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在小黑屋

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水泥墙壁透着一股冰冷,出入只有一扇面铁皮的厚实房门,此时从外部关死。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头顶的一盏昏黄灯泡。

房间居中摆着一张长条桌,更长的两侧各有一张木质靠背椅,李建昆面朝铁皮门,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

李建昆闭目养神,表情平静,不过脑子里的思绪异常活泛。

正如他对阿妍所说,他是故意扇的茱蒂那一巴掌。

不外乎两种结果:

1、屁事没有。那么他可以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2、发生幺蛾子。那么想在特工的眼皮子底下掳走茱蒂,显然就不切实际了。

他的计划也得变一变。

首先是茱蒂这边。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李建昆敢保证,鉴于自己在苏联没有势力,而茱蒂已经提前在这边经营将近一年,这一巴掌扇出去后,这个刁蛮任性的老女人,死都咽不下这口气,她不会跑路,相反,还怕他跑了,会企图在这边置自己于死地。

所以李建昆让阿妍放出消息,确实是为自保。

不过风险虽有,但他认为不大。

至于缘由,就要说到第二点。

事实上起初李建昆也没有想过,能这么轻易地逮住茱蒂,只是干掉伊万科夫后,茱蒂试图拉拢季莫菲耶夫的这个想法,被他赌中而已。

最早他想的是,收拾茱蒂,要先剪除她的羽翼,尤其是黑势力,因为黑势力往往不可控,那种某个大人物在街头被小混混捅死的新闻,屡见不鲜,而他在本地又没什么安保力量,不得不当个事。

现在他已经成功剪掉茱蒂的黑势力羽翼,反过来讲,自己在这边也不算毫无势力了,茱蒂已知的另一个防护罩,是特工。而他过来这边,除了收拾茱蒂,还有其他目的,苏联七十积累下来的财富,没人能不眼红,他也一样,只不过跟刚过来时不同,他现在的想法变了,不再是从苏联人民身上直取,而是狩猎西方资本。

感觉更痛快,也更……仁义?

那么接下来,无论是收拾茱蒂,还是和西方资本厮杀,他都面临着一步棋,入局。

或者说走进去。

想要搅动这片土地上面的高层风云,只是在幕后运筹帷幄是不够的,他头顶的有些头衔和光环,在明牌的情况下,肯定能带来一些作用,另外只有以身入局,才能通晓全局。

比如说茱蒂既被保护也被监视这件事。

倘若身在局中,他肯定不会疏忽。

如今回头一想,什么缘由他也明白,其实很简单,苏联高层中,有人对茱蒂这些家伙不能完全信任,即使茱蒂这些人一定程度上被誉为他们的救星。

苏联当下的经济每况愈下,戈派的经济改革失败,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程度。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漂亮国伸出了援助之手。

茱蒂,出身漂亮国天字号财阀,操控着费伦集团百亿财富,玩弄经济的好手,当然够资格。

原本想要入局,走上台面,李建昆有很多办法,但是未必会比眼下的临时起意更好。

李建昆想要入局玩,面对茱蒂,以及她那些在这边经营有成的朋友们,双拳难敌四手,肯定需要盟友。而如今世人皆知,他和漂亮国不对付,一和二非但不能指望,还得防备。

第三股势力,才是他的目标。

要知道,他是被特工抓来的,苏联的特工有个组织,即大名鼎鼎的克格勃,克格勃的老大是个狠人,一九九一年著名的819事件,就是由他发动的。

说白了,一场政变。

目的是为阻止苏联解体。

不过最终被叶派利用舆论攻势搅黄。

说起来李建昆还得感谢茱蒂,正是因为茱蒂说她被监视,李建昆才想起来这么个人,同时脑子里很快生出这个会面计划。

这可比他登门拜访,顺其自然得多,显得没有心机得多,效率也是嘎嘎高。

现在,只等这个人出现。

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这个也算闻名世界的人物,被特工抓过来,此人绝对会很快获悉。

而且李建昆认为自己还是有点特殊性的,因为他是社制之下,诞生的所谓世界首富。该说不说,在国内总体来讲,名声还不赖。

因此,此人肯定会出现。

咔!

