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坏事也可以是好事

驴子驮着耷拉脑袋背上踩了好些蹄子泥印的幼獾,跟在二师兄、岳安言身后沿着小溪,走进薄雾弥漫的山门大阵,围栏篱笆在东边小溪流经处留了丈许宽通道门户,上面挂一块木牌,写着外人非请莫入警示字样。

岳安言一路回味控制阵旗利用水源的灵感妙用。

她是第一次将所学阵法用于实战防护,进阵不远,便停了下来,盯着潺潺溪水有些出神。

张闻行冲驴子摆摆手,不要打扰陷入沉思的岳安言,再说此地已经安全。

他和驴子绕开几步,继续前行,旁观了傅孤静用两门土行法术和符箓,轻易诛杀巫蟾的短暂过程,他为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战斗路子而振奋,他也是土行体质。

走出林子,踏上碎石铺就的小道,驴子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清正别院,它看到大门口矗立着一个拄铁钎的身影,撂转屁股,走田坎往水潭方向去。

“驴日的,篓子和里面的铜钱你都不要了?中午还想不想喝酒?给老子回来。”

听到老货的凶恶吼声。

驴子赶紧嘚嘚越过二师兄,一路小跑,踩着石阶跑上矮山,也不管老货瞪着眼睛看它,先下口为强,拿脑袋使劲蹭老瘸子的肩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别乱动,让我看看你伤得怎样?搞得血呼啦擦吓人,下次小心点,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走,瘸爷给你用酒水洗洗,再敷点金疮药,保管三天后屁事没有。”

老瘸子拎起没甚精神也拿脑袋蹭他的幼獾,翻过来瞧了瞧,除了背上的泥印子,倒是没伤到哪里,又将幼獾放回驴背,他没有等还在山脚的老二,看神色就知道已经没事。

“叭”,拍了驴子一巴掌,老瘸子絮絮叨叨教训着驴子往东院方向走。

二师兄笑着摇头,老江湖的威风不是盖的。

听到训堂方向传来的阵阵读书声,他笑得越发的开心。

县城道录分院。

张闻风新换了一套青色道袍,与伍院主、傅孤静说完事情的起始,疑惑道:“只奇怪一点,那个假扮猎户的二阶巫武者,他是如何知晓我的行踪,并提前埋伏偏僻山岭?”

他没有说怀疑有内鬼。

先前也仔细检查了身上,没有任何巫咒印记留下。

伍乾平沉吟半响,低声道:“赤巫之中有‘占筮师’,能够以折损寿元为代价,算出想要知道的某些事情,从上次剿灭两伙巫修巢穴的情况来看,黑巫和赤巫已经联手,有部分巫修逃过追杀,遁入西边的大森林进了大凉国地盘。

这次那个二阶巫武者能够精准伏击你,应该是来自某个占筮师的报复,你上次击杀的两名巫修,其中一人应该是赤巫比较看重的晚辈。”

“占筮师?”

张闻风没听钟文庸详细说起过赤巫、白巫的事情,问道:“也就是说,当年的残余巫修,现今在大凉朝境内成了气候?”

傅孤静微微点头,道:“大凉国地域广袤,自古便有释、谛、巫、道、儒等多家势力混杂,前朝的巫修势力落败,有好些残余逃去了西边大凉,投靠大凉本土巫修势力寻求庇护,他们现今偷偷摸摸进入大安朝地盘想要捣鬼,只能逞一时之快,掀不起多大风浪。”

张闻风笑道:“看来我得堑伏一些时日,减少外出了。”

说着又捂嘴咳嗽不止。

伍乾平有些担忧,道:“你这情形是被巫武者的那一下攻击伤了肺腑,我等会飞鸽传信郡城,请一名医师帮你瞧瞧。”

又安慰道:“占筮师不可能时刻都算计你,隔得天远地远,每算一次代价非常大,这次暴露的二阶巫武者,他不可能逃回去,算是对大凉国巫修的一种威慑。二阶巫武者,实力和地位不低,损失一个,也够他们肉疼了,你放宽心,在山门静养一些时日。”

张闻风没有拒绝伍院主的一番好意,他有些压制不住肺腑伤势,忍不住要咳嗽,请个医师瞧瞧也好,又问道:“九鹤宫的解智权,上面可有处理结果?”

