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1212:师出有名(上)【求月票】

明明眼睛已经看到杀手脖颈成囊中物,指腹触感却触碰到一片虚无。这是落空了?

沈棠震惊。

哪怕化身乌有实力远不及本尊,但对付寻常中高级武胆武者也是手拿把掐。杀手的手段再特殊,彼此境界差距和作战经验摆在这里。

结果却是她失手。

殊不知杀手比她更震惊。

且不说他的武者之意完全为暗杀而生,方才哄骗目标也未露出破绽,出手时机卡得刚刚好。目标突然警觉也只是因为自身杀意泄露!他占着绝对先手,又有偷袭优势,寻常三两回合就能让人见阎王。稀里糊涂死在他手中的所谓高手何其多?眼前人是例外。

不仅光着脚,正面踩爆自己的拿手好戏,还让他藏匿的本体产生脖颈发凉的错觉!

他暗自镇定下来。

“自然是索你性命之人!”

声音怪异,不辨男女、难分年龄。

倏忽化作一缕怪异青烟,如厉鬼魅影紧紧黏在沈棠的视线死角,招式诡诞莫测,四肢能灵活扭曲成任何惊悚恐怖的形状,从任意一个常理无法想象的非人角度进行攻击。

“你是什么鬼东西?”沈棠虽能见招拆招,但一直甩不开杀手又弄不死人,还得注意力集中免得被对方偷袭得手,让她浑身难受。

她这些年在战场接触到的敌人,要么是公西仇这种大开大合、一力破万法的,用绝对实力压制敌人,要么是云策这种技术流,用干脆利落手段制服敌人,极少会碰见杀手这种情况。纠缠了二十多招,她的耐心彻底告罄。

刀锋倏忽一转,猛地向后扎去。

杀手几乎贴在沈棠耳畔嘲讽。

“没用!”

沈棠丝毫不受影响。

不偏不倚一刀洞穿杀手掌心,撕开半截。

手掌落地,杀手伤口却无预料那般喷溅鲜血,反倒在阳光照射下消融,化作一缕暗黑色青烟:“蠢货,白费功夫,汝奈我何?”

沈棠余光瞥见对方残肢断口往外涌动黑雾,瞬息恢复如初。杀手借沈棠力道刚泄,下一招力有未逮的空隙,反手斜劈抹她脖子。

尖锐怪异的笑声疏远疏近、倏虚倏实,一声声顽强钻入她的耳膜。似乎是受诡异笑声影响,不论沈棠睁眼还是闭眼,都能看到四面八方悄然睁开无数双重叠的黄眼黑瞳。

这些眼睛逐渐扭曲成无数个杀手。

看着涂满特殊剧毒的锋刃离目标愈来愈近,杀手眼睛盈满兴奋、激动、战栗的光!

就差一丝!

“呃——”

这一丝成了他不可逾越的天堑。

“虽然偏了一点点,不过正午影子也不大,应该劈中了吧?”杀手不可置信瞪向沈棠,后者握刀的右手正将刀扎在脚下影子心脏位置,气定神闲说着让他浑身发凉的话。

虽是疑问,用的却是笃定口吻。

仿佛是要印证她的话,一汩汩暗红色液体从刀口位置涌出,化成几条蜿蜒小蛇淌出影子范围,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这是新鲜人血!

“这么点儿本事,也敢来抢我人头?”

有这装神弄鬼的本事不去凤雒梨园剧组制作特效,当做热点吸引客流,真可惜了。

明明能安稳赚钱,偏偏拿命跟她玩。

杀手险些被气吐血。

他的身躯从头顶位置开始融化折叠,在地上汇聚成一滩类似沥青的玩意儿。沈棠眉头轻蹙,嫌弃地挪开赤裸右脚,生怕沾染一点儿——她防御力强不代表鞋子防御力也拉满,刚才被杀手偷袭,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用脚硬接,结果木屐当场报废,被迫光脚。

脚下影子将“沥青”飞速吞没。

沈棠再补一刀却只扎中地面砖石。

手感跟上一刀截然不同。

“啧,一刀没搞死。”

用刀捅影子,刀尖虽有破开肋骨钝感,但跟刺穿心脏略有不同,应该偏斜了一寸。

这点伤势要不了武胆武者性命。

“主公——”

门口马车旁传来寥谦的声音。

哦,不,应该说是崔氏打出来的肉包子。寥谦这个马甲目前还在寥嘉手中用着,而真正的寥谦本尊则待在沈棠身边当狗腿监工兼打手,行事低调内敛,几乎没啥存在感。

他狐疑看着立在门口不动的沈棠。

以及,她脚下突兀冒出来的一团血。

寥谦瞳孔骤缩:“主公,您——”

沈棠反问:“我怎么了?”

