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我楚人,蛮夷也,不懂诗词歌赋

今儿个的行宫格外热闹,向远隔着两条街就看到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再有闻讯而来的摊贩,喧嚷声此起彼伏,比庙会还要热闹三分。

拥堵的人群中,多为文士书生扮相。

大半是真文士,青衫纶巾,姿志风流,举手投足间尽显风雅。

其中,又分为三六九等。

有的负手而立,折扇轻摇,衣衫华丽,眉宇傲气,一看就是名门大户出身,受过高等教育,出入上流社会;

有的三五成群,吟诗作对,目光清正,颇有正气,虽出身寒门,但饱读诗书,肚子里真有墨水;

还有的成色就不好说了,叽叽喳喳凑在一起,一人高声诵念新作,周围立刻响起大片喝彩,文采好不好暂且不论,请来的托是真卖力。

另一半假文士,乍一看也是书生打扮,因身材体型等缘故,怎么看怎么别扭。

有几个壮汉,虎背熊腰,燕颔虎须,狮鼻阔口,豹头环眼,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门板钢牙紧咬,提臀收胸,捏着嗓子吟了几句风花雪月;

还有几个声若巨雷,势如烈马,颇有武状元之姿,不去校场撕人,摇头晃脑装斯文,一开口震得旁边人耳膜生疼;

最令人无法直视的,几个满脸横肉的凶人,一人占了三个人的空间,体型放人高马大的北齐都显得鹤立鸡群,强装柔弱,说了些手无缚鸡之力。

江湖莽汉硬充风雅,偏又装得不像,活像一群老虎披羊皮,走两步就露了爪子。

你们这群好色之徒,不去堵姜家小姐的大门,来这堵刘氏宗亲的大门作甚?

准备自荐为门客,加入保镖的专业团队,一路陪伴,好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看你们分明是在想桃子!

向远满脸黑线,抬手一捞,抓住一个衣领提在面前,一个瞪眼,对方凶狠的眼神便清澈了下来。

一问一答的环节过后,向远脑门上的黑线更多了。

无他,姜家小姐下榻行宫,被安排住在此地,向远大晚上串门,掐准时间,有且极有可能撞见对方在洗澡。

几个意思,上美人计了?

向远微微摇头,对刘彻的这番安排不予置评,打算先看看美人长什么模样再发表高见。

如果是一般货色,恕他嘴臭,当场把姜家小姐骂到哭着跑回博州。

“让一让,开水!”

“不好,有人偷偷放屁,大家赶紧深呼吸!”

“姜大家走后门跑了。”

向远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轻轻松松穿过人墙,行宫前见得御林军侍卫,试了试刷脸,见自己这张脸确实好使,无须审核便可自由进出行宫,当着一众文人墨客的面,放着大门不走,翻墙进了行宫。

“……”xN

御林军首领眼角一抽,暗道坏事。

果不其然,短暂的寂静之后,整条街都炸了。

“你们瞎了吗,那小子翻墙进去了!”

“看他手脚麻利,这么熟练,定是惯犯,你们赶紧进去抓人啊!”

“让我进去,我要保护姜大家。”

“我乃宰相之子,谁敢拦我!”

“皇室宗亲在此,我要见表妹!”

行宫前,人潮乌压压涌动,潮水一般冲击正门,随御林军首领一声令下,先抓宰相之子,再抓皇室宗亲。

逮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之后,人群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不冷静不行,刚刚那个自称宰相之子的,腿都被打折了。

偶像在前,粉丝们的力量是无限的,仍有几个不怕死的上前质问,为什么放采花贼翻墙进入行宫,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他们就敢带人再冲一次,天牢吃年夜饭都无所谓。

御林军首领只当没听见,上面人说了,向远这张脸别说翻墙进院,就是大半夜冲进姜盈君的闺房,御林军也要集体喊上半个时辰,盖住姜盈君的呼救声。

上面人是谁,御林军首领不便明说,他当时跪着听令的,没注意对方的长相。

墙里墙外是两个世界,向远翻墙入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边走边摇头:“师弟真是的,墙上怎么这么多灰,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本心道的,最喜欢翻墙入院嘛!”