比想象中还快,铁皮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戴塑框眼镜,面容冷峻的小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

只有他一个人。

反手带上房门后,他一边打量着李建昆,踱步到长条桌另一侧,取下一双黑色皮手套,拉开靠背椅,与李建昆相对而坐。

“真是让人意外。”他说,带有一股子酸黄瓜味的英文。

李建昆面带微笑,“彼此彼此。”

“你认识我?”

“头回见,不过猜到了。”

面容冷峻的小老头伸出右手,“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

“李建昆,在国外他们一般称呼我杰克李。”

握过手后,克留奇科夫道:“所以我才说意外,两度蝉联世界首富的杰克李先生,居然在我们国家,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这让我深感失职啊。”

李建昆笑着摆摆手,“这话说的,我到老大哥国家来玩玩,你们这么关注我干嘛?”

克留奇科夫牵了牵嘴角,反问道:“问题是,你是来玩的吗?”

李建昆缓缓收敛笑容,“不是。”

克留奇科夫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正如手下向你汇报的那样,我打了所谓的特蕾西,茱蒂·洛克菲勒一耳光,首先我是被她吸引过来的,我俩有仇,死仇。”

克留奇科夫皱眉道:“你不能动她,至少在我们国家不行。”

李建昆凝视着他问:“你真以为茱蒂,和她那些朋友,会帮助你们国家挽救经济?”

“为什么不会?”克留奇科夫反问。“美国并不希望苏联解体。”

这话如果传出去,后世的许多人只怕会非常惊讶。

不过,以李建昆了解到的情况看,确实如此。

只是说得过于绝对了些。

李建昆纠正道:“美国只是不希望苏联现在解体。”

因为那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最大化。

拥有一个强大敌人,未必全是坏事,冷战期间苏联和美国相互较劲,在许多领域双方接连突破,取得长足发展。

退一万步说,即使苏联解体避不可免,美国也绝对不希望是和平解体。

“往后太远,苏联现在的经济就非常糟糕,当局已经无能为力。”克留奇科夫面无表情说。

李建昆略一点头,然后说:“问题是你们以为他们能解决,可在我分析看来,他们根本解决不了,苏联的经济问题是政策失利、贪腐、穷兵黩武、石油暴跌等一系列因素,在几十年漫长时间里,造成的积重难返,不是说凭几个所谓的经济专家,就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的。”

克留奇科夫眉头紧锁,这个人关于经济的观点,只怕谁也不能当成耳旁风。

而且在克留奇科夫看来,他比那些援兵要强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此人对社制的了解,那些西方经济专家,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

“一种病,能不能医,患者心里没数,你以为医生还没谱吗?那为什么他们还忙得上蹿下跳,一副让你们以为他们正在竭尽全力挽救贵国经济的模样呢?”

李建昆自问自答道,“当然是图谋不轨。”

克留奇科夫问:“你能医吗?”

“不能。”

这两个字李建昆回答得很干脆。

讲道理,法子他还真有,作为过来人,他很清楚苏联解体的原因,病灶有哪些,于是还真能形成一个对症下药的局面

可问题就出在“理论上”这三个字。

看看苏联内部的乌烟瘴气,以及外部的虎视眈眈,即使有良药,又哪里实施得下去?

克留奇科夫神色黯然,郑重道:“请继续说。”

李建昆身体后仰,拉开与他的距离,“再说你要打我了,你不是很意外见到我吗?”

克留奇科夫这才想起来,他刚才说过一句话“首先我是被她吸引过来的”。

“然后呢?”

“有利可图呗,和茱蒂那些人一样,想要浑水摸鱼,惦记苏联七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克留奇科夫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们会给你们?!”

李建昆表情不变,反问道:“不会吗?”