寥谦:“……”

看这团血的位置更像是沈棠光脚,不慎被利器割破脚心。这种行为搁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有点离谱,但对眼前这位主公而言属于正常。这些年,寥谦都不记得对方做了多少离经叛道、迥异于常理的事。光脚发癫不止一次。

这是他能说的吗?

沈棠环顾四下。

她握刀的手也是空的。

若非脚下这滩还带着些温度的人血,连她自己都要怀疑刚才的刺杀只是她的错觉。

“尊光,你刚才有看到什么?”

“刚才?就只有主公一人。”

寥谦只看到沈棠光着一只脚从府衙出来,一脚深一脚浅,像一根傻不愣登的柱子杵在门口一动不动,似发呆走神。起初还以为她是在伤春悲秋,舍不得离开奋斗数百个日夜的岗位,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地方——就算站在门口怀念伤感,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寥谦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亡羊补牢,凝神戒备四下并未发现异样,但看主公反应,刚才那会儿有情况啊。

“又有人来暗杀主公?”

“别找了,见势不好已经跑走。指望你发现敌情,你早就吃上我头七的席。”沈棠一拍他肩头,看着原先“沥青”的位置,收敛逸散思绪,“只是只鬼祟小老鼠罢了。”

阴沟爬出来的东西!

“我已将人暂时击退。只是不知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此人招式路数诡诞,能力倒是有点儿意思。初步判断,对方似乎能将本体藏身他人影子进行贴身暗杀,气息收敛称得上完美。不是特殊武者言灵,便是什么武者之意……这种能力当杀手真是暴殄天物。”

“将本体藏身于他人的影子?岂不是想杀谁就能杀谁了?影子在哪里,就能潜伏哪里?”其他人被上司损了工作能力可能暴怒,但寥谦能厚着脸皮当无事发生,他注意力都在杀手能力上面,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都头皮发麻,道,“这能力不是天生杀手?”

下意识设想这种能力在战场的作用。要是用来三军阵前斩杀主将,不敢想多好使。

简直是收割军功的利器啊!

“戏班子更缺这种特殊人才,一天四场演出,出来打个酱油,分红比他一票都高,还没性命之忧。这种能力只能中午用,因为碰上我,早晚要踢铁板。”沈棠三言两语打消寥谦紧张情绪,别说提心吊胆了,这会儿只剩哭笑不得,她跟着严肃起来,“他这个能力应该有很大的使用限制,否则的话,早出名了。”

杀手属于武者中最特殊的一小撮人,其他武者出手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唯有杀手不同,杀人不分正邪黑白对错,只看收益命令。

杀手名声越大,生意越多。

最快的扬名方式,不外乎就是踩着目标尸体,让雇主看到暗杀效率。若杀手能肆无忌惮使用这种能力,当杀手就是杀手王中王,当武将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将……二者都无,只能证明两点——能力限制很大,不能随心所欲;这厮可能隶属于某私人势力。

“下次让这鬼祟小老鼠变阴沟死老鼠!”

沈棠面上不显,内心还是郁闷。

合理怀疑是本尊和化身都安逸太长时间,以至于身手退化,连个搞暗杀的脆皮杀手都敢给她找不痛快!果然,利刃需要时刻打磨才能保持状态。而她已经两年没打仗了!

天天坐班,天天批奏折。

要不是她生活自律,腹肌都要一块块离家出走。寥谦这厮只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主公没将来人斩杀?”

这倒是有些超出预料。尽管寥谦不知道眼前的主公其实只是化身,更不知道沈棠真正实力境界,但从这两年的接触下来,他知道沈棠很强。不管是当年坑人的比武招亲,还是之后用武力压制明里暗里欲图不轨的试探,她都游刃有余,不曾失手更别说吃亏。

正常询问,落在沈棠耳中却变了味道。

没好气一脚踹过去。

寥谦直接躲开,眉眼间还透着一股天然得意之色,仿佛在说——诶嘿,你打不着!

