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你给我写了休书

皇宫之内。

钦天监台上的阵法光柱如喷发出的火焰,将皇宫上空染成一片通红。

因为阵法屏障的隔离,外人无法看到。

“赵无修倒是很讲道义。”

皇帝周昶立于高台之上,手轻轻扶着雕刻精美的玉制护栏,笑着说道。

老监正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不满与嘲讽,轻声说道:“对于赵无修这般高手,最难容忍有人帮他,他更希望堂堂正正与别人打一架。

况且剑魔若真抱了必死决心,天底下能挡住他的几乎没有。

再者,上次燕戎高手刺杀太子,耶律神野打断了赵无修三根神脉,还未完全修复。眼下这第三剑能不能接住,很难说。”

“剑魔……”

周昶重重拍打了一下护栏,喃喃道,“江湖人,不懂江湖位于何处,真是可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王土之内,皆是江湖。

晏长青的霸道,终究燃起了皇帝的怒火。

只是眼下赵无修不再出手,已经没人能阻挡了,总不能派出上万兵甲。

老监正看向淮兰湖方向,缓缓说道:

“不管如何,赵无修现在都不适合再去阻拦晏长青。不过陛下也无需担心,晏长青若真强行放出九尾妖狐,反而会害了叶竹婵。”

周昶忽然问道:“你觉得赵无修,有二心吗?”

老监正一愣,不敢回答这个敏感问题。

身为天下第一的赵无修,之所以选择保护皇室,是因为他将自己的大道与皇室气运牢牢绑定在一起。

赵无修借助周家皇室气运,跻身天人境,成为天下第一。

但也因此受到了羁绊。

皇室一旦衰败,赵无修的修为必然大跌。

除非他成功踏入天门。

“月之皎洁,非无云遮。云之轻盈,非无月映。”

周昶望着远处天际,微微叹了口气,“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老监正动了动嘴唇,低声道:“他不一定能入天门。”

周昶淡淡一笑,见赵无修回到了皇陵,目光重新投放在钦天监大阵上,转移了话题:“这次婚宴意外,倒是帮了我们大忙。染轻尘心境受影响,修罗女皇夺舍便越快。”

老监正却面带忧色:“也难说是好事。”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

很早之前,就借助江绾留下的那柄绝情剑心,在染轻尘身上动了手脚,让青州屠杀后的血气可以灌入体内。

那些血气在特殊的阵法炼制下,可以炼化为一种名叫“血锁”的蛊毒。

前朝就是靠着“血锁”,几乎将修罗一族赶尽杀绝。

也就是说,染轻尘体内已经有了“血锁”。

一旦修罗女皇成功夺舍染轻尘,那么钦天监便可以借此将其牢牢掌控。

修罗女皇不同于其他人。

那些可控制的禁术都不管用,唯有用数万人鲜血炼化的‘血锁’,才能完全控制住她。

只是计划虽然谨慎,但依旧出了不少纰漏。

比如贺本全的出现,致使修罗女皇提前挣脱束缚脱困,让一部分血气未能炼化成血锁,便直接进入了染轻尘的体内。

比如姜守中等人救下了不少幸存者等等。

但无论如何,计划算是勉强完成。

接下来只等着修罗女皇,一点一点蛊惑摧毁染轻尘的心境,将其取而代之。

按照推衍,大概需要等待两个月的时间。

然而今天这场婚宴,让染轻尘心境大乱,使得修罗女皇夺舍的进度大幅度加快。

从钦天监对于“血锁”观察的阵法来推衍,目前已有了三分之一的夺舍进度。

照这么下去,最多也就一个月。

按道理来说,这对钦天监是好事,但老监正却觉得有些奇怪。

哪怕染轻尘心境再受波动,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被修罗女皇蛊惑。

这不符合常理。

但老监正又无法判定好坏,一时颇为纠结。

皇帝倒是对自己的计划很是自信,笑道:

“朕不相信老天爷不站在朕的这一边,当初朕栽在叶竹婵的手上一次,不会再栽第二次!”