“废除修为,幽禁终生!”

伍乾平吐出几个字,道:“郡城方面是昨日传来的通告,其实我前天就收到了信,九鹤宫怕牵扯到与巫修的勾结,坏了名声,已经处理了好些人。”

看着张闻风,突然笑道:“你现今这种情况,倒还是一个不错的现成借口。”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张闻风不知是什么意思?

傅孤静也笑道:“是啊,张兄弟被占筮师盯上,今天遭遇二阶巫武者埋伏受伤,至少需要休养一年半载,暂时不能去碎月妖林帮三尾妖狐部做法事驱鬼,谁也说不出什么。”

张闻风明白了,咳嗽几声,问道:“辛月有那么大的面子,敢找去郡城道录分院请我帮忙?”

“她没那个面子,所以请了碎月妖林一位前辈出面,不知是怎么谈的,郡城方面答应了,昨日下午,金道长特意跑一趟,说这个事情,你昨日在闭关,他多等一日准备今天与你见面聊聊,说条件可以谈。”

张闻风心中有数了,笑道:“我这次可伤得不轻啊。”

捂着嘴又咳嗽起来,真不是装,忍不住要咳。

他目前的修为,是一千个不想去什么碎月妖林,连在自家地盘都遭遇了巫武者的埋伏偷袭,他出去干嘛?

不作死便不会死。

他的那些神通手段,对付同阶没甚么问题,也可以用提前布置好的手段坑一坑普通二阶巫修,单独对付二阶巫武者,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再则他目前的修为,根本就超度不了那什么古战场的鬼窝子。

再好的条件,都不如自个的性命值钱。

傅孤静笑着递给一个小袋,道:“这是你的那份战利品。”

张闻风接过,顺手打开,里面有两颗亮晶晶灵玉石,还有二十五颗色泽淡一些的灵气石,这次的分赃,收获不小啊,合计总共得了二百二十五颗灵气石。

他是有且得之,没有就不问的心态。

“上次诛杀的两个二阶巫修,身家丰厚,让咱们大家都发了一笔小财。”

傅孤静笑着解释一句,他说的是“都”这个字眼。

张闻风收起袋子,抱拳示谢。

他不具体多问。

伍乾平接着道:“这一次能够剿灭两股安插在大安朝的巫修势力,咱们道录分院立下了大功,奖励必定不会少。金道长传达州城方面的法令,从这个月开始,所有执法卫、客卿执法卫立下功劳,除了获得奖励,郡城方面还单独有‘功勋’记录在册。

至于功勋有甚么用途,还不大清楚,听宗门透露的意思,可能会有秘境名额分配,或者去往特别的洞天福地修炼等隐性奖励,毕竟灵气潮涨没多少年,一些规矩得重新制定。”

张闻风默算时间,他们上次立下功劳,刚好是十二月初一,还真是赶得巧,碰上了额外的好处,笑问道:“咱们能看到‘功勋’多少吗?”

伍乾平摇头:“暂时还不能,往后应该可以。”

张闻风便不问了,不公开的功勋,暗箱操作的可能太大,随缘吧,有总比没有的好。

说完正事,闲聊着喝完茶水,张闻风捂嘴咳嗽着起身去藏书室,翻书打发时间,他得在道录分院等金道长返回。

日头当午时候,金道长和云秋禾从空中落下。

金道长年约三旬,衣袍破裂,身上血迹斑斑,看似受了不轻的伤,不过笑容满面,显然对于能够遇上一次额外的围杀二阶巫武者的事情,很是满意。

顺手的大功劳,只要机灵点,又没有性命危险,多多益善。

……

(本章完)

第184章 麻烦的巫咒

与金道长谈了一阵,伍乾平帮衬着说几句话。

金道长很是爽快,答应回去实情反映,帮张闻风争取一年半载的缓冲时间,隐晦透露,是州城方面的意思,让张观主尽量将修为提升上去,做好去碎月妖林的准备。

送走金道长,张闻风心中有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道修自在,面对更上层的强势,没有自在可言,他又能如何对抗?即使没有执法卫的官身,只是一介普通散人,上层点名道姓了,身在大安境内,还能不去吗?