沈棠:“……”

寥谦看着她的光脚,提了个真诚建议:“我给主公拿双木屐?地上坑坑洼洼,就算主公双脚能刀枪不入,赤足行走还是硌脚。”

“你不说话,我也不会当你是哑巴。”

寥谦跟寥嘉不愧是有亲戚关系。

寥嘉不笑的时候,也是个正经佳公子,一笑就成猥琐奸佞人贩子;寥谦外形倒是没这种缺陷,就是这张嘴巴配合他拿多少钱干多少活的习惯,自带一股阴阳怪气的气质。

上了马车,寥谦仍心不在焉。

“幕后黑手,主公可有头绪?”

“谁获利谁就是幕后黑手。”

“看主公的交际往来,实在不好猜。”

说得难听些,按照主公说的猜真凶逻辑,寥谦看谁都像凶手。且不说当年比武招亲得罪多少人,单是她在任治理的两年,往上得罪上司,往下得罪胥吏,中间还得罪一群想从她手中占便宜却被收拾的。除此之外,主公治理业绩太好,也将一圈邻居得罪光。

寥谦说了个大实话:“八方皆敌。”

西南大陆这片每逢雨季就天灾频繁。不说每年都有,但五年总有两回,不得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加固堤坝、清理河道,灾后还需抢修救灾重建,若影响农耕收成还得酌情减免当年赋税,掏钱安抚灾民……在这种情况下,欺上瞒下、克扣赈灾银两屡见不鲜。

在一群哭爹喊娘的人里头,她独树一帜。

仅仅倒了几间屋子,伤了几个人,损失小到不需要王庭拨下赈灾银两,这衬得左邻右舍格外突兀。天灾一害就一片,不可能专门饶过谁。不是沈棠作假,便是她左邻右舍作假。那么中饱私囊截下来的利益到了谁口袋,玩忽职守产生的损失由谁一力扛起呢?

沈棠将他们犊鼻裈都扯下来撕个稀巴烂!

此前诸多暗杀,源头都在这。

“想害主公的人太多。”寥谦对此称得上如数家珍,替主公回忆有多少人想搞她,手段层出不穷,“边界曾拦下一伙鬼祟歹人,严加盘问才知他们身上带着痘痂痘浆。”

这些都出自天花病人。

从侧面也能看到,主公她有多招人恨!

天花一旦蔓延开来,必是十室九空。

寥谦低声嘀咕:“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连国主都看主公不顺眼,想置你于死地。”

他跟着又强调一遍。

“当然,不是这次,是以前。”

若非主公这个官当得太特立独行,点灯照出一室污秽,国主还能闭着眼囫囵过日子——水至清则无鱼,蛀虫贪官敛财的同时也干事儿,稳固王庭运转,对国主就是有益。

“现在国主需要主公,当然不会下手。”

排除一个国主,剩下都是嫌疑人。

想到八方皆敌的现状,寥谦心中也有些打鼓。主公实力高强,不惧影子杀手偷袭,自己可不行。也幸好杀手冲着主公,要是从主公身边人下手,估摸着要死一圈的人了。

羽翼剪除干净也能变相削弱主公势力,震慑外界不敢轻易投奔她麾下。幕后黑手还有节操,或者脑子没想到这层,寥谦才能安然无恙:“主公得了重用,必然有人让出位置……主公,你说会不会是被挤下来的人干的?”

这才是最直接的利益冲突。

沈棠终于给他一点反应。

“你猜测是梅惊鹤?”

寥谦以前在崔氏,自然对梅惊鹤不陌生,也知道此人是一力辅佐国主登临王位的第一功臣,在戚国权势滔天不说,还主动发动几次针对邻国的灭国战,绝对是个大狠人!

他思忖几息,摇头道:“如此巾帼豪杰,想来不屑此种阴暗勾当,应该不是她。”

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靠暗杀对付政敌。

稍微有点儿傲气都不屑此道。

沈棠隐约猜出几分。

“不是她,但围绕她身边的人未必。”

|ω`)

天气热得让人提不起精神。

第1213章 1213:师出有名(中)【求月票】

“她身边的人?这不是阳奉阴违么?”

