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3章 老天是公平的

第93章 老天是公平的

第八十四章老天是公平的

作为以前的官僚,云昭清楚,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一定要放开心胸,一定要相信自己的伙伴,相信他们可以披荆斩棘完成任务,自己只需要等待他们胜利归来就好。

当然,如果事情失败了,自己依旧是第一责任人,自责完毕之后,该处理部下就处理部下,该安慰部下就安慰部下,这要看情况而定。

直到目前,云昭不认为自己还需要对其他上级负责,不论是洪承畴,还是张道理。

这场雪下的很大,完全超乎云昭想象的大,中午出门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尺厚了。

当然,这完全跟云氏庄子太靠近玉山有关,远处平原上的雪就没有这么大了,不过,天地还是一片白茫茫。

一场雪,完全可以解决云氏庄子的墒情问题,但是,蓝田县其余土地的墒情是否好转,还需要等待地方上报。

云氏的猪圈里住了很多人,而且是七八个人抱着四头猪缩在猪圈里取暖。

为首的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嘴的黑牙,冲着云昭露出歉疚的笑意的时候,云昭的心都要碎了。

“把猪看好,多弄一些麦草过来!”

云昭匆匆的吩咐一声,就落荒而逃……

洪承畴正坐在大帐中,用匕首插着一根羊腿放在火盆上方细细的烧烤。

熟一层就用匕首削一层吃掉,这个过程已经进行很长时间了。

偌大的中军大帐里只有他一个人,神情专注而严肃。

偶尔有一两声求饶的声音被山风从山谷里送出来,落在洪承畴的耳朵里毫无作用。

红水河参将梁河挑开大帐门帘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成了雪人,胡须上结着冰溜子,说不出来的古怪。

“启禀都督,已经斩首满三千了。”

洪承畴头都不抬的指指火盆示意梁河过来烤烤火。

梁河见桌案盘子里还有羊肉,就掏出匕首插了一块,学洪承畴的样子一边烤火一边烤肉。

洪承畴将手里刚刚烤好的羊腿递给了梁河,自己接过梁河的匕首继续烧烤。

“这场大雪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也帮了那头猪很的大忙,也不知道这是我的运气,还是他的运气。”

梁河笑道:“自然是都督的福气,末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场大雪会成了我们的臂助,一夜之间就把峡谷口封堵的严严实实,让这些贼人成了瓮中之鳖!”

洪承畴抬头看了梁河一眼道:“先前说杀三千老贼,那只是为了安定降俘之心,免得他们鼓噪。

既然老贼已经杀光了,那就把剩下的三千多人一起杀了吧!落到我手里的贼寇,就别想活了。”

梁河嘿嘿一笑,放下啃了一半的羊腿,就离开了大帐,一通嘶吼过后,又回到了军帐。

继续啃了两口羊腿,见洪承畴丝毫没有高兴地意思,就不解的问道:“都督打了胜仗,为何还愁眉不展?”

洪承畴指指大帐外的白雪道:“成也大雪,败也大雪。这场雪助我大军剿贼成功,却也阻挡了我大军的去路。

剿贼只是战功,将士们浴血奋战总要得一点好处,如此,才会追随本官继续作战。

现如今,我们剿灭了盗贼,他们的山寨却被大雪阻挡在另一边,平白让如山的钱粮被剩余贼人刮分,这如何是好?”

梁河猛地抬起头怒吼道:“这万万不成,那些降俘还有用处,老子要用他们挖开山路,都督,暂时饶这些贼囚攮的一命,末将这就去安排!”

洪承畴目送梁河离开,见手头的羊肉表层可以吃了,就用匕首削下来,添上精盐,一边吃,一边道:“你若无能,就怪不得我了。”

吃完了羊肉,洪承畴披上大氅,出了大帐,极目望去,天地苍茫。

沟渠里倒着一具具尸体,几乎将沟渠填满,山风一吹,吹开尸体上的白雪,露出一个个灰青色的面孔,模样狰狞……

洪承畴低头看着一张疵牙咧嘴的面孔轻声道:“愿你下辈子继续为匪,好让某家再斩杀你一次!”

