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散场

罗斯确实不用太绝望,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踏上西帆港了,而婆罗人大概也不会欢迎他这个侵略者再回来。无论这里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没关系了。

至于永夜港。

登陆那里的联盟兵团和正在西帆港翻箱倒柜的东帝国士兵有着截然不同的节操,他的家人和家具都还好好的,一个也没有少。

虽然他得先去新西帆港报道,没法赶在诞辰日之前和家人团聚,但总归还是能团聚的……

码头边上的广场。

看押他的士兵已经从婆罗人换成了东帝国的军人。

看着那个体格魁梧的小伙,罗斯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枚金色的勋章。

“能借我两枚第纳尔吗?我想买张报纸。”

那小伙子伸手将他的勋章推了回去,爽朗地笑着说道。

“勋章您自己收着吧,先生,这点小事儿我替您办妥!”

战败的万夫长那也是万夫长,况且还是拥有金色战斗勋章的万夫长。

说完那小伙子便屁颠屁颠地跑去一旁的报摊,随手捡了一沓回来。

那摊主看着也没敢拦,一旁的灰狼军士兵看见了也当没见着。

看着那小伙子捡回来的一沓报纸,罗斯接过之后苦笑一声。

“你们……好歹得付钱吧。”

而且这么多张,估计等他到了新西帆港都未必看得完。

那士兵爽朗一笑说道。

“没事,钱已经付了。”

罗斯愣了下。

“……付了?”

士兵点头道。

“足以武装百万人的装备,一千二百辆坦克,还有一千架飞机以及整个航空队的飞行员留在这里包教包会。”

罗斯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半天后感慨道。

“你们可真有钱。”

士兵不好意思笑道。

“也不都是我们的,大部分其实都是你们剩下的……陛下说了,废土纪元的破烂货以后用不上了,诺顿城的工程师要对标新的对手设计更好更贵装备。”

罗斯没有说话。

这次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翻开报纸想找些有用的信息,却见日期停在了废土纪元214年12月最后几天。

时间就像停住了。

他翻了好几页,结果全都是旧报纸,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那摊主也不是真心想营业。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明知道要被威兰特人白拿还被枪指着开门,那自然是随便糊弄了事一下得了。

为什么不进新报纸?

伱问印报纸的去!

而印报纸的想来也能将问题推给写报纸的和四处找新闻的。

这里不会再有新闻了。

也不需要了。

也就在这时,市区的方向跑来一家五口。

那夫妻约莫三四十岁了,三个孩子小的才高到车轮,大的也只有十来岁而已。

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慌张,衣冠楚楚看着身份不俗,手上只拎着些随身的行李。

抽着烟的灰狼军士兵明显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五口人能跑到这来,下意识就取下了背在背上的枪,想也不想便咔的一声上膛。

似乎是听见了上膛声音似的,老父亲一个滑铲,带着家人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罗斯的面前。

“大人!您行行好,您带我们走吧!”

那母亲也是一样,哭得泪如雨下,额头都蹭出了血。

“老爷!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

除了两个大人,另外两个稍大些的孩子也都学着父母亲的样子,捣蒜似的用头磕着地。

至于剩下那个只有车轮高的小姑娘,则大概是吓傻了,茫然地站着,任凭大人牵着走。

那哭唧唧的声音让罗斯猝不及防,也让他错愕的愣在原地。

“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个俘虏……”

他一个战败者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况且不说保护别人,他自己都像个被风吹进泥沟里的浮萍。

罗斯猛然间想起,当时好像也是在这港口前的广场上,奥莱特万夫长拍电给他,要他从市民中揪出杀了威兰特人平民的天匪处决。

却没想时过境迁,自己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成了阶下囚,而打赢了他的胜利者们却还在向他跪着求情。

也许是求生欲使然,那年长的父亲忽然灵机一动,膝盖蹭着上前,一把抱住了罗斯的膝盖,苦苦哀求。

“大人……您,您是威兰特人,您可以带走您的奴隶!我们全家都当您的奴隶!求求您了,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愿给您做牛做马……”

“有,有这个规矩吗?”

罗斯整个人懵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士兵,倒也来不及错愕跪着的那人的变通了。

他也是个父亲。

他的家人几乎是他趴在山洞中吃虫的那段时间里,唯一不用眼睛也能看见的月光。

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便是,人会为同类设身处地的去想。

他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瞧不起那个跪在地上的婆罗人,而是把他看成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父亲——哪怕放弃自己的尊严,也要让孩子活下去!

罗斯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就像面对双目通红的部下时一样。

他们不是棋子。

他们是人。

战争已经结束了,不该再有人为这场愚蠢的战争去死。

他要救下他们!

就当是赎罪……

东帝国的士兵明显也懵了一下,听完身旁军官的询问,挠了挠后脑勺。

“倒是……也没说不行,我好像看长官带人上过船。”

罗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灰狼军士兵,看见了那已经打开的保险,随后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男女。

喉结动了动,他看向一旁的士兵,声音冷峻的说道。

“……我是个万夫长,生活起居得有人照料。从现在起这几位是我的仆人,让他们和我一起上船……你长官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

士兵还在为难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匆匆扯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了那士兵的手中。

“军爷……您就行行好吧。”

看到几张百元银币大钞,那士兵瞬间不再纠结,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

“上去吧。”

显然他压根就不为难。

只是和前辈们有样学样,顺手从这些肥羊身上薅一点毛而已。

看着那个一脸卑微的父亲转而又抓出一把钞票想献给自己,罗斯摇了摇头。

“你们跟紧我……那毕竟是我们的船。”

见恩人不要钱,那父亲愣了下,但还是反应很快地匆匆点头称谢,随后拉扯着自己一家人跟在了恩人的身后,去了码头旁,远离了那个瞪着他们背影的饿狼。

一行人登上了轮船,带着几个婆罗人的罗斯本有些紧张,可上了甲板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紧张压根儿是在自作多情。

站在夹板上的男男女女只有一半是威兰特人,其他的都是婆罗人。

看他们那劫后余生的笑容,倒不像是逃难,反倒像是在开庆祝胜利的趴体。

好家伙。

这下看来连解释都省了……

罗斯忽然意识到自己格局太小,忘记了人也是财富,甚至于是最大的财富。

东帝国的皇帝怎么可能只带走机器,而忘掉了南方军团培养出的人才呢?