不经梅梦同意便出手暗杀,不管初衷是为了梅梦利益,还是打着梅梦旗帜行一己之私,搁在外界眼中都是梅梦做的,变相将人赶鸭子上架。这种行为往严重来说是背叛。

沈棠哂笑:“阳奉阴违的事情还少么?”

“有些人自作聪明,揣摩上意,以为自己替对方做了内心最想做的事情。要揣摩对了还好,双方自然一拍即合,但要是错了呢?梅惊鹤辅佐一个不受重视、沦为父兄博弈的王姬走到如今权倾戚国的一国之主,你以为仅靠她一人之力?一开始白手起家,或许就主臣二人,什么事情都能有商有量,简简单单,但随着手中权力多了,人也多了。”

寥谦从这段话听出了些许感慨唏嘘。

他道:“人多了是好事。”

沈棠并不赞同:“人多力量大,若能齐心协力,力往一处使,自然是好事,但人都有私心、利益、想法、立场……每个人诉求不同,彼此之间便会生出矛盾。梅惊鹤辅佐国主是出于自身的诉求,跟随她的人,也会是一个诉求?有情饮水饱只在话本出现,总有人需要养家糊口,图功名利禄。梅惊鹤失势,她能淡然处之,依附她的人也如此?”

梅梦不屑出手暗杀,其他人呢?

再有威慑力的领头羊也不可能让每一头羊都听话,总有羊私下做小动作。沈棠以前对此感触还不深,但随着康国建立,王庭和地方官员越来越多,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御史台察院揪出多少贪污渎职的?

沈棠哪一次少杀了?

每次出手都只能震慑一时,风头一旦过去,又有人另辟蹊径找空子,他们能不知道被逮住会喜提全家消消乐?甚至是三族团购阎王殿单程游?这些人都知道,但就是敢!

其中甚至有她比较看好,寄予过期待的。

是她当时眼瞎?

还是人心易变呢?

沈棠如今也转变了心态。

反正他们的脖子没有自己闸刀硬实。

自己还活着一日,抓一个杀一个!

“不怕东窗事发被追责?”在寥谦印象中,梅女君可不是吃素的,亦有雷霆手腕。

“追责?追不了,她这次得吃哑巴亏。”

不仅要忍气吞声还要认下这口黑锅。

梅梦失势,若严厉责问擅作主张的下属,下属会毫无怨言?其他人心中不犯嘀咕?一旦这些人因此心生不满散去,梅梦起复也就难了。即便能东山再起,权势也不如前。

“也有例外情况,她有信心能短时间起复,那么——擅作主张这人就倒大霉了。”

极大概率会被梅梦杀鸡儆猴,用以立威。

寥谦:“……”

这就是为何他对沈棠始终亲近不起来,总觉得在这种人身边,自己这点本事,哪天被卖掉还傻乎乎帮她数钱。啥时候被算计都不知道,也就那个借他身份的人受得住了。

梅惊鹤这会儿确实有些焦头烂额。

怒火在胸腔横冲直撞。

自从贬官命令下达,梅梦一反常态没有辩解没有争吵,安安静静领了旨意,一连数日深居简出,命令府上管事收拾行囊准备赴任。全无外界诸多揣测,反倒让人看不懂。

结果——

底下的人就给她闹出这么大事!

更让她忿火中烧的是杀手暗杀一事,她还是通过众神会分会渠道获悉的!当即喊了那人过来问责对峙,梅梦以为他还会悔过心虚,却不料人家理直气壮得很,毫无悔意。

双方甚至还争吵了一段。

口口声声皆是为梅梦前程考虑,字字句句又不离他一己之私,对于梅梦的问责多有怨愤。最后,梅梦面上只剩冷笑:“……那你又知不知,你找的这个杀手已失手了?”

他惊惧不已,瞳孔溢满骇色。

“这、这怎么可能?”

这次暗杀,他这边有十成十把握。

他知道自己不能实名制暗杀,也知道目标人物武力值不低,此前曾被暗杀多次都能全身而退,想要拿下这人就需要特殊杀手。此次杀手,原是永生教高层铲除异己的利器,也曾替世家势力做过不少腌臜事,未曾失手。

因其特殊能力,在西南分社也有一席之地,外界名声不显,在圈内却是个狠角色。

这人,居然失手了?

