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二爷之怨

“不是,这徐香主,何时跟二爷这般熟了?”

见着那位徐老爷如此不拿腔调,旁边的人也都吓了一跳,周梁与赵柱眼神都有点迷茫。

倒是胡麻想了起来,当初二爷带着自己这几个人往红灯娘娘会里去,因着那两块青太岁,得了当时还是管事的徐文生一番照应,人家也知情理,没少让自己回寨子时帮着问好等等。

二爷也领情,城里的贵人成了咱朋友,叫咱一声老哥,这是多大面子?每次得了东西,都恨不得要绕寨子逛上一圈。

当然,二爷在寨子里吹,旁人也只打个哈哈,并不怎么信,直到这一刻,看见了那打扮新鲜体面的贵人老爷,一个个的跑到了二爷面前作揖,才大开了眼界。

“哎哟,哎哟……”

二爷也反应了过来,便与这徐文生老爷,两個人对着脸,深深作揖,然后把着双臂,笑道:“之前让娃子捎给你的山货,可见着了吧?”

“见着了,见着了,这次我给老哥带了好酒,可是要与老哥你好好说道说道。”

“……”

从徐老爷开始,旁边的光头老张等人,也都上前作揖见话,一时热闹非凡。

二爷从小到大,没露过这么大脸,黝黑的脸上都放了光。

也是当寨子里的老族长反应了过来,忙忙的请客人先进寨子里歇下,另外忙着安置酒席的时候,那徐香主,当然是现在的徐总管,才转过身来,低声向胡麻说道:

“我们几个是提前动了身的,保粮大将军吩咐了,不让我跟你说,但他已经准备贺礼了,也要过来。”

“……”

胡麻顿时有些诧异:“我都没给他贴子,他过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徐总管笑道:“他说祭山这等大事,要的就是一个喜庆,体面,当初他成亲,你虽然没赶上喜酒,但也给了他贺礼,如今你祭山,他怎么能够落下?”

“嘿嘿,明明是没收着贴子但他非说什么关系近了,用不着这些虚礼,不过也要偷偷的来,非要吓你一跳不可……”

“……”

说着,都得意的捏了捏胡麻的手掌,道:“这次你可给足了我脸面,你那小使鬼进帐子之后,第一个给我贴子,多风光呢?”

“好家伙,小红棠直接跑人帐子里送贴子了?”

胡麻倒是都惊着了,心想以后这些礼数还是要教一下,小红棠无法无天了这是……

但保粮大将军既然要来,那就来吧,他要保密,便先不急着声张,要吓自己一跳,那就吓一跳吧!

祭山的时候虽然没到,但随着这些城里的体面人物下来,大羊寨子倒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每天摆设酒席,风风光光,人声鼎沸。

胡麻倒也是明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个道理,如今这大羊寨子里人气高了,连周围的邪祟都消停了,到了夜里,也是灯火通明,林子里面随便走。

当然,这也是二爷考虑周全,四下里经常作祟的地方,都提前过去烧了香。

寨子里现在能人多,这些邪祟要不懂事,那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而随着这些观礼之人到来,竟是发现,来的人远比一开始预料的多,便如胡麻这贴子,也只送了三五人,都是比较知心的,不怕麻烦他们这一趟。

可是得到了消息的人,既有一些,是觉得也要过来随个礼数的,也有奔了周梁与赵柱两位保粮军中红人面子的,倒越来越多。

除了那保粮将军手底下的,还有各处得了消息的世家老爷,城里的商贾富绅。

不得不说,他们这些人,确实很懂礼数。

当然问题就是,寨子里确实有些安排不开,好歹徐总管想的周全,让人设了帐篷,安置下来不成问题。

当然在这一片热热闹闹里,倒也有些出人意料的人在。

随着几位城里得着了信,谴人来贺的少爷、家丁,也有一位留了白色胡子穿着一身绸衫,身子骨显得硬朗的老头,也带了几位骑在马上,一身彪悍的弟子,坐了两人抬的轿辇,又赶了一辆拉着酒水贺礼的马车,来到了寨子前面。停下脚步,略一打量,脸色颇感慨。

他身边一位看着五六十岁的弟子道:“这小小寨子,看着无甚稀奇,竟也能出两位将军?”

“怕不是祖坟风水好呀!”

“……”

老头子闻言,便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信啥不好,信那害首门道的掰扯?”

“什么风水不风水的,咱从来不信那个。”

“伱真当这小小寨子里,便出了两位将军,是靠风水凑巧了的?”

