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未来的数十年

不知为何,听到父皇一句都一样,李泰一时间竟然泪流满面,他捂着脸低着头。

李世民拍了拍这个儿子的后背,道:“回来了就好。”

只是想起小时候,李泰就想起当年朝中的一些言论,那时候朝中的闲言碎语不少。

只不过到了现在,那些闲言碎语都可以不用在意了。

其实今年兄弟姐妹们都会回来,是因为今年是长孙皇太后的六十大寿,因此今年的新年一定很热闹。

与父皇母后用了饭,李泰带着妻子就回了长安城。

长安城的魏王府邸,只有一个家仆前来迎接魏王。

李泰听着家仆的讲述,平日里这里只有李欣住在这里,李欣身边也不需要太多的仆从,就驱散大多数的仆从,只留下了一两个老家仆照顾。

近来欣儿时常去安宁村,也常常与东宫太子玩闹,或者是晋王也会照顾一二。

李泰也没有想到,还是当初的兄弟几人最照顾自己的儿子。

这个时候李欣正在东宫与太子一起上课,李泰便让人收拾府邸,自己坐在这里院子里休息。

一直等到了夜里,才看到儿子李欣回来。

“父王!”李欣快步上前,又显得有些局促停下了脚步行礼。

“嗯,长高了。”

“孩儿近来十分想念父王……”

说着话,这孩子的话语声有些哽咽了……

翌日,李承乾在皇宫的西苑见到了多年不见的青雀。

如今的青雀瘦了许多,留着短须,神色上多了一些疲倦倒是眼中还很有精神。

或许一直在追求学识的人,眼神多是有神采的。

李承乾递给他一盆柑橘,道:“这是岭南送来的,给慎弟送去了不少,宫里留了些也吃不完。”

李泰拿起柑橘,剥开仔细品尝着,道:“嗯,慎弟一直以来都喜吃橘子。”

李承乾喝着茶水道:“朕让人在洛阳种了一些橘子,不过长得并不好,又改种了梨。”

内侍将一个木盒子放在魏王的面前,而后小步退下。

李承乾又道:“你多半能用到这个东西。”

李泰接过盒子看了片刻之后,才将盒子打开,其内是一块用木边框框着的琉璃镜片,琉璃镜片很透亮,比之外界所见的任何琉璃都要好。

“父皇要将当年阎立本所画的六骏图收入昭陵。”

李泰的目光还看着手中的琉璃镜,低声道:“昭陵如何了?”

李承乾颔首道:“都挺好的。”

“这琉璃镜是……”

“以前给小兕子做了望远镜,朕让人在老君山建设了天文台,之后少府监烧铸出来的琉璃就越来越好了,也就有了这个放大镜,嗯,此物名叫放大镜,用来观察事物的细微处,不过用这个东西时要小心。”

李泰道:“为何?”

李承乾拿出一张纸放在一旁石桌上,又将望远镜悬在上方,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纸上飘起一缕烟。

李泰见到纸张上有了些许焦黑的一个点,还有些细小不易察觉的小洞。

“这是……”

李承乾解释道:“很多人都觉得阳光是温暖的,抬头看太阳的时候会觉得耀眼,眼睛会觉得不好受,可在放大镜下,阳光的温度会被放大数倍,集中在一点上。”

用光线或者是光的传播来解释这个原理很复杂,李承乾尽可能解释得简单一些,用温度上来解释。

看起来李泰也不想要追根究底去追问。

李承乾又道:“不要用这个东西看太阳。”

李泰心领神会地点头。

“朕还知道你带不少土壤回来,用这个来观察土壤正合适,括地志不只是在地上的事,朕更希望有关土壤的记载,将书籍与智慧流传下去,千百年后的人们再翻看书卷,会想起来在我们这一代就有人开始钻研这件事。”

李泰低声道:“可文学馆至今没什么收获,最多找到一些尸骨。”

“什么尸骨?”