想到如今经济凋敝,连特权阶层都面临物资匮乏的状况,又想到内部的腐朽,再想到已经在进行的几桩交易,克留奇科夫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整个人仿佛泄气的皮球。

“再说‘给’这词眼,也用得不合适,有点施舍的意味,而现实呢,喏,茱蒂那些人,你们不是当成救世主样供起来吗?”

克留奇科夫一拳砸在桌面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是啊,那我再跟你说点一面之词。”

李建昆竖起两根手指,“他们给你们出的点子,是不是主要有两个:一,加快国有企业和汇率改革;二,开放金融市场?”

克留奇科夫眯起眼睛盯着他。

“别这么看我,我跟茱蒂他们肯定不是一伙的,搞这出苦肉计给你看有什么意义呢?经济上的事,你根本插不上话。我和他们家,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个组织,在东南亚正干仗呢,这总装不出来吧。”李建昆摊摊手道。

克留奇科夫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赌一把,赌你跟他们不穿一条裤子。”

李建昆拉回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一词一顿道,“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认真的派头很快消失,李建昆耸耸肩道:“况且赌输了也没关系,想必我被抓的消息已经见新闻,我只是打人一巴掌,按照贵国法律,该怎么处罚我接受,你们还能对我判刑吗?大不了出门后直接回国,这乱摊子我也不掺和了。”

克留奇科夫盯着他的眼睛,良久后,淡淡问:“如果你赌赢了呢?”

李建昆顿时来了精神,“那就值得谋划一番了。”

“谋划什么?”

“当然是谋划他们。”

克留奇科夫冷哼一声道:“是谋划他们,还是谋划我们苏联人民的钱?”

面对这位狠人,李建昆没打算跟他打马虎眼,那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开诚布公道:“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经济方面的事,即使是你也没法插手,那么你是甘愿眼睁睁看着苏联人民的钱,被他们利用阴谋诡计掠走,还是助我一臂之力,谋划他们。”

克留奇科夫冷笑道:“如果我没猜错,假如你谋划成功,最后苏联人民的财富都会进你的口袋吧。”

李建昆理直气壮道:“可是我没阴你们啊,我也没有掠夺你们,我干的是他们。不然现在他们的险恶用心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如果相信,自己想法子守住这份财富嘛。”

克留奇科夫:“……”

他想个鬼。

正如这家伙所言,经济方面的事,他压根没有发言权。

李建昆补充一句道:“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我是最后的赢家,贵国人民应该会好过不少,或者说,不至于那么惨。”

克留奇科夫的表情阴晴不定。

“你暂时可以不用相信我的话,再观望一阵子,这个国家没人有你的情报更灵通,等你想跟我谈时,咱们再谈。不过我需要提醒一点的是,别太迟,否则即使是我,也只能干瞪眼。”李建昆决定给他些时间捋捋。

克留奇科夫突然问:“你怎么保证上面那句话?”

“这简单,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不会直接去动苏联人民的利益,如果是计划,不得已而用之,我会提前告知你,我们甚至可以签署秘密协议,事后所得利益原数奉还。”

李建昆说完又打趣一句道,“你看,我这边还能看到回篮钱哩。”

克留奇科夫沉默少许后,看不出喜怒问:“所以我要做什么?”

“暂时的话,保护我。”

“这不用你说。”克留奇科夫没好气道。

这家伙如果死在他们国家,绝对是个大祸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茱蒂那些人在这边经营已久,我初来乍到,不得不防。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建昆笑笑道。

在这个国家,克格勃如果铁了心要保护一个人,死神过来也只有饮恨的份。千万别被好莱坞那些个英雄主义电影洗脑,如果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这个西方国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道毁灭多少次了。