行宫内一如往常,除了向远,一个带把的都没有,往来宫女皆有姿色不俗,遥遥见他走来,纷纷躬身行礼。

亲眼所见,这张小白脸和陛下勾肩搭背,陛下明明很嫌弃,还是忍了。

几个新来的姜家丫鬟不认得向远,但见宫女恭敬行礼,大抵猜到了他就是那位刘氏宗亲,跟着行礼之后,表明姜盈君恭候多时,询问向远可有时间召见。

皇后姜望和刘彻夫妻多年,相敬如宾,感情极好,刘彻前前后后试用了不少妃子,草草结束了试用期,最后还是回归姜望的怀抱,故而博州姜氏是本朝最大的外戚。

姜盈君作为姜望的本家小妹,有公主封号,再加上无忧谷的声势,以及自身粉丝众多,说是北齐的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向远刘氏宗亲的身份依旧压了她一筹,尊卑之礼不可逆,理应是她来拜见向远。

否则的话,今天她敢耍大牌,明天宫女们就敢传出闲言碎语,姜氏族谱受惊,她第一个没好果汁吃。

涉及皇室和世家,里面的规矩和门道太多,向远不懂这些,也懒得动,主打一个我开心就好,让几个丫鬟不必麻烦,询问姜盈君在哪,他直接过去就行。

和颜悦色,刘氏宗亲的长辈之风立马就立起来了。

至少在几名丫鬟眼中,向远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师长辈。

向远有道法自然的意境,气息可高可低,就跟电梯一样,上至宗师,下至炼气,视情况而定,想停哪层就停哪层。

眼下,他停在了化神期的楼层。

实力平平,宗师速来!

几位丫鬟修为一般,不可能看出向远的修为,只道自家宗师被皇后劝回,并表示有刘氏宗亲在旁,无人可伤姜盈君半根发丝。

这不是宗师,还能是什么。

至于向远年纪轻轻的样貌,被几位丫鬟下意识忽略了,都宗师了,岂能以貌取人,不能因为他看着十八九岁,就真把他当成了十八九岁。

向远随几位丫鬟去往后花园,鱼池假山边的亭廊下,见得一位众星拱月的貌美女子。

女子肤白无瑕,乌发倾泻水薄烟纱,轻眉妙目,顾盼生烟。一袭鹅黄长裙,腰不盈一握,与身边侍女交谈,不经意地回眸一笑,两个浅浅的酒窝颇为醉人。

清颜淡雅好似画中之人,不显半点媚色。

文盈公主,姜盈君。

美人在骨不在皮,透骨生香,才算绝色。

姜盈君无疑就是这等气质极佳的美人,以满腹经纶的书画之气,硬生生压住了明媚颜值和有容身姿,让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附庸风雅,和其聊一些艺术上的事儿。

向远不在此列,姜盈君出众的气质压不倒他卓尔不群的画风,暗道美人计不俗,刘彻师弟用心了。

只是……

此计多少有些看轻了他向某人,他若提上裤子直接就走,刘彻还能把他绑回来成亲不成?

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姜盈君见向远走来,移步上前,亭外笑不露齿,微微行礼:“姜氏姜盈君,见过表兄。”

“表兄?”

向远眉头一挑:“本座也不姓刘啊,刘彻就是这么介绍我的?”

再者,真姓刘,那也是表弟。

姑娘今年多大岁数了,听说你十六岁出道,至今已有十年,都快比向某大一轮了。

“……”xN

廊下一静,连同姜盈君在内,一众女子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失言了,毕竟是皇帝,本座应该叫刘彻陛下才对。”

向远先声夺人,以出众的画风压倒姜盈君身上散开的傲气,看得出,此女外柔内刚,风轻云淡之间咄咄逼人,初次见面,不把规矩立一下,路上指不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比如,走两步就累了,非要保镖背着她走,还要保镖给她捏脚。

再比如,大晚上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然喊着要洗澡。非得用博州本地的山泉水,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之下,宗师保镖口含采集。

偶像嘛,都这样,必须立个规矩,不然的话,姜盈君真敢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在向远熟悉的赛道上,姜盈君照面就没了脾气。

刘彻在本心道就是一小卡拉米,师父师兄说揍就揍,但人家在北齐,尤其是金銮殿,屁股下面有把椅子,大声说话还是很好使的。

向远张口刘彻,闭口刘彻,姜盈君全程低头,赔笑都不敢,周边的侍女丫鬟更是噤若寒蝉,见自家小姐被向远欺负了都不敢吱声。

片刻后,向远立完规矩,对姜盈君的表现非常满意,拍拍屁股扭头就走:“本座答应陛下,护送姜大家去往西楚神都,我在那边有几分薄面,保你此行无忧。”

