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103章 玄天太素

第103章 玄天太素

姜临看着眼前的石牌坊,视线落在了石牌坊的后面。

从这里进去,就是玄天太素宫所在了。

说起来,这玄天二字也有讲究。

北极四圣者,乃天蓬大元帅、天猷副元帅、翊圣真君、佑圣真君,也就是真武大帝。

这其中,魁首者,毋庸置疑乃是天蓬大元帅。

但这个排名,其实是没有算上真武大帝的,或者说在某种意义上,真武大帝已经隐隐独立在了北极四圣之外。

这位大神在下降武当山,安享太和殿之前,先后奉玉皇法旨,元始符召,涤荡群魔,扫清妖氛。

此等大功之下,地位当然会上升。

是以,除了佑圣真君,真武大帝之外,这位大神还有一个封号,曰:玄天上帝。

如果只看这个封号,其和紫微大帝的地位,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甚至可以说,隐隐有“第五御”的架势。

或者可以把这位大神分成三个时期来看。

佑圣真君时期,只是北极四圣之一,甚至处于末尾,而真武大帝时期,已经可以和天蓬大元帅并驾齐驱。

而到了如今,其已经隐隐超出了北极四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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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友,我玄天太素宫如何?”

真拙道爷踱步走到了姜临的身边,笑着问道。

姜临拱手行礼,说道:“自然是一等一的洞天福地,让晚辈大开眼界。”

南方真武魁首的气象,可不是说说而已,这真的是首屈一指的道门大宗。

“嗖!”

这时,自那石坊之内,突然飞出一道剑光,其上站着一个中年道人。

道人踩着飞剑到了近前,看到真拙老道时候,忙落下飞剑行礼。

“见过师爷,师爷您这是……”

中年道人对着一旁的姜临友善的点点头,而后看向了不远处的车队,脸上泛起一抹疑惑。

这是哪里来的贵客,居然劳动三位道爷去接?

“是云庆啊,你这是去做什么?”

真拙老道没有回答,只是捋着胡子笑眯眯的问道。

“回师爷。”

云庆道人见师爷没有多说,也识趣的不再追问,只是说道:“有个名为龙水镇的地方走蛟,虽然没有波及百姓,但那蛟龙渡劫失败,尸身堵在河道之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姜临神色一动,不由得看向了云庆道人。

只听这位道人继续说道:“说来也怪,一般似它这般没有冤孽因果的蛟龙,就算渡劫失败,也会肉身化雨,润泽两岸。”

“可这头蛟龙不知为何,龙魂徘徊尸身之上,久久不愿离去,自然也就没有尸解肉身。长此以往,怕是会生出瘟疫。”

“当地城隍与我太素宫有旧,徒孙便走一趟去看看。”

说罢,云庆道人见师爷点头,便再次行礼之后,踏上飞剑离去。

真拙道爷看向姜临的面色,笑着问道:“小道友认得那蛟龙?”

“说不上认识,说过几句话而已。”

姜临有些唏嘘的说道。

龙水五百年修行,到底是功败垂成了。

钟明真法师撤去了因果,两岸百姓也搬离,相信也带走了三柄斩龙剑。

但,这三剑镇守了五百年,到底是有剑气残留。

走蛟渡劫本就是逆流而行,对蛟龙法力体魄消耗极大,若是一道剑气也就罢了,足足三道,必然是凶多吉少。

姜临和真拙道爷说话间,刘家姐妹与陈青宁也在另外两位道爷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刘居士,到了此处,你便可以安心了,必然不会再有波折。”

真拙老道见刘雨薇神色还是有些忐忑,便笑着说道。

“多谢道长。”

刘雨薇点点头,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护着小腹。

“先进观中休息吧。”

真拙道爷说着,领着众人踏过了描绘着“玄天金阙”四个大字的石坊。

而除了这位道爷之外,剩下的两位道爷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姜临并不在意,只是站在刘家姐妹的身边,跟着真拙道爷拾阶而上。

一直走过了山门和前殿,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尊大殿。

其上,悬挂着一方牌匾,有三个大字。

“玄帝殿。”

