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慧剑斩情丝

外客散尽,荣庆堂内只余贾家诸人。

“三弟,果真是成国公府的世子,挑唆人害的你二哥?”

王熙凤双目含泪,颤声问道。

虽然已对贾琏忘情,可不管如何, 让人杀了自己的丈夫,王熙凤依旧难以接受。

贾琮侧眸看去,见她这幅惨淡模样,淡淡道:“外面的事二嫂不必费心,天道好还,杀人者偿命,又能饶得过哪个去?”

此言音虽不高,然字字掷地有声。

看着身形笔挺而立的贾琮站在堂上, 气度持重, 隐有渊渟岳峙之势,贾母、王夫人等人一时都怔住了。

贾家多年来由于贾母缘故,其实很有些阴盛阳衰。

贾赦、贾政不理事,也没什么外事,就家里一些事。

贾珠早逝,贾琏虽管事,但又要强不过王熙凤。

这一大家子,竟大都让妇人拿主意。

直到此刻……

贾琮一句“外面的事不必费心”,让荣庆堂上诸妇人忽然感到了极强的庇护感!

即便是追求自由独.立的后世,女人们最终也渴望寻找到一个能庇护自己的港湾,更何况当下这个世道?

家里的爷们儿能撑得起一片天地,她们才会心安,而不是空落落不满难安的悬着。

再联想到方才成国太夫人孙氏之言……

显然,贾琮并非只是嘴上说说。

尽管他始终不承认, 但是这会儿任谁也能联想到,成国公世子蔡畅, 多半是着了贾琮之道。

贾琮, 是在为兄报仇!

一时间, 贾母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她一直都认为贾琮因为幼时受虐待之故,城府太深性子太冷,毫无血缘亲情观念,故而不喜他还提防他,唯恐他有朝一日伤害了宝玉。

能为越大,就越担心。

但是这一刻,得知贾琮处心积虑的为贾琏复仇后,她这种忧虑减少了大半。

贾琮,还是讲亲情的……

“三弟,那成国公世子这次死不死?”

王熙凤不甘心,咬牙切齿的问道。

她在乎不在乎贾琏是一回事,她就算恨贾琏入骨,巴不得亲手灭掉他,却也不愿见他被别人杀死,还死的那样惨。

好几回,她梦里都看到贾琏那颗死不瞑目流着血泪的脑袋……

她巴巴渴望的看着贾琮,看到的却是贾琮皱起眉道:“这我怎么知道?”

王熙凤面色一黯,大感失望,就听贾琮又道:“不过听起来凶险之极,太医院的太医和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药石难治,多半是不中用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合该如此。”

王熙凤闻言心里登时痛快了,丹凤眼放光,还想再问什么,贾琮却隐隐不耐烦道:“适可而止,外面的事不要多问。”

不是贾琮拿势,只是这荣国府就跟筛子一样,里面不知有多少别人眼线。

贾琮不愿让外人知道他的想法,这极危险。

王熙凤却被这一呵斥训懵了,很有些下不来台。

只是如今不比先前了,她不同了,贾琮更不同了……

王熙凤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见此,一直未出声的薛姨妈“噗嗤”一笑,道:“凤哥儿也有害怕的人了?倒是难得。”

李纨、鸳鸯等人轻笑,贾母王夫人看向二人。

王熙凤俏脸一红,高声道:“姨妈可别笑我,如今家里出了个冠军侯,比国公还难得,三弟这样大的能为,动辄杀人脑袋,要人性命,刚才那么多诰命,又是国公夫人又是侯伯夫人,个个不拿正眼看我,可三弟只扫她们一眼,一个个就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巴巴的就走了。我这又值当什么?”

王夫人这会儿终于开口了,有些担忧道:“那些诰命回去后,怕是要嚼舌头了。贾家的名声……”

一个家族若是名声坏了,那必定走不长远。

且宝玉和贾家女孩子们都还没成亲,若让勋贵圈子里的人家都对贾家“刮目相看”,日后他们说亲时都有干碍。

倒是贾母,难得说了句:“不妨事,她们都是贞元一脉的功臣诰命,不是开国一脉的,和咱们本就少来往,且她们说嘴咱们的时候何曾少了?将门也不必在意这些,终究还是看谁家的军功高。国公爷在时,军功卓著,所以许多将门常登门造访。等国公爷没了,大老爷和二老爷又不在军中,当年来往的那些将门便断了往来,和名声不相干,终究还是看家里爷们儿有没有能为。”