他自己的屁股。

向远离去之后,一众丫鬟侍女才抬起头,面面相觑。

姜盈君咬了咬口中银牙,暗道一声晦气,诚如皇后姐姐所言,此人孔武有力,很有精神。

抵达京师之后,姜望支走了姜氏宗师,表明会有刘氏宗亲保护姜盈君,后者何等聪慧,立马意识到了藏有猫腻。

不管怎么说,姜氏宗师都是自家人,放着自家人不用,硬要找来一位刘氏宗亲。

姜盈君一番问询,怀疑自己被安排了相亲,提出心中疑惑,惹来姜望掩口轻笑。

想什么呢,姐姐还能害你不成!

这个男子你看不上的,更不可能喜欢上他!

皇后娘娘心眼针尖大,因向远出言调戏的言论,对其好感为负数,再加上师父妙琼掌教被扣在本心道,外界谣传相当糟糕,指望她描述向远的时候夸上几句是没可能了。

再说了,她想夸也找不到优点啊,形容向远长得很有精神,跟个人一样。

从主观的角度,阐述了客观的事实。

一听这话,姜盈君立马起了心思,以防路上被刘氏宗亲欺负,准备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压倒向远。

结果不是很好,向远一口一个刘彻,她连话都接不上。

有感此行不易,姜盈君幽幽叹了口气,打算去宫里问问,能不能换一位刘氏宗亲。

换肯定是不能换的。

向远抵达行宫的当晚,刘彻和姜望身着便服抵达,前者被向远拉至墙角交头接耳,后者陪姜盈君姐妹情深。

“师弟,什么情况,看在同门的份上,我才帮你一个忙,你怎么忍心对我使美人计?”

向远搭住刘彻的肩膀,微微一个发力,压得刘彻动弹不得。

功至宗师,天生神力又有精进。

小小展示了一下力道,刘彻便明白了向远今非昔比,惊讶传音道:“师兄,你通幽了?”

这么好的师兄,北齐竟然用不上,刘彻越想越糟心,更加坚定了让西楚不敢用的想法。

“不要转移话题,我打听过了,姜盈君是弟妹家的小妹,你拿她使美人计,这不是害自家人吗?”

说到这,向远话锋一转,奇道:“师弟,你是怎么说服弟妹的,说说看,传授为兄两招呗!”

“师兄说笑了,孤并无使用美人计的想法,你也知道,美人计的先决条件是美人主动亲近。”

刘彻微微一笑:“文盈性傲,以琴棋书画入道,师兄你……力担山河,她不会委屈自己主动亲近你。”

“这话说的,美人计有很多用法,比如反其道而行之,师兄我被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嫌弃吸引了注意,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向远不服道。

刘彻静静看着向远:“此前也有女子对孤这般,孤已经忘了对方是什么样子了。”

顶级霸道总裁表示,这种剧情都是骗人的,上位者不喜欢这种反差,喜欢端着就到边上凉快去,不要挡着下一批入场。

向远脸色一囧,承认刘彻言之有理,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今天就是抬杠也要继续说下去:“为兄不是只有力气大,我对书画一道也颇有研究,尤其是作诗,很有文采的。”

刘彻笑了笑,没接话,眼神格外轻蔑。

他尊敬向远的武力值,同时也惊叹向远万万里挑一的修行资质,十八便有通幽期宗师修为,数遍天下也是独一份的天才。

同样地,向远所有的才情精力都拿来修炼了,哪有时间研究书画?

还作诗!

笑死,你做一个试试!

“岂有此理,看不起谁呢,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

向远大怒,当场就要在皇帝面前整一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话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暗道一声惊险,差点中了刘彻的激将法。

你个瘪三果然是本心道,已经知道算计师兄了!

这诗词,不创也罢!

“师弟你说得对,我楚人,蛮夷也,不懂诗词歌赋。”

另一边的姐妹情深组,姜盈君见向远夹着刘彻的脖颈,力道十足,似乎在弑君,惊得她眼皮直跳,传音姜望,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妹妹放心,真要是弑君,前段时间本宫就成太后了,哪用得着现在。”

“……”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能说一些普通人可以听的话吗?

姜盈君心跳加速,聪慧如她,得只言片语,分析出向远真揍过刘彻,还差点把人打死了。

她微微摇头,驱散大不敬的念头,奇道:“姐姐,为何此前未曾听过这位皇室宗亲的名号,他是宗室哪位前辈,陛下为何如此惧他?”

