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向专家的真爱(二合一章,今日更新

向南一边回想着项元汴充满传奇色彩的“富二代”生涯,一边慢慢来到长安博物馆的西大门停车场的位置。

还没等多久,朱熙就亲自开着一辆蓝色的保时捷,赶到了这里。

向南上车之后,朱熙将车子调了一个头,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就又蹿了出去,很快就汇入了滚滚车流之中。

坐在副驾驶座上,向南看了看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的朱熙,开门见山地问道:

“项元汴的画在哪儿?”

“现在就要看吗?这么着急?”

朱熙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向南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笑道,

“那画不在车上,在朋友那儿,我现在就是往那边去。”

说着,他又解释了一句,“这画并不是我的,而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前几天刚刚从一个小型拍卖会上拍得了这幅画,挂在上才欣赏了没两天,结果被他三四岁的女儿扯了一下,给扯烂了。”

“我今天到他那儿有点事,刚好看到那幅古画,见他也没拿去修复,所以就给你打了个电话,看看你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朱熙又瞄了向南一眼,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太热心了,你不会怪我给你找事吧?”

“不会。”

向南笑了一下,给我找事?这种事,你给我多找一些来,我保证不怪你。

“对了,这幅画画的是什么?”

“唔,我没细看……”

朱熙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有,很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爷爷是收藏家,我又不是!”

我只是一个“专职富三代”而已,会花钱就可以了,干嘛要懂那么多?

“……”

向南撇了撇嘴,都是富家子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人家项元汴也是豪族子弟,比你家有钱多了,家里的收藏品都能顶半个故宫,可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只会花钱,啥都不懂啊。

且不说项元汴鉴赏能力超群,无人能比,光是书法、绘画,人家那也是无师自通的。

就连皇帝都亲自下诏请他出来做官,人家不屑去而已。

想归想,向南可没打算将这话说出来。

一是他和朱熙还没熟悉到这个份上,二是人家家里的长辈都不管,他操的什么心?

有那个闲心,还不如多修复几幅古字画,几件古陶瓷呢,没看到博物馆的库房里堆得满满的文物,都没人去打理吗?

朱熙当然不会知道向南在想些什么。

他的车技十分娴熟,在长安市区的大街小巷里转来转去,很快就开进了一个看着颇为高档的小区里,然后在一栋花园洋房前停了下来。

停好车之后,朱熙朝向南露齿一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幅画。”

说完,便率先上了楼梯,在前面带路,他一边往上走一边回头解释道,“这边的小洋房总共只有六层楼,都是不带电梯的,他就住三楼,很快就到了。”

向南笑了笑,爬几层楼算什么,他在金陵大学的宿舍都是在七楼的,一样没有电梯,大家不一样每天上上下下好几遍的。

尤其是轮到打开水的日子,一个人还要提四个大热水壶上楼呢,一口气上七楼的感觉,那才叫酸爽!

当然,这样的生活体验,估计朱熙是不会有的,他读大学时,不是回家里住,就是在外面租房住——呃,说不定大手一挥,在读书的城市里,买一套房子也不是不可能。

那胖子钱小勇就因为读了古玩鉴定专业,还专门在金陵开了一家古玩店呢。

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向南和朱熙都是年轻人,腿脚快,三层楼没几步就到了,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此时,三楼楼梯左边的那扇防盗门已经大开,一位看起来比朱熙略显老成的男子,穿着一身居家服,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一脸热情地招呼道:

“欢迎,欢迎!”

说着,又对朱熙道,“朱熙,快请客人进去,我已经泡好茶了。”

朱熙跟这男子关系应该很好,在他家里也是相当随意,闻言便将向南领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又走了出来,有些奇怪地低声问道,“刘哥,你还叫了其他人来?”

“没有啊!”

刘剑平一脸奇怪,似乎不明白朱熙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反问道,“你不是说请了个专家来?专家不是在后面没上来吗?”

“……”

朱熙一脸无语,他都忘了,当时看到那幅破画的时候,只跟刘剑平说了要帮他请个专家来帮忙修复,却没提这位专家实际上比他年纪还要小!

也难怪刘剑平会误以为,专家还在楼下没上来呢!

刘剑平也不傻,看到朱熙的表情后,也很快反应过来了,顿时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指着屋里正在悠闲地喝着茶的向南,低声问道:“他……就是那个专家?”