……

淮兰湖上的大战,并没有预想中那般激烈。

湖水之上只是站着一位僧人。

准确来说是一位小沙弥。

小和尚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上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僧衣,披着的袈裟也有几块补丁,显然是穿了某个大人的僧衣。

最奇怪的是,他耳边别着一朵很普通的小花。

“阿弥陀佛,小僧无晴见过晏先生。”

小和尚声音清脆,恭敬行礼。

晏长青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无情?小小年纪连情情爱爱都不懂,又如何做到无情?”

小和尚摇头道:“晏先生,是晴天的晴。”

“哦,原来是这個晴。”

晏长青恍然。

他瞥了眼无禅寺,冷笑道:“那些和尚怕送死,所以派了你这么个小孩子来。怎么?以为我晏长青不杀小孩?”

无晴小和尚用稚嫩嗓音认真说道:

“剑魔即是魔,既然为魔,又怎会心慈手软呢。小僧前来并非是阻拦,只是想问晏先生一个问题。”

晏长青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酒壶,又想起酒壶已经给了姜守中他们。

这时,小和尚却扔来一只酒壶。

晏长青伸手接住,面色古怪。

无晴小和尚腼腆挠了挠头,嘿嘿说道:“方丈喜欢偷偷喝酒,我也尝了尝,觉得挺好喝,就藏了一些。”

晏长青哑然而笑,拧开酒塞闻了闻。

随后将酒壶扔了过去。

“问吧。”

晏长青道。

无晴小和尚双手慌忙接住酒壶,定了定问道:“你的剑,能斩断什么?”

“你猜?”

晏长青将问题抛了回去。

无晴小和尚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一根头发。”

晏长青大笑。

无晴小和尚疑惑看着他:“晏先生不信吗?”

晏长青忽然挥手劈出一剑。

剑气如同银亮的大蛇腾飞般挟裹而去,卷起一道道水潮。

然而原本应该越来越凶猛的剑气,却开始极速衰弱,到小和尚面前已是软绵绵的,仅仅割断了一截袈裟上的线头。

无晴小和尚露出了得意笑容:“晏先生,现在信了吧。”

晏长青淡淡道:“一花一世界,菩提在我心。小小年纪就顿悟到了佛家至高经法《观无量妙法》中的‘一花世界’,的确厉害。难怪,会被选定为下一任佛子。”

观无量妙法经,乃是天下四大奇书之一。

与《河图天元册》、《三世长生诀》、《神荼阴阳录》并列。

早在半年前,无禅寺便寻到了《观无量妙法经》,上演了两百余年的佛门魁首之争,几乎已盖棺定论。

观无量妙法经中的“一花世界”,乃是一种空间术法。

悄无声息中,将周围空间隔离出来,形成一个单独的小世界。任何人的术法在这里,都会受到影响,无任何杀伤。

听闻晏长青所言,无晴小和尚脸色变了。

下一刻,那截被割断的线头缓缓落在湖面上,轰然炸开,无数细长而锐利的剑芒,如同挣脱束缚的银蛇,从爆炸的中心肆虐而起。

咔嚓声中,周遭的空间四分五裂,破碎成无数碎片,如同镜子被打碎。

无晴小和尚嘴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蓦然一声叹息响起,却见一道身影挡在了小和尚面前。

是一位年长的老僧人。

老僧人双手合十,微微垂目。

剑气割破了他身上的僧衣,留下了一道道伤痕,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直到肆虐的剑气停歇,脸色苍白的老和尚才轻喘了口气,朝着晏长青弯腰虚弱行礼:“多谢晏施主手下留情。”

晏长青懒得看他,冲入湖底。

——

几乎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姜守中三人才成功脱险。

晏长青的酒中剑虽然威力无穷,但必须借助姜守中体内的阴阳元气维持。

当元气耗尽之后,姜守中犹如被抽干井水的古井,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朦胧的回忆如烟雾弥漫而开。

记忆里。

安和村一如既往的安逸,像是沉睡着的老妪。

红裙少女独坐在潺潺小河之畔,双手轻柔地捧着自己细腻的脸颊,目光穿过粼粼水波,怔怔地注视着河中自在游弋的鱼儿。

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长,形成一幅静谧而又略带孤寂的画面。

啪!

