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诸位道友,齐无惑,告辞!

镇天大帝君的甲胄被取出来了,那是天庭天工部专司淬炼铸造的顶尖法宝,当然,对于真武大帝来说,这甲胄存在与否,已不甚重要,群仙都看出来,只是因那位未来的碧霞元君要看,真武大帝便宠溺女儿而已。

虽如此,却也让群仙诸神心底有震颤之感。

镇天大帝披甲持剑,自有敌手,可是这漫天神佛,还有谁人能作为他的敌人?法宝已来,只此甲胄,就已是极威严,墨色甲胄,白色战袍之上,以赤金色丝线绣出了这漫天星斗纹路,伴随着这甲胄逐步覆盖此身,原本温和的道人气质变化,不复原本温醇如玉。

一股淡淡的肃杀之气逸散。

天地死寂。

最后黑发以金冠竖起,眸子微睁,眼前群仙诸神都不受控制,几乎是下意识低垂下来了自己的目光,而这位威武肃杀的帝君却是微微俯身,看着眼前的孩子,微笑道:“如何?”

素来对外表现沉静的碧霞此刻小脸因兴奋而微红,瞪大眼睛道:

“爹爹!”

“好厉害!”

于是齐无惑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伸出手臂来,真武镇天大帝君的甲胄并非是常态武神之甲,文武袖垂落下来,将孩子抱起,碧霞坐在他曲起手臂之上,一只手轻轻搭着吞肩甲胄之上,眸子瞪大。

真武转身,战袍落下,目光明亮如星辰。

看着凌霄宝殿之前,群仙垂首,云霞流转之姿。

“今日,你生辰,为父该要送你一个礼物。”齐无惑轻声开口,碧霞方才恍恍惚惚的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了,疑惑不已,而后群仙诸神,见到了这位真武镇天大帝君伸出手掌,初时尚且还有不解。

忽而天地变化,星光流转仿佛雾气磅礴。

整条天河恢弘,却在此刻都齐齐暴动起来了,天河之中无量水流彼此碰撞恢弘壮阔,声音如雷,似乎连整个凌霄宝殿都受到了影响似的,剧烈晃动起来,诸多仙神,站立不稳,却摇摇欲坠,转过身来放眼望去,却是神色骤变。

天河汇聚,化作一只巨手!

这巨大的手掌朝着前面缓缓探出,五指修长,手掌上纹路清晰可见,如同真人一样,而后,就朝着天阙更高处抓取,听闻一声声凄厉鸟鸣,那一轮代表着热寂劫的大日散发出灿烂光芒,内部似乎有一只无比硕大三足金乌,正自不断挣扎着,但是却如何挣扎地脱,五指握合。

热寂劫灭。

只道人随意将一个封了口子的琉璃盏托举,那一轮大日就在这琉璃盏内起伏,却只如同一尊摆件一般,伸出手递给了碧霞做礼物,这个动作轻描淡写,却是让周围仙神都齐齐地抖了抖。

一招将热寂劫所化的大日擒拿了,收入杯盏之中,当做了礼物。

这样手笔,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

不!

是比起当年更为霸道,却也做得更为风轻云淡,不显分毫。

碧霞眨了眨眼睛,在齐无惑肩膀上捧着这一盏琉璃盏,看到了张霄玉,伸出手,双手捧着这琉璃盏,道:“玉皇叔叔,给你!”

张霄玉噙着微笑看她,疑惑嗯了一声。

小姑娘声音软糯道:“我给伱礼物。”

礼物?