“怎么不可能?天下藏龙卧虎之人何其多?是你小看天下英豪!倘若事事都能算无遗策,随你心意,莫说西南一地,这天下也可尽入戚国彀中,而不是眼下处处受掣!”

“此事确实是属下顾虑不周……但属下一颗真心为您,想您为国主鞍前马后效劳,她才有今日高位,如今便要卸磨杀驴。您不委屈,可属下看不下去!”得知杀手刺杀失败,他气焰也熄灭大半,内心隐约还生出几分惧意,连说话底气都没刚才那么充足了。

能在这种杀手暗杀下全身而退的狠人,事后当真不会调查是谁策划这一切?不会秋后算账?一想到这里,脊背微微发凉。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是死在沈棠的手中,而是死在梅梦跟前。脖颈处发出骨骼错位咔嚓声,痛觉伴随着世界颠倒传入大脑。

“你、你为何——”

他死不瞑目,临死前还想质问梅梦。

梅梦红唇轻启开合,唇角噙着讥诮薄凉,似乎在说:“自然是因为你背叛了我!”

嫌恶看着尸体跟死猪一样倒地,戚苍甩了甩右手:“这人老夫替你杀了,但管杀不管埋,更不管这人死后会引起多大麻烦。梅惊鹤,要老夫说,这人其实留着也行——”

戚苍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甚至觉得只要利益充足,地上这个倒霉蛋的命也不是不能留着,只要能给自己办事就行。梅梦在意的那些污点在戚苍这里都不能算事!

相较之下,国主行为更得他心。

薄凉、阴狠、自私自利,对利用价值不大的人能说翻脸翻脸……哪怕这人是梅梦!

梅梦扯过一块垫布遮住此人涣散无神的眼睛:“留着?留着日后来索我命?他究竟有几分忠心,几分私心,我看得比你清楚。”

此人,绝对留不得。

戚苍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梅梦深居简出这段时间,明明卸下了繁重政务,整个人看着反而更加憔悴疲倦,只因为有件棘手之事,亟待解决——此事也是崔徽下狱的导火索——一封机密书简失窃!

书简的内容很要命!

这是一份调兵布防图!

上面详细记录戚国接下来的出兵计划,还有己方兵力布控和粮仓位置,一旦泄露给不该泄露的人,势必会给戚国带来莫大麻烦!

严重一些,甚至动摇国本!

梅梦发现此事,当机立断将原先计划全部作废,涉事一干人等严密监视,务求将损失降到最低。国主震怒,罕见对梅梦动真火气。

【梅惊鹤,你可知你在干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会莫名遗失?现在发现得早,若是三军开拔,将士在前线奋战再发现,数年之后,焉有戚国存在?累及多少性命?】

戚国一旦亡国,她这个国主还能有命?

勒令梅梦在期限内解决。

不抓出幕后之人,往后戚国将寝食难安!

梅梦为此废寝忘食。

准备从源头开始查,知道这封书简存在的人不少,基本都是戚国位高权重的高层,与戚国休戚相关,理论上不会是他们,但梅梦也不敢松懈。尘埃落定前,谁都有嫌疑!

一番排查,牵涉之广,让人胆寒!

以崔氏为首的几个世家,嫌疑最大。崔止将前妻崔徽当幌子屯兵蓄力,俨然有不臣之心。这个崔徽也不是什么普通柔弱女子,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着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梅梦将她捉拿看押,本意敲打试探崔止。

看崔氏这些年的举动,双方尚有协商余地。眼下还是多事之秋,何必两败俱伤?

