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6.第1115章 龙 虎 豺

第1115章 龙 虎 豺

大宛变局,牵动着西域的神经。

在汉鹰杨将军下令广告西域诸国后,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商人。

大批向西的胡商,纷纷开始改走乌孙路线。

就连从沩水流域过来的康居、月氏、身毒商旅也开始减少自大宛入境的数量。

曾经繁华的丝绸之路,一夜之间就变得萧条起来。

没办法,商人是懂得趋利避害的群体。

在战争阴云下,没有傻子愿意冒着可能被卷入战争中的风险,继续从大宛过境。

商旅的减少,立刻就被大宛人所察觉。

毕竟,夏季是丝绸之路最繁荣的季节。

哪怕是过去,丝路被匈奴人钳制的时候,每天也能有三到五队商旅,从葱岭以西而来,进入大宛境内。

他们带来了黄金、珍宝、奇物还有来自远方的消息。

而宛人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准备好丝绸,就可以将这些财富收入囊中。

毕竟,很少有人愿意继续冒险深入远东,去面对可怕危险的匈奴人。

但在现在,西来的商队数量,降到了每天两支。

至于向西的商旅数量,更是直接跌倒了几乎零的地步。

大宛人立刻慌乱了起来。

因为,上次大宛战争期间,也是这样。

繁荣的丝路,一夜断绝。

然后,汉朝骑兵出现在了边境,接着就是延绵四年的漫长战争。

大宛人的血与泪,全部流干。

财富被燃烧,城市被焚毁,神殿被推到,人民被掳走,最终连国王也被杀死带走。

在惊慌中,宛王银蔡命令召集各地邬堡、城市的军队,并扩大兵团。

大宛人的军团,与他们的祖先相比,基本没有太大差别。

他们沿用了亚历山大的军队组成方式。

主力是使用长达五米的长矛,并装备了简单的可以垮于臂膀上的盾牌的重步兵。

这些重步兵以方阵的形式进行作战,其方阵一般是一个十六乘以十六的作战阵列,希腊人称之为‘中队’。

作战时,中队前五排士兵将长矛平持,方阵后方的士兵,则依次向前,于是组成一个在正面几乎可以说无敌的刺猬阵列,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会让敌人相当难受。

但这样的作战方阵,面对侧翼和后方威胁时,会非常难受。

所以,亚历山大时期,马其顿人对其进行改革。

在重步兵方阵周围,增加伴随骑兵,掩护的枪盾兵、投石兵。

一般来说,大宛人更习惯每五个中队,配备一个中队的骑兵以及相应的枪盾兵、投石兵。

在大宛战争结束后,大宛人淘汰掉了原本的伴随枪盾兵与投石兵,改为由弓兵中队与轻步兵中队来掩护方阵,提供中近距离的火力遮蔽、牵制。

故而,大宛人一个军团的作战兵力,大约是在一千六百人左右。

其中长矛重步兵为主力,轻骑兵、弓兵与轻步兵作为辅助武力。

随着银蔡的一声令下,仅仅是在贵山城,大宛王国在数日内就集中了六个军团以及一个塞人骑兵组成的轻骑兵军团。

随着这些军队聚集,银蔡与他的贵族们,终于有了些安全感。

这时,来自西域的情报,姗姗来迟。

“原来只是这样……”银蔡看完情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就没什么关系了!”

开除大宛的‘汉朝之臣’身份,并宣布大宛人为敌人?

这算什么惩罚?

不过是嘴炮罢了,杀伤力恐怕连小孩子过家家的时候玩的弹弓都不如!

银蔡瘪了瘪嘴唇,笑了起来。

旋即,他想起了一个事情,当即叫来自己的家臣,对他下令:“马上派人去召回已经出发的使团,让他们立刻回来!”

前往汉朝的使团,可是带去了足足五万金币以及一百匹汗血马啊!

宛人吝啬、小气、锱铢必争的性格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银蔡看来,既然汉朝都已经宣布他和他的国家‘非汉臣’了,更将之当成敌人看待。

那么,那些金币、宝马就不需要再送过去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自己的国民,特别是贵族与公民们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铁血作风与绝不屈服的男子汉做派,争取好感,巩固统治基础!