姜临看了一眼那牌匾,而后收起黑氅,整肃衣冠。

身后的刘家姐妹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入庙拜佛,入观烧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不过,以姜临的身份,若是去拜了佛像,马上就会被自家的祖师爷爷们正义执行。

但拜真武大帝却不会出错,乃是情理之中。

毕竟不管怎么说,真武大帝如今依旧是北极四圣之一,妥妥的北极一系大神。

更何况,黑律之内也有明文曰:诸法官奉命北帝,受职太玄,与真武佑圣真君随班朝帝,其权甚重。

如果姜临有朝一日入得北极,封神拜箓,待得朝拜紫微之时,是要跟在真武大帝身后的。

真拙老道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而陈青宁则跟在道爷的身后,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姜临和刘家姐妹。

由姜临带头,三人走进了玄帝殿中。

“呀……”

正此时,刘雨薇突然轻声惊呼,她捧着肚子有些诧异的低声说道:“怀胎八月以来,这孩子向来安静,这还是第一次踢我。”

姜临闻言,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玄帝殿正中上首的那尊塑像。

玄帝殿所祀,自然是玄天上帝。

而这一尊塑像,看起来却有些简陋,或者说,在细微之处并没有精雕细琢,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古拙意味。

但整体看来,也好似玄天太素宫的门人并没有用心造像似的。

不过姜临并不意外,因为在传说中,玄天太素宫这尊神像并非是人为雕琢,而是百鸟衔泥而成。

如今看来,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

姜临平复了呼吸,摒弃杂念,迈步上前,自有值守道童递上降真香三根。

玄天太素宫家大业大,供奉祖师爷用的,自然是自家门人诚心手搓的降真香。

而反观某人家里,用的是山下卖香烛黄纸的铺子一百大钱一卷的普通香。

倒也不是某人不诚心,盖因红尘人间,无钱寸步难行罢了。

一言以蔽之,穷啊!

姜临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并没有去拿玄天太素宫和自家烂怂小道观对比的意思。

不羡慕不羡慕,道爷一点也不羡慕。

姜临心里默默的想着,手持降真香,三拜之后,奉至神龛,而后撩起下摆,一丝不苟的三拜九叩。

左右两旁的刘家姐妹似乎是很少烧香敬神,所以是姜临如何做,她们就如何做,也算是有模有样。

三拜之后,姜临站起,后又盘膝坐下,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道童,说道:“劳烦这位道友。”

“福生无量天尊。”

道童明了其意,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姜临,但还是走到一边,拿起一个长柄小木槌,敲响了一个木鱼。

这木鱼呈长条,约莫三尺,敲击上去,隐有金铁之音悠扬。

“铛……”

“志心皈命礼……”

姜临随着那木鱼之音,开口唱诵。

“混元六天,传法教主。修真悟道,济度群迷。普为众生,消除灾障。八十二化,三教祖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三元都总管,九天游奕使。佐天罡北极,右垣大将军。镇天助顺,真武灵应。福德衍庆,仁慈正烈。协运真君,治世福神。玉虚师相,玄天上帝,金阙化身,荡魔天尊。”

姜临颂唱着玄天真武宝诰,再次拜神三匝。

而后抬头,恭声开口。

“弟子姜临,北极门下,修持北帝,奉行黑律。修行于龙井山紫微观,入道于紫微帝君像前。”

“今,弟子有幸,得玄天太素宫真拙道长赠真武法剑,授玄天真武剑诀。”

“弟子上禀真武帝君,誓曰:日后,弟子持此法剑,行此剑诀,必当仗之涤荡魔气邪祟,绝不以此做恶。”

“此誓,真武帝君得听,上禀紫微垣中,如违,当以黑律罚之!”