“不是前辈,而是……”

姜望话到一半,及时收声,刘彻不喜欢本心道门人的身份,嫌脏,她也不喜欢,这个话题就不说了。

“姐姐,你说话呀?”

“他是陛下一位远亲,姓向名远,今年十八,比你还要小几岁。”

“???”

十八岁的宗师,姐姐你在说梦话吧?

姜盈君一脸匪夷所思,片刻后恍然大悟:“姐姐的心思,盈君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此人才情不俗,未来不可限量,盈君若为他妻子,可保姜氏百年无忧。”

“……”

对哦,本宫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不对,妹妹你想多了,姐姐真没打算把你往火坑里推。

姜望嘴角带笑,看着一脸决绝,似是打定了某种主意的姜盈君,传音道:“妹妹能忍得了对牛弹琴,同床异梦,一位满口污言秽语的夫君?”

姜盈君神色一僵,连连摇头,表示难度太大。

“姐姐还是那句话,不是美人计……”

姜望瞄了眼不远处,虽未如实相告,但也提醒了一句:“顺你心意行事便可,此去西楚,便当没他这么一个人。”

“不瞒姐姐,他若读过几本书,哪怕强行附庸风雅,以他的天赋,也足以令我动心。”姜盈君如实相告。

有傲气,不代表没脑子,和十八岁的宗师相比,她取得的这点成就什么都不是,若非真的处不来,强求也只会两难,她自己都想用美人计了。

“不会的,他一开口,你就没心思了。”

“这倒是。”

姜盈君深表赞同,见过向远开口,怼得她心眼子疼,标准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指望这种人出口成章,有惊世才学,让她倾慕爱恋,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总之就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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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49章 符合名门正派的刻板印象

五月初,晨光微熹。

浩浩荡荡的车队驶离太安府京师。

最前列为十二骑银甲斥候,驱散官道上堵路的粉丝,中列为无忧谷车驾,最后方为京师铁甲骑军,三十六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金线绣着的北齐飞鹰振翅欲飞。

再后面乌泱泱一大片,是追星的京师粉丝,看架势,无忧谷组织的巡回演唱会,他们每场都要打卡,一场都不打算落下。

主打一个陪伴!

这群人明显想多了,北齐版图辽阔,境内水道呈东西走向,巡回演唱会一路南下只能走陆地官道,全程车马赶路,来回就得一年多时间。

谁家偶像经得起这种长途奔波,坐车都把人坐傻了,到了目的地,哪还有精力展示琴棋书画方面的才艺。

所以,京师的铁甲骑军只是充门面的气氛组,表明北齐官方对此次盛会的重视。

二十里地后,骑军原路返回,无忧谷的车队有随行的化神期高手,直接挪移空间赶场,不会真的长途跋涉浪费时间。

等到了下一个城池,相隔二十里,自有下一批骑军护送入城出城。

该省的流程可以省,不该省的,场面越大越好。

再说无忧谷的车驾,十来架马车只看外表并无特殊之处,无非是装饰华美了一些。

内部另有乾坤,空间大得很,一辆马车就能装不少人员或物资。

巡回演唱会的顶流是姜盈君,八成粉丝是来看她的,余下两成分给了其他名伶、真蝉、棋圣等在艺术领域取得极高成就的无忧谷会员。

部分随着车队一路南下,去西楚神都踢场子。

另一部分,已经赶至了车队在北齐必经的几个大城,用向远的话来说,这些属于受邀的临时嘉宾,都在本地艺术圈拥有一腚地位。

作为皇室委派的贴身保镖,向远不说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姜盈君,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内,都要保证对方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乎,直接挤进了姜盈君的车驾内。

身为北齐顶流偶像,姜盈君的车驾无须无忧谷提供,博州姜氏颇有家资,为自家招牌门面量身定做了一辆保姆车。

车内装潢极尽奢华,空间比无忧谷提供的车驾更为宽阔。

拿向远躺着的软塌为例,宽大如小床,铺着三层绣金线的锦缎,最上层是南晋的云绸,进口货就是好,触之如抚流水,他单手撑着下巴往上一躺,腿里再夹着俩填充鹅绒的靠垫,立马就不想起来了。