那些留在岸上的东西,包括他从岸上捡来的一户人家,只不过是陛下认为不值得带走的破烂罢了……

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眨着眼睛,躲在父亲的身后偷偷观察着恩人的脸。

读不出那张僵硬的脸上是何种表情,她小声糯糯地说道。

“……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爸爸带了一些干粮,我们会自己找个角落躲着……”

忽然想到爸爸不让自己说出来干粮的事情,她慌张的捂住了嘴。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心疼。

罗斯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很久都没有过的温和笑容,伸手揉了揉那孩子蓬松的头发。

“不麻烦,你们跟着我就行了,我会带你们上岸的……”

“说起来,我也有个孩子,他和你差不多大,可能比你矮一点点……但可能再过几年就不一样了,他至少能长到我这么高。”

女孩的眼睛一亮,一时间居然忘记了父亲平时的训诫——无论如何也不能冒犯威兰特人,

“真的吗?可以和我说说他的事情吗?”她用脆生生的声音说着,那无邪的声音就像百灵鸟一样悦耳。

“当然,”罗斯笑着点了点头,俯下身蹲在了地上,“如果你们认识的话,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

另一边,狼州的旷野。

趁着蒙蒙亮的天色,坐在敞篷越野车上的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嘴上叼着雪茄,骑着那一字长蛇的钢铁洪流沿着南方军团修建的公路穿过狼州故乡,向着天都的方向挺进。

世人只知“铁将”格罗夫,却不知“铁将”只不过是他麾下的一条狗。

扎伊德看那格罗夫看得很准,那家伙就是个空有大志、自作聪明的匹夫,北风行动的时候“挟盟自重”,不听指挥向前冒进,以为自己使的那点小花招没人看得透,其实只是没人说罢了。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破绽。

所幸南方军团早被打没了脾气,才没有坏了整盘棋。

不过处理格罗夫的事情可以放一放,这尊“肉圣”得将它捧起来再狠狠地摔地上。

也正是因此,他派格罗夫去接手西帆港以及南方军团的装备和东帝国的援助,而自己则带着真正的精锐挥师向东直取婆罗国的心脏!

戈帕尔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冽的笑容,心中忽然愈发佩服那位尊敬的圣雄大人了。

西帆港的一把火烧出了一进天都的投名状,而如今猛犸城的一把火又烧出了拉西和阿布赛克的两败俱伤。

即便两人没打起来,只是精兵悍将各自坐在了各自的边境上,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埋在猛犸城的眼线已经搭上了月族人抵抗军的线,趁着拉西分身乏术发动兵变简直轻而易举。

哪怕兵变不成也无妨,等收拾了婆罗国再去收拾元气大伤离心离德的拉西也不迟。

而他们尊敬的家长大人之所以用月族人抵抗军这枚棋子,也正是看准了这群乌合之众的费拉。

无论他们输赢与否输赢,这步棋都能将拉西将死在棋盘上!

至于天都,对他们来说更是囊中之物了。

随着南部军团的节节败退,联盟的部队已经转移到了大荒漠,准备接手大荒漠沿岸以及巴托亚行省的遗产去了。

且不说阿布赛克不在天都,整个天都联合会群虫无首,就算他在那里也根本不重要了。

此人从教育到经济的一系列大刀阔斧改革已经引起了军中的不满。

之前的“大考”就已经露出苗头了。

每想起这事戈帕尔就想笑。

不给在保卫天都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屠夫”皮克利安排俩女学生就得了,居然还让他的宝贝儿子去和那些泥腿子们的孩子争“大考”的排名!

这家伙可真敢想!

也不怕半夜在自家浴室里背后身中七枪?

虽然此昏招出自卡巴哈爵士之手,并不是大统领亲自部署,但这教育委员的人事任命总是你大统领亲自部署的吧?

其他委员就更不必提,卡巴哈爵士好歹只是犯了一碗水端平的错,还有一些偷偷往自己杯子里倒水的家伙。

不过,后者的实际危害以及对家人会的“恩情”其实远不如前者大的,虽然以后宣传的时候得反着来一下就是了。

总之,天都已经无力再战。

还在做着当上大统领美梦的沙鲁克已经替他们策反了尼格利和杜瓦塔,并幻想着此刻的一切就和当初阿布赛克为了对付亚努什连夜召见他们时一样。

他以为自己能复制阿布赛克的成功,将亚努什一枪打死在人生巅峰然后取而代之。

然而殊不知,真正的“阿布赛克二世”另有其人,并且早已将藏在台下的枪上膛。

戈帕尔正意气风发地望着天都的方向,一旁的副官忽然接到家人会下线组织传来的消息,凑近他耳边低语。

“根据我们眼线的消息,伊舍尔率领的第三万人队离开了羊州前线,正在向最近的火车站急行军……他们可能看出来了。”

戈帕尔的眉毛轻扬。

哟。

是个人才啊。

可惜了,这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后。

这颗小卒子要是真聪明,就该干他曾经在西帆港干过一次的事情。

至于往回拱……呵呵。

这家伙也是昏了头,真以为自己是那坐在宫里的“帅”了。

别说一只丛林小老鼠,就是整个北方野战军压上来,在他的钢铁洪流面前也得被碾成红土,更别说如今的北方野战军已经被家人会渗透的千疮百孔。

无论是势力还是实力,他们早就不是当初那条躲在马州角落苟延残喘的灰狼了。

“炸掉北边铁路,然后让格罗夫……”戈帕尔摸了摸下巴,心生一计,笑着说道,“算了,还是让约卡勒带着他的第十一万人队去吧。”

“铁将”格罗夫还得活上一会儿,毕竟那可是他的嫡系,就算要洗澡也不是现在洗。

至于约卡勒……

虽然也是家人,也算帮了他们些忙,但毕竟是给阿布赛克干活的家人。

就让这块脏抹布再替他们擦擦墙上的灰吧!

