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一桌菜两桌客人

南宫冶放下毛笔,转头问道:“怎么了凤梧?”

沈万象在一旁答道:”滦州战锤队队员,今天在参观京师大明门行政区后,戎政府请他们去太白楼,与西山狼队全体队员聚餐。

有两位战锤队员出去买东西,慢了几步,落在后面,结果被一群混混堵在舂米巷,十几人围殴两人。他俩都进了京师医院,其中一人右小腿骨头被打断了,伤势很严重。”

南宫冶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不寻常的气息。

“被混混堵在舂米巷?无缘无故地堵他们作甚?战锤队都是滦州那边的劳工,跟京师毫无瓜葛。就算是临时起了冲突,也不会十几人围殴两人。

这更像是算计好的埋伏。”

潘应龙站起来身来,破口大骂:“因为战锤队挡了他们的财路?”

“财路?”南宫冶迟疑地说道,“联赛冠军杯决赛?”

“对!万寿节那场比赛,不仅我们彩票局在坐庄,还有五六家赌坊在坐庄,其中做的最大的一家就是包揽商贩执照的安良行。

他们学得些皮毛,精髓却没有学了去,结果有的只是小赚,有的不赚还亏。”

潘应龙冷笑几声:“他们以为坐庄卖彩票,有钱有拳头就行了?要用脑子算的。

彩票局的赔率玩法,还有一拖多赔率,都是本官找了钦天监和万历大学数学院那帮神人,噼里啪啦算出来的!

这群地痞混混,不知道用脑,一辈子都是杂碎。”

南宫冶听懂了,“凤梧,你是说这几家赌坊坐庄没赚到钱,怪罪到滦州战锤队头上,因此下了黑手。”

“没错。本官猜测,此事多半是安良行那个修齐广做的,他嚣张臭屁的很!”

南宫冶低头想了想,转头问沈万象:“这件事警政厅肯定要接手,有报告出来了吗?”

“初步报告是互相斗殴。”

好脾气的南宫冶都气笑了,“斗他妈的头,两个人单挑十几个大汉啊,得喝多少斤马尿才干得出这事来?

警政厅老徐在干什么?连装都不想装了吗?”

潘应龙阴沉着脸说道:“京师警政厅是由五城兵马司改过来的,那就是个大粪缸,什么货色都有,尤其是跟五城内外的地痞混混,关系复杂,根源很深。

此前发现不少五城兵马司的官兵,白天穿上鸳鸯袄就是官兵,晚上脱下来就是各帮会的香主。书吏白天处理五城兵马司庶事,晚上替各帮会料理帮务和账簿。

官贼一体,让他们给玩得明明白白的!

几次整饬,原本以为警政厅上下应该脱胎换骨了,结果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南宫冶建议道:“府尹,要不调警卫军,把这个狗屁修齐平抓起来,顺藤摸瓜,把他们后面的人全查清楚抓起来。”

潘应龙背着手,在室内转着圈,脸色凝重。

“修齐平好抓,调一个连的警卫军就能把他抓起来,跟抓小鸡崽一样。但问题是抓他治标不治本,甚至把警政厅上下全抓了,也是治标不治本。”

南宫冶疑惑地问道:“府尹,你想如何治本?”

潘应龙没有直接回答,转头问沈万象。

“千鹤,苏镇抚使怎么说?”

“府尹,苏镇抚使说,你要的人正在进京的路上。”

“那其它的事?”

“苏镇抚使说,他正在查。”

潘应龙点点头,推开窗户,抬头看着天上明月。

“虽然这里也是皓月当空,可它毕竟是京师,天子脚下。”

南宫冶和沈万象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想着事,没有出声。

此时的大明天子,脚下是一盆热水。

今天上午朱翊钧去看了顺妃王兰儿和皇长女。

母女俩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一个在迅速恢复,一个在茁壮成长。

下午朱翊钧去西苑马场骑马,骑了十二圈,射了三壶箭,属于剧烈运动。

按照惯例,晚上他要泡一个热水脚,活血解乏,缓解肌肉乳酸带来的疼痛。

朱翊钧双脚泡在冒着热气的大木盆里,温度适度的热水淹没了脚踝。人躺在靠椅上,脸上盖着一块热毛巾。

上下一起热敷。

在血液活通中,朱翊钧思绪乱飞,不知不觉中回忆起当年做浴皇大帝,那时的央妈记者还没摧毁一个行业,那些技师各个才艺双馨.