那些尸骨要论起来大概是很久远的事,李泰怀疑那些尸骨可能是存在于春秋战国时期,也只是从一些挖出来的青铜器中推测出来的。

人类脚下的地壳很深,一层层的土埋葬着一个又一个的时代。

听李泰讲述完,李承乾也喝完了杯中的茶水。

李泰言罢,颇为挫败地长出一口气,“皇兄,也给弟弟妹妹们准备了赏赐?”

身为当家大哥,自然是都准备好了,不只是给李泰这个放大镜,每个弟弟妹妹都有。

李泰询问道:“吴王就要回来了,青雀在来时与他在潼关相见,这两天应该就到长安城了。”

“其实朕也不用给恪弟什么,若真要给他……那就给他一把剑吧。”

李泰忽然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一把剑更适合他。”

今天的天气很好,皇宫正在准备长孙皇太后的六十大寿,这些事都是丽质与东阳两姐妹在安排。

本就是母后的大寿,这两个妹妹如此上心也就由着她们了。

“陛下,京兆府奏报。”

李承乾接过奏章,询问道:“谁递来的。”

“回陛下,是京兆府少尹狄仁杰。”

李承乾接过奏章仔细看着。

“得知魏王回来了,长乐公主命奴婢送来了甑糕。”

李泰接过这碗甑糕,问道:“她们人呢?”

“为皇太后的大寿装点宫内宫外,恐怕不能来见魏王。”

“无妨。”

李泰吃了一口甑糕笑着道:“这两年在外走动,的确很久没有吃关中的甑糕了。”

这碗甑糕让魏王吃得很开怀,满满当当的一碗甑糕都被吃完了。

李承乾也看完了狄仁杰的书信,是狄仁杰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为宫中采买的货物的宫人,已被京兆府的不良人拿下了,货物的采买一切都很安全。

狄仁杰是个灵醒的孩子,他的奏章说了有关石料的事,说明他多半已经猜测到了一些,烟花的事他该是想到了一二。

可那又如何,相较担心狄仁杰能否猜测到烟花的成因,李承乾更担忧稚奴能否造出会转的轮子。

李泰搁下碗,询问道:“皇兄,朝中如何?”

李承乾道:“朝中挺好的,小问题挺多,一件件事慢慢来,父皇时常教导朕要脚踏实地一步步地走,不要急于求成。”

李泰颔首。

身为大哥,李承乾也很愿意与弟弟妹妹说朝中的情况,其实这些事也不用自己说,李泰只要有心去问,他就能知道一清二楚。

现在的朝堂就是这样,就连长安城的坊民都能谈一谈朝中的政事,丝毫不避讳。

李承乾身为皇帝,希望全天下的人能够参与到社稷的建设之中,只要秉持着为人为民的治理方略,站在绝对的大多数人的立场上。

史书上的事迹都是波澜壮阔的,一句话写尽了数百年的光阴。

相较于史书的记载,放眼眼前,也就是当下……时光是一天天过的,人是一年年长大的,路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的。