“是!”坐在一旁的军官恭敬领命,看向戈帕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神一样。

运筹帷幄之间已决胜千里!

什么“丛林之鼠”,简直弱爆了!

分明这才是“阿赖扬二世”!婆罗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军神!

……

婆罗行省风起云涌,大裂谷的人类会议也是群英荟萃的激荡。

不过有一说一,这儿的“英杰”们加起来还真未必有驰骋在婆罗行省大地上的枭雄们有手段和伎俩。

那片土地就像被“四小贩之奸奇”诅咒过一样,一个二个都聪明过头了。

反倒是坐在这间会议厅里的人们更像是人,各有各的人样,也各有各的抽象。

人类会议开始不到半小时,坐在会议大厅内的萨伦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的表情可是很宝贵的,一个眼神就能搬空整个西帆港的电瓶车和冰箱。

有这时间干嘛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呢?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对小辈们各抒己见抱有任何期待。

这帮人根本不是来讨论问题的。

而是来许愿的。

在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家伙发表完“获奖感言以及未来展望”,并将企业、学院、联盟、东帝国等等大哥全都谢了一圈之后,总算上来一个看着精精神神的小伙子。

和别人不同。

他的眼里是有光的。

萨伦好奇了大概两秒钟,直到他开了口。

“……在座的诸位静一静,都静一静,请允许我来说两句!”

他握紧了搁在讲台上的拳头,用慷慨激昂的声音继续讲着。

“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在这数年来,联盟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在楚光先生的带领下,我们不但干死了掠夺者,干死了变种黏菌,干死了军团,还……”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团结起来,所有人都加入联盟,飞向太空,再去干死盖亚!如此岂不美哉?”

他的演讲还在继续,东帝国的皇帝萨伦却已经不想听他放屁了。

偏了下头,萨伦给了前西方军团高层——现任新联合邦最高外长一个所有人都懂的眼神。

“这水坝城到底在地图上的什么地方?你们能不能替我给他们送个大玩意儿过去。”

新联合邦的外长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种无聊的事情要去你自己去。

吃了一记白眼,萨伦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眼睛忽然又落在了某个蓝色铁罐头上,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使坏的笑意。

此时此刻,某人的处境可不乐观。

看着那个在台上滔滔不绝尬吹了自己快十分钟的小迷弟,楚光的脚趾差点没把花岗岩都给抠穿了,恨不得当场发动权限之力,将这个混球踢下线去冷静冷静。

然而很遗憾。

那家伙并不是他的玩家,那句“管理者大人”大概也不是开玩笑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相比之下,那些总是拿他玩梗的小玩家们反而要正常的多。

比如此时此刻,现场唯一一名玩家便乖巧的一批,演的比自己还像个BOSS,不怒自威地坐在属于凯旋城的那把交椅上。

不过这穿山甲还是不太懂事儿。

如果是自己的好大儿方长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一定会在自己尴尬到抠紧脚趾之前,脱下皮鞋狠狠地扔到讲台上。

其他几个势力的代表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就连联盟的铁杆盟友企业,此刻都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光打算怎么化解尴尬。

也许是听不下去了的缘故,会议席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

“呵……所有人加入联盟,这黄口小儿说的倒是轻松。”

见有人拆自己的台,正讲到兴头上的周贤霖顿时怒了,两道眼睛像剑一样刺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脸上爬满皱纹的老头坐在那里,他的身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黄金配饰,一副马上要和贡品们一起躺进棺材里的衰样。

“你是哪位?”

显然没把这个大放厥词的家伙放在眼里,老人不咸不淡地报上了名字。

“查理·雄狮。”

周贤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这老头是谁,就是那个妻妾成群的家伙。

一想到这,他眼中瞬间浮起一丝鄙夷。

“我当是谁……一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封建遗老,一个半只脚踩在棺材里的僭主,怎敢大言不惭的这么和我一个进步青年讲——”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便将他的后半句话给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那老头什么也没做,只是用那两颗黑洞洞的眼珠子盯着他。

而那从骷髅般的眼眶里射出来的光芒就好像要将他钉死在讲台上,要将他一并拖进棺材里。

一滴汗水从周贤霖的额前划过,被那股杀意笼罩的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

不过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带着几丝兴奋。

总有人议论他杀的不是掠夺者,这下掠夺者倒是自己跳出来了……

区区一个王国而已,这种臭不可闻的东西在他的联盟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好在这时有人替他解了围,坐在台下的首席咳嗽了两声。

“……小伙子,讲完了就下去吧,给你后面的人也留点时间。”

周贤霖一声不吭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老国王,那神态就像绕着猎物走的鬣狗一样。

至于那个老国王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帮某人解了围之后,又恢复了那悠哉悠哉的模样。

“老子一直没想明白……嚼骨部落和水坝城有什么关系?”

看着背从台上赶下来的小丑,红河联盟的盟主用小拇指钻了钻耳朵,瞥向坐在一旁的垃圾城议长,“你有头绪吗?”