小命无虞,才能放手折腾。

李建昆现在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还有一个家庭,有个女人在等着他回家。

对于克留奇科夫所代表的第三方势力,他当然有更多期待。

不过不必操之过急。

一来,克留奇科夫现在很可能对他将信将疑;二来,他在这边只是刚入局,没有正式落子。

后面相互信任之后,有的是事要麻烦他这股势力,甚至是和另两方势力打交道,当然了,不可能都是如此坦诚的方式。

这个局,凭一己之力,谁都完不成。

前世看书时,犹记得西方的这场金融战,有两个名号,分别叫“卢布骗局”和“万塔计划”。

书中提到最后拢共从苏联掠走了27.5万亿美元。

对于这个数字,李建昆是不怎么信的。

不过呢,万塔这个人,是活生生存在的,阿妍还跟他喝过酒。

(本章完)

第1171章 原来是友军

熟悉茱蒂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极其爱美的人,以至于一大把年纪,经常作少女打扮,但凡外出,必定精心妆点,像是出席宴会的礼服,绝不会穿第二次。

一个人爱美至此,倘若脸肿成猪头,仍然抛头露面,那必然是有过不了的心坎。

“不行!不准放他!”

克留奇科夫从红木桌台后起身,打量着这个跑上门来兴师问罪的女人,淡淡道:“特蕾西女士,希望你清楚你的身份,你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茱蒂气结,指着自己右脸,戾气冲天,“看看他干的好事!”

“按照苏联法律,我们会对他进行口头警告,同时处以两百卢布罚款,另外你的医药费,由他全额承担。”克留奇科夫一本正经说道。

茱蒂差点没气炸肺。

口头警告?

两百卢布?

医药费?

她掉了两颗后槽牙啊!

从没有人敢这样打她,包括她的哥哥们,她也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毒打。

“别忘了,现在是你们需要我,我是你们的贵宾!”

克留奇科夫点点头,示意自己完全清楚情况,继而表情凝重道:“女士,希望你站在我们的角度想一想,现在他被我们抓捕的消息已经见新闻,他可不是个小人物,全世界都看着,中国和港城的电话只怕都打进来了,你的贵宾身份我们是不会公开的,你是外宾,他也是外宾,一个外宾打了另一个外宾一巴掌,你知不知放在平时,我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现在我们不仅抓了人,还做出处罚,你还想让我们怎么样?”

道理茱蒂又如何不明白,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于是踱到克留奇科夫身前,压低声音道:“你有的是手段,他的国家也不敢找你们麻烦,顶多谴责,你想办法帮我弄死他,多少价钱你开。”

克留奇科夫讥讽一笑。

茱蒂皱眉道:“什么意思?”

克留奇科夫问:“你有他有钱吗?”

“你!”

“女士,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的情报能力你不会质疑吧,他在他的国家,以及港城、东南亚的地位,远比你想象的更高,这些可都是我们的邻邦,苏联如今深陷经济危机,尤其是物资匮乏,还得指望这些邻邦比你们欧美更便宜的商品,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就算再贪,也不会置国家命运而不顾。再者说,你应该很清楚,他还是我们的生意伙伴,如今石油生意不景气,外部愿意进口我们石油的客户没几个。”

茱蒂自知说不动他,不再浪费时间,更不愿意错过这个杰克李沦为阶下囚的好机会,退后两步,临时,说道:“有人会给你打电话,在此之前,你不准放他!”

“谁如果下令如你所愿,那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克留奇科夫嘲讽道。“我不会扣留他太久,也没理由。”

茱蒂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克留奇科夫果然接到两通电话,能命令他的人,也只有几个。不过这两通电话都不是直接对他下令,而是先询问原委,他仍是面对茱蒂的那番说辞,道明利害关系。

随后,李建昆走出小黑屋。

安全局大楼一楼,李建昆在特勤人员的护送下,走出厅屋时,已经看到过来接他的柳婧妍、富贵和波波夫。

李建昆缓缓走下台阶,与三人在楼外的小广场上碰上头,柳婧妍刚想说什么,被李建昆扶着腰肢轻轻一推,推离身旁。

柳婧妍:“???”