尸体不能作答,旋即又被白雪覆盖。

洪承畴摊开手,转瞬间手掌上就落满了雪花,有的被他的体温融化,有的却倔强的保持完整。

直到他的手被寒冷浸透,雪花才一层层的覆盖在手上就像是盖上了一层层白绢。

下雪天,天黑的很快,不一会就伸手不见五指。

洪承畴像一个旅居在外的诗人一般半躺半靠在床铺上,身边有一盏孤灯,手里有一卷书,腰腹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大帐外有白雪飘零,孤狼哀嚎……

徐先生的那条大黄狗嚎叫了一晚上,云昭给它盖上毯子也无济于事,这家伙依只要听到风吹草动,就会叫唤一声。

一个晚上,云家庄子里都是乱糟糟的,到处是人马走动的声音,一晚上都没有安宁。

云蛟回来了,云福跟云虎却没有回来,他带来了金银细软,一些粗重的粮秣只能走大路,而大路已经被大雪封住了,想要回来还需要几天。

迎接了这群英雄之后,云昭就回房间睡觉了,徐先生不在,他就把大黄狗也带到了屋子里。

此时此刻,金银珠宝的价值被这场大饥荒降到了最低处,云昭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少兴趣。

他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粮食!粮食!

崇祯三年的春天是一个奇怪的年份,拿着银子也换不来粮食……尤其是大数量的粮食。

东南一代依旧繁盛,商贾往来络绎不绝,市场因为西北的动乱显得格外的繁华。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回光返照这四个很残酷的字。

一场大雪将刚刚发生的一点春天气象屠杀的干干净净,云昭很满意,为了储水,他希望这场雪可以下的更大一些,至少要让所有的水库,水塘都装满水。

至于事情的初衷,他已经不在乎了,春播不成问题,这已经算是迈过了第一道门槛,已经可以跟蓝田县的百姓们交代了。

云蛟带回来的财富很是丰富,从上古玉器,青铜鼎,再到金锭,银锭,铜钱数不胜数。

“别人家当强盗都能当得富可敌国,怎么我们家当强盗就当得连饭都吃不起?”

对这一点云昭早就很疑惑了,就是怕说出来伤人心,这才忍住没说。

现在得到了这么多的财宝,自然可以拿出来问问。

“我们其实很赚钱的!”

云蛟大声的叫屈。

“家规里明明白白的写了十三个不夺!老弱妇孺不夺,僧道孝子不夺,守家之臣……”

听完云蛟的介绍,云昭顿时觉得云猛他们能把山寨维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珍宝玉器都被送去了后宅,金银铜钱,包括青铜鼎一类的东西送去了库房。

云昭看了一眼那个曾经骂他是败家子的帐房先生,发现这位云氏的老臣子早就欢喜的快要疯掉了。

当初云昭从库房里拿玉如意,玉佩的时候,几乎是从老先生手中抢夺出来的。

“少爷,开眼吧,这可是商鼎啊,上面还有八十七个铭文,是真正的好东西。

还有这挂玉珠,这半边虎符,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云昭粗劣的检视了一下战利品,就匆匆的去了云蛟的房间。

云蛟黧黑的鼻子上正不断的往下滴清水……这是鼻子被冻坏消融之后的症状。

“我们死了六百多……”

云昭叹口气,制止了云蛟要说的话。

战损他在昨晚就已经知道了,云蛟说的并不完全,攻打金丝峡的时候死了六百多,背着财物走山路回蓝田县的七百人中间,被冻死了三十八人。

跌入悬崖的牲口多达一十四匹。

云昭不知道云蛟是怎么带着这七百人在茫茫大雪中走了将近四百里山路回来的。

这个过程一定不会轻松。

“瓜背王陈滚家里有多少粮食?”

“多的数不清!”

“咦?这么厉害?”

“是啊,咱们云氏是今年才当上县令的,人家瓜背王陈滚自己杀掉县令,代理了足足四年之久。”

(本章完)

94.第94章 苦心人,天不负!

第94章 苦心人,天不负!

