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消息

“什么?”

“焦尾就在他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一石激起千层浪,江然这一句话,顿时让场中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哪怕趴在地上,还没有爬起来的都赶紧讨论两句。

好似生怕晚了,就跟不上时事了。

阮玉青则僵硬的转了转脖子,看向了江然: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江然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我知道阮姑娘为什么保守此事,但其实大可不必。

“更没道理,累的旁人为此送命。”

“你!”

阮玉青大怒:“你可知道,这是惹祸上身,自找麻烦!”

“那又如何?”

江然笑了笑:

“自收下这张琴开始,这麻烦便是江某的,我可从未有过让旁人代我受过的习惯。”

“简直不可理喻!!”

阮玉青有些气急败坏。

江然见此又是一笑,没有继续跟她争辩,而是看向了远处的吴终:

“怎么没动静了?

“要不要来拿啊?”

“……”

吴终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缓过气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从江然的口中,得到一个名字,一个地方,甚至是某个组织,帮派,门派……

却没想到,焦尾琴就在眼前这人的身上。

可是,他刚刚才被这人一拳打的好似一条死狗一般。

此时此刻,哪怕知道了焦尾在他的身上,又能如何?

拿?

有命拿,没命用啊!

想到这里,吴终咧嘴笑了笑:

“好,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尊驾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武功魄力……属实是让老夫惭愧。

“却不知道,伱可敢留下姓名?”

“有何不敢?”

江然淡然一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江然,是一个捉刀人。”

“江然!?”

“原来他就是江然!”

“苍州英雄会上一鸣惊人,刀斩李飞云的江然!”

“果然年轻,果然好武功。”

“他的武功,似乎比传闻之中的还要厉害。怪不得李飞云,不是他的对手。”

三河帮弟子再一次议论纷纷。

趴在墙头上的常胜却傻了眼。

他忽然觉得,江然给他下毒这件事情,好像也没有这么难以理解了。

虽然他不觉得大先生撰写的苍州英雄会一篇真的有什么问题。

也不是真的不服气江然。

当时在金樽楼里,之所以说那种话,也无非就是找个由头闹事,好让自己跟方离不打不相识。

谁能想到,这酒楼里天天说的江然,就在这酒楼里坐着?

他也爱听苍州英雄会?

常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如今的心情了。

总感觉,江然之后还会找后账。

方离则眼珠子发光。

外界传闻此人,慷慨豪迈,喜交朋友,这一点说的不错。

他确实是喜交朋友,更喜欢结交英雄人物。

而近段时间里,名声最大的莫过于这苍州英雄会上大放异彩的江然了。

却没想到,真就让自己给遇到了。

不过,既然段峰这个名字是假的,那萧竹慕容虚,肯定也不是真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厉天心和洛青衣,在两个人之间分辨了一下之后,凝望厉天心:

“你是厉天心?”

“……恩。”

“那你就是洛青衣了?听说你是当年苍州府府尹之子,多年以来忍辱负重,只是为了报这杀父之仇!?”

方离就好像追星族,追到了星一样,迫不及待的询问。

洛青衣却没有理会他,而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场内。

江然这名字报上之后,引起了一番震动。

吴终也是呆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

“好好好,江少侠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之赐,在下绝不敢忘,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积攒了这么久的力气,总算是可以用出来了,身形一闪,便要飞身而走。

正要越过墙头,结果一抬头就见到了一抹金光自头顶落下。

慌忙之间,连忙抵挡。

却不想,这一刀看似简单,却大异常理,明明看到刀势走向,结果却出人意表。

待等反应过来,再想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嗤的一声响,半截胳膊就已经被这一刀斩断。

人也从半空之中重新跌落在了地上。

江然单手提刀,自墙头上下来,随手挥舞掌中碎金刀: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你……”

吴终还想还手,然而不等招式打出,身上便已经泛起了一抹血色。

剧痛钻心,身形趔趄后退。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这三河帮是什么地方了?”