“皇爷,”耳边传来祁言的声音。

朱翊钧鼻子哼了一声,祁言把盖在脸上,不是很热的毛巾拿开。

“皇爷,要不要再盖一条热毛巾?”

“不用了,泡泡脚就好了,这脸再怎么热敷,也回不去了。”

祁言眼睛眨了眨,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绝不会开口去问。

“祁言,宋公亮查清楚了吗?”

“回皇爷的话,宋都使查清楚了,皇上猜得没错,是他俩。只是此事有些凑巧.”

祁言把宋公亮的话转述了一遍,朱翊钧微闭着眼睛,“游七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是内阁需要张师傅,大明需要张师傅。

游七关乎着他的颜面。

此事要是处置不好,张师傅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他为了万历新政开罪了官僚集团,开罪了天下士林,他唯一的倚仗只剩下朕了。”

祁言静静地听着,把进耳朵的话全装进肚子里去。

朱翊钧说了几句又停了下来,转问起其它的军国事。

“南边的急报有吗?”

“回皇爷的话,接到的都是半个月前的急报。跟往常一样,各军正在依计行事,合攻播州杨氏。湖广总督王督宪去了辰溪城。”

“王一鹗去了辰溪城?那里是黔中都司所在地。嗯,说是不急,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急。告诉戎政府和通政司,不得发文催问战况,等他们急报自己呈上来。”

“遵旨。”

“西边有急报吗?”

“回皇爷的话,西边已经六天没有急报了。”

“西征军南北两路军,现在是孤悬万里,胜负生死全凭他们自己了。”朱翊钧转头看了看西边的窗户,一轮上弦月挂在夜空。

“不知道戚继光,霍氏兄弟他们打得如何了”

此时的西域牙塞,费尔纳干盆地东出口,一处山坡上生着一堆火,时不时爆出一个火星子来。

霍靖、霍边和田乐躺在草地上,仰望夜空,上弦月悬在那里,孤零寂寥。

“田夫子,月亮上有宫殿,里面还有仙女?”霍边开口问道。

“对,神话有云,月亮有广寒宫,里面有仙女嫦娥。嫦娥是古代一位神射手后羿的妻子,偷吃仙丹飞去了月亮。”

“我在部落里也是神射手,美女爱神射手,自古以来就有的事。”

田乐转头看了他一眼,霍边别的都好说,就是离不开女色,在牙塞这十几日,他不知从哪里勾搭回来一位美女,悄悄藏在帐篷里,据说是当地部落酋长的女儿。

不过他虽然好女色,但从来不耽误正事。

霍靖的命令他从,田乐的劝告他听,该做的事一点都没耽误,两人也不好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边在空中晃着自己的手指头,“十几天过去了,我们纵兵把俺的干城附近的乌支根、马都、我失、马儿黑纳、巴补等城,全部犁了一遍。

连哈实哈儿城西边的我撒剌、米儿扎铁列克等城我们也洗劫一空,兵峰在哈实哈儿城下出现了两回。戏演到这个份上,叶尔羌国留守的国相和贵族们,再有涵养,也该有所表现了。”

田乐表示赞同:“云川子说得没错,我们的计划是先把叶尔羌留守的军队歼灭,再等阿不都哈林汗带着叶尔羌国主力回来,伺机将其歼灭。

饭一碗碗地吃。

我们在西边闹得天翻地覆,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城一点反应都没有,第一碗饭就没法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们来回亮出的兵马不超过七八千骑。对于兵强马壮,雄冠西域的叶尔羌国来说,这点人马对他们有威胁,但没到畏之如虎的地步。

这么多俘虏都说了,叶尔羌国靠着东西南北商路贯通,广兴贸易才强盛的。现在我们打着布哈拉人的旗号,袭扰西边,完全断绝东西商路,对南北商路也造成了威胁。

他们怎么还坐得住?第一碗吃不下肚,第二碗怎么吃?

田先生说得没错,太反常了。”

霍边跟田乐嘀嘀咕咕嚷嚷了好几句,却没有听到霍靖的回应,转过头问道:“切尽哥哥,你怎么了?”

霍靖转过头来,问道:“什么怎么了?”

“我和田先生在议论叶尔羌的事,你怎么不吱声?”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看你一脸严肃的样子,眼睛里有杀气。”

“确实,我想杀人。”霍靖咬着牙答道。

霍边和田乐都吓了一跳。

谁惹到你了?