软塌下,或者说整辆马车都铺满了毛皮地毯,毛色纯净如雪,赤足踩上去,能陷进半寸深。

软塌前方,茶桌色泽典雅,暗暗透香,另有一丝凉意,驱散车内封闭空间的闷热。茶桌上摆放着青玉茶具、装有水果的如意云纹金盘、装有点心小食的龙团寿纹捧盒,就连香炉里最不起眼的香灰都是皇室特供的。

边上,还有机关书架,内部藏书众多,可用于打发时间。

向远将自己占下的这块区域称之为客厅,远远望去,几名侍女围着姜盈君,为下一场演唱会做准备。或是翻箱倒柜,搭配衣物和发饰,或是琢磨配套的妆容,就连不对外人展示的内衣,都研究出了好几种组合方案。

活着真累,反正又不对外展示,不如直接不穿。

凉快!

向远瞪着一双死鱼眼,感慨偶像生活不易,抠鼻屎都要避开大众视线,姜盈君并不这么认为。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此刻,文艺女青年端坐琴桌前,素指抚琴,任凭贴身侍女围绕她叽叽喳喳折腾。

每天一个时辰练琴,一个时辰练习书画,抽空琢磨一下棋道,余下时间看书充电,偶有所感,憋出一两句诗词,急忙抄录下来反复斟酌。

写诗是这样的,就跟大侠不一定要多英俊潇洒,诗人出口成章都是升斗小民一厢情愿的想法,九成九的诗人都是先写好,不急于发表,待时机合适,再拿出来狠狠装一波。

真有七步成诗的奇才,那不得了,天下才共一石,此人可独得八斗。

不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别说外人受不了,自家兄弟都看着眼红。

马车内,一片忙碌,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向远不在忙碌的气氛中,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招,取来一本古书翻阅起来。

另一边,几位侍女敲定最终方案,姜盈君过目后,将衣裙换为自己青睐的明黄淡雅。

她喜欢黄色!

美人盛装出场,似是一件舞服,轻颜眉心点红,青丝墨染,玉袖生风,轻移莲步,袅娜腰肢催命剑,轻盈体态引魂兵。

雅。

太雅了!

可惜只收束了腰线,并未突出重点,勾股定理没有,抛物线的四种标准方程公式也没有,姜盈君在几何领域的优势一点都没展示出来。

差评,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懂粉丝哦!

气质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除非是性感的气质,故而向远只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如炬继续看书。

不得不说,这几位侍女,或者说工作助理确实很会搭衣服妆容,把姜盈君打扮得飘忽若仙,随舞姿轻盈,广袖开合遮掩,衬出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看得人心跳加速,几乎忘却了呼吸。

至少几位侍女一直在尖叫。

向远猜得没错,这几位侍女确实不是一般人,姜氏寻访名师培养,陪伴姜盈君左右,不仅兼职生活、工作助理,以绿叶衬托鲜花,有必要的话,还负责为姜盈君挡枪。

两种挡法,看实际需要。

离了京师二十里,骑军打道回府,无忧谷的化神期护卫挪移空间,带车队直奔下一个城池。

以防万一,请人员先走出车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远处,被骑军挡住的粉丝们看到姜盈君走下马车,纷纷大声呼喊。

懂行都知道马车不凡,内有空间禁制,外有防御禁制。不懂行的,感觉这辆车真能塞,并好奇偶像在车里是蹲着还是躺着,人挤人的情况下,偶像是坐别人脸上,还是被别人坐在脸上。

等会儿,马车里怎么下来了一个小白脸!

天呐,是那天翻墙的淫贼,他竟然也在车里。

为什么他会在里面?

岂有此理,马车就这么大,能装几个人,他刚刚坐姜大家脸上了不成!

什么,姜大家坐他脸上?

那没问……那也不行啊!

换我来,我脸大,姜大家坐得更稳。

一阵喧闹过后,无忧谷的车队挪移而去,粉丝们的车队开始加速,争取在日落之前赶至下一个城池,继续追随偶像的步伐。

但显然,他们是追不上的。

————

北齐,怀州。

城外二十里。

空间微微扭曲,前行探路的无忧谷化神期高手柴童从中走出。

他衣袂飘动,目光如电,脚底刚触及地面,眉头便骤然一皱。

不对。

太安静了!