江然一边说,一边出手。

吴终给砍的连连后退,身上鲜血淋漓。

方一诺则连连点头,觉得江然说的很有道理。

吴终却是勃然大怒:

“你欺人太甚!!”

顾不上身上伤势,内力贯穿剩下的一条手臂,便要再度袭来。

却不想,眼前一恍惚,好似看到了一抹刀痕。

那刀刃走过弧线,看上去平平无奇,却真真切切,又好似穷尽变化之能,任凭你有千般本领,万般手段,也挡不住这一刀。

嗤!

又是一声轻响,仅存的一条胳膊,也被江然斩断。

碎金刀,刀身不染鲜血。

接连出手这么多刀,也是干干净净。

两条手臂断了,吴终的气焰总算是彻底消失。

最后碎金刀被江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扑通一声就给跪了下来:

“别……别杀我,奴才知错了!!”

江然没搭理他,只是按着刀柄,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然后当着吴终的面开始翻找。

片刻之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吴终,本名吴忠,朝廷钦犯,悬赏三万九千两!

“大鱼啊!总算是又钓到了一条大鱼。”

江然满意的点了点头。

吴终也是连忙说道:

“没错没错,奴才是一条大鱼,将奴才交给朝廷大有可为。”

“恩,这话是有道理的,既然这样,先将碧落之毒的解药拿出来吧。”

“好好好。”

吴终连忙点头,然而他双臂已失,实在是拿不出来。

便告诉江然:

“在奴才的怀里,是一个紫色的瓶子。”

江然想了一下,将那册子收回,又自腰间取出了一只鹿皮手套带上,在他身上摸索了片刻,取出了这个瓶子:

“这个?”

“对,这正是碧落之毒的解药。”

“好。”

话音落下,江然手中碎金刀一横,一颗头颅顿时冲天而起!

随手收刀,将这头颅接住。

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是混杂了死中得活的庆幸,也有临死一瞬间的愕然。

就听江然一笑:

“交给朝廷又没说一定得把你活着交出去,一颗人头足够了。”

其实,吴终的武功,远远不如释平章。

两人的赏银之所以会有差距,而且还是吴终更高,也是多方面原因促成。

释平章再厉害,当年为非作歹之地,是离国不是金蝉。

所以朝廷给释平章的赏银,无非也就是意思意思。

倒是这吴终……

按照阮玉青的说法,以及方才吴终的表现来看。

这人应该是皇宫里的太监,因为私自修炼了武功,这才被先帝忌惮,想要将其杖杀。

结果他却凭借一身高明武功,杀了很多大内高手,跑了出来,这才流落江湖。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

虽然江然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可以让这吴终一直逍遥法外。

但是朝廷对他的仇恨跟对释平章是不一样的。

这赏银方面,自然也就更高。

心思至此,江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肥硕的身形,正小心翼翼的远去。

微微一笑,不放在心上,拎着人头回到了阮玉青等人跟前。

此时方一诺他们也凑了过来。

对江然抱拳说道:

“见过江少侠。”

“方帮主不必客气。”

江然一笑:“久闻三河帮帮主为人慷慨豪迈,是仁侠之士,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叫人佩服。”

方离等人这会也正往这边来。

听到江然这么说,不管是常胜还是方离,都有点不自在。

这人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又是给方离下毒,又是要用这儿子的性命威方一诺,让他交出阮玉青的。

到了这会,就盛名之下无虚士了?

方一诺闻言哈哈大笑:

“江少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请里面坐。”

说话之间,又看了一眼方离和他身边的人,微微一愣:

“离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然便一笑说道:

“实不相瞒,其实我跟令郎是在金樽楼相遇,一见如故,便被他邀请来岛上做客。

“未曾知会方帮主一声,便冒昧前来,方帮主可莫要责怪。”

“怎么会?”

方一诺大笑说道:

“江少侠这样的人物,平日里是请都请不来的。

“今日贵足踏贱地,令我三河帮蓬荜生辉,我这儿子,平日里素来胡闹,今次倒是做了件好事。

“来,江少侠,阮女侠,请!”