垃圾城的议长摇摇头,苦笑着说道。

“我都没听说过这地方,话说这大裂谷还真是谁都请……”

说起来这孙子还真是不怕死,抓起话筒什么都敢讲。

人类会议开个几天也就结束了,大裂谷又不可能保护你丫的一辈子。

这家伙是不打算从龟壳里出去了吗?

另一边,看着一脸尴尬的楚光,坐在一旁的首席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小声道。

“话说这时间过得是真的快啊……我上次见到狮子查理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转眼间再见他已经从一头小狮子变成了一头老狮子,而且还带着一群母狮子来我这里。”

楚光看了这老头一眼。

“别人叫查理·雄狮,不过我也是头一回见到他还有这一面。”

首席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在你面前温顺的像只猫对吗?甚至我看他还想分一只母猫给你。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年轻的时候再怎么提的动刀,也有老了不中用了的那天……而且谁能活得过您啊。”

楚光翻了个白眼。

“这话不是应该我对你说吗?谁能活得过您啊。”

首席轻轻笑了笑,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那各论各的吧。”

楚光:“……”

直觉告诉他,这老登八成又是在构思下一条谜语了。

不想听这家伙讲谜语,他把视线挪开又看向了台上。

这次上去的倒是个熟人,是南海联盟代表会的秘书长司文。

这人倒是一句废话也没有,上来便是张阳光开朗的笑脸。

“承蒙诸位的厚爱与信赖,这新纪元太空电梯能落户在我们家!”

“我们这里有海岛,沙滩,螃蟹,椰子和啤酒,还有大型船舶和装卸货物的龙门吊!”

“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总之我们家还蛮大的哈哈,欢迎各位朋友来玩!”

这大概是整个人类会议开幕到现在最有用的一句话。

“好!”

不只首席老头鼓起了掌,就连萨伦也笑着给了他鼓励的掌声。

大型船舶和龙门吊他还是很感兴趣。

南方军团的干散货码头太费力气了,十个奴隶忙活一上午也赶不上那大铁架子一提一挪,还是联盟的港口对他胃口。

或许一会儿散会了可以订两台回去,刚好新西帆港用得上……

……

会议从白天开到了晚上,中途还休息了一个小时,由主办方给与会者发了盒饭。

总的来说,这个多余的会议上还是讨论了一些要紧的事情的。

比如云间行省的幸存者势力——大概是企业的小弟就在会上提出,希望旧军团势力能放弃“生产八倍速成长克隆体”的技术,并保证那些没有心智的克隆人能够安稳的度过余生或者安乐死。

威兰特联盟的执政官虽然表示了赞同,但围绕在他周围的保守派势力显然不那么认为。

萨伦辩称那些克隆人只是长着人样,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至于新联合邦的外长则提出,那是新联合邦自己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

北帝国的皇帝倒是态度稍微缓和些,那个壮的像熊一样的男人提出放弃克隆人炮灰可以,但必须保证威兰特人生存的权利。

即,他们要建立起足以取代克隆人炮灰的先进导弹防御体系,而且要求企业和学院拿出他们需要的关键技术来。

这提议本身倒是无可厚非。

他们需要和文明世界接轨,但也需要自保。

甚至于包括萨伦在内这所有威兰特人领袖都清楚,随着天空的封锁解除,那些克隆人炮灰被淘汰是迟早的事情。

在卫星的精确定位与炮火的精准打击之下,那些连躲都不知道躲一下的炮灰完全只能给他们的敌人送肉而已。

时代的潮流不可逆。

而想要将这些克隆人炮灰转化成生产力也是不可能的,他们别说学习的能力,连最基本的正常人的心智都不具备。

联盟已经尝试过这件事了,并且显然没有成功,否则他们早就大张旗鼓宣传了。

在索要先进技术无果之后,萨伦退而求其次地要求企业用经济援助来换取他们在克隆人以及奴隶问题上的妥协。

企业的理事会成员再三斟酌之后,倒是也答应了下来。

凯旋城以及威兰特行省的变化让企业重新看到了将威兰特人拉进文明阵营的希望,以及让四分五裂的“战建委碎片”重新联合起来的信心。

威兰特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也是有内生的进步力量的。

既然如此,何不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呢?

酋长之后是国王,故事并不是到此为止就结束了。

不让国王之后又是新的国王,不让他们的盟友成为新的帝国……这才是理想城接下来要做的事。

为此,东帝国的存在是必须的,至少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是如此。

这是企业理事会掏出的一张明牌。

不只是楚光能看得见,坐在会议厅前排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哪怕是打着哈欠的萨伦陛下,和那个壮的像熊一样的北皇帝。

那些能用眼睛看见的姿态都是幌子,真正的蠢才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

哪怕是没有坐在这里的提尔。

那家伙其实很聪明,只是玩的太大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会议终于进入尾声。

大裂谷的首席上台潦草地做了几个总结,便宣布这场盛大的会议落下了帷幕,以及下一届人类会议的章程。

这种会议可以多弄几次。

虽然沟通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但至少能让彼此了解各自的底线。

另外,下一届人类会议将在曙光城举行,至于举办时间待定。

会议散场之后,所有人都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离开了会议厅。

他们将前往宴会厅享用晚餐,和对上眼的人商量那些还没商量完的话题,或者决定明天的日程。

阿布赛克正打算去找楚光聊聊,却看见猛犸国的冲锋队队长沙瓦怒气冲冲地向他这边走来。

看到那表情,阿布赛克心中便是一沉,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也正如他预料中的那样,沙瓦一见到他便厉声喝道。

“阿布赛克!婆罗国的统领!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本章完)

