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拒受?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夜幕下的盛京皇城,犹如一头身长百余里的亘古神兽,横卧大地,镇守三州大地、九万里江山。

大周宵禁,盛京皇城内除了三品以上将官、侯爵的府邸,可以昼夜明灯外,只有官衙、驿站中隐有灯火摇曳。

元武驿站位于城南,占地数里,院落数十,大小屋舍千余间,最多可容纳千人同时居住。

在盛京城数十座驿站中,规模只算中等。

由于隶属五军都督府,寻常时候只接待各地军营卫所派往京城办事的武官。

但今年武举规模空前,景皇下令,除却接待外国使臣的数个驿站外,盛京城内的所有驿站,均向赴京赶考的年轻武生开放。

虽然此时距离武举正式开启,还有七八日的时间,但元武驿站中近八成的房间都已住满。

武生年少轻狂、朝气热血,聚集一处,自少不了通宵饮酒畅谈。

虽已夜深,灯火渐熄,但飘荡在院中的浓香酒气,还未散去,不时有畅意大笑,自房间中隐约传出。

“吱嘎”

油灯吹灭,一间屋舍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走出两名身着劲装、手持长刀的年轻武人。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两人的相貌,但背上绑着的三柄短枪,却隐隐有寒芒闪烁。

“北莽不败,魏卒不死!”

两人对视一眼,眸光狂热,低声喝语,纵身一跃飞上屋顶。

从腰囊中抓出一把褐色小丸,两人双手齐发,向着附近屋舍门窗处抛射而去。

褐色小丸撞在门上窗上,立时爆出蓬蓬烟雾,随风扩散开来。

“咳咳咳”

“怎么回事,有毒!”

数息过后,褐色烟雾几乎笼罩了大半个驿站,房间内也有痛苦的咳嗽声响起。

先是偶有几声,随后越来越多,越咳越厉。

砰砰砰

屋舍房门撞开,一名名年轻武生冲出房间,手捂口鼻,面色痛苦,惊慌失措的望向四周。

更远处,忽有火光冲天而起,刹那间淹没了数十个房间。

原本平静的元武驿站,立时陷入混乱。

“杀!”

长刀出鞘,寒芒映射。

两名北莽奸细自屋顶凌空扑下,手持长刀,冲入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年轻武人中。

刀影狂舞,热血飞溅。

大周武考有年龄限制,赴考武生几乎都是太极、巨擎境界,又误吸毒烟,哪里是两名先天境北莽奸细的对手。

就像大虎扑入羊群,武生们毫无还手之力,被杀的人仰马翻,死伤惨烈。

“灭杀万人,断绝大周十年武脉根基!”

鲜血喷涌在身上,北莽奸细更加狂热,一路冲杀,所向睥睨,如收割生命的死神。

顷刻间,就有百余名武生丧命刀下。

“北莽武夫就只有这点本事?不敢与我大周沙场交锋,却来行阴险歹毒之策!”

两名北莽奸细杀的兴起,耳边却忽有雷霆般的巨喝响起。

两人闻声一惊,持刀护身望去,就见一名玄甲重铠将领自高空落下,双足踏地,犹如地崩。

以玄甲将领为中心,数寸厚的石板如同蛛网一般爆破蔓延,碎石四溅,更胜强弩利箭,噼里啪啦的打在两名北莽奸细身上,衣衫崩裂,皮开肉绽。

“意武境武夫!”

“我们的计划暴露了?”

两名北莽奸细面色瞬变,诧异于玄甲将领的出现。

几乎也在瞬时,驿站外的街道上,铁蹄如潮,兵甲撞击,似有数百骑士、甲兵冲荡而来。

“圣上已得密报,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玄甲将领大步向前,轰向其中一名北莽奸细,拳如山崩,势不可挡,一拳就轰碎北莽奸细举起的长刀,直接砸在胸口。

北莽奸细连惨叫都未发出,身躯便嘭的一声炸碎成肉泥。

“北莽不败,大周将领死吧!”