官道空空荡荡,既无列队等候的怀州兵甲军士,也无前来接车的粉丝,整条大道前后寂然无声,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两侧茂林树影婆娑,却连一声鸟鸣虫叫都无,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抽离了生机,只剩下死寂。

柴童微眯双目,散开感知,没有埋伏,也无阵法,更无活物气息。

什么都没有。

怀州城就在二十里外,作为建安道前三的繁华大城,此地通商频繁,理应车如流水马如龙。可偏偏今天的官道寂静无声,似被某种无形力量隔绝,成了一片被人遗忘的空白之地。

绝对有埋伏,只是以他的修为看不出来!

化神期的修为都看不出来,埋伏者必然是通幽期宗师高手。

想到这,柴童惊愕到不可思议,怀疑自己想多了。

这里是北齐建安道,隔壁就是天子脚下的太安府,谁家宗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此地埋伏无忧谷的车队。

车队里不仅有皇后娘娘的小妹文盈公主,还有一位皇室宗亲出身的宗师,四舍五入,说是造反都不为过。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柴童对北齐境内的治安颇有信心,因为某些名门正派的缘故,一流势力的宗师都格外低调,不可能也没胆子埋伏无忧谷的车队,除非……

“西楚的宗师吗?”

柴童喃喃低语,大抵看清了真相,周身晕荡,欲要挪移空间返回,禀明此地有西楚宗师设伏。

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官道位置确实设有阵法,他看不出来找不到破解的办法,也无法从中脱身。

就在这时,草丛中钻出大片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人手一柄长剑,其中一人当着柴童的面,易容成他的模样,挪移空间消失,去往无忧谷的车队,汇报前方安全,可自由通行。

星宿宫!

“你们星宿宫疯了不成,敢在此埋伏无忧谷的车队,知道车队里的大人物是谁吗?”

柴童眼睁睁看着星宿宫的杀手离去,不过片刻,空间晃动晕开,无忧谷的大批人马赶至,全成了瓮中之鳖。

“什么情况,粉丝的抽象行为艺术吗?”

向远一脸懵逼看着四面八方的黑衣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早早养成了好习惯,一个闪身将姜盈君护在了身前。

姜盈君:()

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

作为姜氏的牌面人物,无忧谷力推的北齐顶流,姜盈君不缺修行资源,诸多名师指导,三年前便有了化神期修为。

甭管她这个化神期是否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以后也无通幽宗师的可能,化神期的境界是实打实的,身上揣着两件法宝,一件来自无忧谷,一件来自姜氏,只要不是宗师当面,她自己就能保护自己。

顺带护住同行的几位侍女。

短暂惊讶过后,无忧谷的几位化神期上前,启动马车自带的防御阵法,前后左右护住车队一行。

空气中肃杀之气越发浓郁,随星宿宫的杀手们长剑出鞘,杀气陡然凝重到了极点。

星宿宫的阵营中,一体型壮硕的蒙面大汉走出,凶目横扫全场,锁定泰然处之的姜盈君,大手一挥,嗓音嘶哑道:“除了姜大家,其余人全杀了!”

话音落下,大汉在姜盈君身后看到了半张小白脸,瞳眸瞬间骤缩,虎躯一震,连连后退。

他蒙着半张脸,看不清全部表情,然眼中惊恐过于突兀,以至于姜盈君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撤!”

大汉带头冲锋,反向的,一步踏出,直接挪移空间遁走。

星宿宫的杀手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带头大哥都走了,他们留下来也无意义,或是化作残影,或是挪移空间,几个闪身的工夫便消失在原地。

“有点意思,那家伙似乎认得我……”

向远摸了摸下巴,对姜盈君的后脑勺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抓个活的回来。”

“若是调虎离山之计,你一路追赶,岂不是遂了对方的心思?”

姜盈君不予赞同,她不喜向远这张破嘴,但对其实力从不怀疑,亲眼所见,宗师级别的蒙面大汉见到向远就跟见了鬼一样,只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

“无妨,我很快的。”

向远横身一步,顺着空间波动追赶,一步挪出便消失不见。

没看错的话,他已经知道大汉是谁了。

北齐这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暗流汹涌,不乏胆大包天的强人。

……

群山之中,空间晕荡,一蒙面大汉从中走出,看了眼身后,想到姜盈君背后的向远,一时心有余悸。

“怎会是他?”

“他不是本心道的修士吗,怎么成了刘氏宗亲,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对面没有告诉我?”