只要能谈拢,那些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谁曾想崔徽险些丧命;崔氏以此为借口狮子大开口;与崔氏关系亲厚的武将则趁势漫天要价,刻意刁难,大说特说梅梦的几大罪状;前线还未来得及调走的粮仓在转移前夕无故失火,发现及时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些影响都被巧合控制在“皮肉伤”的程度,看似没对大局产生颠覆性效果,却都像无声威胁,威胁梅梦真正的靠山——国主。

梅梦这两年屡屡被针对,起初以为是政敌搅局,交锋多了才发现这人藏得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国主起初还相信梅梦这番话,时日一长,在身边小人频繁谗言影响下,也忍不住生出这是梅梦借刀杀人,铲除异己的谎言。

怀疑一旦萌芽,信任就支离破碎。

双方的裂痕越来越大,直至如今的猜忌。

当梅梦将调查得到的证据呈交上去,结果却让她心寒:【昨夜起火,偏殿被焚。】

【失火?这么凑巧?】

梅梦不用猜都知道什么被烧了。

她甚至知道纵火的人是谁。

【近来天气干燥又多旱雷,不慎起火也是常有。玩忽职守的内侍已经被处理。】国主避开梅梦能将人脸皮割破,暴露出皮下不堪的锐利眼神,【惊鹤,此事延后再议。】

【只是内侍?】

梅梦不肯接下这个拙劣台阶。

国主顿时恼羞,勃然大怒。

她们共事多年要有默契,她如何听不出梅梦话中的讥嘲?嘲讽她因为牵连进去的人太多,多到可能动摇她如今的位置,所以她怕了!不惜将梅梦拿出的证据烧了个干净!

【梅惊鹤,你就是这么想孤的?】

国主欺身逼近,一双眼眸盛满了焚尽一切的火焰,她再也不给梅梦留情面,将一叠东西甩她面前:【那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崔氏真的做了你说的事?】

梅梦看着内容,瞳孔震颤不已。

上面的内容跟她查到的,几乎南辕北辙,不仅崔氏没什么嫌疑,连崔徽都没有她以为的威胁。国主道:【孤这是替你遮掩……这不是第一次,但希望能是最后一次……】

梅梦道:【这份是假的。】

【孤知道,但你给的就一定是真的?】国主质问脱口而出,【崔氏证明不了清白,你就能了?惊鹤,孤不是你弄权的傀儡。】

【这是第二次说这话,事不过三!】

梅梦被贬,国主极力修复跟崔氏关系。

这桩无头公案留下一地狼藉和疑点。

国主不再查,但梅梦不能停下。

她必须查到书简机密是被谁窃走,这份书简如今下落何方。至于取代她成为国主心腹的游宝,被国主极力拉拢提拔的“沈中梨”,反而是次要。身边下属阳奉阴违,买凶暗杀,给梅梦惹了不小的麻烦,在国主那边更加做实她铲除异己、倚势挟权的诸多诬陷。

那份机密去哪儿了呢?

嘿,自然去了不该去的人手中。

戚国想对外扩张,自然会有被吞并的倒霉鬼,这个倒霉鬼在得知自己要嘎的时候,哪里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自然是要求救。

康国,王庭。

沈棠饶有兴致看着来求救的猎物。

终于入网,也不枉费她等了这么久。

“孤听闻西南诸国结为联盟,数年前不是挺团结的么?”沈棠这话腔调阴阳怪气,当年康国陷入两地作战,西南诸国还联手偷袭康国边境,要不是康国吞灭敌人够快,西南诸国联盟也要联手过来分一杯羹。双方有仇啊!

西南小国居然跑来跟康国求救?

多少是有些滑稽。

来求救的小国使者脸皮倒是厚,对这段过往是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开口捧沈棠心胸宽广之类的屁话。其实来康国求救也是无奈之举,西南诸国联盟早已名存实亡,好几个比小国强的国家也是朝不保夕,戚国野心有目共睹。想要阻止对方,找弱者抱团没用!

邻近强国就一个康国。

就算知道会被刁难,也只能捏着鼻子来。

小国愿意依附成为属国,换取自身存活。

沈棠道:“孤并未收到戚国动武风声,尔等上门说救命,焉知不是早就串通好?”

使者显然有所准备,拿出证据。

一份书简。

梅惊鹤很眼熟的那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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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爬骊山,买的是往返索道,结果上去差点儿下不来,因为错过最后一班(5;50结束,香菇六点没赶上),只能花钱让私家车给送下来。

白天找了讲解逛华清宫,印象深刻就俩,好多澡池子,以及蒋在49岁高龄在15分钟逃到骊山半山腰的石头裂缝,关键是讲解员还说了不止一遍,旁边蹭听的黑人大哥都忍不住吐槽他31岁都做不到,蒋养生有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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