张霄玉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笑意,伸出手来,将这封印了热寂最后之力的琉璃盏握在了手中,道:“好,张叔会保护好碧霞给叔父的礼物的,断不让它有半分的闪失。”

小姑娘用力点头,脸上笑意灿烂,终劫有三寂灭,热寂已灭。

北海玄冥之处,道人只唤来了那一只巨大墨色巴蛇,一股清气落在它身上,这墨色巴蛇眸光神韵变强,真武镇天大帝君嗓音温和道:“且去吧,你本就有前代龙皇一身根基,吾便送你一场机缘,那寒寂之劫,却是你的证道之机。”

这墨色巴蛇长嘶鸣,化作遁光飞落北海,轰然坠下,先前热寂之力却被齐无惑送入祂体内,并非是以热寂劫和寒极劫的直接接触,而是纯粹的力量汇聚压制,故而不曾引动了虚空坍塌劫。

群仙远望,却见原本一片冰封雪国般的北海之上,忽而出现了一道道的裂隙,这蛛网般的裂隙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越来越大,越开越迅速,忽而似有巨大力量横而过,冰封两千年的北海之域再度融化。

重新回归原本模样。

巴蛇将会掌控着水域的流转,以防止北海之水倒灌四海和九州人间。

这将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或许数百年,或许数千年。

但是这个困扰了群仙千百年的问题,确确实实已得到了解决,或许确实是力量差距巨大,对于群仙来说,热寂和寒寂的最后这一小部分,最小也最为棘手的部分,在归来的镇天大帝君面前,只被轻描淡写地拂去了。

然,这也绝不代表着之前各界的奋斗毫无价值。

只是……这般境界。

玄都大法师和太乙救苦天尊看着那风轻云淡,如自桌子上扫下些物件般将热寂劫和寒寂劫自这六界之中扫平了,神色皆有变化,最终皆是归于一声叹息,彼此对视一眼,却也是无复多言,只是提起酒杯对饮一杯。

当年争来争去的小师弟,临到最后,却是走到了最前面。

这时候再想想当年的争执,差一点为了这大师兄的名头打将起来。

却又是,何苦来哉?

齐无惑扫平了热寂,平定了寒寂,抱着碧霞,对旁边的云琴柔声道:“孩子想要见见,我便让她看一看,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旋即噙着笑意看着前方的天空,朗声道:

“霄玉,今日我出征,你来击鼓,如何?”

张霄玉洒脱微笑,道:“有何不可?”

一交一诺一别离。

你我何等人物,成名之时,天下皆知!

别离之刻,也该让此世震动!

当真取来了天鼓,玉皇亲自持鼓槌,轰然震天鼓。

声音如同雷霆一样,却又更为低沉肃杀,轰隆隆传遍四周,自是带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静肃杀之感,令云霞遏制,不复流动,让群仙诸神下意识握紧了手掌,只觉得心中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热血激荡,杀机肃杀。

这一日,玉皇击鼓,真武出征。

而群仙诸神旁观着这一幕发生,隐隐猜测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既已灭去热寂,扫平寒寂。

接下来的,只有一件事情了。

最后的先天神魔!

于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好事的仙神先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好奇之心,腾云驾雾,追到了镇天大帝君的身后而去,越来越多的仙神皆是施展神通法门,或者说腾云轻身之术,或者是某种异类神兽,哗啦啦一大片前去。

小碧霞坐在父亲手臂上,回过神来,却见背后群仙圣真,二十八宿,九曜星君,斗部火部,水部星官,财部诸神,都追随在后,霞光万丈,瑞彩千条,异兽咆哮,似遮掩了整个天空,不由眸子一下瞪大,流光溢彩。

爹爹,最强了!

………………

却说极遥远之地,杨戬,天蓬大真君,巨灵神,甚至于佛门的降龙罗汉,诸多金刚,人间界的诸多夫子,万灵诸圣都在这里,各界的强者联手,目的就是将那些个先天神魔都镇压在此地。

已是鏖战数百年,却也未曾彻底将这些神魔压服了。

虽然说这些年,斩杀了许多的先天神魔,可是在这六界巨压之下,都未曾被剿灭干净的那一部分,却也毫无疑问,是先天神魔精锐之中的精锐,极为难缠,今日拼杀又未曾将其彻底围杀灭去。

杨戬和天蓬大真君虽然还可以继续鏖战下去,但是其余的仙神和战友们,却没有他们两个的金刚不坏体魄,会出现负伤,会需要休息将养体力精神,方可以继续战斗。

不得已,只得是下令鸣金收兵,而那些个先天神魔,也不愿离开这老巢去追,只在这附近挥舞兵器,说些入不得耳的污秽之言,耀武扬威,卖弄精神,就待得群仙离开之后,再度归去想着突围之法。

