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秦可卿:这一身冷香丸的味

第523章 秦可卿:这一身冷香丸的味……

因为宁国府回廊、轩室一路都有灯笼高悬,加之今日明月皎洁,月华如练。

秦可卿倒没有提着灯笼,而是借着回廊上悬挂的灯笼照明,说话间,来到尤三姐所说的那座矗立西南的阁楼,拾阶而上,立身在轩窗前,朝着西厢书房方向眺望。

果如尤三姐所言,居高临下,恰恰能透过一树枝繁叶茂的梧桐掩映,借着一个角度瞧见向花墙开着的一扇轩窗。

轩窗朝着花墙而开,荆棘藤萝在夹道儿墙里植着,在远一些是飞檐门楼,故而寻常人也不会朝着里面去偷窥,此刻半扇雕花玻璃透光而出,前厅后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秦可卿秀眉凝了凝,拢目观瞧,盈盈如水的目光先自扫到前厅,只见一个身影依窗侧坐着,手里似拿着一个圆形绣箍,手臂一舒一扬,这是在做着针线活。

“看影子,像是薛妹妹的丫鬟莺儿。”秦可卿美眸闪了闪,猜出其人,也不停留,目光向左而掠。

“嗯,这是里厢,没拉帏幔?”

秦可卿看着里厢,似觉得不得势,就垫着脚瞧着,在这一刻,不由攥紧了手帕,只觉一颗芳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会儿虽可见灯火透亮儿,但并未见着人影倒映轩窗。

“夫君他和薛妹妹……许是有事出去了吧?”秦可卿如是想道。

只是这般心思还未在心底停留多久,片刻后,秦可卿抬眸见到投映在轩窗上的两道影子,秀眉微蹙,如遭雷殛,不由伸手捂住嘴。

只见那两道身影相拥,明显梳着云髻的螓首影子,似高高仰起,而那道男子身影,则正自埋在云髻身影脖颈儿之下。

“夫君他和薛妹妹……”秦可卿见得此幕,娇躯晃了晃,不由用手捂住了心口,脸色不知何时已是苍白如纸,只是阁楼光线稍暗,看不大清。

心绪五味陈杂,震惊,酸涩,释然?

至于释然,无非是最后的一只靴子落地,心头反而竟有一丝释然。

夫君和薛妹妹这般暗通款曲,决然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怕在薛蟠被送到五城兵马司时,两人频频来往,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然后两人就勾搭一起了。

嗯,她为何要说勾搭?

不是,夫君他如是喜欢薛妹妹,应该告诉她的呀,她又非擅妒之人,嗯?

可此刻手脚的冰凉,还有心口的隐隐作痛……

只是,她……被瞒的好苦。

如果不是三姐告诉她,兴许她等两人珠胎暗结,她还要被蒙在鼓里。

真到了那一天,她别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念及此处,心头一惊,开始回想起往日那些嬷嬷以及尤三姐和尤二姐的眼神,是不是有着别样意味。

但思量想去,却没有什么别样意韵。

“怪不得薛妹妹这两天看我的眼神那般复杂,原来是……”秦可卿美眸微垂,此刻后知后觉,醒觉今日白天那少女不时偷看着自己的复杂目光,先前还有疑惑,现在已有了答案。

秦可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涌起的阵阵酸涩,离了阁楼。

宁国府,西厢书房

窗外风影摇曳,屋内烛火团簇,熏笼之内的暖香随着袅袅而起的轻烟在室内无声浮动,沁人心脾。

帏幔四及的床榻上,铺就着一条绣着芙蓉花的被褥,只是这会儿已坐着两个人。

梳着云髻的螓首微微仰起,白腻、丰润如白海棠的脸蛋儿,明媚如霞,两只白嫩、绵软的玉手扶着少年的肩头。

而裙间缀着的流苏也早已被一只手揉的乱糟糟的。

宝钗娇躯战栗,忽觉有异,睁开一线润意微生的明眸,莹润唇瓣似呢喃似羞嗔:“珩大哥,怎么了……”

贾珩起得身来,凝眸看向螓首垂下,玉颜生绯的宝钗,低声道:“没什么。”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隐隐觉得哪里不自在。

感觉被人偷窥了一样。

这种感觉其实就是后世那种被狙击镜瞄着一般。

将帏幔放下一些,抱着宝钗往里间床榻去了去,那种被窥伺之感才减轻一些。

应该不是莺儿。

贾珩如是想道。

宝钗感受到不适,脸颊彤彤似火,一直延伸到耳垂,声音早已打着颤儿,低声道:“珩大哥……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去吧,回去晚了,妈都该疑心了。”

她担心再这般下去,只怕真的要行及于乱了。

贾珩抱着丰盈的身姿,附耳道:“妹妹现在这般雨露深重……别着凉了才是。”

“珩大哥?呀……”宝钗心头微颤,愣怔了下,旋即明白过来,继而一下子软在贾珩怀里,水润杏眸低垂下,掩下一抹慌乱。

贾珩轻声道:“不如我伺候妹妹一回?”