武德年间,大唐刚立足关中的时候,那时候爷爷还在位,想要实行前隋的制度,可前隋的三师三公五省,显得太过庞杂,之后就简化成了三省六部。

有了三省六部之后,朝中职权进行了简化,各部的立场与职责也更清晰了。

到了贞观年间,尚书省一度废弛,慢慢形成了以中书省,门下省与六部,两省六部为核心的架构。

而到了现在,实行新政,推行改革,淘汰冗职……如今的朝堂中,门下省已失去了职能并入了秘书监,所施行的便是一个中书省与六部,就此一省六部,足矣。

官吏更多了,官邸却更少了。

随着中书侍郎的增加,整个中书省的权力更加分散,越来越多地事需要各方表决才能做决定。

他们总说现在的朝堂很好,可李承乾觉得依旧不完整,在人们不改变封建核心利益观念前提下,任何的努力都显得很无力。

身为皇帝,李承乾需要一次次地去强调以人为主的治理理念,为人为民的方针,反复强调,反复践行。

才会有御史台每年都会查到一些不好的事,不好的人,一次次地从严处理。

因此要兴利除弊,整顿吏治,抑制权贵,发展生产,摒弃当年门阀世家以及土地兼并的旧风气。

以生产发展为第一要领,加强创造能力与建设能力,就如当年关中建设作坊一样,提高生产力,哪怕没有条件,也要创造生产工具创造条件,将生产力再提高一截。

这是极其迫切的需求,也是当下时代最重要的任务。

因为在土地保有量不变的情况,人口却在极速地增加,随着人口的增加,生活的物质基础所需就会更多。

农业是重中之重,人们需要更多的土地种粮食,其次是制造业,生产建设,再其次是商业与贸易。

坐在皇位上久了,李承乾比以往更注重这个过程中带来的影响,这个影响能够改变多少人,能够影响多少人,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这天下与社稷说好也不算太好,说坏也不是太坏,大概就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的。

社稷发展,经济先行,葱岭拿下之后,大唐掌握了丝绸之路的全段,光是沿线收取市税,加快货物的倾销,金银正在不断地涌入长安城。

因为只有在长安才能读到最多的书,只有在长安才能买到最漂亮的锦缎,只有在长安才能喝到最好的酒水,见到最好的人。

所以,不论外面的人有多少金银,在货物的流动下,天下的银钱都会流向贸易的终点,也就是长安城。

现今的朝中很富裕,富裕得有些不像话,朝中再也不用担心为了治理社稷缺少银钱,反倒是需要担心花了再多的银钱,都没有将事做好。

皇兄说了许多,李泰听了许久,大唐对未来的方向还是很清晰,人们对未来也有十分充足的信心。

魏王与陛下谈了很久,直到陛下要去批阅奏章了,魏王这才离开。

后来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魏王去了晋王府,将晋王斥责了一顿。

李承乾坐在凌烟阁内,明亮的烛台照亮了一幅幅的画像,听到有脚步踩在木制台阶上的脚步声,抬眼见到了跟随宁儿而来的小兕子。

她手里拿着一份地契道:“皇兄,这太贵重了。”

李承乾坐下来,笑道:“你收着吧。”

“可这……妹妹不敢收。”

“老君山就是你的公主封地,有何不好。”

“可这是整座老君山。”

李承乾揣着手,抬首望着外面的星辰道:“收着吧,哪怕你不去老君山,那也是晋阳公主的封地,朕送去的旨意不收回。”

小兕子又将地契收了回来,她又道:“李道长很久没有来信了。”

细想之下,李淳风道长的确有三年没有来信了,李承乾低声道:“李道长对我们李家有恩情。”

小兕子狐疑地看了眼皇兄的笑容,也不知道皇兄所言的恩情是何意思,以前跟着李道长学习星相,也没听李道长说他欠皇兄人情。

让宁儿先带着小兕子去休息,李承乾点燃这里的香烛,向这里的诸多画像行礼,低声道:“诸位,我也不知道将来的天下是好是坏,也不知道现在做的事,是对还是错,其实我也习惯了,现在的人们有如此热情有什么不好的呢?”

“难道未来还会更差吗?我觉得应该会更好的,至少人们都知道有一种新的社稷理念,这种社稷理念能让家国迅速强大起来,能让更多的人得到该有的利益,我可能真的做不到让土地兼并消失。”

“再者说,土地兼并是千百年来的弊病,凭大唐这一朝能够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吗?我自认做不到,也达不成这个目的,我还能做什么呢?”李承乾揣着手独自一人站在凌烟阁,来回走动,带着思索之色,忽然停下脚步,道:“我应该想可以想办法遏制土地兼并,我的手段其实很简单,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将来我要提高生产力,这会是以后数十年,最重要的一件事。”

李承乾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上,向着凌烟阁诸多画像行礼。

(本章完)

第552章 一生的目标

凌烟阁外,又下起了大雪。

陛下正独自一人在凌烟阁内,年迈的杨内侍就拄着拐杖站在凌烟阁外,不让别人打扰到陛下。

这位杨内侍从武德年间就一直侍奉皇帝一家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年过七十,即便年迈了,还侍奉在皇帝左右,至今已是第三位大唐皇帝。