其中一名首领,却自笑道:

“这帮仙神,也就那个杨戬,这个天蓬,尚且可有一战之力,其余虽然多,也就只是个草囊饭袋,不足为惧,更是不足为虑,这几百年来,也已摸清楚他们底细,也让他们以为我等绝不会离开此地阵法。”

“如此,是时机已成熟了,等到找个机会,你我一并冲杀出去。”

“虽是必然会损失许多的兄弟,但是一旦可以自这里面离开,那可真的就是海宽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这六界偌大,无数生灵,又能够有得几个杨戬,几个天蓬?”

旁人皆称是,于是志得意满,打算回归之时,却不曾想到这声音皆被顺风耳听了个真切,群仙诸神彼此对视一眼,知道这鱼总算是咬钩了,可惜,可惜,无论计策如何,最终还是要彼此真刀真枪,豁出性命拼杀一番。

此次过后,又不知还可以剩下多少兄弟。

就在这六界战部神色沉凝,而那先天神魔志得意满之时,却忽听得天穹之上,战鼓声响,杨戬微怔,微微抬眸看向那边,道:“这是……”那边的先天神魔也是诧异,也在这时候抬起头来看去。

只见得了,天边云海恢弘!

雷光轰鸣,一打眼便可见到那密密麻麻的身影,文殊菩萨的青狮,已证得帝君境界的青牛,二十八宿,各呈威风;雷火瘟斗,皆施本领,雷霆奔走恢弘引得天地震动,火焰焚尽天地,似可荡尽乾坤,浩浩荡荡,且令那些先天神魔面色骤变。

“这是!!!整个天皆都倾巢而出了?!”

“可恶,他们不是还需要分出绝大心神,去应对热寂劫和冷寂劫吗?!”

“这是疯了,竟要和我等如此豁出性命来,捉对厮杀?!”

此刻那先天神魔眼底散发出一丝丝戾气,犹自还有无边愤愤不平和杀机,认为自己之身,就算是这些个天界诸神,酒囊饭袋齐上了,也可以杀出一条道路来!

又是何惧之有!

可是第二眼看去,却才发现了不对之处,见到这些仙神虽然似乎全部出动,却又不是那临战状态,反是极兴奋,极期待,甚至于……

极恭敬!

他们不是来战斗的!

这些先天神魔和六界的战部,都在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而直到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发现了在这群仙诸神最前面的那位存在,刹那之间,先天神魔们忽而察觉此地的氛围刹那之间变得肃穆而狂热。

这各界战部,哪怕是佛门都神色肃穆,他们似乎直接无视了背后的先天神魔,他们脊背挺得笔直,巨灵神目光狂热,杨戬神色肃穆,碧霞瞪大眼睛,看着前面诸神齐齐踏前半步。

轰!!!

整个云海都似乎朝着下面坍塌!

而后他们齐齐行礼,口中诵念道:

“混元六天,传法教主。修真悟道,济度群迷。”

“普为众生,消除灾障。八十二化,三教祖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三元都总管,九天游奕使。镇天罡北极,右垣大将军。”

“镇天助顺,真武灵应,福德衍庆,仁慈正烈。协运真君,治世福神。”

“吾等,拜见玄天上帝,清微天尊,中央真武荡魔大帝君!”

声音恢弘,令此地四方云扼,天穹之上云霞翻卷,小碧霞完全不曾想到自己的父亲竟有如此恢弘之声望,这声音之恢弘,几近乎于仪轨,而那些先天神魔刹那之间明白了出现的是谁!

是那独自截断了终劫最强,开天辟地之神魔的那道人!

而现在,真武在此,那么就代表着,那位……

一种莫大的恐惧,只一瞬间冲破了这些狡诈且残忍的先天神魔的内心,刹那之间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尖叫,旋即舍弃了那些不做防御的六界战部战将,只恨自己不曾生出几对翅膀,爆发全力,而后——

逃!!!