话音落下,姜临再次拜下。

等到抬起头时,从那真武帝君神像侧边随侍的腾蛇将军塑像内,氤氲出一道香火,在姜临的身上绕了七圈,而后骤然腾空,消失不见。

这一幕,在刘家姐妹眼里,自然是神异之景。

而姜临和真拙道长却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真拙道长看向姜临的目光里,又多了三分满意。

姜临方才发的是誓,而且还是在诚心诵念玄天真武宝诰之后所发,再加上姜临北帝传人的身份,这般誓言,自然能够直达真武帝君神祇之内。

乃至于,会上通紫微垣,下达酆都山,为紫微帝君与酆都大帝所知。

北帝与真武虽是同宗,但到底不同脉,如今姜临修了真武法脉的剑诀,自然要上禀自家祖师。

同时,也要立下誓言,不能以此法为恶。

这些,都是应有之义。

虽然只是一个流程,毕竟黑律一脉就算再严,也不会因为姜临修了真武法脉的剑诀而犯罪。

但这个流程也必不可少就是了。

可一般来说,都只是上禀就好,不必言誓。

而姜临此举,可谓是给足了真武法脉尊重,也是真拙道爷赞赏的原因。

自古都有法不可轻传的老话,一是怕所传非人,二是怕传人不珍惜正法。

放在姜临这里,第一条自然无碍,如今,姜临也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会珍惜这门剑诀。

“青宁啊,你先带着小姜道友在我太素宫转一转。”

真拙道爷走上来,笑眯眯的说道:“老道先带着两位刘居士去客堂安顿。”

“劳烦道爷。”

刘雨薇点点头,跟着真拙道爷绕过玄帝殿,朝着更后面的客堂走去。

而刘云秀本想跟着姜临的,但姐姐这么也不能缺了体己人照顾,她只能搀扶着姐姐一道去。

“走吧姜道友,贫道先带伱去玉虚殿看看。”

陈青宁笑着走过来,带着姜临前往玄帝殿之后的玉虚殿。

由于真武大帝有封号曰玄天上帝,故而,玄帝殿内供奉的,是玄天上帝,玉虚殿内供奉的,是真武大帝。

二者为一者,只是名义不同而已。(二设,别杠)

走到了玉虚殿前,还没有进去,便听到殿门前有人在喧闹。

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在一追一赶。

“臭道士!你站住!”

娇蛮的声音来自一个身穿粗布长裙,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这姑娘双手叉腰,生的清丽,但那动作却显得有三分泼辣。

此刻她正双手叉腰,微微喘息,鼻尖都带着汗珠,显然,是已经追了很远。

而被她追的,则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比姜临大个三四岁,长相周正,身量高大的道人。

道人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无奈道:“燕姑娘,贫道已经说过了,真的不是贫道偷吃了你的鸭子……”

“我不信!”

燕姑娘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唉……”

道人无奈叹息,颇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意味。

“你赔我!”

燕姑娘休息够了,再次提起裙摆,追赶起了道人来。

道人也只能迈步逃窜。

二人一前一后的路过姜临和陈青宁面前。

姜临神色好奇的看向陈青宁,问道:“道友,这是?”

陈青宁憋着笑,说道:“这是我们观内的常景了,道友第一次见,觉得新奇是正常的。”

“哦?愿闻其详?”

姜临眼中闪过名为“八卦”的光芒。

“那位燕姑娘,名字叫做燕子,之所以无姓,是因为,她是一个孤儿,不知其父其母,自小流落至此,与一位孤寡老太相依为命,当孙女养着。二人靠卖菜为生。”

“观内负责伙食的道长可怜爷孙二人无依无靠,便许了她一个为观内送菜的活计,好歹可以多一个进项。”

“没记错的话,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陈青宁回忆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说道:“当时,李道兄也是初至我观,人生地不熟,一来二去,和燕子熟稔了起来。”

“可最近这两年,燕子不知抽了什么疯,见天的用各种理由和李道兄纠缠。”

陈青宁嘿嘿一笑,说道:“最开始,还有人看不过眼,替李道兄说话,可……李道兄反而护着燕子。”

“嘿嘿……”

姜临听着陈青宁的坏笑,挑了挑眉毛,问道:“若是贫道没记错,玄天太素宫虽供奉真武,但却属于正一道,不禁婚娶吧?”