每年腊月或者是过节的时候,陛下都会来凌烟阁告慰过世的李唐功臣。

直到凌烟阁的木门被重新打开,发出一些木质摩擦的吱呀声。

提着灯笼的杨内侍才言道:“陛下,晚膳都准备好了。”

李承乾颔首走下凌烟阁的台阶,一众内侍也急忙忙走入凌烟阁去收拾好,再将这里恢复原样。

风雪落在这片宁静的皇宫中,皇宫内总是萧条的,如今的皇宫还有很多殿宇荒置,放眼整个皇宫中,只有两仪殿灯火通明。

李承乾走入两仪殿内,就见到小鹊儿正在教导孟极与年幼的弟弟,於菟自顾自坐在一旁正在看着一卷书。

见父皇回来了,於菟来了兴致,问道:“父皇,晋王叔被魏王叔骂了?”

苏婉给丈夫取下了披着的大氅,又瞪了眼好管闲事的儿子。

平日里於菟就很忙,可即便再忙,他也总是会对别人家的闲事好奇。

还是如小时候一样,母后一瞪眼,於菟就害怕地低下了头。

家里有这么一个严母,李承乾倒觉得轻松了许多,又道:“你魏王叔听说晋王叔为了造东西花了很多银钱,光是铜料与铁料反反复复就花用了数百贯,算上他的作坊与铁匠,前前后后有三两千贯钱了。”

於菟低声道:“铁料与铜料不是可以反复烧铸吗?”

带着弟弟们的小鹊儿走来道:“皇兄,每一次煅烧之后使用一段时日,再重新熔铸之后就不如之前了。”

之后於菟又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小鹊儿的学习能力很强,涉猎也很广,上到星象下到地理她都学,甚至是史学与数术都是她擅长的。

现在的大唐还没有分科,不过在支教相关的书籍中已隐隐有文理两科的意思,不过李承乾也担忧以后多一些别的学问,比如说较为少见的春秋学派,又或者是黄老之学……

现在的大唐学派还是很繁杂的,也有很多有用没用的偏门,也不能一概而论全部打死。

百家争鸣的确是好,不过对社稷的治理来说如果不能成一家之言,那就尽可能增加一家之言的影响力,而且这种影响力一定要十分强大。

一家人用过晚饭之后,李承乾陪着儿子走在皇宫的夜色中,听着於菟的讲述,又想着当初汉武帝为何天人三问。

可能就如当年爷爷所言的,那时候汉武帝刘彻恐怕真的没有想要独尊儒术,只是与董仲舒私下谈了一番,后来就被人说成了天人三问,就有了独尊儒术。

李承乾无声一笑。

“父皇在笑什么?”

“你太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总是能够将人世间的事看得很透彻。”

说起太爷爷,於菟失落地低下头。

看着儿子沮丧的模样,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回东宫吧。”

於菟刚往东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父皇,儿臣能当好皇帝吗?”

“嗯,你身边有这么多人帮你,你怕什么。”

他这才又抬头走向东宫。

李承乾依旧站在夜色中,身边只有杨内侍提着灯笼,风吹过的时候,灯笼也在晃动。

“陛下,雪大了。”

“嗯。”

李承乾点点头,走回了两仪殿,当年爷爷还在世的时候,那时的於菟才记事不久,他就是在爷爷的膝下开始记事的。

现在爷爷也过世了,舅爷也不在了,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重新回到两仪殿内,宁儿捧着一叠干净的换洗衣裳问道:“於菟可回去了?”

杨内侍回道:“回宁妃,太子已睡下了?”

