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五蠹六虱

不一会儿,兴致勃勃的萨日朗就带着鬼车,从圣女负责看管(保洁)的神教史图馆中,翻出了一卷又厚又灰,大概有好几年没动过的竹简来。

“邦之五蠹,国之六虱嘛,你以为流言‘蜚’语,都是随口说说的么,当初那些个门阀家学修炼到最后,可不就炼成一个个‘蜚’仙了。看,我就记得在这,可不是一个模样。”

“蜚仙?门阀?等等,国家的蛀虫居然不是虚指么……”

李凡凑过来一瞧,看见竹简里画了一页蟑螂解剖图,栩栩如生,仿佛把个扁平的蟑螂卷死在里头似的。难怪萨日朗一眼认出来,这你妹深更半夜晚自习的时候,冷不丁一卷出来,图穷蜚见,大概魂都要吓飞了,这能不记忆犹新么……

“这可是神教秘典中才能看到的秘辛,虽然太过古老,相关门阀好多都族灭了,不过也不要随便和人乱说哦。”

又可以八卦了,萨日朗兴致勃勃。鬼车李凡就用鸦眼斜她。

“咳咳嗯,相传古仙宫时代,仙尊定鼎天下之时,人族开始百家争鸣,诸道争夺气数。后来即位的仙帝尊崇儒学,以博士大儒辅佐朝政,治理天下十二国,又以书箓编撰封神榜,用仙籍管理天下左道修士,收天下经典道传,藏于兰台。形成了今天魔宫的体系。

也是从那个儒门独尊的时代起,就开始有门阀了。

所谓门阀,就是官宦人家大门口的两根柱子,左边的称‘阀’,右边的作‘阅’,阀阅阀阅,是用来张贴功状,显示家勋,耀武扬威的。这样的功勋家族,自有家学经典传世,也就吸引了天下人才投效,投书递表,只要自己的才学得了赏识,就有机会被士族大儒收为入门之弟子,进而得到举荐出仕古仙宫了。

如此在古仙宫执掌中枢的门阀士族,都是儒学传家,他们入则出将拜相,出则授徒讲学,门生故吏遍天下,子孙承家学,世代公卿,权倾朝野。

后来历任仙帝也注意到,这些门阀党人互为朋党,尾大不掉,于是多次发动党锢打压,镇压门阀的,再然后么,就发生玄女刺帝于殿上的事情了。

而自此宗室暗弱,紫薇垣大权旁落,而宿卫仙军也被玄门打得惨败,当时三垣自然就落到了门阀手中。

其实当时,玄门的叛军已经和古仙宫禁军拼得两败俱伤,损失惨重了,而仙宫依然富有天下,各地也还有藩军,未尝没有胜算,也谈不上玄女刺死仙帝,就真能灭掉仙宫,改朝换代的。

但三垣的门阀还是主动和谈,分封了洞天福地,解除仙籍神榜,当时的决策者在幕后到底是怎么一番算计,达成了什么交易,至今也是众说纷纭的。

不过从玄女飞升之后,再到神主崛起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朝廷就和今天差不多,是门阀出身的三公作主,而门阀世家内部也自然开始争斗。

当时就有孔伏桓杨,王谢袁萧这些顶级门阀,都是经典传家,个个不亚于今日玄门的庞然大物。而我们神教的张段班陆,本来还只是地方上二流的豪强来着咧。

不过风水轮流转嘛,那些大族争夺天下,自杀自灭,最后又被神主崛起,挨个诛灭,先后退出历史舞台了,他们的家学自然也就随之失传了。”

“那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蚂蚁螳螂的……”

李凡往后翻了翻,发现这简直和昆虫百科全书似的,不止有蟑螂,还有蝉,螳螂,蚂蚁和……飞蛾……

“别急嘛,还没说完呢,自仙尊飞升以后,历代仙帝的方针,都是对人族修炼之法严格保密,用筑基丹神罡丹神婴丹来控制仙军,只有立功封侯,才能得相应赏赐,对左道修士更是追杀打压。以此将人族的修炼之士,和修行之法,牢牢掌握在帝室手中。

当初仙帝选择独尊儒术,也是因为‘子不语怪力乱神’嘛,儒学最多也就死后封敕,本身脱离了仙宫敕命就缺乏根基,并不会动摇宗室的统治。

不过当时也有一个例外,就是太常。”

李凡眯起眼,“……太常怎么了?”