“嗯,他叫向南,国宝《千里江山图》就是他修复的。”

朱熙狠狠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爷爷亲口说的!”

刘剑平立刻就信了。

朱熙的爷爷是谁,那可是国内有名的大收藏家,他说的话,当然不会有假。

再说了,他骗谁也不可能骗自己的孙子啊。

“走走走,赶紧进去。”

刘剑平推了一把朱熙,低声道,“这么年轻就是专家,以后前途无量啊!我说,你小子可得跟人家打好关系,你们家那么多收藏,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求到人家的时候。”

朱熙一边点头一边笑道:“刘哥你就放心吧,咱这交际能力还是可以的。”

“你就得了吧。”

刘剑平嗤笑一声,略有些嫌弃地说道,“别以为什么人都可以靠钱来维持关系,有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你得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朱熙若有所思,难道专家就不喜欢钱?

刘剑平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赶紧去招呼向南了。

“向专家,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怠慢了。”

刘剑平一到客厅,就笑着招呼道,“我叫刘剑平,是朱熙的老大哥了,以前两家住隔壁的时候,他光着屁股那会儿,就成天跟着我跑来跑去。”

这时候,朱熙也回过神来了,听了这话,立刻大声否认:“刘哥,你也就大我两岁,我光着屁股的时候,你也没多大吧?哪记得那么清?说不定咱俩是一起光屁股的!”

刘剑平笑呵呵的,也不反驳。

朱熙得意地笑了笑,跟向南介绍道:“刘哥是做建筑设计的,是我爸手下的一员大将,他尤其擅长设计中式建筑,拿过很多大奖的。”

向南这时候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听完朱熙的介绍后,他跟刘剑平握了握手,脸上露出了程式化的笑容,淡淡地招呼了一声:

“久仰久仰!”

随后,也不等朱熙和刘剑平再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请问刘先生,能看看那幅损坏的古画吗?”

“可以,当然可以。”

刘剑平连连点头,转身便带着向南朝书房走去。

朱熙见状,毫不客气地跟了上去。

说实话,他还真没见过别人修复古画呢,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看得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真有些期待呢。

书房很大。

进门正对面,就是一扇硕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已经被拉开,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了淡灰色的羊绒地毯上,显得很温暖。

书房正中间,摆着一套海蓝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前面,则是一张宽大的茶几。

门的右边,一整面墙壁,全都被原木色的书架给挡住了,上面格子里,则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左边的墙壁上,则是挂着几幅书画。

向南只是瞄了一眼,这些书画真迹倒是真迹,不过最古的也只是清末的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项元汴的画,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刘剑平。

“向专家稍等,我把画取来。”

刘剑平一边往书架的方向走去,一边笑道,

“我这人有点附庸风雅,平日里没事就喜欢看看书,看看画,前段时间到香江出差,正好碰上个小拍卖会,就拍了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的一幅画,谁知道挂在墙上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我那淘气的女儿给撕破了。”

说着说着,他就从书架下方的抽屉里,取出来了一个袋子,然后拿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将画取了出来。

刘剑平看了看向南,试探着说道:“这幅画大部分还是完整的,就是下面一点有些碎,我也不懂修复上的事,所以就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收集起来了。”

“嗯,碎片也是有用的,要是扔掉了,就得补笔,实际上还是跟原画有区别的。”

向南点了点头,对刘剑平的做法表示赞赏。

有些人不懂,看到画碎了,就直接把碎片给扔掉了,如果只是一点点还好一些,如果多了,你让修复师怎么修复?

修复师补笔,那也是根据原作的画意、笔意来的,可不是凭空生造。

站在一边伸长了脖子在看的朱熙,听得一脑袋浆糊,古画碎了也能修复?

还有,那个补笔是什么玩意儿?

说得太深奥了,他几次张了张嘴,看到向南一脸严肃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咱啥也不懂,咱也不敢问啊。

无知真可悲啊!

刘剑平将古画在茶几上摊开,又将几块比较大的碎片按照原样摆好后,这才说道:

“大概就是这样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都在这袋子里了,麻烦向专家看看,这画应该能修复的吧?”