“你别不信,这寨子虽然不大,但里面定然有守岁门道的能人,调教出了一身本事,才能在保粮将军手底下露出了头,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位能人应该姓周,你们要视作长辈。”

“呆会见了,可千万莫要失了礼数,能不能在保粮大将军帐下,给你们兄弟几个谋个好出身,就看咱们爷们在这江湖上的面子了。”

“……”

几位弟子都忙答应着,然后便要急着进这寨子里面见礼。

但见这大羊寨子口上,一行一行的人,有军中的,有官身的,挤得满满当当。

而这寨子里出来迎候,记账的,则是周围几个村寨子里使劲挑出来的能人,虽然已经算是能说会道,也有几个字识字的,但毕竟见得世面不大,多少有些忙乱。

他们在这里等了好一会,都没见着有人上前迎候,这弟子便人群里一扫,见着了一个穿黑布衫的硬朗老人。

瞧着周围人都与他打招呼,想是个寨子里有头脸的,便道:“老哥,且来接一下。”

“这是咱家师傅,明州府铁手彭彭老爷,过来观礼的。”

“……”

那位被叫了的老者慌忙陪着笑脸:“过来了,过来了,哎呀呀,这位……”

他忙着陪礼,这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二人辇上的白胡子老者,表情顿时一呆。

倒如雷击了也似,半晌,才试探道:“彭师父,是你?”

那白胡子老头等了半晌,还没进寨子喝口茶水,正口干舌躁,忽然见问,便也微微皱眉,看着身前这个分明便是寨子里常见的老工匠模样的老者,微微一笑,道:“你也认得我?”

“倒是恕我眼拙……”

“……”

“我……”

老工匠听他答应,更是一下子瞳孔里面,顿起波澜,声音都颤了几颤:“彭师父,是我啊……”

“我是周槐啊……”

“年轻时我为了学本事,跟了你八年呐……”

“……”

“周槐?”

铁手彭老爷子面上,听着这个名字,倒没反应,但渐渐的,也认出来了一些。

忽地瞳孔微震,直起了腰来,惊讶道:“是你?周老二?”

“你怎会在这里?”

“……”

“我……”

二爷神色有些颓丧,几番想在脸上堆起笑容,但末了却堆不起来,只苦笑道:“我本就是这寨子里的人呀,你……唉,总归是年轻时叫你一声师父,这就……这就里面请吧!”

说着让过了身子,脚步倒似有些恍惚的模样。

旁边忽然伸过了一只手,扶住了他,笑道:“二爷,这位是?”

“是……是彭师父。”

二爷抬头看了一眼,倒像被抽了骨头,低声道:“你学的那套把式,便是他传下来的。”

“嗯?”

过来扶住了二爷的,正是被揪了过来,负责记账的胡麻,他刚刚便察觉到了二爷这神色不对,忙过来扶住了他,刚听他说什么彭师傅,倒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可一听二爷说到了把式,心里便忽地一怔,瞬间明白了二爷为何一见了此人,便忽然之间,变成了这番模样。

二爷那套把式,是他年轻时学的,那时他跟了一位师傅七八年,便只学了这点东西。

没办法,人家不肯教他真的。

二爷想学本事,甚至耽误了一辈子,偏生未入门道,也是因为这人。

脸色不由微微沉了下来抬眼向了这人打量。

却见那铁手彭,认出了二爷之后,脸色也分明有些尴尬,已经到了寨子门口,便没有不进去的道理,但这样一个意外,却让他这一行人进退维谷,尤其是那年青人眼神明显不善。

“莫要多事。”

倒是在胡麻抬头打量过去时,二爷忽然揪了揪他的袖口,道:“还不请人进去?”

胡麻良久,才点了点头,脸上堆起笑容,道:“说的是,那请吧!”

寨子里有寨子里的规矩,这等喜事,叫花子上门都不能撵出去,各种嫌隙更要放放。

村寨之间,本来便有多少年的仇人,会借着喜事一笑泯恩仇的。

当然,胡麻更知道,有些事,泯不了。

而那铁手彭迎着胡麻的笑容,看不透他的底细只觉他年轻,应该本事不大,又听见二爷说是这孩子也学了自家的把式,心间也是瞬间想到了许多。

缓缓抬手,下了轿,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道:“老二,那保粮军中的梁柱二位统兵,也是你教的?”

胡麻接过话口,笑道:“那两位是我师弟,二爷是我们的师父。”

铁手彭目光翻腾,也不知在想什么,并不理会胡麻的话,而是忽然看向了二爷:“当初你回了寨子,没有再跟别人学本事吧?”

二爷微微摇头,低叹道:“哪有人教呢?”

铁手彭捋着白须,心下不知想了什么,微笑道:“那就好,进去吧!”