富贵和波波夫一左一右护卫着他,走向停在马路牙子旁的黑色伏尔加轿车。

“慢慢走,一步一下。”

这句话李建昆用低沉的声音,中英双语各说一遍。

富贵和波波夫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砰!

在三人脚尖前方极近的距离,腾起一缕尘灰,一块青石砖上出现一个弹坑,余下地方皲裂开来。

富贵和波波夫第一时间身形护向中间,一人抓住李建昆一只胳膊,飞快向安全局大门后撤。

在此过程中,李建昆透过缝隙,望向呆若木鸡的柳婧妍,大喊道:“跑啊!快跑!往后跑!”

柳婧妍恍然大悟,差点没笑场,不过还是猛地转身,蹬着高跟鞋跑得飞快。

护送李建昆出来的特勤人员还没离开大门口呢,两人勃然大怒,一边通过对讲机嚷嚷,一边拔出配枪,冲下台阶,协助富贵和波波夫将李建昆护送进楼。

不多时,乌泱泱的特工现身一楼大厅,从门口鱼贯而出。

在安全局门口开枪杀人?

翻了天不成!

动静闹得很大,很快克留奇科夫也出现了,询问过情况得知没出现伤亡后,似乎长出口气,然后对李建昆一本正经说道:

“李先生,现在还无法确定是谁想对你动手,但是如果你在我们这里出事,绝对是令人头疼的大问题,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不得不安排特勤人员二十四小时对你进行保护。”

满头冷汗的李建昆点点头,试探性地问:“能在暗地里保护吗?”

这副模样可不是装的,一颗狙击子弹在脚尖前炸开,谁懂啊,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克留奇科夫不苟言笑道:“尽量。”

于是返程的路上,黑色伏尔加轿车前后,各多出一辆拉达汽车。

伏尔加车厢内,波波夫开车,富贵坐在副驾驶座上,波波夫望向富贵道:“果然是牛人。”

富贵撇撇嘴,“听不懂你的鸟语。”

后排,柳婧妍歪歪脑壳,碰碰李建昆的肩膀,昂头问:“一笔交易?”

李建昆摇摇头,“不全是。”

————

莫斯科市区,某幢公寓楼内。

佣人打开房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等佣人带上房门离开后,男人望向靠坐在柔软席梦思大床上、半边脸缠着纱布的茱蒂,皱眉道:“在安全局大门口刺杀杰克李,可真是个愚蠢透顶的主意。”

茱蒂翻个白眼道:“不是我。”

男人诧异,“哪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我真想认识一下这位狠人,他绝对够资格成为我的座上宾。”

想起杰克李当时肯定狼狈不堪,吓个半死,茱蒂的心情十分愉悦,可惜啊,在安全局门口行刺,这个点子确实不太高明,未能建功,不然就该举杯庆祝了。

茱蒂表情玩味道:“那个混蛋嚣张至极,东南亚那边的事你是知道的,还想把我塞袋子里绑走,他有些仇家我一点不奇怪,只希望这位比我还等不及干掉他的英雄好汉,能尽快联系我,唉,我终究是个女流之辈啊。”

茱蒂慵懒地躺到床上,含情脉脉望着男人。

换作平时,男人也不介意骑她一回,老是老点,所幸保养得不错,到底是那个家族的女人,还是有些诱惑力的,只是实在无法接受她现在这副尊容,因此视而不见,提醒道:

“我劝你不要引火烧身,如今他有克格勃保护,万一刺杀不成,反被揪住把柄,误了大事,你只怕不好向家族那边交差吧。”

茱蒂挑眉,一拳砸在床面上,然后说道:“所以我才希望行刺的人尽快找我,脏活他干,反正他已经干了,金钱美人我都可以给他。”

“送死罢了,我知道说不动你,但是你最好能撇清关系。”

男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正色问,“你觉得杰克李突然出现在苏联,有什么目的,仅仅为你?”

“我是不是应该感觉荣幸?”