但银蔡不会知道,在这个时候,在大宛王国的东北方向。

西域匈奴与乌孙王国的边境,这天山环绕的盆地草原,后世名为巴里坤草原,如今名为‘疏勒’的地方。

乌孙昆莫翁归靡,已率着他的亲卫骑兵,抵达了这里。

远方,象征着匈奴单于的龙旗,在风中猎猎起舞。

匈奴人派来迎接他的骑兵,则列着长队,在草原上迎接。

“这个劳什子都隆奇单于,真是好大的架子……”在翁归靡身侧,原安糜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讲道理,昆莫您是先昆莫之孙,而先昆莫是匈奴冒顿单于之义子,老上单于之义弟,论辈分,这位都隆奇单于得叫您叔祖父才对!”

“孙子要见叔祖父,不主动前去拜见也就罢了,昆莫您来了,居然都赖在王帐里……”

“少说几句吧!格里当!”翁归靡坐在特制的吊椅上,满身肥肉在颠簸中摇晃着,作为昆莫,翁归靡深知此行的重要性,自是不会叫原安糜口嗨坏事:“再怎么说,都隆奇也是单于!”

“单于!?”原安糜像听到了笑话一样:“什么时候匈奴有五个单于?”

事到如今,整个世界差不多都知道了,匈奴五单于并立。

最搞笑的莫过于,其中一个单于还是匈奴的死敌汉朝皇帝所册立,而那位姑衍单于偏生在匈奴曾经的龙城祖陵即位。

以至于在法理上,汉朝所册立的姑衍单于,反而是最有合法性,最符合匈奴传统的单于。

于是,别说匈奴人自己了,西域诸国,也都是风中凌乱。

以至于有识之士,已经明了——无论现在在漠北的那场匈奴单于之争最终谁能胜出。

恐怕最大的得益者,都将是汉朝!

原因很简单,如今,匈奴五单于并立。

五方各说各话,各行其事,相互指责对方是伪单于,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地所生日月所立的撑犁孤涂。

于是不知不觉中,汉朝人册立的姑衍单于哪怕在漠北也有了姓名。

换而言之,无论最终谁赢了,他都不得不尴尬的面对一个现实——汉朝所册立的姑衍单于,将与之共享冒顿、老上所打下来的匈奴帝国的基业。

只要姑衍单于在旧龙城存在一天,漠北的单于就不可能真正的拥有自称撑犁孤涂的底气。

更没有了代表所有引弓之民的合法性!

更尴尬的是,在可以预见的长久未来里,假如不发生什么改天换地的意外的话。

漠北的匈奴人将对那位姑衍单于毫无办法。

甚至极有可能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后者的存在。

这个事情,原安糜明白,翁归靡更清楚!

但……

“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翁归靡沉声道:“格里当,作为狐狸、豺狼,想要吃到肉,就要学会和龙、虎、狼合作!”

乌孙一国之力,是撬不开大宛人坚固的城防,更砸不开那些拿着长矛坚盾黑发褐目的宛人的军团的!

“可是……”原安糜却很不服气:“我们何必和匈奴人合作?”

“非要合作,为什么不找汉朝人?”

“大不了,我们将从大宛找到的黄金、丝绸、珍宝、美人卖给汉朝人,换取汉朝的甲械兵器……”

翁归靡摇摇头,问道:“格里当,你见过猛虎进食吗?”

原安糜愣了愣神,然后点头道:“当然见过,我还猎杀过好几头猛虎呢!昆莫,我的穹庐里的坐垫就是用虎皮的,你不知道?”

翁归靡看着自己这个傻弟弟,叹了口气,道:“你既见过猛虎进食,那么,格里当,我问你,你见过猛虎什么时候剩过肉?”

“虎之性,残且贪,胃口又大的很,一顿便可吃掉大半匹马……”

“哪怕是剩下的肉,它也不会丢给豺狼狐狸,而是会拖回去,喂给自己的孩子或者藏起来,作为来日之食!”

“且,虎的独占欲极强,控制欲极高,它们不会让任何进入其视线范围内的豺狼、狐狸有偷食的可能性……”

“猛虎况且如此,龙呢?”