大汉骂骂咧咧,担心向远突然追过来,再次挪移空间准备跑路。

一次不保险,得多挪几次。

他身形明暗交替,几次试图融入空间,均以失败告终,有感身后不怀好意的视线,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哟,这不是大刀盟的庞千钧吗,原来你也在星宿宫领了一份兼职。”向远眯着眼睛走出,大刀盟盟主在星宿宫有马甲,符合他对名门正派的刻板印象。

不是庞千钧,是庞万钧!

庞万钧见‘化神期’的向远现身,脸色几经变换,心头权衡利弊得失,思考战而胜之的可能。

通幽期打化神期,此战稳了,想赢并不难,关键是打赢了之后该如何收场。

他总不能真把本心道的修士打杀了吧!

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庞万钧就想清楚了,从心取下遮挡面门的黑布,憨厚挠了挠头:“原来是少林道长,在下星宿宫星日马、天稷宫宫主,道长当面愿远避千里,还望道长怜我不易,行个方便。”

星宿宫有二十八星宿,分二十八位宫主,总部位于北齐,具体地点不明,分部遍布乾渊三国,只要出价高,在哪都能请到宫主级别的杀手。

并非所有的宫主都有宗师修为,看分部附近有无天下一流,如果有,那别想了,分部宫主指定是一位宗师。

准确来说,是天下一流强行把星宿宫的分部搬到了自家地盘,强行占了一个宫主的名额。

宗师:我从小就有一个杀手的梦想,现在想当宫主,星宿宫你同不同意?

那还用说,指定同意啊!

远的不说,剑心斋、无双宫周边就有星宿宫分部,宫主身份不明,每有人下单刺杀两家门徒,都会被当地的星宿宫分部杀上门。

星宿宫、不老山、守灵派这些邪魔歪道,算是被名门正派玩明白了。

大刀盟入乡随俗,也玩了!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贫道并非强势之辈,庞盟主给贫道一个面子,远避千里,贫道自然要还庞盟主一个方便。”

向远笑着表示自己很好说话,待庞万钧松了口气,话锋一转,来了个但是。

“但是,你可以走,必须把买凶者的名讳留下来。”

向远微眯双目:“先别急着拒绝,贫道丑话说在前面,今天你不点头,就让你头点地。”

庞万钧脸色难看至极,为难道:“道长,这不符合星宿宫的规矩。”

“我少林就是北齐最大的规矩!”

“……”

有点绕,庞万钧差点没捋顺,半晌后,一柄长刀在手,冷脸道:“道长,得罪了。”

“哦,你大刀盟为北齐修行势力,受我少林荫庇,今天不惜翻脸也要守住买凶者的名讳,看样子对方来头很大呀!”向远眯着眼睛思考,很快便敲定了一个对象。

本心道!

能对付本心道的,只有本心道。

不用想了,买凶者定是缺心老道,糟老头子又开始整活了。

“道长,你不必继续试探,今天庞某把话撂下了,我就头点地,也不会乱了星宿宫的规矩!”

庞万钧手握长刀,气势飙升,远望便如一柄天刀矗立,拔地而起,刀尖直没云端。

他怕的不是向远,一个化神期修士有什么好怕的,他怕的是向远背后的本……少林寺,不想得罪了小的引来老的,才处处忍让。

向远非不从,他只能出刀和向远切磋几招,秀一秀肌肉,让向远知难而退。

几招过后,向远担心姜盈君无人保护,自会离去。

届时,本心道的面子留下了,买凶者的名讳也留下了。

双赢!

不仅稳了,还赢麻了。

“斩!”

庞万钧大喝一声,天刀搅动天幕阴云旋涡,刀锋引导雷霆万钧,携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向远而去。

今天就让你知道,何为宗师手段!

镜头一转。

庞万钧鼻青脸肿跪在地上,肿胀的大脸盘子上,双眼眯成两道细缝,虽看不清眼神,但清澈和憨厚绝对不似作假。

不愧是少林的道长,敛息假装化神期,瞧这误会闹的,下次可不许了哈!

向远负手而立,站在庞万钧身前,手脚比划道:“不错,刚刚你那一刀很有韵味,你是练刀的吧,实在太厉害了。”

“道长好眼力啊,我从小就练刀了。”

“少在贫道面前耍贫嘴,说,买凶者究竟是谁?今天不说实话,送你去京师,让陛下下旨发文,将你大刀盟定为邪魔歪道一流!”向远掂了掂手里的乾坤戒,冷眼说道。

庞万钧仰天叹气,感慨又是生活不易的一天,苦兮兮道:“道长,押我去京师算是送对地方了,正是太安刘氏下的单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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