剩下的北莽奸细面露狰狞之色,他一把吞下所有的秘药,身躯瞬间膨胀,血管凸起,肌肤都要爆裂,他手持长刀扑向玄甲将领,却被后者一脚踹飞。

身躯还未落地,便嘭的一声爆成肉泥。

“可恶北莽,行此毒计,今夜就算行动及时,怕也要有数千大周武生惨死!”

玄甲将领看着满院的武生尸骸,眸光森冷,恨意沸天。

与此同时,在盛京城各座驿站中,类似的情形,也在同时上演。

……

“圣上,城内五十六座驿站的北莽奸细均已伏法,共有两百二十八人,多是巨擎后期、先天初期的境界,不少人道法双修,传承各异,皆出自北莽世家大族、顶级宗门!”

皇城中心,金碧辉煌的巍峨大殿中,景皇高坐鎏金龙椅,面色阴沉如水,眸光深邃,平静望向远方。

殿下,两名身姿雄伟、宛若神魔般的身影,站于左右两侧,头颅微低,沉默不言。

空气都在此刻凝固。

一名身着玄色重铠的中年男子也在这时,步履匆匆的走入大殿,跪拜在景皇面前,恭声禀报:“虽城内各卫调动及时,但仍有两千余名赴考武生惨遭北莽毒手,近万武生中毒,好在毒性不浓,御医院已经调制出药方,奔赴各座驿站施救!”

“北莽!”

景皇冷冷一哼,搭在龙椅扶手上的大手缓缓攥起,无尽威怒瞬间笼罩整座皇庭,云空轰鸣,似有怒龙在云中腾游。

“圣上,五军都督府肩负守卫盛京之责,是臣疏于职守、麻痹大意,请圣上责罚!”

殿下右侧的一名高大男子轰然下跪,他全身披戴重铠,威严神武,身上凝聚的气势,如万里山岳。

虽然外表看去只有二十余岁的年纪,却是白发如雪,披落肩膀。

大周国运昌隆,武脉强者辈出,但境界抵达武圣巅峰者,却只有两人。

一个是兵部尚书镇武侯姜时戎,另一位便是眼前的这位白发男子,五军大都督、一品辅国将军皇甫穆川。

“圣上,此次武举由兵部、礼部负责实施,驿站出事,兵部也有未尽职责的地方,时戎愿领罪受罚!”

大殿右侧,头戴紫金冠、身着金丝蟒袍的男子也上前一步,领罪认罚。

“北莽心思歹毒,堂堂大国不正面交锋对决,却用如此恶毒下滥的手段,朕也有疏忽之处,岂能责怪你们!”

景皇缓缓摆手,道:“只可惜我大周三千好儿郎,朕会责令礼部以勋功身份厚葬,抚恤其亲族,至于北莽,这笔血仇,朕记下了,两月后大军出征,要让莽王万倍还之!”

“圣上宽仁!”

姜时戎、皇甫穆川恭声。

“穆川,朕听闻发现北莽毒计的,是个名唤赵铁河的赴考武生?”

景皇缓声道:“多亏此人发现及时、禀告及时,否则后果难以预料,不知还会有多少儿郎惨死,大周颜面何存?赵铁河功勋卓著,为我大周力挽狂澜、守住颜面,必须厚赏。”

“回禀陛下,赵铁河所立功勋,不亚于一场征伐大捷,按大周律,最高可直接免去参考,册封他为从五品游击将军,官职千户,只是他武脉不足,仅是太极后期的境界,若领军千人,恐难服众!”皇甫穆川道。

“恐难服众?他救我大周数万儿郎性命,这一届参考的武人,哪一个不承他的恩惠?他不能服众,谁还能服众?”

景皇轻笑一声,问道:“至于武脉境界,我大周五军都督府,掌管天下武官,连一个先天武者都培养不出来吗?”

“是臣愚钝,穆川知道怎么做了!”

皇甫穆川连忙颔首道:“臣会收他为义子,悉心培养,让他成为一代悍将,为我大周镇守边境,征伐北莽,只是……”

皇甫穆川想了想,又道:“只是这个赵铁河性子有点执拗,穆川拜见陛下前,曾许他嘉奖,但赵铁河说今夜之功,非他一人所立,若不是一个姜姓少年舍命护他离开,他早已丧命在北莽武夫之手,若不能两人一起受赏,他绝不受恩!”