“啊?”宝钗玉容上现出一丝迷茫之色,似乎有些不明就里。

贾珩想了想,又作罢此念,低声道:“明个儿接文龙时候,咱们出去转转。”

总觉得隐隐哪里有些不对。

宝钗“嗯”了一声,贝齿咬了咬樱唇,杏眸柔波点点。

两人说着,就收拾了一番,出了里厢,只是宝钗脸上残留的红晕,艳若胭脂,似在提醒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莺儿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也装作没瞧见宝钗的异状,低声道:“姑娘,我们回去吗?”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宝钗柔声说道,然后转眸看向贾珩,道:“珩大哥,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她担心接下来,可能再也挡不住他的轻薄。

贾珩说话间,也送着宝钗出得书房,走到廊檐下,说道:“那我就不送薛妹妹了,文龙那边儿……嗯?”

正说着话,忽而心头一愣,却见月亮门洞处,赫然站着一个身形窈窕,容仪明丽的少女,云堆翠髻之下,芙蓉玉面上,宛玉覆霜,身旁甚至未带着丫鬟,只是一人俏生生独自站在原地。

“夫君,天色这般晚了,怎么不送着薛妹妹回去?”秦可卿弯弯柳叶眉下,明眸笑意流波,问道。

她方才已经想通了,她是朝廷一品诰命,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能装作不知道,然而任由夫君胡闹。

宝钗此刻听到秦可卿的声音,不由吓了一跳,脸上原本残留的红晕瞬间消失,代之以苍白如曦,如翠羽的秀眉下,杏眸愕然。

莺儿手中提着的灯笼都是掉了下来。

贾珩问道:“可卿,这么晚了,怎么没睡着?”

秦可卿一袭丹红色长裙,廊檐两侧一串红灯笼的映照下,云髻上的金色步摇熠熠闪光,款步走得近前,笑道:“就是过来看看,妹妹,这时候天色还早,不如进去坐会儿说话,说来一直还怎么和妹妹好好说说话呢。”

方才说着天色还晚,这时天色还早,但于少女而言,这是对着两人而言。

宝钗闻听此言,玉容顿了顿,贝齿咬了咬粉唇,杏眸看向对面的少女,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好像……被发现了?

贾珩默然了下,柔声道:“可卿,薛妹妹她明天……”

秦可卿看了一眼贾珩,轻声道:“夫君,我和薛妹妹说说,你先回去歇着罢。”

贾珩话到了嘴边儿,连忙顿住不言,因为就近而观,他留意到可卿眼睛似乎有泪痕。

“珩大哥,我和……秦姐姐说会话儿就是。”宝钗镇定了下心绪,低声道。

“那也好。”贾珩轻声说着,看向秦可卿道:“我回房等你。”

他的确不适合在这里。

说着,就向着后院厢房而去。

待贾珩一走,秦可卿向着忐忑的宝钗走去,拉过素手,柔声道:“妹妹。”

莺儿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得其点了点头,柔声道:“莺儿,你就在这等着,我说两句话。”

而后,宝钗与秦可卿挽着手进得西厢书房,隔着一方小几相坐,落座在椅子上。

在这间两人曾暗通款曲的厢房,宝钗秀眉微蹙,心头也有几分异样。

秦可卿这时提起茶壶,然后拿起几个茶盅,似乎想要给宝钗斟茶。

宝钗见此,芳心一跳,连忙接过茶壶,颤声道:“秦姐姐,这我来就好了。”

秦可卿面色顿了下,倒也没有坚持,或者说,原就是试探,如是真的让她伺候着,那就不要怪她了。

这时,柳叶眉下的美眸,打量着提起茶壶斟茶的少女,丰美娴雅,肌骨莹润,怪不得夫君那般喜欢她,瞒她这般久,念及此处,心头泛酸。

宝钗心头也有几分忐忑,斟好茶盅,忍着心头一抹异样,双手端过去,颤声道:“姐姐,喝茶。”

此刻,几有些过门给大妇敬茶的架势。

秦可卿伸手接过茶盅,看着对面雪颜玉肤的少女,心头隐隐觉得好受了一些,接过茶盅,抿了一口,忽而目光灼灼地看向宝钗,问道:“妹妹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宝钗闻言,脸颊“腾”地红了,微微垂下螓首,嗫嚅道:“我……”

这要她如何回答?