王夫人听了,缓缓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贾母“嗯”了声后,见贾琮朝服未去,便打发他回去休息了。

等贾琮走后,贾母又打发了李纨、凤姐儿她们下去,只留下王夫人和薛姨妈并鸳鸯服侍。

贾母对王夫人道:“淑清啊,如今你还看不出来,这是个心肠极硬的?吃软不吃硬呐!难得你和宝玉他老子早早待他好,拢着他,但纵是如此,你也不能干碍他。否则……”

听贾母说的骇人,王夫人面色隐隐泛白,眯起了眼睛。

薛姨妈倒吸一口凉气,道:“老太太,不至于罢?琮哥儿还是极好的,对太太也极孝顺,不会吧?”

贾母叹息一声,摇头道:“若是寻常儿孙,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我这个孙子,身上总透着寒气……这多半是因为他小时候,被他老子娘虐待养成的。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他羽翼已丰,连我也拿他没法子了。不过好在我瞧着,只要不干碍到他,他脾性倒也很好。只看他待宝玉、环哥儿和家里的女孩子们,就知道他倒也谈不上坏。”

王夫人和薛姨妈对视一眼后,缓缓点了点头,却并未说什么。

她二人都听得出,贾母是在说什么。

昨儿听说了黛玉身子转好后,贾母就大为高兴。

这会儿说这番话,明显就是想让她二人不要再拦着贾琮和宝钗之事。

可是,薛姨妈明知道贾琮日后难得善终,又怎会松口?

王夫人心里如何不待见黛玉,更不会吐口,让她如今唯一的宝贝儿子,去娶那娇蛮无礼,身子孱弱的失恃女。

见二人如此,贾母也只能心里一叹,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的确有借机劝说贾琮、宝钗之心,可是所言也皆非虚言。

这会儿有些事还不好说,贾母在等,等那成国公府太夫人孙氏的下场……

若她安然无恙则罢,若果真因“有了春秋而逝”,那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再让王夫人和薛姨妈执拗下去。

能立下大功的武勋将门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盖世魔王?

一将功成万骨枯又岂是说笑的?

断不能因此送了性命呐!

贾母想起之前贾琮看孙氏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寒惊怖,了不得!

……

“三妹妹,怎么了?”

贾琮自荣庆堂出来,却未能回东府,半道儿上被探春的丫鬟侍书给请去了探春小院儿。

至探春院后,在堂屋里看着抿嘴轻笑的探春,贾琮问道。

探春站在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旁,一手轻扶着案几,一手拿着绣帕横在身前,笑问贾琮道:“三哥哥,明儿送我什么礼?”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道:“你怎和环哥儿一样?去岁我不在,前他生日两个月就不断收到他的信,叮嘱我可别忘了送他礼,忘了了不得。果然有其弟必有其姊!”

探春俊眼修眉间满是羞意,却偏着头恼道:“哪个和他一般?他是没出息,我不同!”

此时侍书给贾琮上了茶后,不看这姊妹斗嘴,和另一丫头一并下去了。

贾琮落座后,吃了口香茗,笑道:“又有什么不同?哪有早早就问寿礼是什么的寿星?”

探春红着脸哼了声,道:“环儿那是没出息,我却是不想三哥哥为那些寿礼费心,自然不同。”

贾琮开门见山道:“说罢,想要什么?”

“……”

探春面红耳赤下,羞恼的跑到贾琮身后,拍着他肩膀道:“三哥哥!”

贾琮奇道:“我爽利的三妹妹哪里去了?你有想要的礼,告诉我我正好替你寻来,如此你这寿星满意了,我这跑腿儿也有方向,不用担心送出的礼不得人喜欢。两全其美的事,你忸怩什么?”

“谁忸怩了?”

探春站在贾琮身后,躲开了贾琮的目光,心跳就没那么快了,也敢直言了,道:“三哥哥外面那样忙,我不愿三哥哥再为送我礼作难,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三哥哥只要再画一幅画儿给我就好,一年画一张,比什么礼都有意义。不过我不要小画儿,要大的。”

贾琮闻言,侧过头仰视探春,连连“褒赞”道:“对对对,这礼真是轻便,你果然是我的好妹子。”

听出话里笑话之意,再被贾琮目光一盯,探春“哎呀”羞急的一跺脚,眼波闪动的瞪贾琮,问道:“到底行不行嘛?”

