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息贷款(求追读)

木桩全部打完后。

李多鱼爽快把钱给打桩团队结了,同时留下了张师傅的联系方式,以前的联系方式几乎都是留地址。

张师傅这伙人全是尚峰镇四星村的人,他们那个村,但几乎都是沙滩,一个码头都没有,所以渔船也就少。

镇上其它村的人,都在走货暴富,而他们村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半个村的人都在给人各种东家打工。

临走前,老李本想请这群打桩师傅一起吃顿饭,没想打桩师傅们也着急回家,钱都已经拿到了,也不想让东家破费。

打完桩后,就要直接离开。

而出来这么多天的小舅,也直接叫打桩船送他到对面的青口码头。

除了打桩师傅的钱外,李多鱼也给小舅安排了一笔辛苦费,毕竟这些天,他也在不停地帮忙干活。

他虽一直戴着斗笠,但肩膀手臂也脱了好几层皮。

来的时候,细腻嫩肉的。

走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还非常的憔悴。

可当李多鱼将钱塞他手里时,还被他用长辈的口吻说教了一通:

“跟我算这么清楚,是不是看不起你舅我,还是把我当打工的了?”

“拿走,不要,接下来养海带,你还要花很多钱呢。”

见陈冬青不收,李多鱼从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仅剩的三包洋烟,塞到他的手上:“钱不要,那这个总要吧。”

“万宝路,你小子可以啊。”

钱,陈冬青不收,但这三包烟,他收下了。

拿完三包烟后,陈冬青简单跟老李和陈慧英告别后,就同打桩船的人一同离开了。

而临走前。

李多鱼还特别跟他强调:“我筏架都弄好了,牌子的事,伱得尽快啊。”

“就知道你给我烟,没安什么好心,我回去马上给你弄,国庆后应该就能弄好。”

李多鱼、老李、陈慧英一直站在码头目送打桩船走远后才离开。

二老有本职工作。

等会还要去敲海蛎子,周晓英还在教书,突然闲下来的李多鱼,也跟着二老来到了滩涂。

不知道为啥,最近滩涂上那种红嘴蛎鸟多了起来,这种鸟差不多跟贼鸥一样大,上黑下白,红色爪子。

而这段时间,这种鸟把老李气的够呛。

因为这种鸟撬海蛎的本事,一点都不比人差,只要一退潮,就飞来老李的海蛎养殖场吃自助餐。

人一靠近就全部飞走,你要去捣它的巢,它还会假装受伤,在那一瘸一拐表演给你看,一靠近就会立马飞走。

老李拿鞭炮炸过它们几回,可效果不怎么好,不到半天又飞回来了。

弄到后面,老李整天喊着要去买鸟网,搞死这群混账玩意。

而老李跟红嘴蛎鸟的斗争,只是海洋鸟类跟养殖户争端的序章而已。

当年,李多鱼从岛国回来后,听岛上养鳗鱼、对虾的说过,以前搞养殖跟这些海鸟是死对头。

尤其那些在滩涂上围垦养鱼,都会在四周架设隐形鸟网。

夸张的时候,鸟网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海鸟的尸体,而养殖户根本就不吃这些鸟,只是任由它们在网上腐烂。

也正是因为这种冲突,导致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担担岛鲜有海鸟的踪迹。

直到后来,海鸟的身份升级了,成了保护动物,大家不敢再放鸟网了,环境也变好了,担担岛的海鸟这才又多了起来。

不过,鸟与养殖户的冲突依旧存在。

二老敲海蛎时。

李多鱼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坐在附近一块大石头上,他眺望着不远处那些刚刚搞好的海带养殖筏架,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赶在国庆的前一天完工,比预计要早十天左右,说实在的,还挺有成就感的。