秦可卿幽幽叹了一口气,问道:“可是薛家兄弟去五城兵马司的时候?”

宝钗低声道:“……是那个时候。

秦可卿容色顿了顿,喃喃道:“这么早啊。”

这一句顷刻让宝钗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秦可卿看着低头不语的宝钗,柔声道:“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妹妹啊。”

去年,她和他才成亲多久,这薛家人才上京多久,就这般勾搭到一起。

而且,通过薛蟠之事,两人才有机会凑在一起,这才一来二去,日久生情,当时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她那时候在做什么呢?

让她想想?嗯,摸骨牌?

这可真是……

怪不得,他后来捣鼓出了麻将?

秦可卿心头忽而生出一股荒谬,可想想似乎又很合理。

“姐姐,我……”见对面的少女不言语,宝钗心头愈发忐忑,张了张嘴,低声唤道。

其实,真要论起来,是她那天让珩大哥看着金锁……

秦可卿收回思绪,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定看向对面的少女,说道:“妹妹,我明天就去和姨妈说,择吉日纳妹妹过门。”

纳而非娶,当然一时间也没想到娶。

宝钗闻言,玉容微变,斟酌着言辞,道:“姐姐……他说再等等。”

说到后面,更是觉得心惊胆战。

“等什么?如是让旁人瞧见,对妹妹名声也不好。他不知道我们女儿家的名节,不能有一点儿的污迹。”秦可卿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柔声道。

宝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是也娶她为正妻,只怕秦姐姐……

但这般不说明实情,显然也不是个事儿。

宝钗迟疑了下,终究道:“他说过几年,再娶我过门的。”

秦可卿闻言,手中一顿,茶盅“哒”的一声,容色瞬间苍白,而无一丝血色。

娶过门?

那她呢?

难道是要休了她?然后再娶了薛家姑娘?

不可能,她是朝廷封的一品诰命。

是了,如是无子,也就犯了七出之条,休妻自就有了名义,所以在这儿等着她?

不,可也说不通啊,以夫君的性情,只要和她说清楚,根本不需这般麻烦才是,而且先前一直说着要和她善始善终。

宝钗见着对面的丽人脸色不好看,情知自己话语中出了歧义,连忙解释说道:“姐姐误会了,是他说过几年等立了功劳,再求宫里赐婚,那时才是两全其美,不是旁的。”

心头暗叹,如果方才不是听着什么纳过门的话,她也不会说着什么娶过门。

秦可卿闻言,芳心一震,凝眸看向对面攥着手帕,似有懊恼之色的少女,怔怔道:“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薛妹妹啊。”

这次心头更有些酸涩了,连立功赐婚的承诺,他都说出来,这该有多喜爱?

这是唯恐她受一点儿委屈,以正妻之礼待之,怪不得瞒着她呢。

“夫君他从来说话算数,既这般说,将来一定能做到,那真是恭喜妹妹了呢。”秦可卿柔声说道。

宝钗连忙说道:“姐姐误会了,珩大哥他喜欢的是姐姐,他也一直爱护着姐姐的。”

只是说着说着,就逐渐觉得自己这番维护他的话有些不太合适,柔声道:“秦姐姐,是我……是我不好。”

她替他说话,又置对面的人于何地?反而显得她和他才是夫妻一体同心似的。

话不是那般说的。

就在心神不定时,忽觉自家的手被拉住,听得一道柔和如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抬眸对上明亮清澈的眸子,心头微动。

秦可卿柔声道:“妹妹的心,我知道,倒不用解释,至于他,我和他夫妻一体,也都知道的,其实前几天还和他说,薛妹妹这般好的品貌,又到了待嫁芳龄,如是一起接过来做姐妹也挺好,但是没想着……”

没想着他竟藏着掖着,装模作样,口风可真是紧呢,这是怕过了门,她欺负薛妹妹吗?