一颗小石子落在了水中。

水花溅起。

几滴落在了少女的脸上,还有些许溅湿了少女的裙摆。

姜守中以为,少女会如往常一般惊跳起来,先是生气的瞪着他,随即脱下绣鞋,当作器皿舀起河中的水,追着他嬉闹。

但这一次,红儿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发呆。

男人不信邪,又扔了一颗石子。

但少女反应依旧。

姜守中疑惑不解,来到少女身边坐下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

曲红灵将螓首轻轻靠在男人肩膀上,柔声道:“小姜哥哥,假如某一天我恢复了记忆,要离你而去,你会不会恨我?”

姜守中一怔,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当然不会,只要你能幸福,我悲伤一些也没什么。不过红儿,你就忍心丢下我离开啊。”

曲红灵用力摇头,抱紧男人的手臂笑道:

“当然不忍心,所以啊,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小姜哥哥,永远和伱在一起。”

姜守中捏了捏少女的脸蛋。

这时,他忽然看到少女眼角沁着一滴泪珠。

就像是一颗小小的钻石,镶嵌在少女细腻如玉的脸颊上,美丽而又哀婉。

“没关系的,我不会怪你。”

姜守中轻轻拭去这滴泪珠儿,目光温柔。

河面上偶尔掠过的微风,轻轻吹拂过两人的发梢,同样吹淡了水中的倒影。

……

姜守中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在一座荒凉的山洞里。

怀中少女浅浅睡着。

凝视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略感陌生的少女脸颊,姜守中心中涌起一阵恍若隔世的恍惚。

这张面孔,承载了太多往昔的记忆。

每一寸肌肤,每一道轮廓,都曾在他的梦境中无数次重现。

然而,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却又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触摸不到。

他无法完全相信这是现实而非幻觉。

姜守中呆呆地望着怀里的少女,任由那些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翻腾。

这时,他看到少女眼角沁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儿,就像是一粒小小的钻石。

记忆与现实交错……

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拭去那滴眼泪儿。

少女颤了颤睫毛,睁开眼睛。

“小姜哥哥……”

曲红灵轻声呢喃。

每一声呢喃,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此刻的她和男人一样,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梦幻之感中。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的不可思议。

当确信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幻影,而是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少女再也无法抑制,抱紧了对方。

“小姜哥哥,真的是你吗?”

少女眼眸里交织着泪光。

男人身体的温暖与实在感让她几乎窒息,却又无比安心。

“红儿是不是在做梦?”

“小姜哥哥,你知道红儿有多想你吗?”

“……”

然而,尽管姜守中的身躯在少女炽烈情感的冲击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他的外表却依然维持着冷淡。

即便他数次忍不住,想要将少女抱紧在怀里。

“你给我写了休书。”

姜守中轻声说道,带着一丝自嘲与讽刺。

曲红灵一怔。

少女抬起沾满泪水的美丽脸颊,哽咽道:

“小姜哥哥,我知道你怨我的不辞而别,这都是红儿的错。但是小姜哥哥,红儿心里一直有你的……”

姜守中看着她,语气像是在质问:“你给我写了休书。”

“那是因为红儿不想小姜哥哥受到伤害,如果早知道,红儿绝不会那么做……小姜哥哥,你原谅红儿好吗?”

少女心如刀割,自责无比。

姜守中平静无言。

少女玉手揪紧男人的衣衫,缓缓垂下小脑袋,啜泣着失落道:

“所以,小姜哥哥不会原谅我了……对吗?

小姜哥哥,我没想到你会和别的女人成亲。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你……给我写了休书。”

姜守中再一次,不厌其烦地提醒道,似乎在发泄着内心的怨气。

你都给我写休书了,还管我跟别的女人成亲?