第957章 兄弟阋墙

为学生们的事情操碎了心的不只是尼扬,还有猛犸大学的校长孟杰。

最近猛犸城局势动荡,由尼扬一手创办的猛犸大学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尤其是《幸存者日报》在冲突事件中的“消极表态”,更是引起了诸学生以及进步人士的愤怒,现在他们不只要求拉西对大坝事件作出解释,还要拉西为死去的三个学生和两个家人会成员负责。

现在他们全都是家人了。

包括那些被拉西当局边缘化的月族人抵抗军元老们。

拉西当年能够夺下猛犸城,没少借助月族人海内外的力量,甚至于他自己也是月族人。

也正是因此,注定了他不可能对这些元老们展开彻底的清洗,顶天了也只能将他们排挤到远离权力中心的边缘——除非他想和月族人海内外一切势力,乃至联盟内部同情月族人的激进派撕破脸。

这个代价太大了……

而相反的是,那些被排挤出核心圈子之外的元老们却无所顾忌,毕竟他们本来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说不准还能阻止内战呢。

他们没兴趣和阿布赛克争夺北方三州乃至天都,留着猛犸州这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到时候若是落个和平捍卫者的美名,想来联盟也是会相当高兴的。

毕竟联盟的管理者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态度——

“你们婆罗人冷静一点,别再杀自己同胞了。”

因此当他们看到从拉西手中夺回权力的机会,一个二个人都像饿狼似的跳了出来,反对他们的“大月王”。

轰轰烈烈的浪潮很快席卷了全城,已经容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

为了避免教场变成战场,孟杰只能暂时关闭了猛犸大学。

这种行为对于他个人而言,显然是两边都不讨好的。

猛犸当局对他不愿帮忙稳定局势表示了失望,纵容未尝不是一种支持。而学生们则认为他是屈服于猛犸当局的权威,是一条贪生怕死的哈巴狗,一根左右摇晃的墙头草。

不过这些倒是小事了。

猛犸大学完全由尼扬本人出资筹建,本来也不依赖于猛犸当局的财政,顶多是在刚开办的时候受了拉西一些帮助。

至于那群孩子,骂骂他也就得了,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几口唾沫?

那些孩子们骂的再凶,也是不会针对自己的老师拳脚相加的。

家人会对猛犸城的影响还没大到能让人失去心智的程度。

虽然当看到那些家人跳出来的时候,孟杰也着实愣住了一下。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那些家伙居然已经到处都是了……

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档口,一则消息忽然惊动了整个猛犸城。

尼扬死了。

那个写下《红土》并为婆罗行省幸存者们点亮第一盏启蒙之灯的鼠先生,居然被累死了……

……

自家宅邸的书房。

看着报纸的孟杰先是不作声的掉下了眼泪,忽又掩住鼻梁肩膀一阵抽动。

家里的女佣人看见,默不作声上来替他倒了壶热茶。

看到飘在茶杯上的几片茶叶,他的情绪顿时绷不住了,无声抽泣了起来。

“为什么走的是你……偏偏是你这家伙……”

“想不到这老天真是有眼无珠,竟真看不见这苍生黎民!”

女佣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待在一旁不知该出言安慰好,还是默不作声好。

不过孟杰并没有沉浸在悲伤中太久。

看着友人赠自己的茶叶,他想到了未完成的事业,想到了自己那怀孕的妻子,想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人这一死,什么都结束了。”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悠悠一叹,最终下定决心,取出信纸写下了花5分钟构思好的辞呈,随后认认真真的将信纸叠好,塞进了一只信封里。

“替我送到校务,然后去码头买两张去银月湾的船票,买今晚就走的那趟……伱要是愿意跟我们家一起走,也给自己买一张,我们不会辜负你。”

“好的先生。”那女佣匆匆点头,随后拿着信封快步出了书房。

最近猛犸城局势不太平,她每次上街买菜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对劲的气氛。

或许大祸真要来了……

反正她父母走的早,也没什么亲人,倒不如就跟着有主意的人。

孟杰走出书房,正好看见扶着肚子从楼梯上下来的妻子。

他见状连忙上前将妻子扶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横竖睡不着,就想着起来看看你,”妻子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看出了什么,有些忧愁问道,“你又要出差?”

孟杰沉默一会儿,叹气一声。

“不是出差,是搬家,我们都要走。”

妻子愣了下。

“搬家?房子才刚装好,我们又搬去哪里?”

打仗的时候不搬,怎么偏偏现在又要搬了……

她不明白,但看丈夫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孟杰深吸了一口气,用温和耐心的口吻和妻子说道。

“这里要出大事了,我们先去银月湾,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到时候我还要拜访下恩师,看能不能动用联盟的关系争取救一些人出来……实在不行就罢了,我们也不能总让朋友为难。”

他的恩师是联盟社科研究院的韩明月女士。

联盟社科研究院虽然不如生物研究院和科考团那么出名,但写的报告也是能出现在联盟管理者办公桌的抽屉里的。

妻子轻轻蹙着眉头。

“这次离开要多久?”