宁儿又道:“陛下,鹊儿还有些题不会做,还望……”

“朕去看看她。”

苏婉正在教着鹊儿解题,李承乾来到两人的身侧,目光看向了纸张上的题,这是一道很复杂的几何数术题。

这种题对苏婉来说也很难,她也在学习的过程中,勉强掌握一些运算。

光是看纸张的笔迹,李承乾就知道这是临川给她出的题,都是当年在东宫自己教出来的弟弟妹妹,谁的字一眼就能看清楚。

多看一眼,李承乾也没再看了,而是坐在一旁看着当年来济老先生编写的国史,正经的国史是不能随意更改的,手中这一卷只能说是副本,真正的原本还在来济老先生手中。

史学家的标杆都是司马迁,因此当年司马迁的精神追求,也就是来济老先生现在的追求。

翌日,天还未亮,宫里的人都已准备好了,不论寒冬酷暑,陛下都会按时睡醒晨跑,两仪殿的殿门稍稍打开一些,陛下就从门内走了出来。

只见陛下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在寒冷的早晨开始跑步。

大雪还未停,陛下一边跑着口中吐着热气,也在这个时辰,漆黑的天开始变得灰蒙蒙,直到天际越来越明亮。

只可惜今天还是雪天,细雪有一些没一些地飘着,看不到东方天际的那一片蔚蓝,也看不到第一缕晨光。

皇后与宁妃也醒得尤其早,因为今天是长孙皇太后的六十大寿。

一大早宫里宫外就开始忙碌,天刚刚亮长安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南诏使者为长孙皇太后献上了一膄铜制的大船,这膄被数百个民夫拉着,一路拖向承天门。

狄仁杰看着南诏使者送来的奢华之物,这艘船通体是用铜锻造,而在上方的船帆分明是用金子做的。

再之后是突厥使者送来的贺礼,那是上万匹战马,其中还有九匹白马。

新罗使者献上了满满一车的东珠。

西域各地的使者一起到了长安城,他们送来了一尊玉质的雕像,雕像上没有面容,但华贵的衣着彰显的正是长孙皇太后,这是一块完整的玉石,足足有一人高雕刻而成。

甚至还有与南诏纠葛多年的真腊与骠国也送来了贺礼。

年迈的阿史那社尔带着他的突厥孩子来到了承天门前,朝着太极殿行大礼。

吐蕃,小勃律,葱岭诸地,还有新任的塞人王,甚至是波斯人,也有愿意与大唐放下恩怨的大食人,甚至今年还有高卢人。

长安城人声鼎沸,好似全世界都在庆贺皇帝母亲的大寿。

如果说大唐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帝国,那么全世界为皇帝的生母庆贺大寿,倒也是应该的。

最稀奇的就是高卢人,传闻中高卢人生活在极北之地,不过这些高卢人是从大食人的北面而来的。

各地使者来了,朝中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其中最忙的是鸿胪寺,鸿胪寺卿郭正一带着他的人手接见各国的使者。

因母后不喜看如此大的阵仗,加之母后确实也年迈了,就不在人前走动,各国使者在承天门行礼就当作是祝贺了。

这个年纪的母后更愿意与孩子们走在一起,与父皇一起看着儿孙们的笑容是最满意的。

李承乾只得亲自忙着接待各国使者的事宜,当看到小勃律国与阿史那社尔的礼单时,便吩咐道:“将小勃律国国王与阿史那社尔召来。”

“喏。”

皇帝终于开始召见使者。

狄仁杰与张柬之原本与晋王有约,晋王说是拜见了皇太后就会来寻他们一起去造那个传闻中的大炉子。

现在大炉子还没造好,约好的时辰也早就过去了,也没有见到晋王。

张柬之道:“怀英?”

“嗯。”

“你说陛下怎么就召见了小勃律国的国王?”

狄仁杰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张柬之摇头道:“可有什么传闻?”

狄仁杰往口中放了一颗枣一边嚼着道:“昨晚我与郭寺卿喝酒,他说小勃律国的国王来长安城了。”

“嗯。”

“小勃律国的国王要将整个小勃律国献给大唐,划入安西大都护府。”

“当真?”

张柬之道:“小勃律国的国王不是篡位得到的国祚吗?他还是西域的大商人,还是当年吐谷浑王的王子慕容顺?”