少女的嘴角微微下撇,像是精致瓷器上出现了一道细纹。

沉寂几秒后,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再也无法承受这份沉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外出寻找水源无果的厉南霜,走到洞口时,听到曲红灵的哭声,赶紧小跑着凑到少女面前,将空酒壶抵在少女下巴处说道:

“多哭点,别浪费了,不然我们得渴死在这里。”

曲红灵呆了一下,哭的更凶了。

(本章完)

第289章 有人欢喜,有人悲

因为晏长青借走了河图阴阳剑,姜守中的伤势并不能如往常那般迅速恢复。

更糟糕的是,牛牛也还没回来。

姜守中服下厉南霜给予的丹药,不顾二女的阻拦,强行拖着重伤的身体,打算赶紧回染家跟染轻尘解释缘由。

他本以为自己所处的位置距离京城并不是很远,可当走出山洞后才惊愕发现,他们此刻竟然身处于一片沙漠。

无垠的沙海,波涛滚滚。

金黄色的沙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夕阳铺满了地平线,形成一幅浩瀚无垠的绯红画卷。

“这是哪儿?咱们还在国内吗?”

姜守中有些傻眼,露出了一副刘海柱式的表情包。

厉南霜将装了半壶眼泪的酒壶拧紧,没好气道:

“晏长青给的那把酒中剑,就知道埋头往前冲,我让它停下它也不停,你昏迷了之后这破玩意才停了下来。

我也不晓得这是在哪儿,可能在丹州附近吧,反正离京城挺远的。”

姜守中脸色难看。

望着即将到来的夜幕,他扭头对厉南霜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小姜哥哥,大概有四个时辰了。”

不等厉南霜开口,曲红灵率先脆声说道。

见男人不搭理她,哭肿眼睛的曲红灵默默垂下小脑袋,纤细的葱根手指轻绞着裙衫,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啪!

下一刻,姜守中脑袋被厉大爷扇了一巴掌。

姜守中有点懵,望着厉南霜:“头儿你打我做什么?”

厉大爷双手叉腰,指着曲红灵道:

“她究竟是不是你女人,是的话就别摆什么臭脸,一个大男人别一副小肚鸡肠的娘们模样,看着恶心坏了。”

曲红灵连忙抓住厉南霜的手臂:

“姐姐,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不怪小姜哥哥的。当初……当初是我抛弃了他,我……”

少女神色黯然。

姜守中看了眼少女,旋即又挪开眸子。

他对厉南霜说道:“头儿,你会御剑飞行吗?带我去京城。”

虽然他目前已是天荒境的高手,但并没有修习过飞行之类的术法。而且就算会,眼下这副身体也难支撑。

厉南霜翻了个大白眼:“我一個大玄宗师境界的人,会御剑个锤子。而且晏长青不是说了吗?让你去真玄山。”

姜守中想起当时晏长青的确告诉他去真玄山。

但问题是,眼下他必须回染府跟染轻尘把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

也不知道,现在染府怎么样了。

这时,曲红灵小声说道:“小姜哥哥,我会御剑飞行。”

姜守中没有吭声。

“啪!”

男人后脑勺又被拍了一巴掌。

厉南霜瞪着漂亮的大眼:“耳朵聋了吗?她说她会御剑飞行!”

姜守中本想埋怨两句,但看着厉大爷一副你敢骂我,我就削你的蛮横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对曲红灵说道:“麻烦伱带我去京城。”

“不,不麻烦的,小姜哥哥。”

曲红灵连连摆手。

她手指捏诀,只见流光一闪,原本小巧的斩凤剑变成一柄长约五尺,宽二十公分的长剑,悬浮在三人面前。

曲红灵轻盈跳上长剑,朝男人伸出手:“小姜哥哥,厉姐姐,你们上来吧。”

厉南霜好奇摸了摸长剑,啧啧称奇:“这玩意能撑住我们三个吗?你行不行啊,别到时候把我们摔下来。”

“行的。”

曲红灵用力点头。

对于剑道的天赋,曲红灵一点也不比染轻尘差,御剑更是强项。

姜守中踩在剑身上。

曲红灵犹豫了一下,红着脸小声说道:

“小姜哥哥,你能不能……搂着我。我怕一会儿飞到天上,会掉下去。”

姜守中愣了愣。

迟疑之时,后脑勺又被厉大爷一巴掌。

“搂着她啊,耳朵聋了吗?不然我俩会掉下去的。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姜守中无奈伸出手,搂在了少女纤柔平坦的小腹上。

熟悉的香气。

熟悉的少女。

熟悉的温暖。

刹那间,男人有一种回到安和村时光的错觉。

曲红灵低头看着小腹上男人的手,唇角弯起浅浅的笑容。可渐渐的,她脸上笑容淡去,只余下了怅然与感伤。

时间没有抹去彼此的爱情,却淡化了那种你侬我侬的亲密感觉。

失去的,似乎永远捡不起来了。

“走起,出发!”