“哈哈,倒是个重义气的好儿郎!”

景皇闻言,万古不变的脸庞上,罕见浮现出一抹赞许之色:“若他所言不虚,那名舍命护他离开的姜姓少年,功劳更大,确应厚赏。”

“铁河性子单纯,臣也觉得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只是北莽武夫实力不俗,又有秘药加持,那位姜姓少年恐怕凶多吉少,而且铁河与他也是第一次相见,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皇甫穆川道。

“无妨,这件事可以慢慢去查,若那姜姓少年活着,就赐他与铁河相同的奖赏,由五军都督府着力培养!”

景皇缓声道:“若那少年战死,就厚赏其家族,大周律法森严、奖罚分明,决不能寒了任何一位儿郎的心!”

(本章完)

第102章 谁给你的胆子!

“公羊申是北莽道法第一人,那两个北莽武夫道法双修,很可能就是他的门人,千军候柳洪烈此去北莽,也是要向他寻仇的!”

翌日清晨,通往盛京南门的官道上,马蹄铮铮,尘土飞扬。

自二十七省而来的年轻武人,或一人一马,或三五结伴,更有浩浩荡荡、在家臣奴仆的簇拥下,策马飞驰的世家子弟,一同向着盛京皇城而去,并不知道昨天夜里,盛京城内发生了怎样惨烈的一幕。

姜离孤身而行,缓步走在官道边缘,轻轻摩挲半月铁印。

公羊申身为北莽国师,位高权重,声望极高,他的印记在大周或许无用,却能在北莽畅通无阻,行使特权。

周莽两国交战,并非绝对的军事对决,更掺杂谋略、渗透、潜伏、策反等多种手段。

这枚半月印记,或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轰轰轰”

姜离思量间,身后十数里外,忽有密集马蹄声轰鸣响起。

与赶路的世家马队不同,这些蹄声更加沉重,步伐频率完全相同,马蹄铁踏在地面,还会发出与普通蹄铁完全迥异的声响,如同雷鸣。

“是镇武侯府的怒虎卫!”

姜离微微侧身,就见远方官道飞扬的尘土中,忽然闪出一片银海,汹涌呼啸而来,奔流到近处,方才显现出一名名身着重铠、手持长戟的重型骑兵。

而在这些银甲银铠簇拥之中,更有十几道身着锦衣、布衣的身影。

为首两人一男一女,皆是青春年少。

女子十五六的年纪,娇俏可人,容貌极美,却素衣黑钗,面色也有些憔悴,双目低垂,眼角还有尚未干涸的泪痕。

一旁的高大男子策马在少女身侧,目光始终不离少女半寸,神情关怀备切、紧张心疼,爱慕之情不言而表。

“心白妹妹,切勿过于悲伤,心玉虽被恶人所杀,但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我昨夜斩杀的北莽武夫,只可惜当时狭路相逢,并未细细审问!”

慕容衡惋惜叹气,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个锦衣公子,问道:“商兄,你昨夜在城外露营,除了那两名北莽武夫外,戌时左右,可曾见到其他可疑的人物出现。”

“回禀慕容兄,除了那两个北莽奸细外,戌时前后,还有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林间,他孤身一人,但所牵大马品相不凡,似乎出身不低!”

商惟然骑马紧随两人而行,目光在姜心白的倩影上隐蔽的游移,听到慕容衡询问,连忙摆正身姿,恭敬回答。

“白衣少年?”姜心白忽然转身,问道:“他有什么可疑之处?”

“回禀心白小姐,此人身手不凡,但修炼的却是气脉,躲避莽人时,曾与他在小路相遇,我本想让他先行,却不料这人十分凶恶,直接施展气脉,打飞我两名家臣,阻住了去路,这才被莽人追上!”

商惟然恨声道:“若不是他,我的几个婢女也不会为了救我主动挡在北莽人身前,不过天理昭昭疏而不漏,他最后也被莽人拦住,多半已经死在莽人剑下了!”