“可以修复。”

向南看都没看,直接就给了刘剑平答案。

只是撕破了而已,这比那些因为保存不善,整幅画作都脆化成碎片的情况好修复得多了。

完全不是问题。

说完之后,他也顾不得去看刘剑平和朱熙的反应,低下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起了项元汴的这幅画作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项元汴的画,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亲自题跋,而且就像他盖章一样,根本就不嫌多。

这幅画名叫《精忠柏图》,是一幅立轴。

画面之上,一株枯萎的柏树树干,从左下角斜刺向上。

这柏树尽管已经枯萎了,但树干上伸向各处的树枝,却是笔直有力,给人一种不屈不挠的感觉。

而项元汴的题跋,就题在了画面右侧的中部位置,足足有一百三四十个字之多。

当然,历经数百年,这画面之上的题字,显然不止这一处,清代的书法家王文治也题上了:乾隆丁酉夏六月梦楼王文治观于快雨堂中。

这题字,跟“某年某月某日,王文治到此一游”实际上差不多,反正没什么实际意义。

另一个人,则是王世禛,也叫王士祯,清初的诗人,文学家。

他在画面左边,跟项元汴题跋相对的位置上,“duang!duang!duang!”写了一首诗,不愧是清初杰出的诗人,写了56个字。

三个人的题字,就把这株枯萎的柏树给“包围”了。

除此之外,在画面外的空白处,还有三条长题字,估计这是后来的收藏家给整出来的。

这一眼看去,最吸引人的,不是这画,反倒是这画面上,密密麻麻的题字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因果?”

向南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估计项元汴自己也不会想到,他一生都喜欢给自己收藏的书画作品盖章,现在自己的画作上,也被别人题满了字。

真是人生如戏啊!

向南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又朝项元汴的题跋看去:

鄂王祠前指南柏,亦已奇矣,西曹圜(yuán)土间有古柏一株,无枝叶,长二丈有奇,围宽约四尺许,相传鄂王被(xiàn)同日枯槁,阅今六百余年,坚赤若铁,僵立不仆,号曰:精忠柏。案淛(zhè)省廉访署,南宋时为西曹理刑廨(xiè),鄂王以三字狱含冤殉国,柏亦若恨不能雪王之冤,而含冤以殉王,柏真奇矣哉,余夙聆斯柏之奇,今护瞻仰敬,写是图籍伸钦感云。

崇祯二年三月朔日,檇(zuì)李项元汴写识。

鄂王,是南宋名将岳飞平反昭雪后,所追封的封号。

这幅画,画的实际上是精忠祠前的一棵枯死的柏树,颇有点借物以表意的感觉。

项元汴在画这幅作品时,以以侧锋干笔作皴,和元末明初的著名画家倪瓒晚年所创的“折带皴”颇为类似,整体画风清润,笔简意远,一股不屈不挠、铮铮铁骨的精气神,跃然纸上。

“果然是个天才啊!”

向南忍不住暗赞了一声,项元汴在书画一道上,自学成才,绘画之上学自元代著名画家黄公望和倪瓒,但更偏爱倪瓒一些。

果然,从这一幅画作之上,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倪瓒的风采。

向南对着这幅破损的画作,看得入了神,站在一旁不知道干什么才好的朱熙终于是耐不住了,但又怕惹恼了向南,只得轻咳一声,低声问道:

“向南,我看你看了那么长时间,这幅画修复起来是不是很有难度?”

向南这会儿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此刻听到朱熙的问话,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你想说什么?”

“哦。”

朱熙抬手顺了顺头发,笑道,“要是很麻烦,咱就不修了,费那事干嘛?再买一幅就得了。”

“你就给我闭嘴吧!”

刘剑平一脸无语,狠狠地瞪了朱熙一眼,又陪着笑对向南说道,“他年纪小不懂事,经常乱说话,向专家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年纪小?

我比他更小好不好,还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都什么人啊!

向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倒是没生气,有钱人的想法跟一般人不一样,他也没必要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人家。

人家花自己家的钱,碍着谁了?

“没关系,估计朱熙也是担心我修复起来太麻烦。”

向南朝刘剑平笑了笑,又看了看朱熙,打趣道,“幸好,你没说让项元汴再重新画一幅,要不然,我们都得被你给吓死。”

朱熙:(ノ=Д=)ノ┻━┻

我能不知道项元汴是明代的,我难道看起来就那么蠢吗?!