厉大爷才不管你什么儿女情长,愁来愁去,跳上剑身,大大咧咧的抱住姜守中腰身,对曲红灵说道,“小泪包,飞快一点啊。”

小泪包?

这厉大爷起外号,一点都不顾忌对方感受。

曲红灵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

嗖!

剑尖如破晓之光,猛地仰起,直刺苍穹。

因为起始太快,姜守中一时未能稳住身形。情急之下,他的双手本能地向上攀扶。

待剑身平稳后,他才反应过来。

男人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手往下挪动。

曲红灵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湖面,细若蚊鸣:“没关系的,小姜哥哥。”

姜守中不知怎么回应,嘟囔道:“还是那么小。”

少女俏脸如火烧,带着几分委屈和羞涩,低声说道:“没人给我揉。”

姜守中:“……”

……

飞剑掠于空中,犹如一叶小扁舟。

不得不说曲红灵的御剑之术确实厉害,除了刚启程时的小颠簸,之后便极为平稳,穿梭于云霄间丝毫不晃动。

厉南霜张开手臂大呼小叫,惊叹连连。

“曲妹子,你从哪儿学得御剑之术啊,剑池、桃花山,还是真玄山?据说这三家的御剑术法都不错。”

因为曲红灵特意设置了一面剑气屏障,说话时并不会受影响。

曲红灵微仰着精致小脸笑道:“是秋婆婆教我的。”

“改天也教教我呗。”

“好啊。”

“对了,你是天妖宗的宗主,家里肯定有很多法器,到时候送我几个呗。”

“好啊。”

“……”

二女聊的不亦乐乎。

姜守中沉静不语,此刻内心纠结无比。

与红儿见面让他欣喜若狂,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染轻尘。

曾经他想过跟对方坦白一切,但或许是想要彻底抛去“姜守中”这个身份,开始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或许是为了不耽误夜莺姐的计划。

也或许是害怕在染轻尘面前承认,红儿在自己内心始终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总之,自己终究选择隐瞒了一切。

然而老天爷却安排了如此戏剧性的一面。

他没法去体会女人此刻的感受,换位思考之下,必然是很难过的。

可当时他又能怎么做?

不去管曲红灵,继续和染轻尘成亲?

纵然对怀中的少女千般怨言,但她毕竟是自己最爱的妻子啊。

姜守中突然觉得很累。

他很想念刚来京城的那段时间,一心只想着给叶姐姐报仇,没有所谓的儿女私情干扰,不必在意某个女人的情绪。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惹下了一身情债。

甚至,连他都觉得自己很陌生。

果然人类三大本质:犯贱,现实和双标。

对叶姐姐和红儿的主动追求,对夏荷的主动负责,对头儿的主动忽视,对染轻尘的主动接受,对梦娘的被动享受……

他始终想维持住自己的感情洁癖,最后却落的一地鸡毛。

也许从秋叶开始,他就开始对感情偷懒了。

他不愿再主动,哪怕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也选择忽视,不去主动追求或捅破这层窗户纸。比如之前的染轻尘和头儿。

他选择躺平式的接受。

你若是主动了,那我就接受。你不主动捅破这层关系,我也懒得去捅。

然而这种懒惰的处理感情方式,终究付出了代价。

悔,自然很悔。

恨,自然恨自己。

哪怕是对红儿的怨气,也许更多的是源于自己。

姜守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无力,第一次这么深层次的讨厌自己,第一次奢望时光能倒流,去做一些弥补的措施。

“小姜哥哥……”

少女轻柔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考。

曲红灵抿了抿樱色的嘴唇,眼神中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义……担心她?”