茱蒂冷哼一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后面那场酒会,他如果在这边,还是够格拿到一张邀请函的,苏联这边有些人,明显对我们还有防备,这么好的咨询对象上哪找去?”

男人眼中有股深深的忧虑,“希望这小子别坏我们的好事啊。”

“呵呵,我看像。”茱蒂幸灾乐祸。

钱,她已经多到用不完,比起挣钱,她更希望所有势力和她目标一致,不惜一切代价弄死杰克李。

————

自从柳婧妍过来之后,苏娃但凡接触李建昆,总显得战战兢兢。

这不,李建昆和柳婧妍正在客厅聊天,苏娃拿着一只白色信封,绕开柳婧妍,来到李建昆旁边,距离还有一米远,弯腰,双手呈过去。

李建昆哑然失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用怕她,她既不是我媳妇儿,我跟她也没有不正经的关系。”

柳婧妍盯着苏娃,笑眯眯问:“你这么怕我,是不是你俩有?”

苏娃吓一大跳,脑门见汗,连连摆手。

尽管老板这样说,但她还是觉得他和这位柳小姐之间,肯定有点什么,老板去柳小姐的卧室可以不用敲门,柳小姐没事能借他肩膀靠靠,这能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柳小姐非常漂亮,身上更有种令苏娃自惭形秽的气质,偶尔不经意间,眼里会泛冷光,所以是的,苏娃很怕。

柳婧妍幽幽道:“我倒是希望你俩有,真心话。”

苏娃噤若寒蝉。

李建昆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打着哈哈说道:“我可是有妇之夫,你们都别害我。”

然后闭耳不闻,拆开手中信封。

里面是一张邀请函,英文写的,李建昆看罢,表情玩味。

柳婧妍挪动屁股,笑笑道:“你需要一名女伴。”

李建昆瞥她一眼,“那也不带你。”

“……”

“你又不会说俄语,这酒会不正经,我过去可有正经事要办。”

李建昆扭头望向苏娃,笑着说,“准备一下,跟我出席一个酒会,哦对了,刚好让她给你参谋,上流酒会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柳婧妍一脸幽怨。

苏娃汗如雨落。

数天后,傍晚。

小镇女孩苏娃第一次进入克里姆林宫,一身熨帖的黑色晚礼服,将她恍如鬼斧神工般的身材完美呈现,连李建昆都没料到她身材这么好,一般来说过于高挑的姑娘,身材大多比较扁平,她不是,前后皆蔚为壮观。

有点捡到宝的感觉。

咱不图啥,看看也是眼福不是?

女孩身上还搭配着一套价值百万美金的蓝宝石配饰,在酒会大厅的灯光下光彩夺目,美颜不可方物。

她挽着李建昆一只胳膊步入会场。

仿佛珠联璧合的一对,立刻吸引全场人的视线。

只有李建昆注意到,女孩的红唇一直微动着,在做心理建设呢。

第一次出门就带她来到这么大的场面,确实有些为难她。

有人迎上来,女孩放下手,准备进行翻译,李建昆告诉她这个人不用,伸手从后面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这个动作使得苏娃浑身一紧,不过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包裹着。

“李先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还奇怪呢。”

仿佛一场狼和狈的相遇,苏娃心想,如果不是来时路上,老板向她吐露过一些事,她还真信了眼前的偶遇。

李建昆的友好,让许多人暗吁口气,于是纷纷凑上来打招呼。

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这一拨全是欧美人,主要来自于华尔街。酒会上余下的就是苏联人,绝对高层。

酒会现场拉着一个社制国家很常见的横幅,上面用俄英双语写着,“经济改革交流晚会”。

李建昆环顾现场,倒没有看见茱蒂,想来是没脸见人吧,这时看见一群苏联人结伴走过来,于是和颜悦色地暂别这些所谓的西方经济专家,踱步迎过去。

苏娃总算找到事做,一边敬畏地望着对面众人,一边在李建昆耳旁吐气如兰。

一番寒暄后,苏联一位主管经济的高层,含笑开口道:“听说李先生来我们这里也有一阵子,想必对我们正在进行的新一轮经济改革也有所了解,不知你对开放金融市场这件事怎么看?”