“在青海时,我听玄池大师父说,佛陀昌盛的西域,而今佛门涂炭,释教弟子凋零凄惨。来了西域之后,我才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惨十倍。”

霍靖脸色凝重。

“我们翻过昆仑山,进入到西域,一路走来,看到佛刹成废墟,佛像被捣毁,释教弟子所剩无几。就算这寥寥无几的信徒,也只能躲在偏远处,悄悄拜佛诵经。

以前的地上佛国,居然被毁成这样,我心痛不已,更是怒火中烧!”

田乐和霍边对视一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

田乐知道,霍靖和霍边以前和大多数土默特和鄂尔多斯部蒙古人一样,信奉萨满教,佛教只是了解而已。

后来奉诏进军青海,随行的有玄池大和尚。

对,这位在俺答汗临终前,对蒙古右翼发生巨变起着重要作用的大和尚,终于不装了,摊牌了,他就是真义宗元老级别的大和尚,更是一手创建了佛陀真义持修僧团。

他“潜伏”到俺答汗身边,身负多重任务,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把真义宗发扬光大,让天下僧人都按照佛陀真义持修僧团戒律修行。

蒙古右翼大局已定,他被封为青海持真院住持。持真佛院修建在西宁城以西科尔山下,又被称为科尔院。

在曹邦辅、徐渭等人的暗中支持下,持真佛院成为青海最大的佛门院刹,迁居青海的居延部、云川部蒙古部众,陆续成为真义宗的信徒。

霍靖更是成为真义宗虔诚的信徒,玄池大和尚的信奉者。

相比之下,霍边虽然也是真义宗的信徒,但是没有霍靖这样虔诚激进。

田乐问道:“居延伯,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把西域鸠占鹊巢的恶徒们统统赶出去,重新建立一个地上佛国。我还要把摧毁佛像,玷污佛门的恶徒们,统统杀死。”

田乐心头一动,霍靖此举,与自己从兰州出发时,文长公转达的皇上对西域的国策不谋而合。

“居延伯,你这叫行霹雳手段,显佛陀慈悲。”

霍靖眼睛一亮,跟夜空的星月比亮。

“东洲先生说得对,玄池大师父为我灌顶时说过,我是毗流波叉广目天王转世,下凡来追随大日如来转世的大皇帝陛下。

毗流波叉清净西方,护佑释门。大皇帝陛下又派我出征西域。一切都是天意!”

好嘛,我就知道玄池大和尚不会平白收霍靖霍边做弟子的,说一千道一万,最后就是落到经略西域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的。

田乐沉声说道:“玄池大和尚佛法高深,学究天人,能看穿前世现世来世。”

霍边惊问道:“切尽哥哥,大师父真的这么说?那我是什么转世?”

你是夜叉转世!

霍靖还没来得及答话,寂静的夜里传来了马蹄声。

三人神情一变,爬起来站直身子,眺望月空下的草原。

夜晚骑马奔走,十分危险,不是十万火急,肯定不会有人如此冒险。

很快,有传令官在不远处跳下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三位大人,前方刚送来急报。”

霍靖伸手接过急报,刚看几眼,脸色变得无边凝重。

“留守哈实哈儿城的叶尔羌国国相吉尔萨,从北边的阿忒八失、阿克塞、热海(伊塞克湖)调集了亦力把里部骑兵七千,又从南边的养泥儿(英吉沙)、叶尔羌等城抽调了八千兵马,合计一万五千,西进至托云把什(图鲁噶尔特山口),正好位于我们的东边。”

霍边不以为然地说道:“才一万五千人,我们两万人,不足以惧!”

霍靖继续说道:“叶尔羌国主阿不都哈林汗率领两万主力,已经绕过热海,正向我们的北边的纳林河(纳仑河)疾行。据悉他路过衣烈河(伊犁河)时,征召留在那里的骑兵五千余,相信他现在麾下有两万五千骑兵。”

霍边不做声了。

一万五千加上两万五千,足足四万。

叶尔羌国可谓是倾巢出动,己方两万人,能不能打赢就不好说了。

田乐不解地问道:“阿不都哈林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不知道。”霍靖摇了摇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请客吃饭,就备了一桌的菜,结果来了两桌人,这饭怎么吃?”