“正是他。”

狄仁杰站在朱雀门前,等了半天就见到了小勃律国国王与须发皆白的阿史那社尔一起走出承天门,看来他们与当今陛下聊得很愉快。

又有侍卫跑到朱雀门大声念诵着皇帝的旨意,长孙皇太后庆贺大寿,秉持朝中戒奢以俭的作风,一切从简处置,长安城解除宵禁三夜。

宫里的晚宴也只是一场简单的家宴,在这里除了各家亲眷,李承乾也将英公请来了。

在宴席上,李绩与长孙无忌坐在相邻的座位。

年迈的长孙无忌看向同样须发皆白的李绩,问道:“懋功啊,陛下与老夫说过让你告老的事。”

闻言,李绩刚拿起柿饼的手停下,也只是稍稍停顿,而后又神色如常地继续品尝柿饼。

长孙无忌道:“你想告老吗?”

李绩缓缓道:“老臣还能为陛下效命二十年。”

“二十年?”长孙无忌道:“你都七十多岁了。”

不过说这些也无用,李绩就是这样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他愿意为陛下效力到老死,哪怕现在七十岁有余了,也愿意继续为皇帝效命。

长孙无忌拿着手中的琉璃酒杯,不知从何时开始,宫里的酒杯都被换成了这种琉璃杯。

琉璃酒杯很好看,甚至还能看到酒水在杯中的样子,能够看出谁喝得最少。

只是皇帝既然说起了让英公告老的准备,那就一定会让英公告老,哪怕是英公还想再为皇帝效命二十年。

当年房相离开了朝堂,这朝中就再也没有人代替房相,更没有人坐在房相的位置上。

乾庆一朝十三年了,这十三年,朝中没有宰相。

长孙无忌觉察到,陛下恐怕是要将相权完全取缔,房玄龄就是李唐一朝的最后一个宰相,将来的李唐再也没有相权。

而中书省的种种变化,就是为了应对没有相权之后的朝章政事,身在其中的人或许没有觉察到,以后当年的辅国宰相是他长孙无忌,是英公,是岑文本。

其实都是辅佐陛下而已,英公更是从未有过直接否决朝政的相权,这十三年来,朝臣或许都没有发觉,他们早已习惯了没有宰相的朝堂。

这也是陛下的新政,取缔相权?

只是思量了片刻,大殿内又是一片欢呼声,原来是陛下拿出了一张地图,那是一张小勃律国的地图,现在小勃律国将与他们的国土交给了大唐。

李道宗抚着花白的胡子道:“小勃律国有多远?比天竺更远吗?”

见李孝恭还要喝酒,李道宗夺过他的酒杯道:“别喝了,再喝……你真是不要命了,太医署千叮咛万嘱咐。”

李孝恭扫兴地吃着羊肉。

当陛下拿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牛肉,大殿内老家伙们又是一阵欢呼。

乾庆十三年就在人们的一声声的庆贺中结束了。

乾庆十四年,上元节,今天的长安城雨雪交加。

一骑快马来到了长安城的城门前,慵懒的守城士兵在冷风中哆嗦着走上前问道:“哪路兵马?”

来人翻身下马道:“末将从吐蕃都护府来,乃都护府程都护麾下裨将程怀亮。”

程怀亮是程处默的弟弟,当年他与程处默一起出任吐蕃都护府。

能让程怀亮送来的急报,这件事多半不小,城门前的士兵不敢怠慢,询问道:“是吐蕃出了何事?”

程怀亮低声一卷卷宗道:“还请交给鸿胪寺。”

士兵接过卷宗快步跑入长安城,冒着雨雪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穿过热闹的街道,沿着朱雀大街一路朝着远处的朱雀门飞奔。

今年,唐人的官吏在吐蕃办成了一件大事,他们在吐蕃建设了七十四个村县,统治吐蕃全境百万公里的土地。

鸿胪寺得到这份卷宗,当即送去了礼部,一路跑向吏部,郭正一满眼热泪,因为这是许敬宗追求了一生的目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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