翁归靡仰着头,看着那碧蓝的天穹,道:“像龙这样的异兽,若是捕到猎物,可愿留下一丁半点给别人?”

“怕是连皮带骨,全都吞了个干干净净!”

“汉,就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啊!”

“有那么夸张吗?”原安糜不是很相信的嘟囔着嘴,他总觉得别人把汉朝神化了、夸大了。

在他看来,汉,再大也就是西域所有王国加起来的水平罢了。

比匈奴人强,但也未必能强到那里去!

“就有这么夸张!”翁归靡叹道:“去年,小昆莫曾去过汉朝的长安,回来后,我曾问过小昆莫:汉都长安究竟有多大?”

“你可知,小昆莫怎么回答的?”

“泥靡怎么说的?”原安糜问道。

“乌孙全国之众,进入汉都之中,如溪流之入江河……”

“而汉都长安,却非汉最大之城,闻有汉城曰临淄,口百万之众,市井之人,挥汗成雨,举袂成幕,连衽成帷!”

“仅仅只是汉之河西四郡,便有人口百万之众,有带甲十余万之锐士!”

“控弦之士,不下五万之众!”

“以其一隅之地,足可灭国亡族!”

“更遑论,如今汉朝河西之帅,乃是那位蚩尤将军!”

“你听说过那位蚩尤将军没有?”翁归靡问着原安糜,后者懵懵懂懂的点头,道:“有所耳闻,但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匈奴人曾在其手中吃了大亏!”

“何止大亏!?”翁归靡低声道:“若我告诉你,这位蚩尤将军就是导致如今匈奴内乱,五单于并立的元凶呢?”

“啊……”原安糜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我原本也不敢相信……”翁归靡叹着气,道:“但却不得不信啊!”

“中国之地,果真人杰地灵,英雄辈出之所!”

“汉之骠骑将军,纵横天下不过三十余年,便又有新人乘势而起,一战封神!”

“你可知,就是这位蚩尤将军,只率不过数千汉骑,带着乌恒骑兵,便自漠南战至漠北,渡弓卢水而过难侯山,先后败匈奴大将数十,杀伤、歼灭匈奴数万之众,然后在匈奴主力面前,于其圣山狼居胥山祭天,圣城龙城祭地,带着无数缴获,安然撤回漠南,而匈奴十万大军,竟不能伤其毛发一根!”

“此战之后,匈奴闻其名而丧胆,竟不敢直呼其名,只敢以‘张蚩尤’称之!”

“啊……”原安糜听着,就像听神话一般,心里面震怖不已,心道:“这等人物,如今竟主宰了汉朝河西,手握十余万大军,谁还能在其面前有信心与之一战呢?”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西域的匈奴人,会答应和同意那些在他看来,简直是丧国辱邦的屈辱条件了——没办法,打也打不过,刚又刚不赢,只好低头认输,纳贡乞怜这样子。

就听着翁归靡道:“这些事情,格里当你不要外传,免得坏了我军的士气,堕了威风!”

“知道!”原安糜点点头,道:“昆莫你放心,你不说,我也会照办的!”

和匈奴人一样,乌孙人也是相当迷信的部族。

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乌孙是脱胎于匈奴的王国。

原安糜知道,若是叫乌孙国中那些愚昧无知的牧民知道了那位汉朝蚩尤将军的威名与战绩。

恐怕,乌孙国中,将会崛起一位新神——会有无数人崇拜、祭祀那位,并在其头上按上无数神职。

想到这里,原安糜就看向翁归靡,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翁归靡见着,自然明白原安糜的意思,他无奈的道:“你猜得没错……现在,匈奴人中,不知道有多少信奉、祭祀那位蚩尤将军……”

“视其为战神在世,以为有三头六臂,能额生神目,可庇佑牲畜,保佑母婴平安,能庇护信众化险为夷,能保护信者百病不染……”

“甚至有许多贵族,也信奉这些……”

原安糜听着,低下头去,他明白这一切若是真的的话。

那么,昆莫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绝对不能去找汉朝人,因为……那样恐怖的将军在,乌孙恐怕连渣滓都休想拣到分毫。