再说房里二姐、三姐都在……嗷嗷待哺,早早和他说了,她不是妒妇,非不告诉她。

宝钗闻言,盈盈如水的莹润杏眸凝视秦可卿片刻,叹了一口气,唤道:“秦姐姐。”

“好了,咱们姐妹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妹妹,这件事儿姨妈知道吗?”秦可卿关切问道。

宝钗轻轻摇了摇螓首,低声道:“我还没告诉妈。”

秦可卿想了想,纤声道:“总瞒不过太久,哪怕夫君他想着立了军功,再请宫里赐婚,但这段时间,姨妈如是给着妹妹张罗婚事,那时该怎么办?”

“姐姐的意思是?”宝钗闻言,仰起晶莹如雪的玉容,贝齿抿了抿樱唇,忐忑道。

秦可卿道:“妹妹觉得时机适合的时候,就可和姨妈说说,那时候有什么难处,就过来寻我,我和姨妈说说才好,那时传出去也好听一些。”

不管如何,她需要为着夫君的名声着想。

宝钗闻言,看着对面目光温和的少女,心底有着阵阵暖流涌过。

因为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是眼前女子帮着她说,那种私定终身的闲话,才不会被人传着,感激道:“我听姐姐的。”

秦可卿拉过宝钗的玉手,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笑了笑道:“妹妹以后也可常过来说说话,如是过了门儿,不光是他,咱们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也都是一辈子的事儿。”

眼前的好说,还有什么公主、郡主,也不知外面还有几个公主、郡主,这才真正是棘手。

宝钗闻言,脸颊羞红,轻轻点了点螓首,柔声道:“姐姐比我知的事多,以后还要麻烦姐姐提点着才是。”

“我也喜欢妹妹的品格。”秦可卿嫣然一笑道。

两人说着话,不觉时间流逝。

“旁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了。”秦可卿轻声说着,将两个人成亲之前,最好别弄出孩子的话咽了回去,这般一说,倒像是她心虚一样,笑了笑道:“好了,估计夫君他也等急了,我送伱过去。”

宝钗讷讷应着,只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却说另外一边儿,后院,厢房中,贾珩坐在床榻上,正拿起一本书,借着高几上的烛火瞧着,经过方才的惊讶,这会儿也平静下来。

虽然事情稍稍出乎他的意料,但其实也不至于后院起火。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竹纹锦绣屏风外传来,不多时,就见着一个容仪雍美,衣衫华艳的丽人从外缓缓进来。

“回来了?”贾珩放下手中书册,问道。

秦可卿“嗯”了一声,默默来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取着云鬓间的金钗步摇。

贾珩放下书册,走到丽人近前,看着铜镜中的那张芙蓉玉面,轻声道:“今个儿和岳丈大人,去见了兵部的施大人,想来就在这几天了。”

“去见就见了罢,这些外面的事儿,倒也不用和我说的。”秦可卿将取下的金钗,装入一个锦盒,柔声道。

贾珩轻轻捏着丽人的肩膀,附耳道:“就是想和你说一声,你也该知道着。”

“我想知道的,也没见你说过半句。”秦可卿幽幽道。

贾珩:“……”

“吃醋了?”趁着丽人起身之时,贾珩从身后拥过纤纤腰肢,低声道。

秦可卿转过身,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见着笑意,说道:“我天天抹着骨牌,有着三姐儿她们陪着,我能吃什么醋呀?嗯,现在还能玩着麻将,听着戏,和西府老太太相比,就差着儿孙满堂了。”

“还说没吃醋?这醋味,怕是整个宁荣街都能闻到了。”贾珩凑近脸颊,低声打趣道。

可卿从来都是百依百顺,这突然的初露峥嵘,是不是被……凤姐带坏了?

秦可卿轻轻挣脱着贾珩的胳膊,贝齿咬着樱唇,嗔道:“这一身冷香丸的味,怕是整个宁荣街都闻到了,这会儿,别搂着我。”

贾珩:“???”

见身后少年无语,秦可卿也觉得这话有些冲,只是不刺他几句,她心里实在不痛快。

贾珩默然了下,轻声道:“是我没提前和你说。”

可卿自始至终有气的应是这个,他瞒着她,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可这种事儿不瞒着怎么行?