江然看了阮玉青一眼,发现她脸上仍旧凝重,便是一笑:

“走吧。”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阮玉青眉头紧锁。

江然今日当众承认焦尾琴就在他的身上,这简事情非同小可,怎么看他好似全然不放在心上一样。

“没什么可担心的,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你说的倒是轻松。”

阮玉青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怎么不见叶惊霜?”

“她有点事情,先回流云剑派了。”

“原来如此。”

阮玉青哼了一声:

“要是她在就好了,至少也能劝劝你。”

说话之间,众人便已经在方一诺的引领之下,进了三河帮的大堂之内。

分宾主落座之后,就见一人来到了方一诺的身边,低声耳语了两句。

方一诺微微点头,对江然说道:

“江少侠放心,我方才已经吩咐下去,焦尾琴在您手中之事,我三河帮弟子绝对守口如瓶,不会透露半句。”

江然闻言一笑:

“多谢方帮主了,不过,我并不打算瞒下去。”

“这……”

方一诺眉头微蹙:

“焦尾事关重大……实不相瞒,说来丢人。

“纵然是我,方才听到焦尾的那一瞬间,心中也生出了些许贪念。

“若是被人知道,江少侠只怕再无宁日啊。”

“我若安宁,其他人可就难说了。”

江然笑了笑:

“焦尾的归属总得有个说法。

“我得此琴,是名正言顺……这琴本就是红枫叶家所有,其后……”

他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方一诺等人这才知道,江然先前竟然还跟五大剑派的人一起,对付过释平章。

并且拿下了这个当年声名赫赫的‘心魔’。

一时之间再看江然,更是感觉不同。

而江然则继续说道:

“我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如何被人知道的。

“但是,既然已经有人对水月剑派的诸位出手了,想来是红枫山庄那边的事情,已经被人拿来做了文章。

“所以才会有人找上了她们。

“而且,不仅仅是水月剑派,流云,云山,青松,丹阳恐怕都会被人盯上。

“这件事情,再瞒下去,说不得五大剑派弟子会因此而死伤不少。

“不能为了江某一人,连累五大剑派。”

“岂有此理!”

阮玉青忍不住怒视江然:

“你以为我五大剑派是好欺负的不成?

“你对咱们五派皆有恩情,咱们为你做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自然不是好欺负的。”

江然笑了笑:“可总得为门下弟子考虑考虑……

“而且,除了这些觊觎焦尾之人外,暗中筹谋此事之人,也不得不防。”

阮玉青眉头紧锁:

“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然稍微思量了一番,笑道:

“我此行是打算前往锦阳府,这一路上,倒是有不少的好地方。

“听闻在长青府边上,有一座三仙山。

“三仙山上有一处落日坪,为人间绝景。”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方一诺:

“江某有一事,请方帮主帮忙。”

“江少侠且请吩咐就是。”

方一诺当即正色开口。

江然说道:

“我想请方帮主帮我发出消息,就说……我会在这落日坪上举行一场‘品茶赏琴大会’。

“邀请四方雅客前来,共赏焦尾。

“届时无需请帖,来者皆有参与的资格。

“时间……便定在一个月之后。

“十月初八!”

按行程来看,从此处赶到落日坪,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之所以这般定下,也是留出了应付突发事故的时间。