“太常是九卿之首么,建业立邦之礼,封神祭鬼之仪,占星问卜,巫祝医祷,这些都是世袭秘传之法,不可或缺的。仙帝因此破例允许这些太常博士们修行秘法。

而太常下署又有太史,随君侍驾,记录帝尊起居,国朝纪要。太史下辖又有兰台令史,掌书奏及印工文书,兼校订宫廷藏书文集。

当时担任兰台令史的,自然就是那些门阀出身的博士大儒,平心而论,古仙宫的年代,他们个个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人才,就在上古道门被仙帝残酷打压,别无他途的时候,竟有能人,趁着书录校验的机会,居然把兰台中收录封藏的各类妖族秘藏,过目不忘,熟记于心,并以此推演领悟出了仙尊炼体功之外的新道法!

不过也许是哪里记错走了歪路,或者是人妖之分过于殊途,反正兰台博士们从妖族功法中推演出来的修炼之法,最后都会莫名变得和虫子一样,也始终不知到底是哪里出的差错。反倒是后来天降玄女,传承了炼气之法,终于可以维持人体道身了。

所以神主就推测,是当时的世家门阀出于自保,也为了获得人身修炼之法,才背叛仙帝,秘密和玄门合作的,而玄门似乎也是类似,虽拜玄女,但玄女非常人之体,九部天书走不通,最后还是要拐到羽化之法上来,才放下和门阀间的仇杀的,只是具体如何就不清楚了。

至于变化这些飞蛾,蟑螂,蚂蚁么,倒也没有必然联系,主要也是各个兰台博士,对妖族修炼的理解,以及各自研究出的修炼之法不尽相同。也没有人知道哪一种变化才是正途修炼之法,总之就全部记录下来了。

当时儒道都是门阀家学,经典传世的,所以他们就将兰台中的修炼秘法,秘记在各自随身携带的家学之中,记在四书五经的注里,蒙混过关,偷偷带出兰台,在家门内部秘传。比如治《诗》的化蝉,治《易》的化蜚,治《礼》的化蛾,治《书》的化蝶就是如此来的。

这蟑螂,大概是某位治《易》的大儒门生吧?当年河北艮州袁阀就是治《易》书的,四世三公,门生党羽遍布天下,最为有名了。”

“居然还有这种秘闻呢……”

李凡也是大开眼界了,其实这年头门阀确实已经衰弱了,当年那些各大家族都内斗死光球了,剩下的大都蚁附玄门。地方的儒道书院也早就不限于门生,而是广招弟子读书,但肯定不会教什么羽化之法,说到底还是封神那套东西。传承到现在早就被玄门给重整了。

“那可不,我教清净法王出身的班氏,祖上就曾经担任兰台令史的。神教这间藏书馆中许多珍藏秘辛,就有好多是班家被外放西域时带来的经典。

当然,更多的是后来神主从云台峰抢夺的。只是那玄天剑祖也带着人来,反复争夺了好几波,所以秘传流失严重,很多传承都不可考据了。但这些上古秘闻还是有的。”

嗯?神主从云台峰抢夺的,不是玄女天书吗?还是说所谓的玄女天书,和兰台道藏,其实是同样的东西呢……

李凡皱眉想了想,袁家的蟑螂,谢家也有蛾子,那阳乡侯王司空,大概也是王阀的嫡传,才能执掌织造司,当初他从江陵萧家也搞了不少藏书,约莫其中也有兰台的经典。看来确实有相当多门阀,曾经迈过门槛,一度接触到上古灵虫的传承了。