三人都沉默不语,只听到传令官呼呼的喘气声。

(本章完)

第697章 我要打到河中去!

三人静默了一会,霍边问道:“消息可靠吗?

负责情报收集的田乐答道:“都是我们在于阗、俺的干等地招募的当地人,跟叶尔羌贵族有宿怨,想借我们的手报仇。

家眷也在我们手里,潜伏去了哈实哈儿、叶尔羌城,拿着我们给的钱财,利用以前的关系,四下钻营打听消息。

这些消息都由参谋处情报科交叉对比过,确认可信才快马送过来的。”

霍靖在一旁说道:“如果我们的这些细作反水了,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情报隐藏起来,让我们不明敌情,再把我们傻乎乎地勾到埋伏圈。

现在他们把叶尔羌国主阿不都哈林汗和国相吉尔萨,所领兵力、行军路线等情报都打听出来,怎么引我们上当?

除非是想把我们吓跑。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霍边一摊双手,“正如切尽哥哥所言,只备了一只羊和一坛酒,准备招待一位客人,现在来了两位客人,羊肉和酒水都不够啊,怎么办?”

霍靖往前走两步,转身向着西边,指着远处的费尔干纳盆地。

“确实是个大问题。现在叶尔羌国摆出的阵势很明显,国相吉尔萨带兵占据托云把什,堵住我们东进的路。

国主阿不都哈林汗带着主力绕道纳林河,沿着河谷可以直抵费尔干纳的西边,届时东西两个出口堵住,两边是难以翻越的雪山,我们就成了风箱里的耗子,进退不得。”

田乐点头附和,“居延伯说的有道理。我们是客军,孤立无援,困守一地就是死路一条。反观叶尔羌东西两军,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还可能获得援军,兵力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正使、副使,我们必须尽快早下决断。”

霍边也转身看向月光下的费尔干纳盆地,双臂抱胸,“我们是骑兵,怎么能困守一地呢?当然是迅速转移,转去空旷的地方,便于迂回包抄,发挥我们的机动优势。”

“那转移去哪里?两边是雪山,东边的出口被堵住了,现在就西边还没有被封住。我们可以赶在阿不都哈林汗封住西出口之前,渡过火占河,跳出费尔干纳。”

霍边连连摇头:“跳出费尔干纳,渡过火占河,那我们不是进到河中地区去了?越走越远了啊。

皇帝陛下给我们的任务是牵制叶尔羌国主力,伺机歼灭部分,减轻北路军的压力。现在我们转去河中地区,怎么完成皇帝陛下的重任?”

霍靖双手一摊,“你说怎么办?南边是葱岭,全是崇山峻岭。北边是雪山,我们翻越过去肯定是元气大伤。

再迟疑他们把两头一堵,我们就哪里去不了。”

霍边目光闪烁,憋住劲想了一会,想得脸皮发红,最后脑子还是浆糊一团,只好悻悻地说道:“确实太为难了。不西撤去河中,就得在东边的吉尔萨和西边的阿不都哈林汗,两者挑一个。

可是选谁都有风险,都逃不了,一不小心就得陷入困境被包围。

算了,你们做主,说去哪就去那,反正我不去河中。你们慢慢商量,商量好了通知我,我去集合各部,准备出发。”

边说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霍边猛地又回过头来,“还有啊,阿不都哈林汗是我的,记得给我留着。”

看着霍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田乐转头看着霍靖,“正使,你应该早有定计了吧。”

“东洲先生也何尝不是。”

“要不我们一起说出来?”

“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各自想到的名字,居然一样,两人不由地相视一笑。

“东洲先生,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正使,那我们怎么打?”

“东洲先生,我们如此这般大致就是这样,你看可不可行?”

田乐想了想,“正使此计,跟属下所想相差无异。但是某些方面,属下觉得应该谨慎从事”

霍靖和田乐商量了一刻多钟,终于完全达成了一致。

霍靖抬头看了看朗星弦月,双手合掌,面向东方,语气坚毅地说道:“佛祖保佑,让我击败这些毁佛者,让西域重新成为地上佛国。”

