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史料彩蛋章:介绍一下宅宗爱好

万历帝是一个集权力欲与怠于临朝于一身的性格极为复杂、矛盾的皇帝。

史料里的他性格是非常矛盾的。既怠于处理政事,但又权力欲极强,事无巨细,必亲自独断,绝不轻易放权而使权柄下移。

而除此之外,他的个人爱好方面,这里依托史料给大家介绍一下。

一、看闲书

万历经常叫太监为他在宫外坊间寻买各种新书,竺典丹经、医卜小说,画像曲本,就没有他不看的。

【……万几之暇,博览载籍。每谕司礼监臣及乾清宫管事牌子,各于坊间寻买新书进览。凡竺典丹经、医卜小说,画像曲本,靡不购及。先臣陈太监矩,凡所进之书,必册册过眼。如《人镜阳秋》、《闺范图说》、《仙佛奇踪》等类,每岁之中何止进数次,所进何止数十部哉?】

二、书法

万历从小爱好书法,据说字写得确实不错:

【今上自髫年即工八法,如赐江陵吴门诸公堂扁,已极伟丽,其后渐入神化。幼时曾见中贵手中所捧书金扇,龙翔凤翥,令人惊羡。嗣后又从太仓相公家,尽得拜观批答诸诏旨,其中亦间有改窜,运笔之妙,有颜柳所不逮者,真可谓天纵多能矣。】

经常写字后赐给宰辅大臣和左右亲信,早年还喜欢叫张居正来看他写字:

【初,上于几务之暇,游心翰墨,常亲书“学二帝三王治天下大经大法”十二字,悬之文华殿中。又面谕辅臣张居正曰:“朕欲赐先生等及九卿掌印并日讲官各大书一幅,以寓期勉之意。先生可于二十五日来看朕写。”

是日讲读毕,居正等诣文华殿后,诸内臣捧泥金彩笺数十幅。上纵笔如飞,大书“宅揆保衡”、“同心夹辅”各一幅,“正已率属”九幅,“责难陈善”五幅,“敬畏”二幅。字皆逾尺,顷刻毕就。

辛丑,上视朝,命司礼监太监颁给御书于会极门,以“宅揆保衡”赐辅臣张居正,“同心夹辅”赐辅臣吕调阳,“正已率属”九幅赐六部、都、通、大掌印官,“责难陈善”五幅赐日讲官,“敬畏”二幅赐正字官。】

后来张居正估计是烦了,还为此教训过万历皇帝,让他不要“写字丧志”,字写得再好,直逼钟繇、王羲之又有什么用?

【上召辅臣张居正于暖阁前,亲洒宸翰,大书“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八字以赐。

次日,侍讲读,居正因奏:“皇上数年以来,留心翰墨,昨仰睹赐臣大书,笔力遒劲,体格庄严,虽前代人主善书者,无以复逾矣。但臣愚见,窃以为帝王之学,当务其大,自尧舜以来,至于唐宋,所称英贤之主,皆以其修德行政、治世安民,不闻有技艺之巧也。惟汉成帝知音律,能吹萧度曲;六朝梁元帝、陈后主、隋炀帝、宋徽宗、宁宗皆能文章、善画,然皆无救于乱亡。可见君德之大,不在于技艺之间也。今皇上圣聪日开,正宜及时讲求治理,留心政务,以圣帝明王为法。若写字一事,不过假此以收放心而已,虽殚精费神,直逼钟王,亦有何益?”

上曰:“先生说的是。朕知道了。”】

张居正死后,他就自由了,再也没人管他,想写就写。据《酌中志》记载,宫内可能很多地方都有万历帝留下的墨宝,以至于宫中人见到一些字,就传说是神庙御书。

另外,万历帝的书法在当时的朝鲜也很受追捧。朝鲜纯祖时的大臣南公辙曾说:“明神宗御书‘龙’字流出朝鲜,卿士大夫好事者争相摹刻,以藏于家。”

三、早年还喜耍弄拳脚棍棒刀剑

【神庙左右内臣如孙海、客用之流,日以狗马拳棍导神庙以武,一日,神庙偶醉,佩剑夜游,将一内官头发斫下,又杖二内官几毙。

慈圣老娘娘知之,翌晨易青布袍屏簪珥,声言欲特召阁部大臣谒告太庙,将废神庙,立潞王,且先令喧传于宫中,神庙恐惧滋甚,跪泣久之始解。遂将客用、孙海斥逐,孙得秀、温祥、周海皆私家闲住。此万历八年十一月事也。】