不过这时候,海水温度还有点高,并不是适合海带苗生长,要是提前下海的话,有烂苗的风险。

按以往的经验,大概还要等一个月,等西北风吹过来后,就可以下苗了。

而这一个月时间,刚好可以让他缓一缓。

李多鱼嘴里的狗尾巴草,不停转着圈圈,心中的小算盘却打的飞快。

他发现自己还是草率了,就他走货赚到的那点钱,还真很难支撑起三十亩海带的养殖。

接下来,他的当务之急。

就是搞艘有动力的舢板船,不然一艘船都没有,就算给你一百亩海带养殖筏,你也只能望筏兴叹。

他算了下,这些天包括买海带绳、浮球、买木麻黄、请人打桩花的钱,加起来,刚好是一千五。

扣掉这笔钱后,他身上只剩下八百多,这些钱用来买艘摇橹的舢板船,那肯定没啥问题。

但想靠摇橹舢板打理这三十亩海带,李多鱼觉得不现实,估计海带还没收成,他会先累死在海上。

可这个年代的动力渔船都非常贵,三叔家那艘单杠柴油机舢板船,是这几年靠走货赚到的钱买的,头尾总共花了快三千。

一般的渔民根本就买不起。

其实现在的担担岛,百分之八十的渔民都没有动力船的,大多都是摇橹舢板,尤其是陈家村那边。

打桩的这些日子,也都是三叔开船来给海上打桩的他们送吃的,亲戚做到这份上,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

李多鱼也是懂分寸的人。

不好意思再向他们借船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向亲朋好友借钱,凑一艘柴油机舢板船出来。

可由于陈阿泰那伙人养殖失败后,亲戚大多都是不赞成他养殖海带的,借钱的话,不一定那么好借。

要么就去找信用社贷款。

而李多鱼是偏向后者。

开放初期,为推动农村经济的发展,国家每年都有划拨一定数额的无息贷款给自主创业的农民、渔民。

不过想从信用社那里,拿到这笔无息贷款,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这也是李多鱼一直催小舅陈冬青给自己立牌子的原因之一,因为只要拿到那个基地牌子,他就有资格去信用社办理无息贷款了。

且现在的他,几乎凑齐了所有的贷款条件,自主创业的海带养殖,还跟领导合过影。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这边。

除非信用社的人跟他有仇,否则像他这么好的贷款资质,想不批都很难啊。

距离下海带苗,还有一个月。

李多鱼打算这段时间,先找点事情做做,赚点外快。

为了搞海带养殖筏,已经折腾了半个月,确实有够累,明天就是国庆,李多鱼打算休息两天。

等国庆过后,再去考虑。

李多鱼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伸了伸懒腰。

本想来句,人生就是折腾,但想想算了,这辈子,他才不想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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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4章 老太太

在这个年代,对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的农村来讲,国庆并没多大的变化。

大家依旧该干嘛就干嘛。

顶多就是生产大队把担担岛那些刷在墙上、石头上标语,全都重新粉刷了遍。

而国庆总想干点啥的李多鱼,漫无目的在村里闲逛了起来,码头那边还是有人出海的,但不多。

几位上年纪的大爷大妈,在那里卖下脚料,也就是杂鱼,一筐筐的堆在那里,一斤只要两分钱。

听到这个价格后。

李多鱼愣了好一会,他发现自己对“分”这个单位,有种又熟悉但又很陌生的感觉。

熟悉的是,后世商场孩子坐的摇摇机,时不时就会蹦出: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这首儿歌。

陌生的是,他从岛国回来后,就再也没在市场上见过,这种印着两根麦穗的铝镁合金硬币了。

如今仔细想想,发现在这个年代,两分钱还是可以买到不少东西的。

比如一盒火柴。

半根油条或半个馒头。

两颗彩色糖球或橘子瓣糖,再凑三分钱,就可以买一根老冰棍。

码头附近则开了两家饭馆,有卖榕城啤酒,但最为畅销的,则是老板从山里大价钱买来的野味。

什么豪猪、穿山甲、獐子肉,偶尔也有狗肉。

山里人想吃海鲜。

而海边人也想吃山珍。

李多鱼在村里走着走着。

没想来到了三叔家附近,这个时候的三叔,算是村里比较有钱的,庭院不单有围墙和铁门,还盖了两层的砖头房。

李多鱼来到他们家时,发现他们家铁门反锁着,一出武打戏正在上演着。

三叔李政发,手握着一根扁担,在院子里追打他那位刚刚二十岁的堂弟李玉军。

而三婶则在一旁劝阻:“你打他,拿棍子就好了,拿什么扁担,这样打下去,真的会打死人的。”

“你给我走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李玉军楼上楼下窜着,边跑还边说道:

“不就给伱输了一千多,咱家的船大,走趟货不就赚回来了,再说走货我也有帮忙,那一千多算我的总行吧。”