萨日朗昂着头吹嘘道,“仙宫已经过时了,仙尊再怎么厉害,被这些个四大家族八大家族的霍霍,也抵挡不住的,那些门阀自以为机关算尽,把玄门仙宫玩弄于股掌,又能笑到几时?最后还不是个个败于神主之手。果然说到底还是我神教之法利害,连魔门呵天外仙呵的,都要来偷学呀。”

喂,你别太嚣张了啊……

这时,突然从殿外传来一声钟鸣,萨日朗一愣,立刻收起古卷正经危坐。李凡也知道这是神教有人来拜见圣女了,于是拍拍翅膀化作魔神护法,侍立在她身后。

不一时就有血影飘入殿中拜见,同时周围跟着四道血影,遁光照入殿中,却也都是圣女护法保镖,同样以血神子分身,将那使者围住,谨防夺舍刺杀之类的事情。

“拜见圣女,有中原送来的密报!”

李凡便上前取了对方送来的鬼面神主玉,检查并无毒咒暗算后,交给圣女亲启。

心里估计这血玉之中,大概是刚才提及的,血箓神教大军开拔,兵发兑州,全面和仙宫开战的情报,这会儿正式支会同为十绝尊主的圣女军情进展。

可谁知萨日朗打开神主玉,取出玉中血箓,往眉心一印,目光一扫,赫然惊得跳起来,面色剧变。

哦,不愧是卧底久了,装得还蛮像第一回听到这事呢,不过不就是开战吗,演得有点过吧?

然后下一秒就听萨日朗惊叫出声,“什么!魔宫的天子丢了!”

卧靠!

别说李凡,就连那些个血神子护法和传信使者,也尽皆晃动了一下,险些失态。

而萨日朗装作一时失言,给了李凡一个眼神,“此事不许泄漏!我要立刻联系教主,鬼车!给我出门守着,严禁有人出入总坛!”

李凡立刻心领神会,假装老实被赶出去看门,同时飞速还魂,到本体用这意外收获的关键情报推算。

好家伙,好家伙,难怪守关主将不敢阻拦,太傅也藏着掖着,不敢大动干戈派人捉拿呢!

搞了半天紫薇垣弄丢的,可不只是区区半块虎符啊!

不过奇怪啊,紫薇垣他也进过的,那个防备森严不是假的,盖章机器人前前后后多少人盯着,记得面圣之时,就有三个史官在侧。前几天争夺织造司,京畿更是差点被打成白地,而太傅和卫将军动都不动的,那又到底是怎么从太傅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

是信陵公主仆搞得鬼吗?十有八九是有参与的,但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偷窃虎符是一回事,一个天子大变活人偷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吧。

更令李凡奇怪的是,他试着推演,却并没有推算出三垣有半分的不妥来。仿佛三垣安然无恙,一切局势都在太傅掌握之中。当然,要是能随便推出来仙宫里的天子没了,天下早就乱套了。

不过,难道太傅真就这么稳得吗?还是神教这闲得慌,随便搞个大新闻?这种事,也不至于吧……

‘咳咳,李凡,伱现在忙不?’

靠!这种时候你们还来凑热闹!老子摆卦手都在抖啊!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行不!

‘呃……理论上来说不行……天塌下来的那种……’

唉……你们还挺讲礼貌的,天塌下来那种,还先问问忙不忙啊……算了,算也算不出来,怎么了?

‘哦,前头我们不是发现有外头的骇客链进来,让你去查义体了么,诶嘿,是我们搞错了呢。’

……没事,反正在不靠谱这一点上,你们是从不令人失望的。

‘别,别这么说嘛,那个家伙第一次链接的时间太短,又是在三垣干扰源那么多的地方,难免失手,但第二次出现就给我们抓到了啊。

喏,坐标发给你了,你跳过去咔吧一下,扭断他的脖子,事情就解决了。’

恩?这回可以直接扭脖子么?不摸头了?