反而是匈奴人,特别是现在的匈奴人,对乌孙而言,属于合适的合作对象。

(本章完)

1137.第1116章 虎 狼 豺(3)

第1116章 虎 狼 豺(3)

翁归靡一行,很快就抵达了匈奴单于王帐所在。

当然了,如今的‘匈奴单于’这个头衔的含金量已经下降了无数倍。

五单于并立,在事实上使得匈奴单于的地位,已经下降到了和乌孙昆莫一个级别。

与汉朝皇帝,更是有了壁。

匈奴人也就没有了过去的底气,单于王帐再没有了往日的威势。

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王庭武士,如今都已经换成了来自坚昆的胡人。

这些赤发碧瞳,来自匈奴最远边疆——北海地区的游牧民,素以野蛮、骁勇著称。

在李陵为王后,他将汉军的组织、训练、秩序教给了这些人。

使得他们成为匈奴之中有数的悍勇之师。

在去年狐鹿姑与先贤惮的战争中,这些白皮肤红头发的野蛮人,在战场上近乎横扫了先贤惮的军队。

而如今,他们在西域,取代了过去匈奴单于只由四大氏族及孪鞮氏本部武士组成的王庭武士。

“看来,这西域现在已经彻底落入了那位摄政王之手……”翁归靡仔细观察着王庭内外,低声呢喃起来:“这就是夫人和我说过的那个叫‘鸠占鹊巢’的故事啊!”

西域的事情,翁归靡自然非常关注。

而且,乌孙安插在西域的眼线、内应也有不少。

故此,翁归靡反而是现在最了解西域情况的外人。

便是汉家,恐怕也未必能比他更清楚西域的情况。

据翁归靡所知,自先贤惮病逝后,那位受其遗命辅佐幼主的摄政王便秘不发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依然以先贤惮的名义发布命令,调集军队,会见西域诸国国君。

在稳定了西域局势,将各部贵族、各国国君都降服,掌握了权力后,他也依然没有公布先贤惮的死讯。

反而是依然以先贤惮的名义,调动军队,前往漠北争夺单于之位。

直到其在匈河流域遇挫,不得不退回私渠比鞮海时,才在实在瞒不下去的情况下,公布了先贤惮的死讯与遗命。

如此一来,其军心大乱。

更使得许多原本倾向于先贤惮的人,再次骑墙观望。

也正是因此,那位摄政王才不得不从五月开始,一直屯兵私渠比鞮海,不敢再进军匈河。

一方面是骑墙观望,等待那原本因他之故而联合的其他三家打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消除先贤惮死讯带来的影响,稳定军心,加强战备。

如今,再看着单于庭的情况,结合已经知道的一些东西。

翁归靡明白,那位摄政王已然彻底控制了西域的匈奴力量。

恐怕所谓的都隆奇单于,不过是一个傀儡。

不然,为何这王庭内外的武士,都是那位摄政王的本部坚昆武士?

“这就好看了……”翁归靡躺在竹椅里,眼神迷离,嘴角带笑,在心里暗道:“若那位摄政王,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这恐怕是堪比大宛变局一般的好事情!”

若其真有心思,翁归靡知道,那么他便可以借机在大宛的事情,多占些便宜。

身为狐狸,能吃多少是多少!

因为鬼知道,下一餐得什么时候呢?

“我主单于命我来欢迎昆莫……”一位匈奴贵族带着人来到翁归靡面前,右手抚胸,恭敬的问候:“愿天神与日月,眷顾着您!”

翁归靡在几个乌孙贵族的搀扶下,从竹椅里站起来,然后踩着几个奴隶撘成的人梯,走到草地上。

他满身肥膘,踩在柔软的草皮上,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脚印。

但,没有人敢轻视这位号为肥王的乌孙昆莫,反而纷纷低下头来,以手抚胸,以示尊崇,至于奴隶们,更是全部趴在地上,以额触地,不敢直视。

因,这位昆莫是曾在与且鞮侯单于、狐鹿姑单于及汉朝皇帝的博弈中幸存至今,并依然握有强大的军队与王国的君王。

而且,他的血脉高贵!

