中了。”弘治皇帝,喜上眉梢。

“陛下……”萧敬看着弘治皇帝,想问什么。

弘治皇帝却道:“快,召大臣们入宫,将太子和都尉也都叫来。”

因为谨身殿还在修葺,所以弘治皇帝在暖阁里召见诸臣。

刘健诸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蒙陛下召见,忙是赶来。

朱厚照和方继藩,则是从龙泉观附近赶着来的,两个身上都一股子泥星子味。

这两个家伙跑新宫去了,拿着图纸,意气风发的推敲新宫的一些细节。

朱厚照对于佛朗机,显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被抓来的佛朗机俘虏,调了几个在他的身边,这几个佛朗机人能用炭笔去绘制十分精细的图纸,于是乎,不少西山生员也开始学习这等绘制图形的方法。

这种绘图,更加直观,且还简便。

对了,朱厚照现在还在学习佛朗机语,据说学习的,乃是法语,佛朗机大陆,最高贵的语言,所有达官贵人都能讲上几句。

朱厚照现在满口:“不如喝。老方,你吃了没有;不如喝,老方……”

方继藩听得直皱眉,觉得头大。

根据方继藩对朱厚照的认识,这个家伙……学习任何语言都可能是对方文明悲剧的开始,譬如那可怜的鞑靼人。

这半吊子的法兰西语,还带着一口凤阳的口音,甚至朱厚照还特意让人缝制了一件佛朗机的衣衫,昨日持着一柄剑,足足站了一天,让那佛朗机画师给他作画。

这叫写真。

这佛朗机人,本是佛朗机的牧师,本是随船前往新世界,谁晓得被人打劫了,被送来了大明之后,先在船坞里干了两年,随即又送来了新宫,遇到了太子殿下。

一见大明太子殿下,竟是对佛朗机的语言和文艺等方方面面都有极大的兴趣,这位牧师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把自己的汉服一脱,赶紧换上了一件教袍,充当了太子殿下的西洋顾问,他很希望,这位功勋卓著,却热爱异域文化的太子殿下,能够学习佛朗机的文明,此后,对佛朗机变得友善,甚至……准许佛朗机与之通商,当然他还不忘将宗教也传播过来。

可传教的大任,很艰巨啊,太子殿下屁事太多了,跟他讲一讲上帝,他能连珠炮问出无数个令人难以解答的问题。

“为啥耶稣他娘做梦就能生儿子,没听说过这等事呀。”

“是不是他娘背着约翰偷人了?”

“大洪水……为啥不治水?”

“诺亚方舟里,有没有放老虎上去,老虎上去吃啥?不怕吃人吗?”

“……”这教士一脸懵逼,最终,只好道:“殿下只要相信就可以了。”

朱厚照便吹口哨,用生涩的法语:“我信我自己,我的父皇才是上天之子,想不到佛朗机居然还有人敢诈称天帝之子,这岂不是说,他是本宫的皇叔?他好大的胆子啊。”

“……”

方继藩只好为这可怜的的佛朗机教士默哀,而后抬头看天。

…………

二人到了暖阁后,兴冲冲给弘治皇帝见了礼。

弘治皇帝喜气洋洋,见大臣们都到了,方才手里拿着奏报,扬了扬道:“喜报,喜报啊。鞑靼人涌入大同、河西诸边镇,青壮和老弱云集,俱都请求内附,各处边镇,请求内附的人口,已至七万,且人数,还有日益增加的趋势。之前太子和方卿家言之凿凿,说是鞑靼人将彻底顺服,朕还有些狐疑,现在看来,竟当真如此。”

刘健等人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意义非凡,这绝对是意义非凡。

当年太祖高皇帝临终时,曾下过遗诏,说是大明之患在于北,也即是说,无论是海里的倭寇,还是西洋诸国,这些,都不可能动摇大明的根基,而真正能动摇大明的,只有北方的胡人,这是告诫后世子孙,不可将国力虚耗在其他地方,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防备北方的胡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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