刘剑平:→_→

是的,你就是这么蠢!

都提醒你别总拿家里有钱说事了,你还说!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文物古董,那才是向专家的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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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4章 我怎么就那么牛 (二合一章,更新完

“在这里肯定是没办法修复的,如果要让我来修复的话,这画我可能要带走。”

向南从头到尾将这幅项元汴的《精忠柏图》看过之后,稍稍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对站在一旁的刘剑平说道,

“而且,明天我还要参加一个比赛,再快也得后天才能交给你。”

“行,这画就交给向专家了!”

刘剑平很爽快,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了起来。

他喜欢古籍、古字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也跟长安本地的一些民间书画修复师有过接触。

尽管他不知道书画修复究竟有多困难、多复杂,但看到那些古玩店里的书画修复师,一幅书画就要修复两三个月来看,他此刻多少也能判断出向南的修复水平来。

更何况,连朱熙的爷爷都对向南推崇有加呢!

这可是修复过国宝《千里江山图》的专家,有几个人能有这种荣幸,让这样的专家为自己修复古字画?

想到这里,一向稳重老成的他,也忍不住有些心情激荡,他一把握住向南的手,使劲摇了摇手,笑道:

“这回,可真是要辛苦向专家了!”

说着这话,看着向南年轻帅气的脸庞,刘剑平心里面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来——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收藏的这幅《精忠柏图》因为曾被向南修复过,而价值飙升?

很快,他就在心里面将这想法给踢出去了。

应该不会吧?

这古玩界里,好像还没出现过这种事情呢,我这种想法也实在是太离谱了。

他正想着,这一上午都很郁闷的朱熙又开口了,他说道:“刘哥,这都中午了,嫂子也不在家,你安排午饭了吗?”

刘建平一听,顿时一拍脑袋,失笑道:“你看看我,光顾着高兴了,连午饭时间到了都忘记了。”

说着,他看向向南,一副征求意见的模样,说道,“我爱人带着女儿去游乐园了,估计不到天黑不回来,咱们到楼下随便吃点?”

“我客随主便,填饱肚子就行了。”

向南回了一句,他对吃吃喝喝方面,原本就没多大的兴趣,再好吃的东西,尝尝味道就可以了,真要让他花大心思在这上面,那他肯定不愿意。

朱熙却是有点不满意,嘴里嘀嘀咕咕的:“吃饭可是大事,怎么能随便呢?你随便我也不能随便啊,我又不是随便的人……”

吃得要是太简单,怎么配得上他“富三代”的身份?

刘剑平一脚就踢在了朱熙的小腿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向南身边,和他一边说笑一边将那幅古画收拾起来。

朱熙疼得是龇牙咧嘴,坐在沙发上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然后他就抱着腿,一脸无辜地看着刘剑平:ㄟ(▔,▔)ㄏ???

为什么踢我?

为什么?

……

刘剑平说是“随便吃点”,实际上还真是一点都不随便。

但对于向南来说,其实也没多大的区别,反正吃饱了就行。

在吃饭时,赵波的电话才姗姗来迟,一问才知道,原来他真是在修复一件颇为重要的古籍,忙到现在才歇下来。

向南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一幅画要修复,便将这事跟赵波说了一嘴,问道:“我打算借用一下你们修复中心的修复室和修复工具,方不方便?”

赵波一听,顿时乐了,笑道:“你可是古书画修复专家啊,你来我们这里指导工作,估计我们主任都会高兴得睡不着午觉。”

向南听了这话,感觉好像有点别扭。

一般都不都是高兴得睡不着觉吗?

为什么他还要特意强调是午觉?难道晚觉就睡得着了?

当然,这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飞出去了——这种无意义的话题,过一下脑子就可以了,没必要穷根究底。

两个人在电话里说好了上班的时间,向南便挂了电话。

回到饭桌上以后,向南心情颇为愉快:总算不用担心下午无聊了,等一会儿吃饱了饭,就可以直接带着画,去长安博物馆古书画修复中心找赵波借个场地,慢慢处理手中的这幅古画。

看到向南一脸愉悦,朱熙倒是很好奇,他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擦着嘴角,一边问道:“向南,看你这么开心,女朋友打来的电话?”