“可我们昨夜搜遍方圆百里,并未见到另一个莽人,还有你口中的白衣少年!”慕容衡皱眉。

“慕容哥哥,那名白衣少年或许就是姜离!”姜心白道。

“你怀疑姜离杀了心玉?”慕容衡一愣。

“不可能,除非姜离身边有两名以上的七境高手跟随,否则以他气脉五境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近身!”

姜心白果断摇头:“并非我看不起姜离,而是心玉手中有我灵鹤堡十大法器之一的罗魂伞,面对七境武夫,也完全不惧!”

“事无绝对,若姜离死了一切皆罢,可若他还活着,我们还是仔细盘问为好!”慕容衡说道。

“慕容哥哥说的不错,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我们回府后先去揽虹阁一趟,看能否从姜离的丫鬟嘴里,问出姜离的去向!”

姜心白点了点头,骑队速度加快,风驰电掣一般,向着盛京城方向疾驰。

沿途中,所有赶路的武人察觉到身后如雷铁蹄,都连忙闪身让过,面带敬畏和羡慕的神色,目送怒虎卫离去。

“这是盛京城哪一卫所的精兵?难道是圣上身边的麒麟卫?”

“这些重骑的铠甲上有云虎纹图,像是镇武侯府的徽记!”

“伱说的可是我大周武脉第一人,镇武侯姜时戎?”

“武侯实为我大周亿万武夫之骄傲,希望我等通过武举后,能拜在武侯麾下,随他一同东征西伐,建立不世功勋!”

……

“姜心白果然也回到了盛京,不知那半副蛟图,是否在她身上!”

姜离站在一众年轻武人之中,同样远眺怒虎卫的背影,但心中却思量霸天蛟鹤图的左半部分。

一蛟一鹤出现在同一副图卷上,两部功法必然有融合贯通、左右互补的可能。

看着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的盛京城轮廓,姜离也加快速度。

姜玄信与墨运良几日前就已经回到盛京,暗中购买马匹、定制甲胄兵刃,不知一切是否顺利。

盛京城墙高耸宽厚,可容十八匹骏马并排而行。

姜离来到盛京城南门时,却见城门附近的城墙上挂着十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隐约能看出都是一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徒步入城,姜离能够明显感觉到城内巡逻的兵士,比以往多了不少,人群中也有很多眼神锐利的身影不时走过。

“昨夜的波澜一定不小,不知赵铁河是否送信成功,若入京的年轻武人伤亡过重,很可能影响朝廷北伐的如期进行!”

姜离摇了摇头,径直返回侯府。

踏入侯府大门的瞬间,影壁后两道身影一闪而过,引起了姜离的警觉,可当他绕过影壁时,那两道身影早已无影无踪了。

“一定是姜心白!”

姜离心中一紧,觉得事情有些微妙,他身形纵起,快步向着揽虹阁而去。

片刻后,姜离出现在揽虹阁下的山脚,沿山而建的石阶上布满裂痕,两侧的草地上,也有密集的铁蹄痕迹,一路蔓延到山腰的揽虹阁院门。

站在山脚下,姜离依稀可以听见严厉的喝骂声、争辩声自山顶遥遥传来。

“姜心白!”

姜离双眼微眯,真气在体内爆发,他双脚一踏地面,如同箭矢一般飞出,一步数十米,冲入揽虹阁内。

一进、二进院落的大门,似是被庞然大物直接撞开,半扇门板都飞落在地,被马蹄踏的支离破碎。

原本干净整洁的院落,石板碎裂、坑坑洼洼,满地泥土污痕。

姜离抬眼望去,就见三进院落中,数十名身着银色重铠的怒虎卫骑乘着大马,将揽虹阁上下一众婢女围在中间。

姜心玉冷冷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地上的揽虹阁众人,厉声喝问:“给你们三息时间,说出姜离的下落,若敢有丝毫隐瞒,定将你们抽的衣衫尽碎,血肉横飞!”

似乎是响应姜心玉的喝骂,一名怒虎卫手臂挥甩,两米长的皮鞭在空中爆出可怖音啸,震荡整个院落。

树木、屋顶,都簌簌作响。

“姜心白,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我的院落逞凶!”

姜离望着跪在地上的初初,心中怒意,无边沸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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