‘没必要,这家伙又不是客户,是专门从外部服务器链进来的,按照常理说公司的防火墙不可能这么脆的,我想应该是有人给他开了后门,给了后台管理员权限。’

‘哼,十有八九是颛顼那边的总裁,也不敢完全信任自己儿子,就留了一手,从外头雇了骇客调查。一明一暗两手准备,呵,公司老狗了。’

‘这骇客应该是获得了一定的公司权限和密钥,可以直接调用本地资产的。如果第一次是试探性接入,第二次大概就是降临了,不过不要紧,从载具信号强度来看只是个三级生物,金丹级的弱鸡生化人罢了。不过好像穿上战斗装甲了。’

李凡抹着下巴瞧了瞧那个坐标,掐着手指算了算,好像就在三垣附近啊……

“我说,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吧,说什么仙宫的天子丢了的……哪有这么巧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家伙?我是说,仙宫里设备也蛮多的,会不会他动用公司的权限,结果被人误会成仙帝之类的?”

‘恩,这要看公司是怎么编写脚本的了。如果那些王侯将相都是克隆人演员,那么所谓的,仙帝的权限,确实是可以随便在角色间转移,也可以直接调用公司装备。毕竟就是一行代码罢了。这也是方便公司的员工编写演绎剧情。’

‘不过那骇客应该不会轻易动用剧本里的关键功能性角色,突然导致偏差值升高,很引人注意的。而且按理来说,公司系统权限的变动,也不是修仙者可以注意到的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中毒了。’

你是说魔偶?

‘不,魔偶的攻击显眼得多,这种数据错误,倒像是电脑病毒。’

秦九咽了口唾沫,看着刚才突然从天而降,若不是急用朱砂拦住,差点就一脚给他哆得烂碎的金属铠甲巨人。

不,不是!说好的只有筑基期呢??而且中原的山贼都这种水平的吗,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本章完)

第509章 山贼头子

中原的山贼,真特么不可小觑。

秦九在山沟沟里追了好几天了。他第一次袭击两个小贼失败,得了红砂的仙缘,修炼有成,本来想报仇雪恨来着,哪里想到那些山贼精明的很,发现是有修士盯上自己了,直接收拾细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而且连之前秦九打死打伤的山贼甲乙,也受伤成了累赘,为了隐藏行踪直接被同伙砍了,连寨子里的许多死尸都顾不得掩埋,走得干脆利落。

秦九怎么能让这伙穷凶极恶的悍匪逃了呢,何况小测验不做完那老猴子不要抽死他啊。

于是向山贼营寨附近的百姓冤魂询问了方向,秦九也跟着追过来。万万想不到这山贼头子居然这么奸诈,逃着逃着,突然还打一个突袭埋伏呢。差点就中招了呢。

不过这山贼头子好像真的蛮强的啊,有必要逃吗?

虽然想不明白,不过避过雷霆一击,见识到对方功夫厉害,秦九立刻做出判断。

打不过,逃。

人都是在挫折和苦难中成长的,秦九被吊起来打了那么多顿,多多少少也成长了一点。

此时他便立刻用赤砂覆盖全身,把自己裹在个砂球里,时不时伸出手腿来拨弄两下,真连滚带爬得逃命,那样子乍一看,和鼓着肚子的蛤蟆似的,确实不大美观。但胜在灵活机动,路线诡异,一会儿蹦跶一会儿翻滚,左右腾挪,横向闪躲,轨迹飘忽捉摸不定,充分发挥了被树枝抽出来的闪避能力。

另外,虽然秦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好像有一种微妙的,心有灵犀的感觉。就仿佛从这山贼头子袭击自己开始,始终有那么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到了他的额头上。时不时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秦九虽然缩在砂球里,依然能清晰感应到山贼老大的位置,距离,速度,方向。