“不是。”

向南吃了一口菜,有些奇怪地瞥了朱熙一眼。

女朋友?你从哪里看出来这是女朋友打的电话?

“哦,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呵呵。”

朱熙干笑一声,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下午你有什么打算吗?”

“一会儿去长安博物馆,借个场地修复刘先生的这幅画。”

这个向南倒是没有隐瞒,当然,也没必要。

“哦,那好吧,我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我爷爷的收藏呢。”

朱熙略带遗憾地说道,忽然他想起刘剑平说的要“投其所好”,便试探着说了一句,

“我有好几个朋友,也都喜欢玩收藏,下午我要没事的话,就问问他们有没有破损的古书画或者古陶瓷什么的。”

“谢谢。”

向南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

看到向南这副表情,朱熙激动得差一点跳了起来——

我擦,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不容易啊,这一上午他好像都没对我笑过,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对我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朱熙忽然间有点想哭的冲动,当年他读大学时,打败了一个加强排的对手,把校花给追到手时,好像也没这么激动过。

想到校花,朱熙心里面陡然间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对,不是有点不对劲,是非常不对劲!

向南一个大男人对我笑,我这么开心,这么激动干嘛?

我又不是弯的,我是真·直·富三代·男!

我这要是弯了,不知道多少漂亮妹纸得哭死——堵死了一条“少奋斗几十年”的路啊,能不哭死吗?

为了那些妹纸的幸福,我也不能弯!

……

吃过饭后,向南婉拒了刘剑平提议的开车相送,自己打了个车,直奔长安博物馆而去。

至于朱熙,他借口去找朋友打听破损文物的消息,早就已经离开了。

不多时,向南就回到了长安博物馆,很快又来到文保中心大楼,古书画修复中心就在这栋楼上。

文保中心大楼的安保等级是很高的,别说是陌生人了,就是博物馆里的员工,如果没有携带开门用的IC卡或者忘了佩戴工作证件,在正常情况下,那也是进不去的。

当然了,有内部员工带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向南到了楼下没多久,赵波就闻讯赶了下来,他一看到向南,就笑了起来,问道:“中午吃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饱?”

向南轻拍了一下肚子,笑着说道:“嗯,挺好的,吃得肚子都圆了。”

“长安好吃的东西多着呢。”

赵波领着向南进了门,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说道,

“等晚上我带你去吃小吃,特色美食一般都是在小巷子里,大酒店里是吃不到那个味儿的。”

向南一听,就感觉不对,打趣道:“这话,不是你说的吧?”

就这么一个老实巴交、整天就知道闷头修复古书画的人,就连相亲时跟人家女孩子谈的都是怎么修复古字画,他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不,不是。”

赵波一下子红了脸,有些扭捏地说道,“是吴茉莉说的。”

“赵大哥厉害,好好加油!”

向南忍住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加油鼓劲。

两个人说着话,就来到了古书画修复中心。

此刻正是大中午,修复中心里空无一人,显得很是冷清。

里面的大厅里,摆着两张长长的红案,两幅还没修复完的古画,就平摊在了长案之上。

向南在里面扫了一圈,然后转头问赵波:“赵大哥,有单独的修复室吗?”

“单独的没有了。”

赵波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博物馆跟金陵和魔都的肯定没法比,条件相对来说,要差一些。”

想了想,他又说道,“要不,你跟我在一个修复室里修复古画行不行?我和另一个资深修复师一起修复一本古籍,正好,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向你请教一下。”

“可以,那就共用一个修复室好了。”

向南点了点头,出门在外,要求不能太高,有个地方能给你修复古画,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如果向南跟老师江易鸿开口的话,凭江易鸿的声望和人脉,只要有博物馆的地方,他都可以轻轻松松找到一间空的修复室给向南用。

但老师的,终究还是老师的,他还是希望能依靠自己,就把事情解决掉。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永远只会依靠长辈的,那是巨婴。

打定了主意,两个人都不再说什么,开始进修复室干活。

说向南是个加班狂魔,实际上,赵波也丝毫不差,有时候,连周末休息的时间,他都是耗在修复室里。

也就是天赋差了些,否则的话,凭他的努力程度,不说一定就能得到专家的称号,但在修复技术上,即便跟那些普通专家比,也应该差不了多少。

但即便如此,如今的赵波,在同龄人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有机会到京城故宫里去,参与国宝《千里江山图》的实际修复。