这事一听就知道,完全就是少年少女互生情愫,但却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捅开。

只不过,燕子和李道长这俩人里,脸皮薄抹不开的,反而是男方而已。

在姜临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玄天太素宫和自家北帝派一样,不禁止婚娶,只是要求不能纵欲罢了。

“我观法统,确实不禁婚娶,但李道兄不一样。”

陈青宁无奈的摇摇头。

“李道兄,不是我观弟子,他……是武当山大岳太和宫的弟子……”

(本章完)

104.第104章 有一不戒

第104章 有一不戒

“唔……”

姜临了然的点点头,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武当山是真武祖庭,其上道观有名的就过了五指之数,其中南正一,北全真皆有,教义不一。

而其中最有名,或者说最纯正的真武法脉道观,当属大岳太和宫。

纯正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真武大帝的道场就是武当山,而真武大帝驻武当山时,所居之地,名为太和殿。

而大岳太和宫,属于全真。

全真的戒律相比正一而言,严格了许多。

整体上,和禅宗的戒律更加的接近,都有诸如不食荤,不婚娶等戒条。

而且,在这一块的规定很严格。

“看这位李道友的年纪,比贫道大不了几岁,受的初真戒?”

姜临若有所思的问道。

全真戒律,有三大戒律,为初真,中极,天仙三者,故而又称之为三坛大戒,或三堂大戒。

若只是初真戒,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机会,与妻为友,不行房事,不破元身,或许还可以转圜几份。

陈青宁默默的回答道:“李道兄虽说年纪小,但却是天生经师,注定了与道有缘,未来成就道行,要行走人间,为真武帝君传道的。”

“他受的,是《中极上清洞真智慧观身大戒经》……”

姜临默默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中极戒,一般就已经是人间界全真道者的极限了,又称之为太上老君中极三百大戒,听名字就知道,这玩意的戒条有足足三百。

再往上的天仙大戒,乃是“不戒而戒”,得是得道成仙,飞升天庭,留名天曹之后,方有资格持此戒律。

姜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位李道兄居然在这般年纪,就受了中级戒,即便是在全真内部,也得是道爷辈的人间真修才会持此戒律。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李道兄,是可以被称之为“天生道子”的存在了。

“他之所以五年前就来了我玄天太素宫,就是太和宫的道爷为了让他亲身体验南北道门差别,让他知晓传道当因地制宜的道理。”

“也是为了熟悉天下真武法脉的同异。”

“玄天太素宫只是他的第一站,待五年期满,就要转去别的道观修行。”

陈青宁掰了掰手指头,算了一下,有些惊讶的说道:“呀,这般说起来,再有三天,就是李道兄驻留期满。”

“方才那般的场景,也最多再有三天,便再也看不到了。”

陈青宁有些感慨的说道:“看了两年,贫道都有些习惯了。”

姜临笑了笑,没有言语,他看向了不远处,在那里,少女终于赶上了道人。

或者说,是道人怜她疲乏,这才故意被她抓住。

少女挥斥方遒,道人低眉顺目。看起来,不过是一场得理不饶人的戏码。

可是只有细细看去,方可见那少女口中说着泼辣之言,眼角眉梢却满是欢喜笑意。

那道人虽低眉顺目,看起来委屈至极,但嘴角的一丝弧度,却也明显的很。

这不是得理不饶人,也不是泼辣女子欺负温顺道人。

而是二人之间的小小默契,或者说……情趣?

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却没有敢去捅破。

自小在道门山下长大的少女,如何不知全真正一之分?

天生道子,谪仙一般的人,又如何不知自身使命?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默契吧。

姜临心头默默的感慨着。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随着陈青宁走进了玉虚殿内。

照例拜神三匝之后,陈青宁正要带着姜临离开去下一个地方参观,却见真拙道爷不知何时,晃晃悠悠的走来。

“道爷。”

“祖爷。”

二人纷纷行礼。

“嗯。”

真拙老道笑眯眯的点头,看向陈青宁,说道:“青宁啊,是老道犯了糊涂,刘家两位居士都是女儿身,诸多事务,老道不便参详,还是得你过去帮忙。”

“是,弟子这便前去。”

陈青宁不疑有他,点头应下,跟姜临告辞之后,匆匆朝着客堂方向走去。

“道爷支开青宁道友,是有什么吩咐?”