第八十五章苦心人,天不负!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钱少少羡慕的道。

云昭总觉得这个孩子的脑子有问题,他心中的仇恨总是表现的持久而热烈。

就像明月楼一样,已经被他连续抢劫两次了,他依旧对明月楼充满了兴趣。

云昭相信,两次,绝对不会是尽头。

云昭甚至相信,他以后绝对不会一次就把明月楼弄死,只会不断地用各种手段抢劫,还会掌握好一个平衡——即不死不活。

让明月楼的主人即舍不得关闭,又赚不到多少钱,痛苦的苟活着,应该是钱少少的目的。

对于这件事,云昭只是觉得疑惑,却不会太重视,毕竟,他才是钱少少仇恨跟变态心理的受益者。

瞅着这个大脑袋瘦弱的男孩不知疲倦的在院子东跑西跑的干活,云昭觉得自己可能该跟这个家伙好好谈谈。

像云杨一眼阳光就很好,像云卷一样朴实也很好,甚至像云舒,云树一般愚蠢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人——万万不能成为变态。

其实,在钱多多的眼中,云昭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就把自己活成老狐狸一般,实在是没有什么趣味。

主要是不好骗,再加上对她这样的美人儿视若无睹,这样的人不是变态,又是什么呢?

当日里,云昭烧自家借据的时候,钱多多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这些天她一直都是云娘的左膀右臂,甚至已经开始帮助云娘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账目了。

就是从这些账目里,钱多多管中窥豹般的寻找到了云氏真正强大的原因。

每个人的家财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甚至要好几代人成年累月的打根基,子孙才能过上好日子。

云昭一把火烧掉了云氏手里的所有借据,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行为。

只是,云昭跟所有败家子不同,每次见他开始败家的时候,就是云氏迅速变得更加强大的起因。

那一枚晶莹剔透的青玉簪子钱多多非常的喜欢……于是,她就拿着簪子在云昭面前无数次的插在头发上,又依依不舍的取下来,希望云昭这个败家子可以大度的说一声‘这东西归你了’。

可是,从云昭走进帐房到离开,他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姐姐,你放心,等我给少爷立下大功之后,我一定把这枚簪子讨来送给你,你戴着真好看。”

钱少少的大脑袋从窗户外边探进来。

钱多多摇摇头道:“你要来的没意思。”

“少爷不喜欢你!”

钱少少一句话就终结了钱多多刚刚生出来的爱情。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少爷在梦中喊了无数遍‘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啊’,也喊了多次‘妈妈’‘爸爸’甚至还叫过‘福伯,猛叔’,甚至还在睡梦中喊过我的名字,就是没有喊过你的名字。”

钱多多噘着嘴道:“我不稀罕!”

钱少少点点头道:“这样最好。”

说完就晃晃手里的一大包茄子根,去了云蛟的房间,听大夫说这东西煮水清洗伤处,对治疗冻伤有奇效。

云昭继续在苦恼中。

那些追随云福,云蛟去了金丝峡的渭北山民,并背着金银财宝回来的人,对于金银的需求并没有云昭想象中那么热烈。

云昭准备用金银赏赐这些人的时候,他们委婉的表示,如果能赏赐他们一些田地跟粮食,就把这条命完全彻底地卖给云氏了。

对于金银的使用,他们没有经验,渭北高原上的人更喜欢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而不是金银。

蓝田县是一个多山地区,山区几乎占据了这个县的八成面积,剩下的两成才是适合人类耕作的地方。

给土地,这让云昭很为难,数千年来,蓝田县能耕作的土地早就被祖先们开荒了,但凡是没有开发的地方,绝对是不适合耕作的荒地。

春天就要来了,只要是农夫,没有人不羡慕有土地的人,如果到了春天,农夫还没有忙碌起来,这说明这个农夫就要死了。

“少爷,您其实可以把这些人安排到凤凰山一带啊!”