无论对方攻击哪个方位,攻击意图,都提前顺着那丝线,针扎似得灌入秦九的脑海中,虽然刺得眉心麻麻得,有一点点痛,但可比完全捉摸不定的树枝抽脸轻松多了。

另一边,追在秦九身后的仙宫机甲虽不说有武神级,到底也是实打实元婴战将的参数,速度力量躯体强度爆发力已然达到巅峰,现在虽然没用科技侧的武器,但单兵性能也不差,一会儿阿道跟一会儿蚝油跟的连招,大开大合,完全是机甲外骨骼自动完成的套路,不像血肉之躯需要停歇换气的,就一路连招连中了就几百连击连到死,分明就是想赤手空拳把目标打残了活捉。

可是万万没想到,明明是参数碾压,机甲却愣是摸不着这个跳蚤似的鬼玩意,每一次扑杀,每一击重拳重脚,明明都程序算好了,却都在最后关头,差之毫厘得被秦九躲开,如同故意扑空似的。而被砸飞溅射的碎石树干虽然和子弹似的,也并不能击碎赤砂组成的外壳。

一次突袭拿不下也就罢了,追了一座山都抓不住就有问题了啊!

于是机甲中的驾驶员也立刻改变策略,刹住脚换了一个脚本,从机甲双臂部位,放出数十道光丝,就如同仙丝的质感,只不过闪着金色光芒,仿佛双手捕捉着漫天的光弧。

如果是李凡在这,大概会看到玩具的小孩一样开心得尖叫,卧槽!单分子线!

不过秦九可没见过这种玩意,他还不知道为啥那山贼头子突然停手了,单分子线已经被挥出去,把砂球一绕,一缠,一绑,刹那间将之切成碎块!是的,一根丝,居然切开了破血神砂的防御!

可是没有关系!秦九躲开了!

这一招秦九没见过的绝杀,虽然切开了砂球,险之又险得削掉了秦九额头一片刘海露了脸,但对方想着活捉,没直接割下他的脑袋!

于是秦九立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周围散落碎裂的赤砂便又被磁石般吸附了过来!红色砂球再次开始机动翻滚,而且只中一次,就能预判闪避金色丝线的轨迹,从光线乱舞的空隙间穿梭了!

虽然一时不知那单分子线的威力中了一招,但只要用心闪躲,反而更加简单,因为在喷射甩动那丝线时,机甲停下了机动,单分子丝编织的网络轨迹,也很好预测。而且只舞动了几下,丝线上的光芒就肉眼可见的黯淡,需要收回机甲中再充能了。

便在机甲继续僵停着,收拢丝线时,秦九体察到了对方的意图,爆发出了强烈的预感!强烈到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耳边吼,就是现在!!

那么就是现在!秦九发动了反击!

是的,反击!

如果说秦九被猿公用树枝乱抽,真的有从中学会什么的话,那就是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但是反杀,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血流剑雨!”

秦九放大了,聚集在周身的砂团,在单分子线收回的瞬间,也如山崩海啸般喷涌而出!

而这个瞬间,机甲收集单分子线居然还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僵直!于是眨眼之间,铺天盖地的砂流血剑正中!山洪铺面将机甲轰飞卷走!把半个山丘都绞平掩埋,打成一片沙坑!

如果只是普通的剑招,金丹修士的道力加持,就想把仙宫机甲机构冲溃打飞,是绝不可能的。

但这不是简单的剑诀,而是血海剑啸的第一重级境界,甚至也不是单纯的初级血箓剑诀,而是在破血神砂加持下的血箓剑法!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其实秦九根本没有逃的必要,光是破血神砂这种诛仙灭神级别的东西,本身威力就爆表了,再有秦九用神教专门剑法驾驭,哪怕只发挥其万分之一的威力,区区一个元婴级的机甲,爆杀好吗!

所以此时虽然只是被冲击沙暴掩埋,剑法的威力加成也不够的,但破血神砂完全渗透打穿了机甲电路装甲基板,导致这具仙宫兵装,公司战甲,竟直接宕机,动弹不得了。

“呵啊!!”