方一诺看了看阮玉青一眼。

两个人都明白,江然这么做,是想要给江湖人一个机会。

一个得到焦尾的机会。

焦尾无主,多年之前落到了红枫叶家的手里,便是叶家之物。

叶空谷已死,叶惊霜将这焦尾琴送给了江然,真就是名正言顺。

其他一切想要夺取焦尾之人,都得背地里出手,偷偷谋夺。

江然举行这品茶赏琴大会,正是让这些人有了一个同样名正言顺的机会。

能正大光明得到此物的,谁也不想偷偷摸摸拿到,还不敢示人。

如此一来,暗中谋取此琴之人,便会少了一大批。

同时,五大剑派也不会再被此事骚扰,避免了门下弟子死伤。

而且,如果江然技压群雄,更可以堂而皇之的占据此琴,不会再被人生出觊觎之心。

最后,江然将这一切摆在了明面上。

哪怕他无法技压群雄,被人夺去了焦尾,至少他本身是不会有什么损伤的。

无非就是丢了一张琴,不至于伤及性命。

这确实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办法。

只不过,危险同样存在。

既然有想要光明正大获取此琴的,就必然有不想宣之于众的。

这些人必然会想尽办法,在十月初八之前对江然动手。

甚至,在这之后,也可能会想方设法,谋取此琴。

但这些人本就不是轻易可以甩脱的……跟是否举行这品茶赏琴大会无关。

这也是江然获得此琴,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方一诺看江然态度坚定,点了点头:

“好,这个消息三河帮必然全力散出。”

“多谢。”

江然点了点头,方一诺和阮玉青不知道的是。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还有一个好处。

这些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多半都是有问题的。

他们未必会是海捕文书上榜上有名之辈,但极有可能会上了执剑司的通缉榜。

十月初八之前,这些人里的大部分都有可能跳出来,撞到江然的刀锋之上。

从而成为江然的续命大丹!

正事基本上就到此为止,其后便是闲谈。

方一诺热情邀请江然他们在三河帮小住几日。

江然推脱了一会,最后决定留下叨扰一晚。

方一诺大喜,当即令人准备晚宴。

其后便让方离领着江然等去客房居住。

江然让厉天心和洛青衣先跟着去,自己却没着急去客房,而是和阮玉青一起,来到了她的住处。

进了院子,就见一群水月剑派的弟子,都等在这里。

先前她们就听到三河帮的人说,江然来了三河帮。

如今一见,都是大为开心,只是她们都有伤在身,看上去颇为凄惨。

江然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跟在阮玉青身后,登堂入室,进了她的房间。

打怀里取出了那个紫色的药瓶,却不着急给她用。

而是对阮玉青说道:

“你把手伸出来。”

(本章完)

第135章 三河水令

这解药是吴终给的。

说是能解碧落之毒,但是谁知道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在给阮玉青服药之前,江然还是得查探一下这碧落之毒的玄虚。

指尖轻触指尖,江然感觉阮玉青抖了一下。

不禁有点好笑:

“堂堂柔水剑,不过是给你探个脉,你抖个什么劲。

“又不给你扎针,难道伱还害怕?”

“……你这人要是能少说几句话,倒也颇为顺眼。”

阮玉青斜了江然一眼。

江然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说我对你们五大剑派都有恩惠。

“这才多大一会就开始不顺眼了?”

“你少废话。”

阮玉青说完之后,感觉有点后悔,便轻咳一声:

“人家说望闻问切,需得专心致志,你这是给我诊病,万一出了点差错,再把我给治死了怎么办?”

“那就顺势挖坑给你埋了呗。”

“……”

阮玉青深吸了口气,默念了两句‘不生气’,便强行心如止水。

江然也不再多说,静静探查片刻,眉头微蹙。

其后松开了手,打开了那瓶药,提鼻子一闻,眉头微微一挑:

“还真的有问题。”

“啊?”

阮玉青一愣:“什么问题,药不对症?”

“倒也不是。”

江然说道:

“这里面的药,确实是可以给你解毒。但是,却多了一味药。

“一旦你服下这丹药,碧落之毒虽然解了,可紧接着,你就会中另外一种毒。

“死生操于人手,到时候咱们就真的投鼠忌器了。”

“好狠毒的心思。”

阮玉青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罢了,这或许便是命了,与其辗转,还不如就这般了结的好。”

“听你这话的意思,不治了?”

“吴终已经死了,还能如何救治?”

“我啊。”

江然笑道:

“本来还以为这碧落之毒是什么东西呢,结果,也就不过如此。

“我能分辨出这解药里面多了一味药,又岂能不知道这解药之中,都有什么药材?

“结合你本身毒性,配出解毒丹,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这房间之内,可有笔墨纸砚?”