(本章完)

第694章 硬占名份

“呵呵,铁手彭……”

胡麻跟在了后面,却默默将这人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二爷的苦,更是记得当初自己将守岁关窍告诉了二爷时,他流出来的一脸老泪。

诚然,二爷如今是说不得什么的,在这江湖上,师傅就是有这个权力,决定是否教徒弟真东西,而且得了人家这几手把式的二爷,还就是要叫人家一声师父,心里再怨,那也说不出来。

但二爷是二爷,胡麻却是骨子里便不屑这一套,心里已经动了念。

而因着他们的出现,场间氛围自是有些变了味道,尤其是关心着二爷的人心里,更是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寨子里,却还是按了规矩,将人请了进来,候候了茶水。

“哎呀,师爷,这刚刚是……”

这铁手彭手底下的徒弟,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趁了旁边没人,赶紧询问着。

“这真是时运不济,倒了一场大霉……”

那白胡子老头铁手彭,也拉下了一张脸,眼底有些懊悔,低声道:“那个叫周槐的寨子里出身的傻小子。”

“年轻时我见他体力壮,阳气足,又是童男之身,能借他的血阳箭治邪祟,便带了他跑江湖,但几教了他几手把式,没领他进门道……”

“那要进门道,是得花钱买命灯的,我哪里有银子专门伺候着他呢?”

“后来见他年龄也大了,根骨已定,便打发了他回寨子里来,这么多年没见着,谁成想在这里遇上了?”

“……”

“啊?”

那几位徒弟一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门道里不教真东西的有的是。

但这么尴尬的事情却是少。

也有人反应了过来,忙道:“他若是没学到真东西,那几个徒弟,怎么教出来的?”

“难不成也只是跟了保粮大将军混饭吃的?”

“……”

“长点脑子!”

铁手彭冷哼了一声,道:“保粮大将军那地位,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你可是知道这位草莽刚起势时打的那几场大仗,那是没有真本事能混出来的?”

“说不得,这位便宜徒弟,门里定然有些咱们猜摸不到的事情罢了……”

“……”

这几位徒弟听了,便也有些担忧,道:“师父,那咱还不走?如今别是还没到保粮大将军手底下谋个出身,先就得罪了他的人。”

“已经得罪了,你以为走了就完了?”

铁手彭也沉叹着,道:“早知他在这里,我就不该来,但如今来都来了,也亮了相,报了名,想退也退不了了,倒是要硬着头皮上才行。”

“如今见了这位徒弟,那再算起来,那保粮大将军手底下的人,倒不是与你们同辈了。”

“现在他们得叫你们一声师叔,叫我一声师爷才行呢!”

“辈份就是辈份不管别的怎样,他们得认。”

“……”

旁边的徒弟担心了起来:“那会不会,搞得脸上不好看?”

“这哪还是好看不看的问题哟……”

铁手彭道:“这会子被人认出来了,若是不定了这個辈份,反而要吃大亏了。”

“那姓周的跟了我七八年,没学着真本事,你当他心里没有怨气?他那几位徒弟,若他们替他的气不过,回头过来找我们麻烦咋办?”

“别说出身了,咱们能不能留在这明州江湖道上都不好说了……”

“反而就是要咬死了这名份,碍着这名份,他们肚子里有气,那也得咽下来!”

“……”

几位徒弟闻言,便也明白了,只是心下自是忐忑。

一行人便更是拿起了腔调,到了吃席面的时候,便迈着八字步走了过去。

因为近几日里来的客人多,大羊寨子里摆了流水席,最上首是两桌,二爷负责接这些江湖面上的宾客,老族长负责接官面上的以及各处来的富绅,这铁手彭见要开席,自然要坐上座。

在旁边,那徐总管徐文生,虽然如今算是官面上的,但是毕竟出身红灯娘娘会,再加上与二爷相熟,便也坐在江湖面上。

原本他是上座,被铁手彭抢了,心里倒有些诧异,向身边的光头老张问道:“那老家伙是谁,怎么抢了我的座?”

“我本以为保粮将军来之前,那一直都是我位子来着……”

“……”

光头老张刚刚一直在陪着二爷说话,早就看在了眼里,便冷哼了一声,低声道:“明州守岁门里的一个,姓彭,在江湖上有个铁手彭的名号。”

“以前是在明州城里,专给梅花巷子里的那些富人老爷们押红货,赚银子的,这谁特么能知道,他居然是这寨子里周二爷的师父?”

“我最他妈烦这些江湖辈份!”