即使匈奴人,亦要对其顶礼膜拜。

不止是因为,他流着猎骄靡的血统。

更因为,他的祖母、母亲,都是匈奴孪鞮氏的居次。

且是纯正的单于之女。

其祖母乃是老上单于的胞妹!其母亲则是乌维单于之女!

故而对匈奴人而言,这位昆莫不仅仅是乌孙国君,也是匈奴的顶级贵族!

哪怕是孪鞮氏的宗种,也要给与尊重!

对其血统的尊重!

对其所代表的乌孙王国的尊重!

也是对其这十余年年来统治乌孙表现出来的能力与才略的尊重!

翁归靡看着周围的人,轻声问道:“单于呢?”

“回禀昆莫……”来迎接他的贵族上前道:“我主单于,因年幼,故不能出迎,请昆莫见谅!”

“也罢!”翁归靡笑了笑,道:“既然单于没来,那就请你将我带来的礼物收下吧!”

他拍拍手,立刻有着乌孙贵族,带着百余奴隶,抬着许多木箱子上来。

然后这些箱子被打开,露出了装在其中的宝玉、黄金、玛瑙与丝绸。

“多谢昆莫厚爱!”匈奴人见着这些东西,都乐开了花,连忙命人收下。

没办法,现在的西域匈奴,已经穷到了开始去抓丁零人、西域羌人以及金山那边的塞人来抵充汉朝赔款本息及购买汉朝盐铁、兵甲器械之费的程度。

但,这些丁零人、西域羌人以及金山塞人,在汉朝那边的价格很低。

主要是因为这些家伙身材瘦小,干不得重体力活。

而其妇女,姿色低劣,浑身肮脏,挑剔的汉朝人并不喜欢。

在汉朝,能卖高价的,都是皮肤白皙,身材婀娜的少女或者身强力壮,年富力强的青壮。

毫不客气的说,要不是大宛人忽然出事。

西域匈奴恐怕已经维持不了战争所需的开销了。

而大宛人忽然发疯,惹恼汉朝。

对西域匈奴以及西域诸国来说,不啻是天降甘露。

大宛人的财富、奴隶、宝马、工匠以及大宛的妇女、奴隶,在匈奴人看来,都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对匈奴人来说,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眼前的这位昆莫。

乌孙与大宛是邻居。

而且,乌孙人想要吞并大宛,也不是什么新闻了。

自猎骄靡至今,乌孙人就梦想着有朝一日,灭亡、吞并大宛,完成一统葱岭,垄断丝路的野望。

但,这个野望在匈奴历代单于压制下,变成了乌孙数代昆莫只敢在晚上臆想的梦。

数代人的梦,使得大宛成为了乌孙人的心结。

对此,匈奴一清二楚。

所以,如今匈奴要对大宛下手,乌孙就成为了绕不开的势力。

要吃下大宛这块肥美的肉,就必须和乌孙人合作。

想着这些,这位匈奴贵族就低头道:“伟大的昆莫,我主单于已委托摄政王全权代理国政,如今摄政王虽然远在漠北,但摄政王麾下大将,尊贵的坚昆万骑长、左大将王远已经率部赶回,如今正在王帐陪同单于,一同等候昆莫大驾光临!”

“请昆莫随我来……”

说着,他便领着翁归靡及其随行大将、贵族,在坚昆武士与乌孙骑兵的共同簇拥下,走向远方的单于王帐。

而在王帐前,年幼的单于,被几个大将簇拥着,按照匈奴人的传统骑在一头羊羔上,等待着翁归靡。

“向您致敬!”翁归靡走到王帐前,看到了那位戴着匈奴传统的黄金王冠,骑在一头纯白色的羊羔身上的小单于,微微致意,以右手抚胸:“天地所生,日月所立,所有引弓之民的君主,伟大的撑犁孤涂,愿乌鸦之神与白狼之神赐福您!”

“感谢您的来访!尊贵的昆莫!”骑在羊羔上的小单于,用着稚嫩的声调,轻声回礼:“愿日与月永远照拂您的身体,愿万物之灵伴随您的左右,愿匈奴与乌孙,永为兄弟!”

翁归靡听着,微微一楞,然后郑重的抚胸,道:“您的意志,撑犁孤涂陛下!”