这事被他妈知道以后,差点没废了他,万历跪着哭了好久。

另外,张居正死后没人管,万历还曾集结了三千阉人在禁宫内演武:

【自内操事兴,至甲申岁之午日,预选少年强壮内侍三千名,俱先娴习骑射,至期弯弧骋辔,云锦成群,有京营所不逮者。上大悦,党赉二万余金。然是日酷热,当值候操诸榼,擐甲操兵,伺令于赤日中,因而喝死者数人。按禁本非观兵之所,.今上因癸未谒陵,始选内臣具军容扈从,旋跸后益广其伍,俱江陵败后事也。近年来则内教场已鞠为茂草,想武事置不讲矣。】

后来大概是本人身体不好、腿脚不便,就没再举行了。

四、酗酒

文中有写到万历十七年腊月二十一,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上了一个《酒色财气四箴疏》。万历气得不行,正月初一拉着阁臣来喊冤:

【上以雒于仁本手授时行,云:“先生每(们)看这本,说朕酒色财气,试为朕一评。”

时行方展疏,未及对。上遽云:“他说朕好酒,谁人不饮酒,若酒后持刀舞剑,非帝王举动,岂有是事.”】

万历说“谁人不饮酒”,完全是承认了自己就是嗜酒。更搞笑的是他说“若酒后持刀舞剑,非帝王举动”,其实酒后持刀舞剑正是他十年前自己干的事。

而万历的贴身陪葬品里,还有下面这玩意:黄金酒注。

带进坟里,生死不离了属于是。

五、看戏

万历在宫内养了一批戏子学戏、唱戏,他和李太后都爱看,还曾经让人演什么“掉城”之戏,直到建虏造反,抚顺、开原等城真丢了,就再也不看了。

【神庙孝养圣母,设有四斋近侍二百余员,以习宫戏外戏。

神庙又自设玉熙宫近侍三百余员,习宫戏外戏,凡圣驾升座,则承应之。又,蔡学等四十余人,多怙侈不法,.

又数年,神庙宫中偶兴“掉城”之戏,于御前十余步外,画界一方城,于城内斜正十字,分作八城,挨写十两至三两止。令司礼监掌印、东厂秉笔及管事牌子,递以银豆叶八宝投之,落于某城,即照数赏之。若落迸城外及压线者,即收其所掷焉。至戊午年,遂有建州之变,失抚顺、开原等处,此戏始不作也。】

文中有个听戏剧情,但没点到他请李太后一起看。万历由于心理阴影,大概也只是一些重要节日请李太后一起看。

六、迷信佛道

万历也是迷信的,而且和李太后不同,他两家都信,还曾打算在宫内选几十个宫女做女道士。

【如遇万寿圣节、正旦、中元等节,于宫中启建道场,遣内大臣瞻礼,扬幡挂榜,如外之应付僧一般。其僧伽帽、袈裟、缁衣,亦与僧人同,惟不落发耳。圆满事毕,仍各易内臣服色。神庙曾选择经典精熟、心行老成、持斋者数员,放习宫女数十人,亦能于佛前作法事,行香念经,若尼姑然。

万历时,每遇八月中旬,神庙万寿圣节,番经厂虽在英华殿,然地方狭隘,于隆德殿大门之内跳步叱。而诵梵呗者十余人,而习学者数十人,各戴方顶笠,穿五色大袖袍。一人在前,吹大法螺;一人在后,执大锣,余皆左持有柄圆鼓,右执弯槌齐击之,缓急疏密,各有节奏。按五色方位,鱼贯而进。视五色伞盖下诵经者以进退,若舞焉。跳三四个时辰方毕。监斋神者,傀儡体制法真,盔甲器械,高与人等,如门神焉。而黑面竖发,威灵可怖,于本殿宫门安之,做法事毕,即收于本殿库中。

神庙初欲选宫女数十人,令习元教,为女道士。而掌坛内臣李升、白忠、林朝执奏曰:不可。佛教慈悲,凡些微简亵,尚或耽待;若元教诸天神将,恐女子无知,惹咎不便。是以中止。