听到这,李多鱼总算知道堂弟被修理的原因了。

这些年担担岛的部分渔民,因走货赚了不少钱,很多渔民也都不干活了,每天就等着大船消息。

大船没来的时候,他们就聚在一起打牌,打麻将,还有玩炸金花的,玩得还都挺大的。

而像李玉军这种,对那群赌徒来说,那可是一等一的香饽饽。

这群小弟在岛上见到他,往往都会先递上烟,一口一个军哥,夸到差不多时,就会拉他去玩大的。

记得,李玉军不是第一次输这么多钱了,而他这个赌博的毛病,好像始终都没改过来。

哪怕到了美丽国后,也依旧跟一帮赌徒混在一起,一赚到钱,就忍不住送到别人裤袋里。

见李玉军还敢还嘴,三叔当场就炸了,边追边骂:

“都开大会了,你还想着走货,是嫌日子过得太好,想要吃去牢饭是不,你看看二伯家的多鱼,人家现在多乖过顾家啊,赚到的钱,全部投资搞海带。”

“有钱不赚,那是他傻,你还让我学他,到时海带全养死了,你就知道谁聪明了。”

“就算海带全死了,也比你赌博好。”

围墙外的李多鱼嘴角抽了抽,终于体会到“别人家孩子”的无奈,难怪学霸是孤独的,因为总莫名就被各种树敌。

三叔家的围墙并不高,李玉军想跑,完全是可以跑的,他不跑的原因很简单,他想要船钥匙。

“阿爹,你要真不走货的话,那把船钥匙给我,过两天我跟阿贵他们一起走货,赚够钱了,我就搬到镇上去住。”

听他不单要船钥匙,赚到钱还要搬出去住,三叔气到额头青筋暴起,将扁担高高扬起:

“今天我就打死你个棺材简仔,也不知道是谁生的种,怎么就生出这个妖秀啊。”

见李政发真的要打,三婶也给吓到了,赶紧说道:“还不是你自己的种。”

而在这时,一位穿着晚清时代的蓝色布衣,戴着黑色抹额,还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厅里走了出来。

李玉军见到老太太,就像看到了救星,整个人窜到她身后:“阿嬷,你儿子打你宝贝孙。”

老太太转身一巴掌轻轻拍在他的头上:“你也不是好东西,赌钱输掉那么多,被打也活该。”

说完后,老太太对三叔瞪道:“你扁担举那么高干嘛,连我也想打是不是。”

三叔见到拄着拐杖的母亲出来,叹了口气,把扁担给放下了,他觉得这孩子就是被他阿嬷给宠坏的。

“娘,玉军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这么护他,你这让我怎么教孩子啊。”

老太太回怼了一句:

“你以前比玉军还要坏,我不也没有打你,有话要好好讲,不要动不动就拿扁担。”

“就是就是。”李玉军不停附和。

见他有人护着更嚣张了,李政发气的胸口起伏,刚刚放下的扁担,忍不住又拿起来。

而三婶见火药味又要上来,赶紧过来拧着李玉军的耳朵:

“你最近是不是胆太肥了,怎么还敢顶撞你爹,钥匙你就先别想了,赶紧给我去冷静几天。”

在两个女人的庇护下。

李玉军逃走了。

可打开铁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李多鱼后,李玉军怔了一下,并没有打招呼,直接就走了。

李玉军以前确实很崇拜这个堂哥,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可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

三叔李政发看到多鱼后,那张苦着的脸,稍微转晴了点:

“多鱼,什么时候来的,又让你看看笑话了,赶紧进来坐,刚好有事情要找你。”

而老太太见到多鱼后,并没有表现的很开心,而是什么话都没讲,转身就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去。

而她的反应,李多鱼并没有表现得有多惊讶,相反觉得很正常。

因为阿嬷跟他们家,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后来李多鱼专门去了解过。

早些年,下沙村和陈家村因为地界和海界的事,经常发生“社拼”也就是两个村械斗。

而那时候,李多鱼有个很年轻的五叔,由于太过血气方刚,别人一鼓动,就冲到了最前面,结果人直接给打没了。

而李多鱼他娘陈慧英则是陈家村的人,在当时,他们两人的婚姻并不被祝福,反而受到很多人阻拦。

而阻力最大的则是这位裹着小脚的老太太,当年老李决定跟陈慧英在一起后。

老太太当场断了母子关系,打那以后,一句话也不讲。

且把所有的家底,她偷偷藏的袁大头和几块“小黄鱼”,全都分给大伯和三叔,这也是三叔在走货初期就能那么快发家致富的根本原因。

至于阿嬷为什么有这么多钱,李多鱼就不清楚,可能跟他那位很早就走的阿公有关,听说以前是在榕城搞商会的。

后来打地主时,就坐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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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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