“现在也不用说了,薛妹妹什么都和我说了。”秦可卿自嘲一笑说着,心道,她反正什么都瞧见了,想了想,柔声道:“我瞧着薛妹妹是个好的,落落大方,也是个知根知底的,前天我原就问了,可夫君还给我打马虎眼……夫君家里三代单传,就算为延绵子嗣计,多纳几房也没什么,我也不会拦着的。”

非要瞒着她,还有外面的,她连问都不能问。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事情有些复杂,她家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想着等上一二年,想法子给她个名分,不然……”

不然刚把人家哥哥弄进去,自己就拿下妹妹,薛姨妈估计还以为他要谋夺薛家家产那。

秦可卿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夫君心头有数就好,薛妹妹还好,还能立军功请赐婚给着名分,如是公主、郡主什么的,给着名分,想来是不容易的吧?那时候,夫君也提前给我说一声,我收拾收拾回娘家,也不让夫君作难。”

贾珩:“???

这时候,让他怎么接话?只当没听见就是了,可卿有气才属正常,没气的话……就麻烦大了。

不过气过了,也就过去了。

“夫人,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这时,宝珠在外间唤了一声。

贾珩此刻听到这声音,心头一松,连忙道:“帮我准备好衣裳,我也沐浴。”

说着,拉过秦可卿的玉手,温声道:“好了,别生气了,咱们洗个澡,早些歇着,这几天还有不少事儿呢。”

“嗯。”秦可卿轻轻“嗯”了一声,嗔白了一眼少年,心头的一丝酸涩才渐渐消散。

她原也没怎么吃醋,就是……非要瞒着她。

还有放着东府身边儿的不碰,非要往西府搜寻,怪不得人家尤三姐气不过,暗中给你使绊子。

嗯,她还要帮着三姐瞒着,不然以后再被蒙在鼓里,连个报信的眼线都没有。

只是那个薛妹妹,也是个有心计的,她看的出来,以后怎么相处,还不知要费多少心思。

(本章完)

第524章 贾珩:他无愧于心!

第524章 贾珩:他……无愧于心!

梨香院

夜色已深,烛火跳动,听到来自庭院的脚步声,薛姨妈连忙从床榻上站起,问着从外间而来的宝钗,道:“乖囡,珩哥儿那边儿说好了吧?”

“已经说好了,明天就去接哥哥回来。”宝钗玉容微顿,一边儿将身上披着的披风递给一旁的莺儿,一边儿轻声说道。

薛姨妈闻言,心头一喜,低声道:“这我就放心了,这是你哥哥头一次回来,希望事情一切都顺利。”

宝钗“嗯”了一声,柔声道:“妈,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歇着了,您也早些歇着罢。”

她现在身上黏糊糊的,不大爽利,等下还需得沐浴一番才是,同时尚需思量着方才与秦姐姐的对话。

薛姨妈这时正为薛蟠将归的消息高兴着,也不疑有他,连忙道:“去吧。”

宝钗不再多言,回到自己所居厢房,坐在床榻上,高几上的烛火映照着一张丰润、婉美的玉容,水润杏眸怔怔失神,终究幽幽叹了一口气。

莺儿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珩大奶奶那边儿是怎么说的?”

她有些担心,自家姑娘先前在珩大奶奶跟前儿吃亏了。

宝钗秀眉蹙了蹙,转眸看了一眼隔壁薛姨妈方向,低声道:“等沐浴后,晚上睡觉再说。”

莺儿也只得放下心头的担忧,在文杏准备好热水后,侍奉着宝钗沐浴。

宝钗换上一身淡红色里衣,然后在莺儿的搀扶下,回到里厢,上了床榻。

“姑娘,用盏茶罢。”莺儿沏着酥酪茶,凑将过来,低声道:“姑娘小心烫。”

宝钗接过茶盅,抿了一口,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现着一抹怅然,叹道:“秦姐姐那一关算是过了,她原是个宽宏大度的。”

莺儿闻言,接过茶盅,心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俏脸现出喜色道:“姑娘,这可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她原来还有些担心这突然被人家正妻原配堵住,会闹出一场风波来,不想那珩大奶奶竟是这般宽容的人。

宝钗柔声道:“得了她的首肯,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如果那秦姐姐不接受她,甚至拉来老太太评理,那时候才是出大事。

当然,这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妒妇名头也不是那般好听,而且秦姐姐不是凤嫂子,而他更不是琏二哥。

如果易地而处,她大概也会如秦姐姐般。

什么事等以后再说,真正还要在爷们儿的心意。

莺儿闻言,转而放下担心,柔声道:“姑娘,这般事儿一出,珩大爷那边儿?”