他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返回厅堂落坐。

伍乾平劝慰几句,道:“你先安心养伤,趁着有时间,多购买丹药辅助修炼,等你晋级渐微境,到时请几个高手同行,碎月妖林古战场鬼物再危险,安全应是无虑。”

张闻风抱拳致谢,高手不是那么好请,他很承伍院主这话的情。

云秋禾换了一套新衣走进门,笑道:“算我一个,我正还想出去游历一番,去碎月妖林长长见识,挺不错的。”

伍乾平不想与云秋禾谈论这个话题,到时让傅孤静头痛去,他不做恶人,岔开道:“云师妹,与我们说一说截杀二阶巫武者的经过,刚才金道长急着赶回去,不及多说。”

“没甚好说的,那家伙本事不差,而且……沿途经过的几处镇子,他不像以前遭遇的巫修那般穷凶极恶,落下去利用凡人性命逃遁,直到被赶来的宋道长等人,将他堵在河洲上,落入布置的阵法中,亦不理会石道长的劝降,打得倒下为止,算是条汉子吧。”

云秋禾兴致不太高,简单潦草说了几句,便交代过去。

伍乾平微微点头:“是赤巫的人。”

赤巫与黑巫不同,他已经有些了解,又叮嘱道:“今后不管是遇到白巫、赤巫还是黑巫,只要是巫修,便是咱们的死对头,切不可有惺惺相惜的想法,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晓得了,我没那么笨。”

云秋禾伸出左手拢了拢侧边秀发,露出手腕上套着的白玉镯子。

张闻风咳嗽着站起身,抱拳告辞,他需要回去修养。

云秋禾跟着往外走,道:“我正要去清正别院,张观主,你的伤势好像有点严重,要不请个医师给你瞧瞧?”

她是担心路上出状况,特意同行护送,被巫修的家伙盯上了,不是什么好事。

伍乾平送到门口,道:“金道长答应请纪时兮医师过来一趟。”

“纪姐姐医术高明,上次帮我诊治一次,吃了三服药便痊愈,我正想说请她。”

云秋禾放心了。

返回仙灵观地盘,云秋禾自去矮山清正别院。

张闻风回灵泉水潭附近的竹楼,走进修复完好的二楼房间,闩上门,盘坐蒲团,花了不少时间才入静,修炼约半个时辰,突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修炼中断,气息翻涌。

费了点时间方平复下来,他到此时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他懂医术,但是对自身的状况束手无策,他不懂修士的医治手段。

内视肺腑,能够察觉缠绕着右胸肺部的不多几缕异种气息,他尝试着调集自身元炁驱除,发现无从着手,内腑之间气息不比体表和肌肉那般运行得心应手。

罢了,等郡城的纪医师来了再说。

术业有专攻,他不敢胡乱尝试,万一加重病情就麻烦了。

站起身,下楼来到他种下种子的地方,给三颗种子输入不同份量的气息。

在灵泉附近慢慢走来走去,通过呼吸吐纳,缓缓吸收灵气,恢复修为损耗,放松心情,偶尔咳嗽起来,随即停止修炼就是,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他没有参加晚课,不时要咳嗽几声,不宜去大殿礼道。