李建昆还没怎么样,围观的一群西方人,一颗心皆提到嗓子眼上,甚至不乏人在内心祈祷。

如果论官方头衔,他们每个人都比杰克李多,杰克李好像一个没有。

但是如果论知名度,以及在金融市场上的彪悍战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拍马都不及。

玩转金融,至今未尝一败,全世界独一份,谁与争锋?

所以现在许多金融界人士,都拿他的话当作金科玉律。

份量那不是一般的重。

很难预判,苏联方面会不会因为他的意见,对开放金融市场这个快要拍板的决定,显露迟疑,甚至更糟糕。

那他们这么久的努力,可就化为乌有了。

李建昆回以笑容,缓缓说道:“一个国家的经济想要取得长足发展,闭关锁国肯定是不可取的,毕竟就算将内部经济驱动到顶点,也仅仅是一个区域经济,而外部则有余下的整个地球,放弃未免太可惜了,所以开放金融市场是追求经济长远发展的必然之路。”

尽管没人表露出兴奋,但是一群西方人内心狂喜。

是友非敌啊!

看来杰克李也想过来分一杯羹。

这倒是好说,苏联底蕴足够深厚,只要别坏事就行。

那名高层追问道:“可是我们的国情毕竟和西方大有不同,金融市场一旦放开,难道不会造成不利影响吗?”

李建昆点点头道:“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影响肯定会有,在我的国家有这样一句话‘改革总会伴随着阵痛’,在所难免。事实上我的国家也在做开放金融市场方面的尝试,步子比你们迈得更快,上海证券交易所已经投入运营,明年第二个深城证券交易所也会启用,你们如果咨询我的意见,我只能说这是大势所趋。”

这些话说出来,李建昆脸不红心不跳。

因为都是事实,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有一句话他没说,有些改革,挺过去是新生,挺不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说了也没鸟用。

他还没自负到能化解苏联解体。

周围一群西方人差点没高兴到鼓掌,看看那群苏联人的神态就知道,他们努力半年,只怕都抵不过杰克李这番言之凿凿和真情流露。

硬是要得!

真友军啊!

等一群苏联高层暂时离开,约莫去讨论杰克李的这番话后,一群西方人再次凑上来敬酒,比之前不知热情多少倍,笑容也更加真诚。

李建昆脸上的笑容也不弱他们半分。

一伙人打成一片,谈笑风生,把酒言欢,只差没有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可以预见的是,等这里的消息传到茱蒂耳朵,她脸上的表情肯定十分精彩。

“你怎么看?”

大厅一个不显眼的地方,一名留着地中海发型,头顶有块乌红胎记的男人,微微侧头。

站在他身后的克留奇科夫,微微一怔,没想到涉及经济的事,他会咨询自己的意见。

所幸前者补充一句道:“我是说杰克李和他们的关系。”

克留奇科夫恍然,如果是关于情报方面的事,他自然最有发言权。

“是敌非友。”

克留奇科夫先是斩钉截铁地给出结论,然后认真解释道:“早前有一场芯片战,杰克李让美国吃了大亏,为防止报复,杰克李早早把在美资产全抵押给银行。还有东南亚那边,现在为争夺油气资源的经营权,杰克李和西方资本打得不可开交。”

站在前面的男人仿佛在问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所以开放金融市场势在必行喽?”

克留奇科夫闭口不言,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前者不以为意,转过身,望向他,“你觉得后面有些金融会议,如果邀请杰克李参加,我们也好互相印证,他会答应吗?”

克留奇科夫迟疑一下说道:“可以尝试邀请,这个人不难打交道。”

“你不是亲自放了他,又给他安排了特勤保护吗,也算有恩于他,这件事你去办。”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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