姜临见四下无人,便笑着说道。

什么不便参详,自然是虚言。

且不说眼前这位道爷的境界和道行,早就勘破了男女之分,阴阳之辩。只说这位道长的年纪,怕是也早就过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关口。

姜临说的也直接,在这般的老道爷面前,藏着掖着反而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确实有些事。”

真拙道爷笑呵呵的说道:“随老道来,今日要考青辞的功课,考的正是真武剑诀,便带上你一道考了。”

说罢,不等姜临回答,就自顾自的踱步前往玉虚殿前的广场。

姜临自然迈步跟上。

广场之上,已经有一位道人等待,不是旁人,正是先前被燕姑娘撵兔子一般追赶的李道兄。

“贫道李青辞,见过道友。”

李青辞生的周正,一举一动都恪守礼节,对着姜临打招呼。

“贫道姜玄应,见过道友。”

姜临也一丝不苟的还礼。

二人认识了之后,真拙道爷也没有任何的废话,说道:“开始吧,青辞先来。”

“是。”

李青辞干脆的点点头,抬手,运剑诀。

“铮!”

其背后法剑骤然嗡鸣,绽放真武正炁,有虹光璀璨,招摇而起。

姜临在一旁仔细的看着,这位李道兄的真武剑诀,比他纯熟很多。

这也正常,姜临毕竟是初学,而李道兄很可能已经浸淫其上整整五年,其中当然会有很大的差距。

“稳住。”

看着这一手扎实无比的剑诀,真拙道爷却没有表示,只是淡淡的开口。

李青辞没有说话,默默的维持着剑诀。

这一稳,就是半个时辰。

如今已经是正午时分,正是最热的时间,兼之今日好似有雨,灰云盖天,没有带来清凉,反而越发的闷热潮湿。

李青辞却毫无所觉,一心维持着剑诀。

“扑簌簌……”

正在此时,一只燕子却自低空划过,正好落入李青辞的眼中。

雨前有燕子低飞,乃是常事。

太素宫洞天福地,有燕子常驻更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李青辞修行全真金丹大道一十五年有余,早就过了因外物而分心的关口。

按理来说,仅仅是一只燕子罢了,不会对李青辞有任何的影响。

但就是这只燕子划过……

“嗤……”

仿佛泄气一般,李青辞的法剑陡然暗淡,而后更是无力的落回到了李青辞的手中。

这一幕,让姜临微微惊讶,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青辞。

已经到了睹物思人的程度?

或者说,已经是“一刻不见,思之如狂”的地步?

即便只是看到了一只燕子,也会难以自持的想起她。

更会因此分心而破功。

“祖爷……”

李青辞抿了抿唇角,低头不言。

“你的心乱了。”

真拙道爷淡淡的看着他,一甩大袖,说道:“去,玉虚殿内,祖师像前,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三百遍。”

“是。”

李青辞没有辩解,只是默默的接受,对着姜临行礼告辞之后,便转身走进了玉虚殿内。

姜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并不如何意外。

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真拙道爷若是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出来,那才是怪事。

只不过,这般强行堵塞其心思,是不是有些……

姜临总觉得,行强制之举,不像是真拙道爷能做出来的事情。

堵不如疏的道理,道爷不可能不明白。

“看出来了?”

真拙道爷微微一笑。

姜临点点头,却还是有些疑惑,不过也知道,道爷这么做,应当有他的道理。

“随我来。”

真拙道爷笑呵呵的一捋胡子,迈开晃晃悠悠的步子,姜临抬脚跟上,有些疑惑。

“道爷,不考晚辈剑诀了?”

“……不用,伱自己勤加练习就好,不会有差错的。”

“哦。”

姜临挠挠头,总觉得道爷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

他跟着真拙道爷,绕到了玉虚殿后,从后偏门,来到了真武大帝神像的背后角落。

姜临没说话,只是看向道爷,眼神里带着询问。

真拙道爷只是微微一笑,挥手布置了一道禁制,而后才说道:“等。”

说罢,就没了声音。

姜临疑惑的眨眨眼,等什么?