在静室自己打坐念经,磕磕绊绊完成功课。

一夜便这样折腾着过去,修为和神识倒是恢复得七七八八,他不能静心修炼和功课,只得在早膳后,写字画画,分散些注意力聊做消遣。

然而与平常写画大不相同,笔画水墨间有一股难耐的急躁,自己看了很不满意,搁笔退后几步,张闻风咳嗽着苦笑。

心不静,意难宁,所有的风轻云淡一下子打回原形。

默念不到百字的《清心诀》,尝试几次,不去想这回事时候,能够顺利念完。

又重新提笔,一边念经,一边在宣纸上涂抹水墨,这次感觉好多了,偶尔会有咳嗽打断,至少不会满纸火气,笔墨狰狞难看了。

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新拿一张宣纸,画了一幅层层叠叠的水墨渲染抽象画。

看着像山,像乌云,像墨树,再仔细看去其实啥都不是。

就是一坨坨的墨迹堆叠,他是纯属玩味道。

云秋禾陪着一位穿着素雅灰布道袍的女子走进来,见张观主在作画,忙跑上前来欣赏,然而张观主画的东西让她大失所望。

山水石树没有,花鸟墨荷不是,看不出丝毫意境美感。

好比五岁蒙童一顿乱涂乱画。

张闻风放下笔,转身对背着一个褐黄木色医箱的女子抱拳行礼:“张闻风见过纪道长,烦请前来,路途辛苦,福生无量天尊!”

不是他托大不愿去县城等着,而是昨日云秋禾自告奋勇,表示要把抵达的纪时兮请来仙灵观,让他安生待在山上即可,不用来回奔波。

“张观主客气,份内之事,道祖慈悲!”

纪时兮年岁与岳安言相仿,容貌清秀,身上有种医者的清淡气质。

云秋禾见两人说上了话,便问道:“张观主,你这幅水墨有甚么意境讲究吗?我怎么看不懂?”她不好意思说画得像开玩笑。

看不懂就对了。

张闻风笑了,抽象画嘛,意境和意思大都是画好了瞎编造的,随口道:“流年川暗度,往事月空明。”

对纪时兮伸手做请,示意放下医箱落坐,他忍不住咳嗽几声。

纪时兮瞥了几眼案桌上的乱画,她能看出这位名声在外的张观主,与云秋禾关系很近,两人说话随意不拘礼。

云秋禾嘀咕:“看不出哪里‘空明’?挤得密不透风,乌漆嘛黑倒是真的。”

张闻风去一边舀水净手,道:“密不透风也是一种‘空’,黑与白有时候可以颠倒着看。云道友,麻烦你帮我烧水烹茶待客,我这老是咳嗽,不甚方便。”

云秋禾听得云里雾里,她有点怀疑,张观主昨天是不是被那个二阶巫武者打坏了脑子?而不是伤到肺腑。

见坐下的纪时兮在笑,她恍然反应过来,被张观主一本正经作弄了。

这明明就是一幅废画,说得玄意十足,让她差点信了。

“等会好生帮他看看这里。”

云秋禾夹炭生火烧水,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纪时兮笑了笑,没有应声。

张闻风坐过来,简单地与纪时兮讲了昨天受伤的经过,在纪时兮的示意下,卷起袖子,将左手腕平放到座椅把手。

他提前把洗尘袍、内甲、执法卫腕套、腕刃等物品解除收了起来。

纪时兮伸出三个指头搭在腕脉上,嘱咐一句:“尽量平心静气,想咳嗽时候不要忍着。”微微闭目,集中精神号脉。

期间张闻风侧过头咳嗽了两次。

纪时兮收回手指,起身在张闻风右背受伤位置探查片刻。

“是‘赤丝巫咒’入肺腑,张观主应该是有护身法器,挡住了大半攻击,震伤不算严重。我可以用毫针拔除大部分巫咒,却断不了根,这种巫咒很麻烦,深入肺腑,想要完全恢复,只有两个法子。”

“请说!”

“其一是张观主你晋级渐微境,元炁能够细微运行于脏腑,麻烦自是迎刃而解。其二是张观主学会一门木火法术,‘赤丝巫咒’属金,花一些时日以木火烘烤,驱金而化解。”

还有一种法子,是请自在境医师出手,轻松解除难缠的赤丝巫咒。

可是目前大安朝连自在境修士都不过三十之数,哪有甚么自在境医师?即使有也难请动,所以这种法子不说也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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