望风而逃!

诸神围杀了千百年的这些神魔,只是在这身影出现在这里的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战意,所谓六界第一战神,不过如此,小碧霞眼底泛起异色,心中生出骄傲,道人却似乎未曾见到那些逃遁仙神,只是垂眸温和道:“碧霞见过烟花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道:“见过的。”

“墨家夫子和阴阳家的夫子们总是争论到底是谁人先发明的呢。”

“那么,今日爹给你放个大些的。”

他微微抬起手指,于是仿佛六界的一切存在和流光都汇聚在了这里,其余诸多先天神魔似乎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没有来由的害怕,齐齐发出尖叫,疯狂逃遁。

道人手指落下。

一剑——

截天!!!

恢弘浩大,磅礴无边的剑气,仿佛瞬间在因果上锁定了所有的敌人,在这一刹那间,仿佛天穹都在这一剑之下裂开了一道鸿沟,鸿沟自此及彼,成仙赤红云霞翻卷,雷霆奔走,恢漠灿烂,一尊尊先天神魔在虚空破碎化作了灿烂烟花,坠落如雨,纷纷而来下。

在女儿生辰的时候,真武归来,扫平了终劫的一切。

最后这一场烟花,奢侈得让人无言以对。

哪怕是群仙诸神,人间夫子,都在这时候失去言语,沉浸在了这壮阔画面的恢弘冲击,和即将到来得之不易的和平的,不敢置信的梦幻感之中,而在这时候,却忽而听闻了甲胄鸣啸声音,将诸人群仙从这梦幻泡影般感觉里面拉了回来。

他们循着声音看去,见到那位镇天大帝君身上甲胄缓缓破碎开来,化作了云霞散开,一时不知为何,群仙诸神心中皆是明白了眼前大帝君的意思,眼底有不舍,也有些则是放松了些。

甲胄散去,那里站着的,也只是一位黑发道人,只木簪束发。

怀中抱着女儿,揽着妻子,微笑道:

“诸位,而今,终劫已止,六界天地,各得安宁。”

“世上因缘,本是聚散,唯愿诸位道友,前路安康,万事顺遂。”

巨灵神下意识踏前半步,杨戬等诸神下意识唤道:“帝君?!”

“锦州齐无惑。”

“告辞了。”

“诸位道友,你我他日,有缘再见。”

这道人微笑了笑,舍去往日繁华,天界帝君之名号,带着妻儿,转身踱步,一步步地远去,此地云霞且散去,天穹之上,沟壑渐平,渐行渐远渐无踪迹。

唯可听得风中声音传来,却也是渐渐隐去。

最终没有了半点痕迹。

(本章完)

第688章 故事的落幕,传说的开篇(大结局)

自那恢弘壮阔,无与伦比的一战之后。

天界再无了真武大道君的传说,偌大真武府,却只是空在那里,不曾撤去,也断无谁人敢在玉皇大天尊面前提一句,真武已去,不如就把这真武府也给罢黜了吧。

或许未来等到了那巨大巴蛇自北海玄冥之地修行归来之后,还是会代替了真武之职责,可是那就和老君一样的。

真武镇天大帝君,和真武。

太上老君和太上。

却也只那名号肖似,在群仙诸神的心中,终究已是两个分量了。

天地之间,时移世易,转眼之间,却也又是百余年过去了,镇天大帝君也逐渐成为了传说,而传说也渐渐藏匿消失而去了,不再被人常常提起来。

无论是人,还是仙神,都不是会困顿于过去的生灵,都会往前看。

天界杨戬名动四方,释迦摩尼佛取代了阿弥陀佛,成为了五老的佛主。

这六界恢弘,风起云涌,总也有说不完的故事,道不完的传说,可人间则是不去管天上的故事,真武大帝君的木像仍旧还在这人间流行着,而曾经真的见到了两千多年前那一战的人,此刻也都是各派的老祖夫子了。