托云把什(图鲁噶尔特山口),正好扼守着费尔干纳盆地东出口。这里是一处山口,地势险要。

也因为地形影响,托云把什只能修成一座城堡,无法扩建为城镇。

叶尔羌国国相吉尔萨带着一万五千人四天前进抵这里,五千人坚守在不大的托云把什城,其余一万人驻扎在城东的荒野上。

吉尔萨本人住在城东大营的主帐里。

吉尔萨穿着丝绸衣服,金丝绣花,银丝绞边,宝石玉器配饰挂在腰间,头戴叶尔羌特色的苏卡拉帕克帽,上面用金银丝绣着精美的花纹,挂着金链条,吊缀着蓝绿宝石。

站在大帐外面,右手插着腰,左手握着腰间短刀的把柄。

身后站着七八位贵族,屏住呼吸。

“西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一位贵族将军上前禀告道:“国相,还没有任何动静。”

吉尔萨转头看了看西南边连绵不绝的山岭,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雪峰,格外刺眼。

“你们说,布哈拉人从哪里请来这些野狼,把我们的费尔干纳搅得鸡犬不宁。叶尔羌国的明珠俺的干城也被他们烧成了废墟。

这些西边来的狼群,烧杀抢掠一番后,为什么还不离去?盘桓在费尔干纳干什么?”

有贵族马上回答:“国相大人,我看是这些恶狼没有吃饱。他们知道哈实哈儿,知道叶尔羌的富庶,盘桓不去,伺机想再狠狠抢上一回。”

马上有其他贵族反驳道:“他们当我们叶尔羌无人吗?胆子也太大了吧。”

“野狼的胆子肯定大。而且我认为这些狼群肯定知道了阿不都哈林汗带兵东征土鲁番国,我们兵力空虚,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有贵族迟疑地说道:“你是说我们有内奸,跟布哈拉人私通消息?”

“什么内奸?阿不都哈林汗带大军出征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整个河中都知道了,用得着内奸告知吗?

不过我们国中,跟布哈拉人做生意的可不少啊”

吉尔萨及时开口了,“好了,不要扯远了。

幸好我们伟大英明的阿不都哈林汗,一举征服了土鲁番,在回师亦力把里的路上接到了我们的急报,一路疾行,不日将抵达纳林河下游,堵住费尔干纳山谷的西出口。

这伙布哈拉人的雇佣兵,即将陷入到我们的包围中,覆灭就在近日。”

“这全靠国相的神机妙算,先是隐瞒了大汗凯旋回师的消息,放任这些恶狼肆虐,然后以雷霆之势,把他们封堵在费尔干纳山谷。

六七千人,就敢到我们叶尔羌国来肆虐。国相,一定要把这些恶狼剥皮抽筋,再点了天灯!”

吉尔萨摆了摆手,“我只是疑惑,这些雇佣兵从哪里来,布哈拉人雇佣他们来捣乱,目的为了什么?”

一位年长贵族说道:“国相,我也有此疑惑。布哈拉人虽然对我们经常有袭扰,但他们的目光一向都放在南边,放在喀布尔,放在白沙瓦,放在富庶肥沃的印度。

他们都想去那里发财。在那里抢一回,胜过来我们这里抢十回,风险还极小。所以布哈拉人为什么雇佣这么一群恶狼来费尔干纳,实在让我费解。”

“赤不里都大人说得对。这群恶狼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极其凶残狡诈。河中、呼罗珊、阿富汗等地的野狼虽然有很多,但是如他们这般凶残狡诈的,确实不多。

能请到他们,何必来费尔干纳?去印度抢一回,能抢多少金银珠宝回来?”

“说不定还能把莫卧儿人赶走,占了印度那块好地方,岂不更好。”

吉尔萨点点头,“是啊,我也是想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想明白。不过现在事已至此,不必多想,我们就等着大汗迂回到费尔干纳西边,然后关门打死这群恶狼!”

“是!”

一位站在外围的贵族趁机出声道:“国相大人,于阗那边似乎有异动,属下派了好几拨人过去,都没有回禀。”

吉尔萨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这些家伙,鼻子灵得很,肯定闻到布哈拉人的尿骚味,心里有了想法。先不去管他们。

等我们把费尔干纳山谷的这些狼群全部杀干净,他们就是泥滩上的鱼。”

“报!”

托云把什城方向传来声音,一匹马从城堡东门疾驰而出,很快就到了吉尔萨跟前。

“国相大人,山.山谷有了动静,一支兵马从西边过来。”

吉尔萨连忙追问:“多少人?”