惟番经厂韩长老,神庙极所信礼,称长老而不名。】

七、找茬打人

这是万历很差劲的一个“爱好”了。长期宅在宫里,相处最多的就是宫女、太监,但他对这些人挺残暴的,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杖责宫女、太监,打死的都不少,这事都传到宫外了,所以雒于仁说他“今日杖宫女,明日杖宦官”。

万历帝自己狡辩说:“如今内侍宫人等,或有触犯及失误差使的,也曾杖责,然亦有疾疫死者,如何说都是杖死”,也不是全都是打死的。

另外万历还有一点:他最看不得宫女、太监对食的,发现就打,多有因此而死者。

【内中宫人,鲜有无配偶者,今上最憎此事,每闻成配,多行谴死,或亦株连说合媒妁,多毙梃下。】

最后挂个画像:注意头身宽比。

(本章完)

第24章 乱命,封驳!

从万历二十年到万历二十八年,大明在不到十年间已经经历了三次大规模的战役。

宁夏之役、朝鲜之役、播州之役,三战皆胜。

不搞马后炮,纯以当时论,如今民间的主旋律自然是要赞扬皇帝威名远播,天兵战无不胜。

但“上流社会”算不得民间。

王德完还在养伤,谢廷赞在探望。

“宁夏用兵,费百八十余万;朝鲜之役,七百八十余万;播州之役,二百余万!”

王德完趴在床上说道:“八年余间,大动刀兵,仅此一项耗银便何止千万?而如今三殿三门仍一片白地,诸省百姓苦不堪言!官民虽胜,财计将溃;国本难定,大祸有日!曰可,可否?”

谢廷赞双眼含泪:“朝野尽知广安公一片赤诚之心!奈何今日百官哭告,竟逐之如犬彘!”

他的胳膊上、后背上也挨了两棍,说得十分悲愤。

但王德完更惨,趴在床上不能动弹。

短短时间里,挨了一百杖的王德完在谢廷赞心目中,形象已经上升为称“公”。

王德完已无官职,大家开始称呼他的籍贯为“广安公”。

毕竟皇帝说永不叙用了。

现在他的伤还没完全养好,所以还没离开。

王德完痛心疾首:“大宗伯所言甚是,流言纷纷所谓何来?皇后凤体安康,臣下只衷心欢喜,盖因流言不攻自破。若因此治我妄议宫禁是非之罪,我也认了!可如今皇长子虽移宫而形同圈禁,这流言,陛下不释群臣之意、慰万民之望,反纵阉奴驱逐如犬彘!亘古未闻,亘古未闻呐!”

“矿监税使荼毒地方,所得十者入库无一!”谢廷赞同样愤慨异常,“如若那些阉奴果真忠君用事,财计焉能如此?”

“我是已无官身了!”王德完拉住了谢廷赞的手,“国本大事,矿税之祸,曰可!你仍要进言呐!”

谢廷赞一脸苦笑:“我亦是陛下斥责之畜物!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啊!可恨阁臣公卿大多柔懦,若有公之忠勇无畏,焉能如此?”

两个“畜物”抱头痛哭,各有各的沮丧。

被皇帝认定为“畜物”的人,呈上奏本、题本也好,又或揭帖也罢,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他们口中的柔懦公卿眼下也很难办。

“阁老!”萧大亨对沈一贯说着,“王德完受杖在先,今日午门乱棍在后,阁臣和九卿重臣不能谏君抚下,威望大损啊!”

沈一贯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他为难地说道:“圣谕明白:如为皇长子,慎无扰渎;必欲为德完,则再迟册立一岁。只是这流言一出,百官正因当日哭告太庙而不见陛下有何旨意而愤懑,这次不待上本就齐齐哭门。群情汹汹,为之奈何?我若不一同哭告,有何面目位列台阁?”

“唉!”萧大亨长长叹了一口气,“既已移宫,复延讲筵。一波三折,阁老之难,我自然知晓。只是如今怎么办?陛下如此行事,百官忧愤之下,恐怕转眼就会群起而攻阁老!”