孟杰摇着头。

“不好说了,也许还能回来,也许回不来了。”

妻子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但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拉西又要你做什么,还是那些学生又逼着你表态——”

“都不是,”孟杰摇着头说道,“这次的罗威尔应该是扎伊德,萨瓦……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别人,但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们已经输了。”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是婆罗人与“封建”本身的较量。

用巨石城幸存者的话来讲,波尔是徘徊在史蒂芬老爷头上的幽灵,而反过来也是一样——史蒂芬老爷也是波尔的幽灵。

至于封建则是婆罗人自己的幽灵,这种幽灵是无法用枪杀死的,而他们的社会暂时还没有孕育出能与封建相抗衡的力量。

反而因为一次又一次的血洗,让一次又一次被杀死的封建汲取了文明的力量,进化成了一种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怪兽。

那个怪兽不但会说人话,还有人的模样,甚至能够混在人群中装成进步的力量,要和年轻的小伙子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来打倒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打着砸碎枷锁的旗号去砸断婆罗人的脊梁。

如果杀一个皇帝就能灭掉封建,那巫陀死的时候他们就该宣布胜利了。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冒出来一个“拥有国际视野”并喊着“我也可以信联盟”的亚努什。

现在亚努什死了,甚至一年都不到,就又冒出来一个比亚努什更进一步,精通厚黑学,并且更加冷酷无情的扎伊德。

孟杰压根儿不敢去想,扎伊德若是死了,下一个怪物会进化成多可怕的模样。

“……说句我学生们不爱听的话,拉西若要称皇帝我是举双手反对,心中支持的。他杀气太重,但哪个开天的皇帝杀气不重?他办教育,办工业,对外有左右逢源的手段,对内能忍则忍,总不至于骂他两句就被杀全家,若真交给历史去评价那也得是位明君。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和伪君子一较高下。”

“至于封建……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一起进步了,等人们脑袋里的想法真的开明了,等婆罗行省的土地上孕育出另一股能够与封建相互制衡、并且真实存在的进步力量,不再是大型行为艺术表演,它自然就被消灭了。”

“这一天也许会在遥远的未来,而到了那时候无论我们选择哪种治理方式,历史都将是向前走的。”

……

羊州中部。

听到天都告急的消息,伊舍尔心急如焚,但姑且还能沉得住气下达命令。

铁路被当地的乡民拆毁,列车里的物资也被化整为零的土匪搬了个精光。

他的麾下抓来几人询问,那些人只说是上头要拆的,却讲不出来上头又是谁。

没了铁路,急行军去往天都已经来不及了。

蛇州北边的狼州有南方军团留下来的公路网,而且不只是公路网……那群灰狼们搞不好已经接手了南方军团的装备!

包括卡车,和那些能够通过卡车快速机动的火炮……

想到可能在平原上遭遇征服者十号,伊舍尔的额前不禁划过了一滴冷汗。

就算是联盟也不可能用山地师去进攻装甲师。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指挥官,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没有的部队,让手底下的士兵拿着烧火棍去捅坦克。

他现在还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北上转投拉西,要么继续南下用头去撞墙。

而此两者一个是中策,一个是下策。

至于上策……

他能想得出来,却是万万不会去选的。

就在伊舍尔举棋不定的时候,一名军官急匆匆的跑进帐内,立正站定行了个军礼。

“报告!第十一万人队进入我部视野!他们应该是坐火车从狮州方向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伊舍尔的心中没有一丝意外,反而悬着的石头落在了地上。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整个北部野战军已经遭到家人会的渗透,甚至连约卡勒这样的高层都被策反成了“家人”。

是因为那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吗?

阿布赛克成立北方野战军,让约卡勒把从军团那儿抢来的宝贝留给了第50、51、53万人队的新兵蛋子们。

约卡勒对此一直都耿耿于怀,每次吃了败仗就想到那五十二门炮,怪自己留不住财,却也不想那玩意儿能不能往山上跑。

就这么一件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事情,或许让他恨在了心里。

但也没准还有别的契机。

总之,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此刻伊舍尔心中也不禁想了想,要是这五十二门炮能穿越时空回来他这里,他倒也不用当个拿头撞墙的孤胆狗熊了。

“替我联系第十一万人队指挥部。”

“是!”军官行了个军礼,走出了军帐。

伊舍尔也站起身来,去了放着无线电的帐篷。

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可以用无线电直连,只是得冒点险而已。

不过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伊舍尔注意到,站在电话机旁边的小伙子有些紧张,遂笑着安慰了一句。

“别怕,约卡勒那厮是我部下,就算要跟我翻脸也得听我把话讲完,不至于在我讲到一半的时候干我一炮……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那小伙子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紧张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伊舍尔拍了拍他发抖的肩膀,找到电话提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抓起了电话,厉声喝道。

“约卡勒,你什么意思!”

老领导还是有些余威的。

被这吼声震住了两秒,握着电话的约卡勒差点就立正行了个军礼,反应过来之后才骂道。

“我什么意思?你特娘的什么意思!”

伊舍尔怒道:“你先把话说清楚!谁让你擅自离开岗位的!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擅自离开岗位?老子把你啃了一个月都没啃下来的阵地啃下来了……”

说到一半的时候,约卡勒见电报旁边的军官都在偷瞄自己,顿时老脸一红地瞪了他们一眼,接着又糊弄的转移了话题。

“蛇州战区总指挥下的命令……你别管谁下的命令!反正级别比你高!老子来这儿不为别的,就为了阻止你干蠢事儿!我告诉你,擅自离开自己的战区……你这是谋反!”

听到这句话,伊舍尔笑了笑。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嘴皮子不行,有理都说不清白。

都有人替他把话术编好了,居然还能说的这般语无伦次不利索。

想到如今连这个只会打仗的匹夫都被逼着也开始讲政治了,伊舍尔心中一半是苦涩,一半是悲凉。

“约卡勒……我不问你是受谁指使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不等他回答,伊舍尔继续说道。

“你跟我走,等打赢了这场仗,我说的话还做数,我教你怎么追女学生。”

如此严肃的场合听到这般不着调的话,绷紧着神经的约卡勒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我……你特娘的是不是有毛病?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教我,老子堂堂一个万夫长还用你教怎么泡妞?这话我还给你,你今天跟我走,我给你十个女学生!不,二十个!我让你自己挑!”