宝钗出神片刻,柔声道:“这事儿急不得的。”

现在得了秦姐姐的应允,心反而定了下来。

他当初说这一二年,想让她在后院中和姐妹多待待,她也觉得有理一些,但有时候想想,是不是拿话……哄她呢?

事实上,自小看了不少《元人百种》故事的少女,早就看惯了,某书生在得女子身子以前,各种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哄着,可一旦得手,喜新厌旧,弃若敝履。

贾珩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信誉得了秦可卿背书后,反而获得了某种加持。

“姑娘心头有数就好。”莺儿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这几天也一直打听东府的事儿,她们府上那一对儿尤氏姐妹不尴不尬的住那好久了,都没听有什么信儿,大爷却单单为着姑娘,想来是……真的喜欢姑娘。”

她家姑娘,自小老爷走的早,薛大爷又不太上进,如是心头一点儿数也没有,才让人担心呢。

宝钗蹙了蹙秀眉,想起先前那少年在自己身前,不觉金锁又是一烫。

他对她的喜爱,她如何不知道?

宁国府,后院偏厢之中,浴桶内传来阵阵“哗啦哗啦”的水声,热气腾腾中,贾珩与秦可卿共浴罢,擦干身子,回到床榻,帏幔也随之放下,两人平躺在被窝中,暖香充盈。

这时,丫鬟宝珠、瑞珠将帏幔轻轻放下,吹熄高几上的蜡烛。

见贾珩不再言语,秦可卿反而有些坐不住,主动打破沉默,有意无意问道:“爹爹今个儿来,夫君和爹爹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说什么,当然,说了你也不爱听。”贾珩轻声说着,微微闭上眼眸,方才洗澡时候哄了一阵,没见着反应,这会儿也有些累。

秦可卿:“……”

她怎么不爱听了?嗯,这话是方才她说他的话,这是……和她记仇了?

“上次去爹爹那里,夫君和爹爹说工部出缺儿,还有这几天老太太说着工部的事儿,夫君是怎么想的?”秦可卿翻转过身,将螓首埋在贾珩心口,酥声说道。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岳丈在工部兢兢业业多年,一直安分守己,这次工部两位部堂出缺儿,他还是有很大机会的,今天主要在忙着这个事儿,还有就是政老爷的事儿。”

秦可卿一时沉吟,美眸闪了闪,思绪起伏。

如她成了三品侍郎之女,想来外间的公主、郡主也不好进来的吧。

但这种窃喜没有维持多久,心思转动,夫君为父亲奔走着这事,自也是为了她,可她方才还和夫君使着小性。

念及此处,秦可卿心思复杂,唤道:“夫君。”

“可卿,睡罢,今个儿真有些累了,一大清早儿就上着早朝,中午也没午睡。”贾珩温声说着,按捺住翻转过身,侧躺着睡的想法,反而伸手搂过丽人的削肩,任由思绪放空,进入冥想,准备睡觉。

今天先是早朝,而后谋划着给岳丈和贾政升官儿的事儿,不仅是与施杰,还是与韩珲的谈话,因为要思量朝堂的局势,每一次谈话都要消耗不少心神,本来他是想寻宝钗在一起放松下心神,不想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是真的有些累了。

先前与宝钗酝酿出一丝情欲,也因为先前的翻车,弄得意兴阑珊。

秦可卿:“……”

少女贝齿咬了咬樱唇,她本来还以为他等会儿要和她……所以,是她让他心累了吗?

是了,爹爹的事,还有政老爷的事儿。

他今天都在忙着这两桩事儿,的确累了一天。

所以,她有什么可吃醋的呢。

如太夫人所言,女人的荣耀和体面,他都给了她,哪有女儿家成婚不到一年就从民女受封一品诰命的?而她做到了,现在他又帮爹爹谋着侍郎之职。

嗯,他对鲸卿也很好。

见鲸卿性子柔弱,他就帮着磨练性情,将来读书做官。

他也从来没有想着动摇过她的正妻地位,只是想着给薛家姑娘一个正妻地位,也是因为薛家姑娘原不好纳妾。

妾是什么,府上丫鬟给个妾的名分已然足够,薛家妹子的确不好给妾的名分。

府上,薛林两位妹妹都是那般好的品貌,换上任何一个人,都会以正妻之位待之。

嗯,这里没有林妹妹的事儿。

或许夫君外面有公主、郡主什么的,那么就不告诉她,只是担心她胡思乱想,否则,她会怎么想呢?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出身低微,然后自惭形秽?