他们自不会去和旁人说这些。

可是,只是在人间,只要是炊烟飘荡的地方,传说就会继续传唱。

有饮水处,总会有人讲述着那些古老的故事和史诗,就算是故事和史诗本身都已经斑驳于岁月,可是传说之中的角色,仍旧还是会在人们的生活当中,留下这样那样的不同影响。

这样的影响,或许是某个没头没尾的传说,也或许是某个习惯。

比如家中供奉着的塑像,若说是起源,哪怕是村子里面最老的老人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了,最后也只是说一句,吉祥,辟邪,究竟是为什么辟邪呢?已不知道了啊,可是代代的人们,还是执拗得记着,他曾经保护着这个世界。

而后,朴素纯粹的信赖着他。

永安镇不是什么很大的镇子,只是名气取得吉祥,让人心里面舒服,永安永安,永远平安,就有很多人愿意留在这个镇子里面生活着,既然有了人们生活,自然就需要有对应着这生活方方面面的匠人。

有樵夫,也有杀猪烫毛儿的张屠夫,有开了时兴菜式的饭馆子。

还有个供人消遣的茶楼。

而这形形色色的人里面,也是有矛盾冲突的。

唯独两个人不同,这两个人最受大家敬重,便是最粗俗,可以提着刀子和寡妇骂上三条街的张屠夫都是发自内心客客气气的,那是一对夫妻,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那位女子是极高明的大夫,而丈夫则是位教书识字传道功法的先生。

对于永安镇的百姓来说。

可以不吃肉,至少不吃张屠夫家的猪肉。

可是谁能不生病呢,又有谁家孩子,不需要去读书识字,不用去修行功法的吗?自是不可能啊,于是本就对这大夫先生极敬重了,再加上这两位性格慈悲又温和,实在是神仙般的人物,有些穷苦些的家庭,便是免费教书识字的,诊断病痛,也是药到病除。

则更是德高望重。

这小镇子里面都敬重他两位,逢年过节的,都愿意提着些礼物去拜见一下,便是进个门,说两句话,都觉得实在是心里面舒坦,可以和周围邻居吹嘘个小半年时间,而这两位也从不白收这些东西,也会准备些回礼回赠。

人间常常说是,礼尚往来。

人和人之间哪里有什么算得清楚明白的呢?

这一来一去,便是有了交情和人情,便也是逐渐熟络起来来了,今日张屠夫睡个懒觉,起迟了,匆匆行走时候,见到了那边儿的茶楼里面,那先生竟是有了三位客人。

这三位客人,一位是中年道人,一个是个慈和的老者,另外一个是洒脱俊秀的青年,都是风采不同凡响,一看就是高人。

便是往日以曾经学宫夫子自居,颇为清高自傲的那茶馆店家都是捧了两壶茶,还有些茶点心,亲自给送了过去,这张屠夫心里面一合计,却是觉得,自己断不可以让这卖茶的寒酸家伙给专美于前。

便即回了家里猪肉铺子里面,筛筛选选,选择了自己最得意的卤肉,取了个大白粗瓷盘子,拿着大茶壶,用滚烫开水给滚了数遍,方才小心翼翼切了卤肉,还摆了盘子,提了一壶酒送过去了。

送过去的时候,茶馆里面说书人却在讲着什么仙神故事,什么真武大帝,年少持剑荡尽群魔的故事,张屠夫不由撇了撇嘴,他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人,却是最敬重读书人,只是不很喜欢这些听着就是极缥缈,极为遥远的仙人故事。

他更喜欢威武王李翟的传说,太宗文皇帝的故事。

还有那苏夫子明智断狱,九碑夫子传说,这些故事实实在在,有史料可查,就和一口烈酒入喉,烧灼肺腑,一口气喷吐出来,谁人不说一句痛快淋漓?那些个仙神传说,美则美也,好看却也是好看,可就是太过于清淡缥缈。

就像是一口茶似的,入了嘴巴,咽下肚子里面去。

清清淡淡,飘飘渺渺。

说有味道吧,也就那样。

可说没有味道吧,砸吧砸吧嘴,却又能够在不经意间,又找到了一丝丝余韵和余味悠长不绝,叫人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也因此,这张屠夫和开茶馆顺便雇说书人,卖几斤传说故事,英雄绝唱的茶馆老板,始终是不对付。

此刻进来,也是不去看那茶馆的主食,只小心翼翼端着手中的东西,端来送到了那位先生的桌子上,而后唱了个肥诺,道:“先生,老张我在外面儿,刚刚瞅着您有客人,恰好,我这儿有新卤出来的好肉,还有一壶好烈酒。”

“就给您几位送过来,只吃个口爽便是!”