此刻,赵波正在修复的那本古籍,正刚刚开始拆书页,忙了一上午,好像也才拆了几张书页下来。

向南瞄了一眼,见他手上的那本古籍硬梆梆的,粘连严重得仿佛成了一块书砖。

而赵波此刻正将书砖放进清水中浸泡,打算将书砖浸透软化之后,再开始清洁揭页。

向南便不再多看了,实际上文物修复,都是有章可循的,并没有那么多自我创造的修复手法和修复方式。

只要修复师能够将老师傅们传授的修复手法和方式学会,并勤加练习,一般情况下,大部分的病害都能够得以解决。

唯一的一点区别就在于,修复的效果,是否完美而已。

而完美这种东西,又是因人而异,见仁见智的,标准不一样,那么所谓的完美就不存在了。

赵波在忙着修复古籍,向南也不闲着,从背包里取出项元汴的那幅破损的《精忠柏图》来,也开始按部就班地修复起来。

一时间,修复室里安静如鸡,只是偶尔能听见一两声轻微的脚步声,再听时,那脚步声又没了。

幸好这是大白天,要是晚上,估计听见这声音的人,得被吓破胆子。

过了好一会儿,向南已经将这幅《精忠柏图》的命纸都给揭下来了。

到了这时,他才站直了身子,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然后又往赵波那里看了一眼。

此刻,赵波那边已经将古籍浸泡软化了,正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地揭开来,然后洗干净编上号,再轻轻地放到一旁。

这个步骤,没什么诀窍可言,就得这么按部就班地操作,要不然,修复师们也不会修复一本古籍就能耗掉两三个月的时间。

没别的,就是磨人。

赵波的修复技术水平,比一般的资深修复师还要高超,向南自然没什么可指点的,他看了一会儿,也算是休息够了,便俯下身子来,继续修复《精忠柏图》。

正在这时,修复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个年约五十来岁,长得有些干瘦的老头正打算走进来,一抬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居然躲在修复室里,顿时惊得倒退了一步。

怎么肥四?这里也能进贼?!

他张开嘴巴,正打算扯开嗓子喊人,那一口空气都已经充满了肺泡了,忽然就硬生生地憋在了那里,然后顺着鼻毛都已经长得探出了头的鼻子,灰溜溜地一泻千里——

他看见,这个陌生小伙子的边上还有一个人,可不正是整天躲在修复室里的赵波嘛!

难道赵波收徒弟了?以前没听他说过呀!

干瘦老头收起惊讶的表情,慢慢地走进了修复室,他没敢先开口说话,生怕惊扰到了赵波揭页,这要是害得赵波弄破了书页,这二愣子可不管自己年纪比他还大的,铁定要跟自己翻脸。

过了一会儿,赵波才发现修复室里多了个人,他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一眼,这才笑道:“俞老师回来了?正好,我已经把书页泡软化了,两个人做起来,就要快多了。”

老俞“嗯”了一声,心说真是块木头,难道你不介绍介绍对面这人是谁的吗?

想归想,他还是状似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赵波,对面这小伙子看着挺面生,是你带来的学生?”

说着,他还探过头看了看向南在修复的古画,嘴里“啧啧”有声,“小伙子技术不错啊,好好干,有前途!”

要不是向南在干活,他都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了。

向南实际上早就发现老俞来了,但他又不认识对方,而且他正忙着修复古画呢,这里是赵波的地盘,还是交给他来处理好了。

所以,哪怕他听见老俞说自己是赵波的学生,也懒得理会。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开心就好。

“不是,不是,他不是我学生!”

赵波一脸懵,向南怎么就成我学生了?我啥时候说的?

“嗯?他不是你学生?”

老俞顿时又警惕起来,“那他是谁?你应该认识的吧?”

“认识啊,你也应该认识啊!”

赵波一脸奇怪地看着老俞,说道,“他是向南啊,修复《千里江山图》的那个专家,向南!”

“向南?”

老俞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这,这是向南?!”

他连忙仔细看去,可不是嘛,跟电视里的一模一样,老俞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一个资深修复师,让一个专家“好好干”,还说“有前途”?

我怎么就那么牛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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