“我与胡掌柜平辈论交,还曾交换绝活,见了周二爷,那咱就是晚辈。”

“可这姓彭的,当年是跟我那老岳父一辈的,如今算起来,岂不是比我也高了一辈?”

“……”

“就凭他?”

徐总管立时察觉到了问题,低声道:“他们这一门里,哪能教出胡掌柜这等人物?”

光头老张压低声音道:“没教,在这占名份呢!”

“我估摸着他也不知道周家二爷在这里,这老小子本是准备要向保粮大将军求官的,只是贴到铁板上了!”

“……”

徐总管闻言,便冷笑了一声:“保粮军的威名,是咱们跟饿鬼一战一战打出来的。”

“什么东西,也来摘桃子?”

“……”

二人说着,却也明白这江湖规矩,明面上不好说啥,但却也不愿往那桌上坐了。

但见得席面上八个凉菜都端了上来,寨子里的主人家也开始招呼入席了,二爷心里纵是有些不愿,如今碍着名份,却也不得不过来伺候着那铁手彭。

但却也在这时,忽然见到寨子前面,有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又激动又兴奋:“大将军来啦,保粮大将军过来啦!”

“啊哟……”

冷不丁听这一句,场间众人,倒是先都吓了一跳。

一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哪个大将军?”

待听明白了过来的便是明州府里被传为神人的保粮大将军,整个寨子里便轰的一下,不论是寨子里的族人,还是那些过来观礼的富绅与江湖客们,都慌忙的跳了起来。

拥作一团,忙忙的赶到了寨子口来迎接保粮大将军,只是彼此脸上,甚至都带了些不信的神色。

“保粮大将军来了?”

那铁手彭老爷子,听得这话,也顿时吓了一跳:“这保粮大将军可不是池中之物,已起了势,手下能人异士众多,便是将来不封王那是要往朝堂上坐的。”

“这等人物,怎么如今连麾下的两位统兵将军家里祭山,都要跟着过来看看?”

“……”

一堆的人乌央央来到了寨子门前,果然见到前方一队兵马,簇拥着一顶轿子,几辆大车赶了过来,前面一个人骑在马上,身披铁甲,腰挎大刀,一领猩红披风,不是杨弓又是谁?

“拜见保粮大将军,给大将军磕头了……”

反应最快的便是那些富绅老爷,忙忙的便已跪倒一片。

寨子里的族人见状,也急忙跟着跪下,包括徐总管,周梁赵柱等人,也皆行半跪之礼。

胡麻身边的二爷,也早就惊着了,想跪之时,却被胡麻一手给搀住了。

二爷焦急道:“快跪啊,磕头啊,那可是保粮大将军呢,你……”

“二爷您站稳当了就是。”

胡麻却是稳稳的托着二爷,低声道:“你老人家的辈份在这,论理,他得给你磕头才行。”

二爷都听不懂胡麻在说啥,但他劲不如胡麻的大,那是想跪也跪不下去,正心里惶恐着,便见那兵马到了近前,保粮大将军下了马,旁边的轿子也压下了杠头。

里面一位穿了暗红色锦袍,戴了覆面,一身贵气的女子走了出来,二人并行而至,来到了胡麻与二爷的面前。

见着旁边人都是一脸慌乱,大为吃惊的模样,杨弓便有些得意的向胡麻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很聪明。

“好了,好了,都起来,咱不兴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大咧咧的便向胡麻伸出双手,想要抱上一抱。

倒是他身边戴了覆面的女子,伸手扯了他一把,眼神制止他不许胡闹,然后自己便先自盈盈走来,到了胡麻身前,轻轻蹲身,向胡麻与二爷行了一礼,轻声道:“胡大哥有礼了。”

胡麻伸手扶她,笑道:“我这里也不兴这个,弟妹快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胡麻也只能虚扶。

但这女子,却是坚持行了礼,才认真道:“胡大哥受我这一礼,是应该的。”

“我夫君杨弓唤伱一声兄弟,那是因为你不肯挟恩图报,看重于他,但论起你救过他的命,教过他的东西,我这憨夫君,其实该唤你一声老师才对。”

“……”

瞧着这女子谈吐清晰,条理,胡麻倒是高看了她一眼,笑道:“这话便见外了,我与杨弓兄弟二人,本就是义气相投,从不说这些有的没的。”

“莫站着说话快请里面坐吧!”

“……”

身边的杨弓却是摆了摆手,笑道:“先让我媳妇进去歇着,咱们再等等。”

“刚刚在路上遇见了几个老熟人,也是奔了你来的呢,只是如今好歹是在明州,他们给我面子,让我先过来一步。”

“……”

说着回头看去,便听见远处已是蹄声阵阵,又是两路人马,正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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