那么夫君帮着父亲谋着工部侍郎的位置?

恍若一道亮光在丽人心底划过,仿若一团迷雾彻底被驱散开来,秦可卿芳心微惊,原本微闭着假寐的美眸在黑暗中睁开,豁然开朗。

那她方才在做什么呢?

在拿话刺他,方才沐浴时,他哄着她,她有意不好他说话。

所以,她这是一点点儿在将自家夫君推开?推到别人的怀里?所以夫君他累了,他甚至已经不想和她……

念及此处,悚然一惊。

那么三姐告诉她此事,让她去拿着夫君的巧儿,这里存着的心思?

应该不是,三姐告诉她这些,只是她帮着防范其他女人进入后院。

当然,也许是在称量她的胸襟,如果她妒忌、怄气,甚至学凤嫂子那样对琏二哥,只怕夫妻成仇也是有的。

事实上,这位少女原本就没有“独占鳌头”的想法,对晴雯,还有尤二姐、尤三姐都是默认其成。

秦可卿不知为何,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寒意,粉唇翕动了下,觉得这时候在自家夫君“心累”的前提下,说什么也不合适,斟酌了下,低声道:“明天,夫君要不领着薛妹妹明天一起过来吃饭?”

“薛蟠明天回来,姨妈他们一家应在一起聚着。”贾珩双眸阖起,声音飘忽,似乎要渐渐进入梦乡。

“那夫君呢?”

“去京营练兵,别人一家团聚,我去也不合适,对了,最近也挺忙的,又是审案子又是朝堂的事儿,再过几天又轮到我值宿军机处,这几天可能回来有些晚。”贾珩低声说道。

秦可卿闻言,心头微惊,抿了抿粉唇,声音已有几分颤抖,问道:“那夫君明天回来用饭吗?”

如果不回来的话,无非是厌烦了她。

贾珩忽觉身旁丽人有异,定了定心神,转过身来,搂住温香软玉的玉体,问道:“这是……又胡思乱想了?”

他方才就觉得可卿忽而沉默一段时间,多半又是在各种胡思乱想。

嗯,也有可能是方才他犯困下的冷淡,让可卿突然慌了神,但他是真的有些犯瞌睡。

“夫君是我不好。”秦可卿将螓首埋在少年的心口,眼圈儿微红,颤声说道:“方才我……不该,不该吃醋的,夫君为朝堂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我还……”

贾珩默然了下,道:“你已经很好了,是我不好,两口子在一块儿,柴米油盐姜醋茶,哪有不吃醋的,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着罢。”

“睡不着。”秦可卿柔声说着,轻声道:“要不夫君和我说道说道朝堂的事儿。”

贾珩想了想,低声道:“伱我夫妻一体,原来不和你说朝堂上的事儿,是怕说了也是多一个人担心,而于事无补,但你若想问,和你简单说说也好,我如今爵禄也好,权势也罢,这些都是落脚在一桩事上,如果这桩事最终没有办好……我们大抵也回不了柳条胡同了。”

后面的话虽没有说,但也不言自明。

“夫君……”秦可卿心头一震,紧紧攥着贾珩的手,柔声道:“夫君,真到那一天,我备好一杯毒酒,与夫君同行。”

“不至于此。”贾珩面色顿了顿,握住自家妻子的纤纤柔荑,道:“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将你托付一位故人,其实能回来见着你天天抹骨牌、麻将,我也很高兴的。”

那是一种万家灯火而有一盏为我点亮的心安。

秦可卿鼻头微酸,颤声道:“夫君,我哪也不去,那时带上三尺白绫,就在天香楼……”

贾珩心头一惊,低声道:“说什么胡话呢。”

“好了,不和你说了,不说你又偏偏来问。”贾珩微恼道。

秦可卿将脸颊靠在少年的心口,忙道:“你和我说呀,我想听。”

不和她说,是不是想和薛家妹妹说?或者和什么公主、郡主说?

贾珩沉吟片刻,道:“人常言,君以此兴,必以此亡,我因东虏之事而简在帝心,如在此事上没有作为,势必将受其所累。”

如果他在对虏战事上败了,现在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红楼一梦。

天子现在对他的信任都建立在对虏战事上。

秦可卿担忧道:“夫君说的是北边儿?”