“有。”

阮玉青有些惊讶的看了江然一眼,起身给他去取笔墨纸砚送来,又取水研磨,同时看向江然: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高明的医术?”

“高明倒也未必。”

江然叹了口气:

“我师父是个怪人,他救人的本事其实一般。

“平日里头疼脑热姑且罢了,一碗汤药下去,怎么也七七八八。

“可但凡疑难杂症拿来一个,他都束手无策。

“偏偏却对各种毒药钻研极深。

“你若是病了,我使劲浑身的本事,估计也难说结果。

“但你要是中了毒……却是不在话下了。”

他说到这里,已经提笔蘸墨,挥毫书写。

不过片刻之间,片刻之间,纸上就已经多了数味药材。

江然看着这药材,微微沉吟,又添了几笔之后,这才说道:

“可以了,之后让方帮主帮个忙,在三水县中,尽快将这药材凑起,我来给你配制丹药。”

“多谢你了。”

阮玉青看了江然两眼:

“又欠你一条命。”

江然沉默了一下,微微摇头:

“这算不了什么,为了一张焦尾琴,还连累了水月剑派的几位姑娘丧命。

“在下这心头……实是难安的。”

这话不是虚言。

虽然江然时时的认为,自己不算什么好人。

但……他好也好,坏也罢,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

为了自己的事情连累旁人,心中确实是不太舒服。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举行那品茶赏琴大会。

正是想要将所有的风险,全都聚集在一处,让别人用性命帮他买单,这不是江然的性格。

“你救过她们,她们为你保守秘密,不管付出什么都没有怨言。

“此事,你不必多想。”

阮玉青轻声安慰了一句。

江然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对阮玉青说道:

“我有一门绝学,虽然不能尽解,却可以暂时帮你逼出一部分碧落之毒。

“让你少些痛苦……”

“那就多谢江少侠了。”

阮玉青点了点头。

江然指了指床上,让她过去等着。

阮玉青的脸上多少有些别扭,水月剑派的人,总是这般敏感。

江然叹了口气,也能够理解。

待等阮玉青坐好之后,这才来到了她身背后,屈指点下。

江然所用的是大梵渡世指,配合法相施展,有解毒疗伤之能。

这碧落之毒虽然在江然手里,看似没什么,实则确实是一门奇毒,以至于单单只凭借大梵渡世指是不能尽解的。

但是有方才那丹方配合,也就不难了。

如此,小半个时辰之后,江然收回了内力,阮玉青则就此昏迷过去。

刮骨疗毒,内力遍扫经脉,虽然无损,却是难捱。

将她顺势放下,盖上了被子之后,江然这才走出了房间。

一出门,就见一群水月剑派的弟子,全都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窥探。

江然一笑,正要说话,结果这些脑袋就赶紧全都缩了回去。

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硬是一句都没让江然说。

一时之间也是有点无语。

打这院子走出,就见对面墙上正靠着一个人。

怀里抱着一把刀,面色冷傲。

见到江然之后,他抬头瞅了瞅天空:

“一个时辰了吧?”

“你没事老是观察我做什么?”

江然看着厉天心就有些无语。

“看看你还能做些什么。”

厉天心淡淡开口。

“有病……”

江然瞥了他一眼:

“你该不会是女人伪装的吧?要不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八卦?”

“……”

厉天心一愣,继而冷笑:

“方才和那吴终交手,你看似占尽上风,实则其实是伤了脑子?”

“你才伤了脑子。”

“那你怎么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毕竟我真的没见过几个男人像你这样……”

“那你如今见到了。”

说完之后,厉天心转身就走。

江然本来也没有把这个当回事,但是当他看着厉天心的背影时,却忽然有些恍惚。

隐隐间,总感觉他这几步路走的,好像有点奇怪。

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隐隐泛起了几许灵光,却又摇了摇头,未曾抓住。

厉天心倒也没有直接就把江然扔下,他领着江然回到了他们的客房。

进了院子,就看到常胜和方离都在。

洛青衣坐在石桌旁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就见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这是怎么了?”