“好在播州大捷已入京,播州叙功诸事,终究还是重要的。”

“户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萧大亨心情沉重,“叛乱既平,武将贪功渴战,转眼便是纠劾平叛官兵战时之过!因人及人,纷争一起,再念及今日之事,这把火还是会烧到内阁!”

沈一贯没护住王德完,没能按照承诺在月内规规矩矩地完成移宫和开讲。

尽管今天也一起哭告了,但朝野声誉处于最低点。

太子册立一事再现“推辞一年”的警告言论,此情此景与万历十九年何等相似?申时行最终就是因为这一点挂冠而去。

如今太子马上都二十岁了,若今年或者明年仍旧定不下来,想都不用想,沈一贯到头了。

他若倒了,萧大亨撑得起浙党?

“阁老,万不能再等了!”萧大亨再次劝道,“国本大事、矿税之祸、三殿三门大工、三军犒赏,若一件都不能办妥,转眼弹章毕至啊!后三者更难,国本大事既有百官哭门,群情鼎沸一触即发,反倒只需陛下一道明旨!如此,既抚群臣,又释朝野之疑。而阁老威望既振,其他事便好办了!”

沈一贯左思右想,最后终于点了点头:“言之有理。无论如何,群臣知道陛下终归会寻理由。内阁上不上题本,册立迁延之过这顶帽子还戴不到我头上。柔懦而不敢具本奏请,那才是内阁之过!”

“阁老想通了!”萧大亨大喜。

“播州既平,人心思定,便以此为由吧!”沈一贯下定了决心,“我不日便上题本!”

沈一贯还在拟题本,当天黄昏前就又有明文敕旨来。

“……田公公,这不合规矩。”沈一贯听完旨意,震骇莫名地看着田义,“皇长子陪祭太庙?”

“怎么不合规矩?”田义问了一句。

沈一贯瞳仁收缩,斟酌着言语。

皇长子怎么突然病好了这种事可以不论,关键问题在于祭祀礼仪。

皇长子是恭代皇帝主祭还是陪祭,未行冠礼没有合乎仪制的祭服,那也有折中的法子。

关键问题是……大明的过去,除了皇帝本人,被遣去代祭的皇子,要么是名分已定的皇太子,要么则是名分已定的亲王。

这亲王代祭,还只有明初时才有。后来亲王册封行了冠礼之后就要之国就藩,哪里还有代祭的机会?

现在皇帝竟然明旨让皇长子去代祭,还只是陪祭,会引发哪些猜想,沈一贯都难以想象。

他想起如今形势,不再犹豫地摇了摇头:“此乱命也!臣不敢奉诏!”

田义很意外沈一贯这回的坚决与强硬。

内阁,是可以封驳皇帝旨意、拒不执行的。

上一次内阁动用封驳权,还是前年赵志皋为了保护知县樊玉衡,迫使皇帝处罚樊玉衡的旨意一日重新拟了三四回,最终让樊玉衡全身而退。

而那一次之后,赵志皋也彻底进入了“病瘫不能理政”的状态。

现在沈一贯居然也这么做了。

“殿下尚未册立行冠礼,祭服不具,此其一;祭祀仪制繁缛,殿下恐未曾熟习,有失仪之忧,此其二;吉日将近,殿下不能依制足日斋戒,此其三;祭前斋宿于祭所,殿下名位未定仪制未明,诸事难备,此其四;陛下谕令定西侯代祭太庙,皇长子虽未册立,然无论如何也不能屈居定西侯之下为陪祭,此其五!”

沈一贯迅速说出五个理由:“烦请公公呈禀,有此五不妥,臣不敢奉诏发报六科礼部遵行!”

“……好,咱家这就去回禀。”

田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次倒是话里话外都想督促皇帝给个准话,尽管皇长子要参与祭祀的话就要出宫,是个让外臣接触到皇长子的难得机会。

相比这一点,沈一贯似乎更倾向于选择让皇长子不参与这次祭祀,而是换一个方式,把名位定下来。

田义出去后,沈一贯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

在他看来,皇帝又在模棱两可。看似安抚群臣,却让皇长子未来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试探?

皇长子已经快二十了,册立且不说,这个年纪仍未冠婚就闻所未闻。

这国本之争的终局,沈一贯既然不像赵志皋一样去意已决,就避无可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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