就如同他所说,他是个粗人。

说话做事情,都是直来直去,酣畅淋漓地痛快,可是不喜欢那些个咬文嚼字的家伙,过于烦闷,此刻也是,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了,却是让不远处的茶馆老板一个趔趄差点扑在地上,咧了咧嘴,暗骂一句蠢夫。

这样事情说出来,却是全无半点心意,又是唐突了前辈高人。

他却已看出来了,这位教书的先生,就已经是气度温润如玉,非同小可的人物,他虽不成器,却也在州府学宫逗留蹉跎了二三十年,却是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气度,想来恐怕只有那一州府城的学宫夫子才可以有如此的气质。

这位先生,已是如此。

那这几位客人,岂不是同样高人?!

往日里面这茶馆老板和张屠夫不对付,此刻却是有些为他担忧,担心他惹恼了这三位,却未曾想到,年轻那位却是将剑一拍桌子上,大笑道:“巧也,巧也,方才就已说了,茶味不好,若有此烈酒,方才是可以勉勉强强入喉之物啊。”

“哈哈哈哈,妙也哉!”

这年轻人把这酒盏放在桌子上,倾倒烈酒入杯,仰脖连饮好几杯,又是取了筷子,夹了好几筷子的卤肉吃进嘴里,这般痛快,让那张屠夫脸上都咧开笑意,却未曾想到,这年轻人看着不大,却是个极为豪爽痛快的人。

不知道从哪里,又要来了一个杯盏,也给那张屠夫倒了一杯酒,道:“来来来,你也喝一杯,酒不错,入口舒坦,这肉也不差,哈哈哈,多谢你啊。”

张屠夫拗不过,难得双手一起端着这酒杯,然后仰脖喝完了酒,就转身告辞,不打扰这几位的闲聊了,只是头有些昏昏沉沉,不知道怎么回事。

往日自己的酒量,也可以算是个千杯不倒,寻常的酒便是一坛一坛的喝也不打紧,去茅房放个水也就舒服痛快了,今日怎么如此?

才喝了一杯,便似是摇摇晃晃地要醉了,而且不知为何,心中极欣喜,还有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骄傲,却似是此身临老了的时候,能和子孙儿郎闲谈,提起此身最得意之事,怕就是今日喝了这一杯酒,可是这却又是为何?

张屠夫是个粗人,实打实的粗人。

便不去细想个中缘由,只任由自己趁着这醉意,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天高日远,喝酒,吃肉!

大醉大梦!

痛快!

痛快啊!

那青年道人见其走远,却是洒脱一笑,道:“是个粗人,却也算是个妙人,无惑啊无惑,你这隐居之处,却也是不错,闹中取静,有趣有趣,不过要隐居,伱为何不在哪个洞天呆着?非要来人间?”

那位一身蓝衫的先生温和道:“本是人间客,自是会来人间的。”

太上摇头,无奈道:“你啊你。”

“事情结束之后,便是一下离开,竟没有半点不舍得,也真是不知道,你这个脾性,到底是学了谁的。”他说是这样说的,可是语气之中,却多有些骄傲。

最后玉清元始天尊看着眼前修为似乎是平平无奇的道人,沉吟了下,终是停箸询问道:“如何,以你此刻之境界,却也已足够与我等同行往前了,今日来问,便是为此。”

蓝衫先生道:“可是,弟子已在行走于我的道上了。”

玉清元始天尊深深看着他,最后笑着点头:“上善如此。”