钱少少的一句话让云昭有如梦初醒之感。

凤凰山一带的人不是盗匪也跟盗匪有很大的关系,这一次洪承畴兵发凤凰山,为了保持自己埋伏的有效性,八千大军先是将凤凰山一带清洗了一遍,断绝了盗贼们的耳目。

然后就把盗匪堵截在山谷里进行了一场残酷的大屠杀。

洪承畴是一个很讲规矩的人,他的任何行为都经得住考究。所以,他是以官府的方式进行的屠杀,按照《大明律》的法律条文来处置山贼的后果就是株连了很多平民百姓。

因为他将土匪统统定性为反贼。

毕竟,这些人已经自己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官府,有收税,断案,派军饷,服徭役这种行为,有很清晰的法律条文来支持他的残暴行为。

所以,一万多人命丧黄泉!

云昭的北乡不过一万三千余人,而地势更高,道路越发崎岖的凤凰山一带被杀了一万人,基本上,那里就没有什么人了。

从洪承畴给云昭的书信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洪承畴杀人的心路历程。

正如他所说——人人都说大明朝已经穷途末路,有本官在,就不允许这样的局面发生,凡是反叛我大明者——斩!

云昭以为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心态在作祟。

当大明朝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的东西来安抚自己的百姓的时候,屠杀就成了最优选则。

既然凤凰山一带没有人了,也没有人来管理,云昭觉的可以把自己的蓝田县县境往凤凰山一带挪一点。

反正就是挪动一下界碑的事情,不算太难。

这样做也算是为洪承畴考虑,无论如何他在那里杀了上万人,这对一个高贵的文官来说都是污点,哪怕这些人被杀的有理有据,洪承畴也一定不愿意在死后让史书重重的记录一笔关于他嗜杀成性的记录。

云昭知道,他死后的口碑远比嗜杀成性更加的令人恶心——《贰臣传》上的头牌人物,也不知道他的灵魂有没有在夜晚发出哀嚎之音。

想到这里,云昭就让钱少少准备了笔墨纸砚,提笔给洪承畴写信,向他征询是否可以向凤凰山一带安置流民,并且殷切的希望洪承畴不要没收云福从大路上带回来的粮食,好让他继续完成安置流民这样的大慈悲功业。

信被快马送走了,云昭的一颗心也就放下来了,开始跟一些被选出来的流民领袖商量安置他们去凤凰山的事宜。

春天的雪,来的迅猛,化的也迅速。

小河沟里的水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溪水或者小河了,水势汹涌,咆哮着撕开冰层,灌满了一个又一个水塘,最后被过滤成清水一头扎进了云昭冬日里带人修整好的水库里。

清朗的日子里,云昭站在高处,俯视着脚下的土地。

早春的蓝田县原野上依旧光秃秃的,可是一面面如同镜子一般的水塘,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愉悦的光芒。

看这个景致的不仅仅有云昭,还有蓝田县新上任的县丞,主簿,典吏,以及大大小小的官吏。

更有在冬日里豁出命去干活的百姓,流民。

云昭欣赏了好一阵子,才对这群部下笑道:“你们看,天灾没有那么可怕。”

众人自然谀词如潮。

蓝田县县丞章天雄越众而出,朝站在高处的云昭抱拳道:“县尊毁家纡难自然是高风亮节。

现如今,灾难已经不再威胁我蓝田县,县尊当初付出多少,本县百姓愿意双倍奉还,大家说对不对啊?”

随着章天雄的鼓噪,一干富户全部跟着请求县尊应当在秋后笑纳百姓的赔偿。

云昭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面露忧色的中户,乃至下户流民,双手往下压一压,偌大的山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云昭用最大的声音冲着面前的富户,上户们吼道:“此次救灾,减灾,不论云氏以及其余人等奉献了多少,奉献了就是奉献了,不得再从公中找回!

我身为一县之尊,要的是百姓富足安康,要的是国泰民安,唯独不要家财万贯!

今年,除过必须缴纳的赋税,蓝田县一个子都不会问百姓多收!

这是你们的县尊云昭亲口说的,在场的众人,可以将本县的口谕传遍四乡。

若有任何人胆敢多收百姓一文钱,我就剁他一个手指,以此类推,直到将他千刀万剐!”

山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跟着,无数人的身躯立刻就矮了下去,无数双手抱成拳轰然道:“谨遵县令大人之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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