等李道兄诵完三百遍清静经?

姜临算了一下,以全真韵诵一遍清静经,约莫需要三分钟,一百遍就是三百分钟,五个小时。

而三百遍……

等七个半时辰?

姜临这下真不知道真拙道爷要做什么了。

一直从正午时分等到了入夜,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此刻的玉虚殿内,只剩下了李青辞一人,除了烛芯偶尔爆开的声音之外,也就只有那诵经之声。

姜临算了一下,再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差不多也就诵完了。

真拙道爷到底想做什么?

姜临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玉虚殿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纤细却矫健的身影,悄悄的走了进来,一步一步的来到了李青辞的身后,好似小猫一般,没有声音。

李青辞却不由自主的停了诵经,轻声道:“燕姑娘。”

“呀,没意思。”

燕姑娘哼哼了一声,盘膝坐在了李青辞旁边,小手撑着下巴,侧身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我来了对不对?”

李青辞不答,只是轻声道:“贫道尚有经要诵。”

“哼……”

燕姑娘哼唧了一声,闷闷不乐的说道:“我听说你被道爷罚了,好不容易才避开清观的道长,找机会溜进来陪你的……”

李青辞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诵经,但嘴角却微微勾起。

她说来陪我。

燕姑娘见他不答,也不生气,仿佛早已习惯,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我知道你烦我。”

没有,从没有。

李青辞在心里默默的回答。

“这样,你听我讲一个故事,我就不打扰你了,如何?”

“好。”

李青辞几乎没有思考,便点头同意。

他不在乎什么故事,只想听她多说几句话。

“我这个故事呀,与你们全真戒律有关。”

燕姑娘干脆冲向李青辞,看着他的侧脸,笑嘻嘻的说道:“这个故事,叫做三戒。”

李青辞好奇的侧头看去,正好迎上了那亮晶晶的眸子。

他触电一般的收回了目光,轻轻颌首,示意继续。

“从前啊,有一个小道观,观内仅有一位老道长,乃是全真修者,自幼秉持戒律修行。”

燕姑娘缓缓的开口,开始了讲述。

“这道观虽小,但却被老道长打理的极好,周边的香客也都会来上香。”

“久而久之,就被一个小偷盯上了。”

“这小偷时常夜里过来,扰的老道长诵经都被打断,老道长不厌其烦,但身躯老迈,抓不住小偷。”

“有一日,小偷又来了,老道长便隔着门对他说。”

“你日日来此,不过是为了观内银钱,你伸手进来,我将银钱给你,日后莫要来扰我。”

“小偷大喜过望,依言伸手,然而,却被老道长用门夹住他的手,掏出戒尺,一边打一边说。”

“戒偷盗!戒贪心!戒欺老!”

“小偷被打的疼了,便也求饶的跟着喊。”

“戒偷盗!戒贪心!戒欺老!”

燕姑娘看着道人的侧脸,笑道:“至此,那小偷受了三戒,改邪归正,再也没有做过恶事。”

“这便是三戒的故事。”

李青辞听罢了之后,却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说的不对。”

“什么不对?”

李青辞一板一眼的说道:“全真三百大戒第五戒,便是不得绮语两舌不信。”

“这位老道人以绮语哄骗,是为破戒。”

“你……”

燕姑娘气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青辞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诵经。

燕姑娘却安静不下来,轻声说道:“我知你全真有三百大戒,但我却知还有一不戒,你可知道?”

嗯?

李青辞闻言一愣,冥思苦想许久,也不知何为一不戒。

“道藏之中,并无这般说法。”

最后,他也只能如此回答,而后认真的请教:“何为一不戒?”

燕姑娘突然紧张了起来,小手紧紧的攥着裙摆,指节都发白。

她紧紧的盯着李青辞,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的说。

“这一不戒,单对你有。”

“曰:不戒……燕姑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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