江然来到跟前坐下。

两个人同时忍不住朝着江然看去,紧跟着同时喊道:

“你输了!”

“他们在比眼珠子不动。动一下,就算是输了。”

洛青衣面无表情的说道:“飞云寨上的山贼,都没有他们无聊。”

“彩头呢?”

“没有……所以才更无聊。”

“那确实是挺无聊的。”

江然哭笑不得。

方离则赶紧说道:

“江兄!你先前给我吃的毒药,是有解药的吧?”

“骗你玩呢。”

江然随手倒了杯茶:“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一丸子益气丹。”

“……原来如此。”

方离松了口气。

江然则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写满了药材的丹方,交给了方离:

“正好你在这,不用我再去找一遍了。

“你跟你爹说一声,想要解碧落之毒,需要用到这些药材,得烦请三河帮的弟兄们,帮忙买一下。”

“好说。”

方离立刻点头:“也不需要去三水县,咱们这里就有药房。毕竟,咱们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与人拼杀之后,再按着伤势去县里,只怕就来不及了。

“所以,咱们这边不仅仅有药房,也有大夫。

“我这就去办这事。”

说着他便要离去。

只是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江然一眼:

“江兄,你身上的这个,真的是焦尾琴?”

“如假包换。”

“我能看看吗?”

方离说完之后,又连忙补充:

“就看看!绝不乱碰!”

“小事。”

江然随手解开了焦尾琴,放在了桌子上。

方离看了两眼,很有冲动想要拨弄一下琴弦。

但这毕竟是焦尾……

寻常的琴就算是不通音律,拨弄两下也无伤大雅。

无非就是不成旋律,不好听而已。

可这焦尾,是会死人的。

按捺住了弹两下的冲动,他又开始仔细研究焦尾上的图案琴身,试图找到焦尾的秘密。

这东西毕竟流传很多年,各种传说都有。

哪一个得到了焦尾的人,不期待有朝一日可以解开其中的秘密。

而且,这玩意应该什么样的人解开,也没有个一定之规。

万一自己就是天选之人呢?

事实证明他并不是……看了约莫盏茶的功夫,他就宣布放弃。

转身去给江然准备药材去了。

结果他这一去,就去了一个下午。

一直到晚上方一诺这边的晚宴都开了,阮玉青也从昏迷之中醒来,都没有见到方离。

询问之后,陈管家告诉江然。

说是他所写的药材之中,有一味‘百年七生莲’库房之中没有。

他去给寻这一味药材去了。

江然听完之后,还是感觉不对。

这药材其实并不难找。

七生莲用的不多,而且,得有些年份方才可以入药。

所以百年七生莲听着挺唬人的,但实则很好找。

怎么至于去了一个下午也没回来?

找方一诺一说,方一诺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过还是说道:

“这小子平日里胡闹惯了,说不定在道上又遇到了几个‘志同道合’之辈,跟人家喝酒闲谈去了。

“江少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

“料想不用多久,就能够找到了。”

江然见方一诺都不着急,便也点了点头。

除了方离之外,在场之人尽数到齐,就分宾主落座。

方一诺举杯,说了些场面话。

无非就是能够跟江然结识,三生有幸云云。

又给江然介绍了很多三河帮的人。

表示将来在三河帮地界,江然有什么难处,或者是需要他们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花花轿子人抬人,江湖上除了平日里的刀光剑影,恩怨情仇。

更多的则是人情世故。

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你吹捧我,我自然也会吹捧你。

交情很多时候,都是在互相吹捧之中建立起来的。

这便是人情世故之中的一种。

整个晚宴的气氛还算是不错,方一诺很会说话,江然就更不用说了。

都是长袖善舞之辈,越说越是投契。

很快彼此就打成了一片。

倒是让阮玉青对江然再次刮目相看。

年纪不大,武功奇高,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这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教出这样的鬼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宴席到了此处,便也该结束了。

方一诺喝的面红耳赤,晃了晃脑袋,怒气蹭蹭往上窜:

“方离这个小兔崽子,明知道今夜江兄弟在这里,竟然跑出去就不回来了。

“还给江兄弟找药材?自己都快找丢了。

“待等他回来,且看老夫,打不打断他的腿就完了!”