贾琮见探春眼中隐有泪光浮现,忙笑道:“行行行,我三妹妹开口了,能说不行吗?明儿一早保准给你送来。”

探春也自觉失态,哼了声微微偏过头去,道:“好!那我等着!三哥哥快回去画吧,都夜了……”

贾琮点点头,喝了茶盏中的香茗后,笑着拍了拍探春微微颤着的削肩头,阔步离去。

有些事,她能自己想明白,便是极好的。

他喜欢明白的人,尤其是明白的女孩子,这才是敏探春!

等贾琮出门后,探春才转过头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却紧紧抿着嘴不让泪花掉落。

可等她听到小院院门关闭声,却再也忍不住疾步走至闺榻边,扑倒在床上,埋首痛哭起来。

她是极精明的女孩子,也极理智。

既然心里知道那样的心思是万万要不得的,也注定没有好下场,她便下定决心,要以慧剑斩情丝!

而这把慧剑,她希望是出自贾琮之手的肖像画儿。

她希望,能最后在她三哥哥心里印刻一回……

待今日之后,仍是最好的兄妹。

只是说来轻巧,可这一斩,却斩的她心里好痛好痛啊……

……

(本章完)

第561章 罚跪

崇康十四年,三月初三。

慈宁宫,寿萱殿。

皇庭当庭。

日暮时分,一身宽大儒衫的叶清,双手抱于胸前,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迎着落日和晚风而立。

背后青丝飞扬,逸然不羁,唯美动人。

皇庭正中,巨大的凤凰照壁前,一个身着蟒袍玉带、头戴紫金冠的少年,静静的跪在那。

不是贾琮, 又是何人?

贾琮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训斥叶清是疯丫头,叶清没多生气,太后得知后却气疯了。

若非叶清嘻哈顽笑彩衣娱亲的削去了太后大半怒火,就不是一道懿旨将贾琮招至慈宁宫前罚跪这样简单的事了,而是逼迫天子降旨拿人!

以贾琮目前堪称举世皆敌的处境,果真太后挑了这个头,造起势来,崇康帝未必能挡得住。

不过虽然叶清化解了太后大半怒火,不幸的是,贾琮今年还不到十六岁。

按照大乾祖制,这个年纪还未成年的勋贵子弟,后宫太后是有资格管教的。

诸般巧合结合,就造成了贾琮现在之悲剧……

“清臣,前儿骂我骂的可痛快?”

叶清并不将这等惩罚放在心上,以她的胸襟气魄,只要不涉及人命, 世上值得她在意的苦痛并不多。

也正是拥有这等气魄,她才能以娇贵女子之身, 同贾琮一般, 骑马来回奔波数千里。

此中苦痛,这世上九成以上的人都吃不消。

然而叶清却只若等闲,视作一场对自己的磨砺。

她这样的心性,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必成人上人。

所以叶清以己度人,认为让贾琮跪一跪,也算不得什么。

她有这等气魄,贾琮也不逊多少,并未将这个惩罚看的太重,闻言抬头看了叶清一眼,淡淡道:“你自己明白,这个时候,你还如此……哼。”

余光瞥了眼宫门附近的小黄门儿和宫女,贾琮话没说尽。

但叶清何等聪慧,怎会听不懂贾琮之意?因此也就笑的愈发明媚了。

只是忽地她面上笑容变坏,问道:“清臣,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贾琮无语的再抬头看她一眼,道:“你是不是看我马上就能出宫了,想再给太后添点动力,好让我继续跪下去跪一宿?”

叶清闻言哈哈一笑,道:“哎,林妹妹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怪想她的。这样的女孩子,真不多见。和你藏在家里的那个薛家女孩子相比,我更喜欢林妹妹。”

贾琮顿了顿,道:“关你什么事……”又道:“应该明天就能到。”

叶清有些英气的眉尖一扬,道:“一起去接?”