当然秦九不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相反他还慌得一笔。一时手顺,又把全身道息都打出去了。这时眼见这金属机关人吃了一个满大居然还没碎,慌得不行,生怕对方突然又从沙子里挣脱出来砍人,自己没炁力抵挡。于是嗷嗷嚎叫着,从地上抓起一把砂子,凝成把匕首长短的朱砂剑,冲上去朝大半给埋在砂下的机甲一阵乱刺猛砍!

一边乱砍,近距离看到追杀自己的东西,秦九才一阵心惊,他刚才逃得匆忙,还以为是那山贼老大,穿着铠甲过来追杀呢,居然是个机关人?

他倒也在娄观城中,瞥过一眼天工峰的机关人,机关兽什么的。但老实说,墨竹山那些机关玩意颇为笨拙,关节躯干都是精密零件,本身结构也非常脆弱,就是玩具工艺品罢了。能载重装备的武器道具非常有限,和这具机关人的机动性和威力,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啊啊!”

“什么!里头还有人啊!”

秦九一剑插入铁机关人关节的缝隙中,冷不丁鲜血如喷泉般喷出来,也吓了他一跳。撬开装甲,把藏在机甲中的人拽出来一看,这是个相貌俊美,唇红齿白的年青人,看起来也不比秦九大多少,就是穿着怪模怪样的,一种皮肤似紧紧贴在身上的薄膜胶衣。

这时那人翻着白眼一阵颤抖,秦九才发现他刚好一剑插入这人锁骨,大量鲜血正被吸入赤砂,被血息炼化。

“你是山贼老大?”秦九拽着那年青人头发,把血匕首抵在他喉咙上,“说!你的弟兄藏在哪里!”

那年青人猛得睁眼看向秦九,双瞳发出冰蓝色宝石的光芒。

秦九一愣,不由觉得眉心仿佛被冰冰凉凉的清泉喷了一脸,登时大怒,“还敢吐我口水!”

当即他就一拳照着这年轻山贼面门打过去,反手持剑柄在颚骨颧骨上连敲了三下,打得这人口鼻迸裂,面脸血污,直接晕厥过去。

“山贼应该会来救老大吧,猿公说脑袋还有赏钱,不知道抓活的有没有奖金……”

秦九把年青山贼拽出来,休息了一阵,用赤砂化手,将山贼的手脚捏碎了抓住,又试着把机关人臂膀砍开,想把刚才那厉害无比的仙丝法宝拆出来,毕竟也是自己的仙缘收获嘛。

结果他正忙着,冷不丁从密林中一发毒箭射向后心,虽然被护身赤砂挡下,也打了秦九一个趔趄。扭头一看,只见十几个山贼已经围上来了。

“哼!来得还蛮快的么!”秦九冷哼,把‘山贼老大’拽起来挡在身前,抓紧时机调息回炁,“都放下弓弩,不然我杀了他!”

为了增强说服力,秦九一剑割下‘山贼老大’的鼻子,痛得他惊醒惨叫。

谁知那些山贼竟然狠辣无比,下一箭直接朝‘老大’面门射来了!

“休想!”

秦九立刻把‘老大’撇开,只让那箭射穿‘老大’的耳朵,保住自己的奖金,手中朱砂剑一抖,掀起一卷红风往身上一裹,直朝山贼们刺去。

这些山贼好像猴子一样跳过啦闪过去,你一箭我一镖,把毒箭毒刀叮叮当当打在秦九护体的红砂上,堆积了一层沙砾偏转落地。这些山贼也不眼瞎,看这小子居然这么牛皮,还有‘护体真炁’的,当即就要跳树逃跑。

这时山贼中一个壮汉大吼,“这小子追了我们数日,刚才又大战一场,炁力耗尽了!此时不斩,更待何时!”

说罢那大汉抄起一把朴刀,一个大跳跳过来,举刀直劈秦九肩头!