伊舍尔轻轻地笑了笑。

“那我更不能跟你走了,我跟你走了,我这仗就白打了。”

约卡勒瞪圆了眼睛,握着电话的手不断颤抖,咆哮道。

“你特娘的疯了,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八十万!整整八十万!一个个吃的膘肥马壮,膀大腰圆的,我和他们站在一起就像乞丐一样,你拿什么和他们打!用你那些十四五岁的娃娃兵吗!他们的装甲部队能从西帆港的南边排到北边去!老子打了一年的仗才攒下来的火炮,特么的他们随便捡个万人队出来都有那么多!他们用炮弹都能淹死我们!”

“你说你能打,你一个人有几把用!你真当自己是神吗!杜瓦塔,尼格利……哪一个掏出来的玩意儿不比你大?连他们都怂了!就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就拉着你幻想出来的联盟和他们打全面战争去吧!最好把这里打的一个人都不剩下!”

握着电话,伊舍尔笑了笑,只问了一句。

“你羡慕了?”

约卡勒红了眼。

“我……老子没羡慕!老子不是孬种!老子连你这只怂老鼠都瞧不上何况那群肥猪,但老子不能看着你去送命!你特么要死也该死在北边!死在威兰特人手上!你不能!也不该死在天都!你是英雄,你最好死在威兰特人手上!我们还有的救!”

“我嘛,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伟大,你可能忘了……”

伊舍尔刚想说什么,却被约卡勒粗鲁地打断了。

那个直来直去的家伙从来没求过人,如今却像是要跪下了似的,用上了哀求的口吻。

“投降吧……我把能找过的人都找了,沙鲁克甚至连‘屠夫’都策反了!阿布赛克已经输了!”

“哈哈哈哈!屠夫……你说皮克利?就那个整天儿子儿子挂嘴上,被杜瓦塔捏着卵的怂包?跟在联盟屁股后面捡人头的猪?你这个从狮州活着回来的尤多诺旧部,不是最瞧不上那玩意儿的吗?怎么如今还指望上他了?”

伊舍尔忽然仰头大笑出声来,笑的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不过连那个榆木脑袋都反了阿布赛克,这确实得是死局了。

不知为什么,伊舍尔忽然想起了那个战死在天宫大门前的禁军统领。

巫陀都跑了,那家伙却还不知死活地守着宫门,横眉冷对的瞧着那个自诩天王的宵小鼠辈。

以前他不明白,只当那人不够圆滑,不像自己这般聪明。

但如今站在似曾相识的位置上,他却忽然懂了。

他捍卫的不是阿布赛克,甚至不是刚建立没多久的婆罗国,甚至也不完全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他所捍卫的仅仅只是他的愿望,他的理想,他所认为正确的并愿意为之去死的东西。

哪怕这份愿望其实并不是所有婆罗人都发自内心渴望的……

他们压根儿没有被任何人欺骗。

亚努什就是他们既发自内心恐惧着,害怕着,而又渴望着的天王!

也只有他能唤醒他们内心深处的将同胞打翻在地上的渴望!

想杀人的时候咖喱是辣的还是甜的都能当由头,何愁找不到理由?

联合会之所以还能勉强维持着联合压根儿就不是因为联盟。

仅仅是因为威兰特人没走罢了……

终于是笑够了,伊舍尔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约卡勒,我成全你!北方野战军没有第十一万人队这群孬种!我伊舍尔,丛林之鼠,就没有你这个部下!我呸——!第三万人队向你开炮!”

约卡勒愣住了。

不是因为伊舍尔的破口大骂或者用嘴开炮,而是这家伙还是头一回用自嘲之外的口吻,自个儿捡起“丛林之鼠”这个印在通缉令上的绰号。

他们从大河转弯的“血肉磨盘”就一直互相不对付,而如今他却要成全自己……

这个一米八的汉子一瞬间掉下了眼泪,眼眶红的像肿了血,冲着电话不顾一切地吼道。

“妈的!你特么别做傻事!你跟我回天都!我都保你不死!你好歹想想你的女学生……还有你特娘的是个光棍,你也替第三万人队的弟兄们想想吧!他们好歹是有家人的!”

“哈哈哈!孬种!才刚打完就拎不动刀了?战场上见分晓吧。”

伊舍尔果决地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整了整衣领,随后看向了那个肩膀颤抖着的小伙子——第三万人队的通讯员。

这次,他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的女学生送你了,你动手吧。”

心脏被看了个透亮,那小伙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说道。

“长官!您就降了吧!外面……整个通讯队都是我们的人!我们都输了!我求您了!您不要死!”

“起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威兰特人没来的时候就在跪,威兰特人走了还在跪!我第三万人队没你这么窝囊的兵!”

伊舍尔瞪着眼睛训斥了他一声。

他不想问他们是被什么收买的,其实也压根就不用想。

威兰特人有家人,这些小伙子一样有自己的软肋,稍微拿捏一下就是了。

那些人也不用额外付出什么,只要和亚努什干同样的事,把抢来的东西分了就是了。尼扬的评价是对的,他们就是一样的,这点不假。

那小伙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眶通红地看着长官,哭的鼻涕挂在了下巴上。

他也没想到,自己视如家人的通讯队队长竟会说出“该杀就杀”这样的狠话,还把这么残忍的事情交给自己一个新兵来做。

为什么要让他做这么残忍的事!

那可是他的长官!

北线的英雄!

威兰特人的噩梦!

他的手无论如何都放不到腰间的配枪上,他宁可对准自己的头!

“我求您了!您跑吧!我送您出去!我就告诉他们……您已经死了!”

伊舍尔哈哈笑了笑,看着这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小伙子,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你太年轻了,我跑了你们怎么办,我说了要带你们回家,就一定会让你们活着。”

“动手吧。”

他不会再跑了。

也跑不动了。

他已经从西帆港的教堂跑到了这里,再跑又能跑去哪里呢?