贾琮闻言抽了抽嘴角,不搭理。

这个天家贵女,竟这般爱调.戏于他……

这一会儿,贾琮跪着叶清受着,两人倒是可以说一会儿话,太后知道了也只以为叶清在出气。

可明日两人若双宿双.飞的出城去码头接人,那用不到下午,贾琮还得过来跪着,说不定膝盖下还得垫一块钉板。

贾母如何重视宝玉,太后就有多重视叶清,甚至更甚之。

贾琮与她交往过密,是祸非福。

叶清见贾琮不理会,也只笑了笑,不再多言了。

她静静的站在那,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潇洒。

明媚姣好的大眼睛顺着落日的余晖远眺着西边儿,看着红日一点点落下山边……

直到最后一抹红光消失过,她才回过首来,对贾琮笑道:“起来吧,太后就让你跪到太阳下山,结束了。”

贾琮闻言,轻呼了口气,却没急着起身,而是先用手按摩了番已经木然的腿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他才缓缓尝试着起身。

见他眉头微皱,起来的有些艰难,叶清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落落大方。

贾琮倒也没拒绝,因为他一个人的确站不起来。

等在叶清的帮助下站住后,贾琮再度弯下腰,一点点活络着僵硬的腿部肌肉……

叶清也不问缘由,只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很有耐心……

这一次,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贾琮才直起腰来,见叶清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不由抽了抽嘴角。

叶清咯咯笑道:“别看我,真不是我告的状,是成国太夫人进宫献寿礼,陪太后吃茶时说漏嘴的……”

“说漏了嘴?呵。”

贾琮冷笑一声。

叶清又“哎”了声,悄声问道:“清臣,蔡畅那里到底是怎么弄的?各方名医都瞧了,竟都瞧不出病症来,对你好奇的人极多……”

贾琮皱眉道:“谁说和我有关系?大乾一年来因突发恶疾暴毙者不知凡几,莫非都与我相干?幸好前儿打板子的人是御林侍卫,不然我还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叶清目光闪过一抹赞许之色,却笑道:“我并没说是你,只是太巧了些……别这样看我,我真相信不是你所为。当下时机太微妙了些,二皇兄他们的案子还没告破,清臣你又不是傻子,敢在这个关口上下毒害人,还这样明显。看来,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想置你于死地。”

贾琮摇摇头道:“这般明显的栽赃手段,瞒不过陛下圣聪的。”

叶清提醒道:“皇伯伯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但众口铄金,如今勋贵圈子里,都说是你下的手,为了报复蔡畅挑唆张亮杀你二哥之仇,连你自己都承认了。”

贾琮气笑道:“又是成国太夫人做的妖,这个老妇心术不正,我原道成国公那对爷俩儿怎如此卑鄙无耻下作,如今却是寻到源头了。不过,我一心为公,只要陛下信我,那妖妇又能奈我何?”

说罢,又屈膝活动了几下,就准备出宫了。

叶清却忽地变了脸色,明媚的大眼睛一下盯在了贾琮膝盖上,不可思议道:“这就好了?”

贾琮看她一眼,问道:“什么意思?”

叶清审视的看着贾琮,哼哼一笑,肯定道:“你必在弄鬼!清臣,你知道我见过多少人罚跪一天后,三天走不了路?虽然你这套奇怪的手法,会对双腿有帮助,但你若老老实实的跪,至少还得再修养几个时辰才能动弹,回家还得躺两日,又怎会这样快能走?我倒要看看,你藏着什么秘密!”

说罢,竟弯腰摸向贾琮膝盖处。

她速度极利落,在贾琮还未反应过来前,就摸到了贾琮双膝,然后干净绝美的脸上一滞。

一边斜着美眸眼神不善的看贾琮,一边缓缓直起身,刚好贾琮正想弯身去拦,两人的脸几乎是贴着交错开的……

叶清很美,她的美似天香国色,但又带有一种难言的自信、大气和恢宏。

她的脸很白净,看不到一颗痣,虽不涂脂抹粉,但肤色润泽有光。

淡淡的香气铺面而来,却未能扰乱二人这一刹那间的凝望……

千言万语不能诉诸于口,却尽在这短短交错而过的目光交汇中……

在这古老的皇庭中,在最后一抹落日的残晖中,在远方如潮水般一盏盏点燃的宫灯辉映下,这一刹那,似凝固为永恒。

……

“大人!”

贾琮自宫中而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见贾琮被御林侍卫护送而出,一直候在宫门外的展鹏等人忙迎上前来。

贾琮没有多言,点点头后径自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一直保持着不变的面色却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动着怒火和愤恨。

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他知道,他知道叶清和隐匿在龙首原上的那位,一直在谋划着什么。

至于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们还能谋划什么?

想起江南明香教那个疯女人的话,想起种种迹象,想起他暗中调查的一些当年事……

贾琮眉头紧紧皱起,那是一种疯狂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猜测。

但这其中还有太多的迷雾,无法看破。

尤其是一些最关键之处,他寻不到答案。

所以,涉及全家身家性命,贾琮又怎敢凭借这一点猜测,就敢押宝站队?