“十重罡拳!断山刀!”

这山贼壮汉确实眼毒,一眼看出秦九身上的红色‘护体真炁’实际非常稀薄,只能迟滞阻挡暗箭暗镖的攻击了。一刀卯足了力气砍入那红炁之中,虽然刀身明显沉重偏斜,没能砍穿,但秦九身边好大一片红炁已经一齐散落,显然是他炁不足,驾驭不动了!

“小的们快上!他顶不住了!”

“原来伱才是贼首!受死!”

秦九将手中匕首,往周身红风中一插一搅,呼啦一声,拉出一把长剑来,横着从山贼壮汉身前扫过!

“雕虫小技!”

山贼壮汉弃了刀飞身跃起,左手从背后一摸,撒手洒出一把石灰,右手袖子一抖,手里甩出流星锤直砸秦九脑门。这手段使得虽然毒辣凌厉,但却没什么效果,流星锤也砸偏了,从秦九身后飞了出去。

因为山贼壮汉飞得太高了。

毕竟半边身子都给秦九一剑劈断,托着肠子落在地上了,只剩下半个前胸能飞得不高么。

而秦九也有点意外得看着手里的剑,字面意思上‘四十米的长剑’。

当然四十米,说‘剑’不大妥当,倒不如说是‘线’,或者说是‘针’。

破血神砂一粒一粒结合在一起,仿佛一道红丝,又如同一根赤针,牢牢握在秦九的手中,晶莹剔透得,挂满了新鲜的血珠。

看到真老大惨死,山贼小兵们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风紧扯呼都不用喊一句,掉头就跑。

而秦九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行动起来,把双手十指一展,呼吸之间,赤风血砂就在掌间汇聚,然后他挥臂一抖,甩出万道红丝,如浮光电扇,掠过森林。

下一个瞬间,半山的松林,连同林间的山贼,尽皆被红丝切成飘零的碎块。

秦九张着下巴,看看聚集在双手的红砂,呆了半晌,又甩了几下,把碎块切成薄片……话说这招消耗的血炁好少哦,还蛮好用的咧……

“不知是神教哪位尊主当下?”

秦九扭过头,看到一个三缕长须,青袍负剑的道人,正站在瑟瑟发抖的‘山贼老大’身边,朝自己稽首。

很奇怪的,虽然明明眼前可以看得到,但这道人却仿佛不存在于天地之间。

秦九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比猿公还厉害。

“不如我来猜一猜。”那道人笑了笑,“莫非是张教主?”

秦九咽了口唾沫,“我不姓张,我姓秦。”

“姓秦!”道人脸色一变,掐指一算,脸色再变,又确认了一次,“阁下真的姓秦!?”

秦九莫名其妙,所以姓秦的怎么了嘛,姓秦的吃了你家大米啦,俺们全村都姓秦的噻……

那道人似乎诧异于秦九的‘坦荡’,又在算计什么,一时不说话,手上掐算不停,突然眉头一皱。

秦九正察言观色注视着对方呢,下意识就把红砂收到周身裹成一个球。

结果就是这瞬间的工夫,突然一道人影从地下蹿出来,照着秦九背上打了一掌,只一掌居然就轰穿红砂的防御,把秦九整个人打得烂成碎肉,飙血的布袋似乱飞出去,而人都还飞在空中没落地呢,那人影已经一个闪身,伸手捉了地上重伤的‘山贼头子’,遁身而走了。

青袍道人全程旁观这不速之客将秦九一掌打飞,又抢了人遁走,也不发一言,走到被一掌磅礴掌力,轰得全身筋脉尽毁,几乎烂成碎肉,血砂交融混为一团的秦九面前,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挨了老太监一掌都打不死你?哦神庭金丹,命居然这么硬,难道真的姓秦……”

一时连道人也自认推不清此间的因果来,只能摇了摇头,一拂袖先把这‘姓秦的’收走了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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