说到这里,又对江然抱拳拱手,连连作揖:

“江兄弟……方离不成器,您莫要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我当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你做叔叔的,也莫要与之一般见识……毕竟,老哥哥我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哎,你是不知道啊,当年生他那会……”

喝到现在,整个酒桌上,除了不喝酒的厉天心,以及阮玉青等人之外。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差不多了。

五个堂主里面,除了今天被打伤的那两个缺席,余下的三个人也有两个躺在了桌子底下。

唯一一个还清醒的,是为了预防突发情况。

那两个则全都是给方一诺挡酒挡的。

这个帮着敬江然一杯,那个也来敬一杯。

结果,江然屁事没有,三河帮都快要全军覆没了。

以至于方一诺拉着江然称兄道弟,恨不能撮土为香拜把子,也没人上来拉扯一把。

清醒的那个也拉不住……急的就差原地转圈了。

江然笑了笑,正打算听听这方离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

是天上忽然飘起了祥云,还是五雷震世,顽石崩裂,从里面窜出来了一个方离……

却听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一回头,就听嗖嗖嗖几声响。

几个人就被扔到了这大堂之内。

哗啦哗啦,木门被打碎,几个人影满地乱滚,好容易爬了起来,也是满脸鲜血。

当先一人连连磕头:

“帮主,大事不好……咱们被埋伏了……”

“埋伏?”

这一变故发生,方一诺心头一沉。

他虽然喝醉了,但不是喝死了。

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架不住天旋地转,脑瓜子不好使,但抬头瞅了一眼,就见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潜入了这大堂之外,却也明白了,这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当即拍了拍脑门,左右环顾,抓起一个酒壶就在自己脑袋上来了一下子。

啪嗒一声,鲜血流了一脸。

刺痛的感觉,让他精神稍微振奋。

定睛再看,恍然大悟:

“我道是谁,原来是左明秋!

“你不好好在你的黑水寨待着,跑到老子的三河帮作甚?

“作死不成?”

为首的这个左明秋三十来岁。

看模样生的不丑,半边发丝垂下,挡住了半张脸,皮肤黝黑,眉目冷厉。

此时却挂着笑意:

“咱们今日来找你,自然不是为了作死的。

“而是来跟方帮主,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方一诺眉头紧锁,侧耳倾听,却发现这帮人来了这么久了,三河帮外面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虽然今天晚上有晚宴,但是吃酒的也就是在场这些人。

难道整个三河帮的人,全都醉了不成?

想到这里,他心头隐隐有些发沉。

就听那左明秋笑着说道:

“奉恩师之命,今日左明秋前来三河帮,寻你方一诺取三河水令,让出聚缘岛!”

“你放屁!!”

方一诺勃然大怒:

“三河水令号令三河水域,乃是凭借我三河帮多年积累,以及方某人的一身武功,于三河水会之上,亲手夺来的!!

“你左明秋说拿就拿,可曾将方某放在眼里?

“又可曾将三河水会放在心上?”

江然看着这里里外外的人,多少有些迷茫。

下意识的去瞅了一眼厉天心,就发现他兴致勃勃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好奇。

江然一阵无语,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估摸也不清楚这三河水会到底是个啥。

正想要找人询问,就听阮玉青在他耳边说道:

“三河水会乃是这三河水域之中,各个绿林人物的一场欢聚。

“这水域辽阔,总得有一定之规,这既是束缚,也是保障。

“毕竟朝廷这把刀,还在上面呢。

“做事若是没有规矩,肆意妄为……难免自取灭亡。

“可是,这规矩该如何定夺?

“因此便有了这十年一届的三河水会。

“于其上若是可以技压群雄,便可号令这三河水域十年!”

这一番话说出来,江然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恐怕是三河帮的立帮之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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