“不知道,只是远远地看到尘土飞扬。我们派了两拨人去侦查,都被截杀了。”

“托云把什城戒备,全军戒备。马上派使者绕道去通知大汗,就说我们把恶狼堵在了托云把什城下,他可以率领主力从山谷西边,击杀这些恶狼!”

纳伦河在前唐时期叫真珠河,是火占河(锡尓河)的上游,也是费尔干纳盆地重要的水源。

在费尔干纳盆地,纳伦河被大量引入水渠,灌溉农田,所以流向中下游地区的水量不大,上游名不副实。

珠穆罕,是纳伦河中游与下游分界点。

位于巴哈图海山脉(吉尔吉斯山脉)与天山山脉之间一串河谷和盆地的其中一处,它不能算是城池要塞,只是用木栅栏围成一道墙,里面有数十座房屋,是这一带的集镇。

今天这里驻扎着两万多骑兵,沿着纳伦河驻扎着,无数的帐篷和毡包,沿着河岸延绵到天地之际。

最大的一座毡包,方圆近百米,宛如一座城。

叶尔羌国大汗阿不都哈林汗就住在这里。

他坐在白色骆驼皮毛铺垫的宝座上,威严地看着坐在两边的将领们。

“本汗刚刚征服了土鲁番国,一群恶狼被布哈拉人雇佣,从河中流窜过来,在费尔干纳肆虐。

现在吉尔萨在东边,堵住了出口,我们三万大军后天就进入费尔干纳山谷,从西向东,一路推进,务必要把这些该死的恶狼,全部杀死在这里,一只都不能让他们逃出去!”

阿不都哈林汗说得非常严厉,不给这群布哈拉人雇佣兵一点活路。

在座的将领心里都清楚,大汗如此紧张,这跟叶尔羌国立国历史有关系。

叶尔羌国开国大汗赛依德,是东察合台汗阿黑麻汗的三子。

当年阿黑麻汗率主力东征土鲁番,刚占领那里就病故。长子满速儿汗就地即位,赛依德看准时机,拉着二哥赫力烈在后方亦力把里作乱,自立为王。

满速儿汗率主力迅速回师,大败叛军,赫力烈被杀,赛依德逃去河中地区,投奔远方亲戚帖木儿国的巴布尔汗。

巴布尔汗向西打不过波斯人,向东打不过东察合台国,经略河中又被布哈拉等乌兹别克人打得满头包。

心灰意冷之下只好认了遥远的奥斯曼做大哥,调头向印度开进,结果在这里打出一片天地,建立了莫卧儿汗国。

赛依德没有依靠,只好带着五千旧部杀回费尔干纳,不成功便成仁,准备最后一搏。

正巧东察合台国满速儿汗在西边解除危险后,继续东进步伐,向大明发动升战,占领了哈密、沙瓜州,不断袭扰肃州。

西边疆域则交给了大贵族、杜格拉特部巴拜克打理。

巴拜克残暴不仁、横征暴敛,地方势力对其极其不满,赛依德率兵杀进来,地方势力纷纷“喜迎王师”。

赛依德包围了哈实哈儿,杀死了巴拜克,占据了哈实哈儿、叶尔羌六城,又收复了费尔干纳,降服了亦力把里诸部,自立为汗,建立了叶尔羌汗国。

自此,东察合台汗国分裂为叶尔羌汗国和土鲁番汗国。

阿不都哈林汗是赛依德的孙子,他对自己爷爷的发家史非常清楚,现在河中地区这个养蛊场跑来一支军队,横扫费尔干纳山谷。

这简直就是当年自己爷爷成功路径的翻版啊,必须要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阿不都哈林汗接到了战报,浑身惊出一身白毛汗。

要是我还在土鲁番酣战,无法脱身,搞不好就让这亡命徒,重演自己爷爷当年的惊天逆袭,东察合台汗又要分裂成东西两国。

祖先保佑啊,我已经征服了土鲁番,正率军回师。还心头临机一动,决定从北部回师,挟灭土鲁番国威势,好好震慑一下亦力把里诸部土鳖们。

接到急报后,自己干脆强征衣烈河、别失八里(准噶尔南部)诸部近八千青壮,编入军队中。

现在自己有两万五千骑兵,山谷东边有一万五千兵马,合计四万兵马,区区六七千流寇,手到擒来!

胡大保佑!

自己刚刚在东边立下大功,西边又赐下一桩功劳,剿灭了这股流寇,我要可以向布拉哈人兴师问罪!

我要打到河中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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