贾珩“嗯”了一声,道:“你见过青史之上,哪有年未弱冠而授以锦衣都督、京营副节度、军机大臣、五城兵马司等职的?可谓中外之权悉付,君臣不疑,言听计从,这般殊遇……”

甚至还想将女儿嫁给他,后面的话就不适合说。

见秦可卿似在思索,贾珩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不和秦可卿说这些的缘故,不是任何女子对军事、政治感兴趣。

秦可卿听到少年的叹气声,颤声道:“夫君,是我不好。”

怪不得找着薛妹妹,薛妹妹是个有见识的,想来他和薛妹妹没少谈论着这些。

嗯,这个纯属误会。

相比之下,她这个发妻,甚至不知道他面临的处境。

贾珩低声道:“天子既然这般重用于我,一旦战事不利,甚至没有达到天子期望,那时就是圣眷衰退,百官群起而攻……好了,不说这些了。”

彼时,原本牢不可破的君臣情谊,瞬间就会出现裂痕,继而化为一道深深沟壑。

那时,天子对他,犹之于崇祯与袁崇焕,开始有多信重,后面就有多憎恨。

他虽自认为能够实现《平虏策》所言,但军国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万一败了呢?

那时候就是崇平帝继位以来最大的政治军事骗局,仅次于辽东之陷,天子会不会觉得自己被一个赵括给愚弄了?彼时,反噬足以吞没现在的一切,可卿、宝钗她们都不会幸免,甚至整个贾家,都在这场政治风波中荡然无存。

真到那时,这就是他贾珩版的红楼梦,好似食尽鸟投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其实,这些担心,在忠顺王倒台之后,愈发强烈。

忠顺王当初难道没有得到天子的信任?但大厦将倾之时,很快就会被抛弃,居安思危,不得不虑。

“我先前还以为忠顺王倒台后,府里去了大敌,就不会再有险处了……”秦可卿柔声说道。

贾珩道:“忠顺王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虑,真正的危险只会源于自身。”

“夫君……”秦可卿听着这话,心头微动。

贾珩宽慰道:“你心事也别太重了,薛妹妹那桩事儿,不告诉你,也是担心你胡思乱想。”

宝钗真的坐享其成吗?命运所有的馈赠,暗中都标好了价格。

或许,宝钗有出身见识的局限性,看不出来这些利害,毕竟在原著,她如果见识深远,应该离贾家有多远就走多远才是,偏偏心存侥幸。

姑且不说这些,现在她既飞蛾扑火,而他又看得出利害,也不该辜负了她。

对可卿,他只能给她想要的,这个时代,女人的所有荣耀,他都会给她,只为了柳条胡同的那一段儿读书习武的相伴时光,至于安全感,除了因为真的担心这时代的医疗水平,没有给她孩子外,别的已经给他了。

况且,给了孩子又能怎么样?如果他坏了事,孩子也保不住。

晋阳是一个例外,晋阳于他有知遇之恩,而且晋阳再过几年就成了高龄产妇,哪怕他事败,晋阳也是保得住孩子的,所以他就顺其自然。

对宝钗,这个妾被视为财货,可以随意转送的时代,他许宝钗正妻之位,过分吗?

难道让宝钗与将来收入房中的丫鬟一起争宠?山中高士晶莹雪,画风突变赵姨娘?

哪怕是元春,他改变她在宫中「虎兕相逢大梦归」的命运轨迹,对王夫人他虽当笑话,但他也给予了容忍,否则按着他的性情……对贾政、宝玉,前者他帮着谋官,后者他帮着教导。

宝钗也好,可卿也罢,甚至是元春,他能做的就四个字,无愧于心!

而解决矛盾的关键在于发展,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只要高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都会解决,别说两个正妻,哪怕皆是正妻……天下于我何加焉?

似乎感受到少年某种陡然而起的情绪,秦可卿紧紧贴着少年的心口。

“这会儿说着话,倒是全无睡意,可卿……”贾珩说着,起得身来,就拉过秦可卿,附耳说道。

“夫君,这般晚了……”秦可卿也压下心头的思绪,玉容又喜又羞,嗔怪道。

贾珩顿了下,低声道:“好吧,那我睡了。”

秦可卿:“……”

终究腻哼一声,依言行事。

感谢书友“纵横青鸾峰上”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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