姜守中没有回应。

“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如同一缕轻烟,悄悄飘散在空气中。

姜守中轻声道:“跟你没关系。”

曲红灵也不再说话,默默御剑前行。

和染轻尘的内敛不同,曲红灵性格活泼娇柔,更为外向。

但和染轻尘相同的一点是,她对感情同样很霸道,不允许掺和其他杂质。

当初姜守中表白叶姐姐,被少女知晓后,不开心了好多天。

在她心里,小姜哥哥就是属于她的。

属于她一个人的。

只是此刻,她并没有展现出那种霸道。

一来,她已经没资格在男人面前,拿出曾经可以撒娇与生气的资本。

二来,那个女人是自己的义姐。

是自己“丈夫去世后”,唯一可以诉说真心话的姐姐。

说抱歉?

似乎没用。

大方的退出?

那更不可能。

曾经我丢掉过一次,如今老天爷给了我重新获取的机会,我绝不会再放弃!

亦或者,放低身段去分享?

所以,此刻少女内心比姜守中更为矛盾。

她很后悔没有早点去见义姐的丈夫,不至于在对方婚礼时闹出这样的风波。

如今错已酿成,她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两人的姐妹情已经彻底断了。

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回想着两人曾经同生共死的记忆,曲红灵心如锥刺,无声息间眼泪又落了下来,滴答滴答,落在了小腹处……男人的手背上。

姜守中望着少女侧脸,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擦拭,但最终没动弹。

男人愁,少女愁。

唯有厉南霜仿佛“没心没肺”的大喊大叫。

成亲前夕与姜守中的交谈,反倒让她解开了心结。该吃吃,该喝喝,该乐呵就乐呵,啥都不耽误。

——

时间无声息流逝。

原本热闹的婚宴逐渐变得冷冷清清,最终宾客全部离开。

染府大厅内,气氛一片压抑。

一袭大红嫁衣的染轻尘静默地端坐于房间的幽暗角落,仿佛一幅精心布置的静物画。

她的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波动。

喜庆的红色映衬下,周身萦绕着一股与之格格不入的冷清。

她还在等。

等那个男人回来。

可惜等到宾客走完,等到日落屋檐……那个男人依然没有出现。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颇为复杂。

有同情,有惋惜,有疑惑,有难过,也有嘲讽与幸灾乐祸。

染老太太眉头紧锁。

染金义不时的出门张望,摇头叹气。

老二染金升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时而掏掏耳朵,时而打着哈欠,无聊望着天花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大夫人左素欲要安慰,可看着浑身冷冰冰的染轻尘,没敢上前。

蓦然,一道讥讽声打破了沉寂。

抱着猫儿的二夫人胡媚馨望着染轻尘冷笑道:

“这就是给我们找来的染家姑爷啊,可真是气派,婚礼到一半就跟着别的女人跑了。这下好了,我们染家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了。不,不是全京城,是全天下的笑话了……”

“你少说两句!”左素呵斥道。

胡媚馨一挑眉头:“哟,合着你这吃斋念佛的就不是染家人了,就不害臊?”

她乜眼瞥向角落里的新娘,嘲讽道:

“呵呵,要我说啊,找个路边的乞丐都知道给我们染家脸面,这姜墨倒好,把我们染家踩在地上,任由别人笑话。

你知道刚才那些宾客们,怎么议论我们染家吗?

还有人说,我们家那位大小姐天生就喜欢勾搭别人的男人,被人家原配找上门来了……”

“闭嘴!”

染老太太气的用力敲打拐杖。

突然,一道红影晃过。

下一刻,胡媚馨的脖颈被一只纤白的手掐住,直接提了起来,狠狠砸在柱子上。

“他本来就是我夫君!”

只见染轻尘满脸杀气,双眼如同淬了寒冰,毫无温度,犹如罗刹附体。

胡媚馨脸上惊恐万状,双手拼命敲打着对方手臂,企图挣脱束缚。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脸颊因缺氧而涨红,双腿无力的摆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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