事涉皇权,任何荒诞、匪夷所思的阴谋,都有可能。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但是……

他又早已被叶清拉上了这条带着无尽凶险随时船毁人亡的巨船上,不得脱身。

从他不得不出手用青霉救武王时,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此事但凡让宫里那位知道分毫,贾家从上到下,怕是连只鸡都活不下来……

然而,贾琮自知以他目前掌控的力量,别说去帮那边什么,只一暴露,他就是最大的猪队友……

可是……

若什么都不作为,自己的命运,完全受别人的影响支配,这种滋味……

让贾琮如坐针毡,惶恐不安。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给正在江南努力打通南下之路的茶娘子予以最大的帮助。

只有打通了这条生命线,他才有一点立足的底气。

以他现在的力量,真要发生些不测之祸,挽天倾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但带着亲近之人跑路的难度却要小的多……

终究还是时间不够用啊,若是能给他两年平静时间发展,他有足够的信心对任何人说不……

可贾琮知道,那边不会等太久了。

武王已经快死了太长时间,再苟延残喘下去,宫里那位就该反应过来了……

念及此,一股如山压顶的沉重感,让贾琮隐隐喘不过气来。

除此之外,方才他与叶清对视时,看到她眼中的眼神,那一抹对他的劝慰,和冷静的疯狂之色,实在让贾琮揪心。

贾琮想不明白,叶清到底为何非要如此做,她的生活,甚至超过了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的自在。

她为何还要……铤而走险!

更让贾琮难以忍受的是,叶清再度用眼神告诉他,让他放心,即使败了,也绝不会牵连到他身上。

只要他不自己露头……

或许,真到了事败的那一天,她还甘愿死在他手里……

可这他娘的,他又算什么?!!

简直荒唐!

“砰!!”

暴怒之下,贾琮一拳轰在了车板上。

外面护从的亲兵大惊,展鹏急问道:“大人,出了何事?!”

过了稍许,才得到贾琮阴沉的回答:“无事,加快速度,回府。”

……

东府,宁安堂。

见贾琮归来后,平儿忙起身迎向前,竟先看贾琮膝盖处,问道:“爷,果真跪了?”

今日慈宁宫来人传旨,气势不善。

贾琮得信儿后,略一思量,就让平儿将她平日做的最厚的护膝取来,迅速套在内袍膝盖处。

宽大的锦袍掩盖住了痕迹。

这护膝,是早先贾琮为了上朝跪拜之便,让平儿暗中所做,外人无人知道。

就算被人无意撞见,也可借口当初在黑辽苦寒之地喔冰躺雪留下了关节痛,戴上护膝暖膝盖之用。

慈宁宫来人,本就在贾琮意料之中。

前日那样大的场面下,他不留情面的训斥叶清,就做好了今日的准备。

不过他也思量,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太后顶多罚他下跪。

杀头、打板子什么的,都不至于,崇康帝也不会点头……

而且,他料定叶清会帮他敲边鼓说话。

因为前日他所言,本意便是为了叶清好,贾琮相信,她会明白……

若非如此,今日叶清也不会陪他到最后。

想起这些,贾琮眸眼中就闪过一抹阴鹜,不过看到平儿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是收敛起了心神,面上浮起笑容,道:“不碍事的,有平儿姐姐亲手缝制的宝贝在,今儿跪的一点也不难熬。”

平儿闻言蹲身,撩起贾琮锦袍前摆,解开系绳,取出两块已经变形凹陷下去的护膝,眼泪都下来了。

贾琮看着,眼中闪过一抹柔和,却坏笑道:“快起来罢,不然这个姿势,我又快忍不住了,这几日你身子不舒服,又不能服侍我。”

“哎呀!”

平儿闻言大羞,赶紧起身,见贾琮还能这样顽笑,心里的心疼担忧也去了大半,梨花带雨的嗔了贾琮一眼,面色娇羞,她道:“爷快去西边儿吧,都打发人来问了七八回了,连环三爷都被打发来跑了两回。”

她怕贾琮再不走,非要拉着她荒唐一回。

她虽甘愿为贾琮做任何事,可是……西府那边确实等的急。

其实贾琮自不会果真这会儿浑来,他也没这个心思,只是不想让平儿落泪罢。

贾琮将一礼盒放入怀兜中,又接过平儿递来的一卷画轴,告辞平儿后,往西府行去……

……

PS:今天不一定能三更,我会尽力,精疲力竭被掏空的感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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