说到底他只是一只小老鼠而已,不过是侥幸坐到了北方野战军总指挥的位置上。

这里终究是他的家。

如果想要他人头的是婆罗人,那就拿去好了。

他只觉得对不起教他识字读报的梅尔吉奥先生和教堂的老修女,他没有自己的父母,他们就像他的父母一样。

可惜没机会再去那里祷告了,不过能回到银月女神身边忏悔似乎也挺好,他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时间向她问好了。

对了,玛格丽夫人应该马上要和他丈夫生第二胎了吧,可爱的小露比很快就能有个伴了……虽然再见的约定履行不了了。

还有安沃。

那个半只脚踏在棺材里、被人当枪使来使去的蠢材,如今在金加仑港当外交官也算混得不错了,至少不用淌天都这浑水……

说来也真是玩味。

不知有谁还会记得,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一个老实巴交的短命鬼。

一群码头工们想到了自己的命运,终于悲从心起,想替奥利萨的家人要个说法。

毕竟800第纳尔一条命,怎么想都太过分了……好歹凑个四位数吧。

可能阿布赛克自己都没有想到,被卷入漩涡的他们会走这么长一段颠沛流离的路,而回过头来却还在原来的那座枯井。

不过他认识的人都挺好的。

想了半天,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

北极圈。

冷冽的寒风呼啸。

唯一还记录着废土纪元早些年光景的地方似乎也只有这里了。

《废土OL》的地图比想象中的大,不管走到离家多远的地方都不会无聊。

一片冰屋的中间,两个穿着厚厚防寒服的姑娘和一只毛茸茸的母熊正围着一只两米高的雪人,旁边还蹲着一圈眼中写满好奇的孩子。

就在不久前,白熊骑士团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在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注视不到的废土角落,她们打败了准备用心灵控制技术与克隆技术操纵克隆熊大军征服世界的科学怪人,并且解放了被他用邪恶信仰奴役的北极村人!

好吧,对于这家伙是否有机会征服世界,斯斯心中是很怀疑的。

至少在河谷行省,可能都用不到管理者出手,光是妮蔻就能把它们大快朵颐了。

总之事件结束了,她们得到了许多战前濒危物种的DNA,或许能将婆罗行省被吃绝种的珍稀动物给复原出来。

顺便一提,这个北极村其实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但由于名字太长尾巴咬不住,“阿巴阿巴”地总是念错音节,当地人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些外来者们用“北极村人”称呼他们了。

另外,名义上这里算是北帝国的地盘,不过那些威兰特人只是建了个哨站,开采一些天然油气以及类似于可燃冰的东西,并不太管当地的事情。

不过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在离开这里开始下一段冒险之前留下点什么证明她们来过的东西!

斯斯也没什么主意,肉肉脑子不太聪明,芝麻糊又是怎么都好,于是就轮到尾巴出场。

这家伙灵机一动果真还想出了个馊主意——为英勇的肉肉堆一座雪人!

于是乎,一群人就忙活着在寒风呼啸的冰屋中间堆起了雪人。

虽然斯斯很怀疑这雪人能留多久,但那些孩子们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她忽然又打消了这个功利的念头。

其实也没必要留很久。

把堆雪人的方法教给这些孩子们,等他们下次再堆雪人的时候,自然就能回忆起曾有一群勇敢的避难所居民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将他们从邪恶的科学怪人手中拯救了下来。

远远的看着那和谐的一幕,斯斯冷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红扑扑的笑容。

被写进童话里似乎也挺不错的……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悲鸣响起,已经堆到三米多高的雪人轰然倒塌。

“快救雪人!”

“咳咳!giao!你们倒是救救尾巴啊!”

“阿尾别乱动!还能再抢救一下!”

“啊,替我带个围巾回来……”

“AWSL!”

看到快要盖好的熊没了,孩子们都惊呼了起来,慌忙上去救雪人,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旁边大人跑了过来,阻止了想继续把雪人盖起来的肉肉,将困在雪堆里的尾巴捞了出来。

“您没事吧?”壮得像熊一样的村民拍了拍她肩膀上的雪,一脸担心地说道。

“啊没事没事……尾巴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这点磕磕碰碰不算什么。”

尾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个转身又溜去了雪堆的旁边,和芝麻糊、肉肉以及一群小孩子们继续卖力的抢救起来。

几个村民相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更加崇敬了。

尾巴可没管他们怎么想,她此刻只想把这雪人救回来。

然而很遗憾,直到最后她们也只救回来一个圆墩墩的身子而已。

“塌了……”

“别难过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都怪你,早说那么重的爪子根本就没法悬空嘛!杵在地上不就好了!”

“……咕!要,要是堆个小一点的就好了。”

从远处走来的斯斯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叹气道。

“……没救了,再堆一个吧。”

“呜……”

芝麻糊一脸沮丧地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画着圈圈。

虽然总是说怎么样都行,去哪儿都行,但这家伙每次都是最用力也最走不出来的那个。

尾巴暖心地从后面抱住她,摸了摸那对藏在帽子里的猫耳。

“喔……节哀节哀,尾巴会陪着你的。”

肉肉也走了过来,将厚厚的熊掌垫在了她厚厚的手套下面,嗡声嗡气地说道。

“我们再堆一个吧,这次我一定会看住阿尾的!”

一听这话尾巴顿时不乐意了。

“giao!怎么一有事就把锅甩给尾巴,你怎么不怪阿光!明明他才是幕后黑手!”

看着那两对活宝拌嘴,芝麻糊噗嗤地笑出了声,斯斯也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远在大裂谷的某人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了一声。

“又是谁在骂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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