因这位小单于所说的话,正是当年老上单于册立他的祖父猎骄靡为乌孙王后,在王庭举行仪式时所说的祝语。

只是……

“这位都隆奇单于今天说这些话,是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教的?”翁归靡内心疑问着。

而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这都是极其珍贵的情报。

因为这透露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信息——这位单于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有着一支在暗中默默支持和教育他的势力。

这就有意思了!

翁归靡嘴角溢出丝丝笑容。

如今的西域匈奴,主少国疑,摄政王大权独揽。

这时候,作为傀儡的单于似乎并不想一直当傀儡。

他想要掌握与他地位相配的权力!

那么问题来了——摄政王知道吗?若是知道,他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吗?若是不知道,又是谁在瞒着他?

无论是那种情况,翁归靡都知道,这是对自己很有好处的。

于是,他轻轻的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柄小刀,拔出来,放在手上,呈递上前,道:“这把宝刀是当年尹稚斜单于送给我祖之物,今日,我将之送还单于……”

“未来,单于若有事,可命人持此刀来见乌孙见我……”

小单于接过那柄小刀,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了欣喜万分的神色。

或许,在他看来,翁归靡是他可靠的外援。

是他的亲人,血脉相连的亲戚!

可惜,他根本没有发现,在他身后的匈奴贵族与矗立两侧的坚昆武士们的眉头都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而这正是翁归靡想看到的。

狐狸想要偷食狼的肉,就要想办法分散狼的注意力。

不然,就只能等着狼吃饱了,才有机会上去偷走一根带肉的骨头。

“昆莫见谅,单于还小,不适合长时间在外……”这时候,一个穿着甲胄,腰间系着长剑的男子,走出人群,挡在翁归靡与小单于之间,他笑着道:“作为臣子,我必须得送单于回去休息了……”

“将军请便!”翁归靡忽然用着有些生硬的汉话道:“我没有意见!”

后者闻言,咧嘴笑了起来:“昆莫能够谅解,在下铭感五内!”

说着他就挥了挥手,立刻就有武士上前,抱起还在把玩着那柄宝刀的小单于,就往王帐深处走去。

可怜那位小单于,还在武士们的臂膀间,对着翁归靡喊话:“昆莫!昆莫!若有空闲可来找我说话!”

翁归靡笑着答应:“撑犁孤涂请放心,有空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然后他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位将军,笑着道:“单于真是聪慧啊,此必是天神保佑之致!”

对方听着,笑了起来:“昆莫说的是……”

但脸色却已经很不好了。

翁归靡知道,恐怕今天晚上,这王庭之中就要有些风雨动荡了。

“我可怜的小单于……”翁归靡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太小了,不知道掩饰自己……”

但,这对他和他的国家来说,是喜事。

因为他有机会,可以借此要挟、敲诈一下匈奴的那位摄政王,逼迫后者吐出更多东西与利益。

不然,他就可以打单于牌。

以单于亲戚的名义,叫那位摄政王难看。

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做这种撕破脸的事情的。

就听那位将军道:“昆莫,我乃是摄政王麾下坚昆万骑长、左大将王远,奉摄政王之命来与昆莫磋商大宛之事……”

翁归靡点点头,以汉人的礼仪拱手见礼:“久闻将军之名,幸会!幸会!”

“此地非是议事之地,还请昆莫移步至王帐之中,与我详谈!”王远侧身恭身请到。

“请将军带路!”翁归靡腾挪了一下自己那满是肥膘的大肚腩,笑着道:“此番蒙贵国摄政王之邀来此,本昆莫也正要与贵国详细商谈这大宛之事!”

“想必摄政王必定不会让他的朋友失望!”翁归靡意有所指的笑着说道:“将军,您说是不是呢?”

王远几乎是咬着牙齿道:“昆莫所言,正是摄政王嘱托下臣的事情!”

“摄政王说了,乌孙昆莫,乃是当今天下雄主,有为之君,与昆莫商议务必要多加尊重昆莫的意见!”

“哈哈哈……”翁归靡大笑起来:“摄政王厚爱,我与乌孙都是受宠若惊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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