于是便不再提起这一件事情。

三位来此闲谈,饮酒,喝茶,说六界风云。

说杨戬扬名,说上清灵宝大天尊才发现自己的坐骑竟有个儿子在下界。

是个白毛儿的大水牛,算算时间,约莫是齐无惑刚刚登天的时候,那水牛似去恭贺了老青牛踏足帝君品,之后回来便寻了个由头下了凡间,留了个种,却是让灵宝天尊好一阵着恼。

说玉皇手段越发圆融,却也渐渐失去本心。

说万物风云变化。

说英雄起落无常。

一盏茶,一壶酒。

说尽了这人间事情,道尽了这六界风云。

最后告别的时候,这蓝衫的先生就送别三位老师走出这镇子了,在镇子门口的时候,老者转身,看着眼前的道人,恍惚间似乎还可以见到了当年,见到当年这少年背着自己行千二百步的时候,于是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

“那么,道友,就行至于此吧。”

蓝衫先生止步。

三位道祖温和笑起来,玉清道:“道友在此,他日你我,再行论道便是。”

三清道祖转身,一者向东,一者逐北。

唯那老者,只大步往前,渐行渐远,却不知前往何处。

今日所见,仍旧是风光如旧,温暖平和的人间,蓝衫先生温和目送了三位老师离开,许久许久,方才笑了笑,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往家中方向行去,想着今日要吃些什么才好。

人间柴米油盐,却也是人世生活滋味。

路过行人都主动打招呼,他也就回礼,也有些热情地说自家新摘了菜,先生带些回去,他也就笑着答应下来,却也没有立刻算明了账本,自有一本账在这人心之中,行至了这镇子中央时候,却听闻前面一阵阵的吵闹声音。

这镇子里面许多人围绕在了前边儿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大圈子,似乎在围观什么,又是兴奋又是害怕,有人道:“这是,妖怪吗?不像是万灵之国的生灵,可是寻常妖怪又怎么能入了我人族的人道气运大阵啊?”

“是啊,可我看到他这模样,倒也不是什么恶徒。”

“可恶,他可是抢了我的衣裳!”

“对啊对啊,还吃了我的面!”

又有另一道声音喊起来:“还吃了我的面!”

于是先前那人便是恼羞成怒起来,道:“你你你,不要学我说话!”

那之后的声音又笑起来,拍手道:“噫!!你你你,不要学我说话!”

人们便是齐齐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只那人恼怒厉害,就要去动手,却又谁人说道:“啊,是先生来了!先生见多识广,自是知道的,老刘,你让开些。”

一阵声响推搡,这些人们给那位蓝衫的先生让出来了一条道路。

蓝衫先生走进来了,看到了被围起来的‘人’,便是笑起来,温和道:“他的饭钱和衣裳钱,就我给出了吧。”这一说,先前被夺了衣裳,还有吃了面的人反倒是不那么恼怒了,连连道:

“用不着,先生既认得,那自是无妨的。”

“散了散了!”

“咳咳,不要在这里围着了!”

人们似极信任这蓝衫的先生,见他来,都一哄而散开来,这蓝衫先生温和目送他们离开,视线垂落,却见方才被围起来的,却是一只猴儿,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蓝色衣裳,还端了一碗面条,也是感谢,连连作揖道:

“老神仙,弟子起手了!”

蓝衫先生温和道:“莫忙,莫忙,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这猴儿道:“弟子,弟子本是东海外花果山上人士,无拘无束了三五百年,忽而觉得生死之苦,于是自海外飘荡来了这陆地上,寻个仙缘。”他不知道是何处学来了人间礼仪,似知道自己不合礼数,又作揖道:

“不知道老神仙是何名姓,弟子,弟子如何称呼?”

阳光温暖,人间灿烂。

那蓝衫先生右手背负身后,微微躬身,左手摸了摸这猴儿的头,温和笑着回答道:

“我?”

“贫道,齐无惑。”

“即是此生行事,断无疑惑之意。”

(本书完)

(故事的开篇,是太上见齐无惑)

(故事的落幕,是齐无惑见悟空)

(躬身行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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